《我在江南当厨子》 进宫 Amazing 车轮在泥泞的路上碾过,夹杂着空气中细雨和泥土混合的味道。 如今正是初春时节,雨水甚多。 马车里一位女子面色发白,微蜷的眼睫不由得轻颤,经受一路颠簸,她终于倏地睁开了眼,此刻她只想掀开车窗的帘子。 她吐了。 待她稍稍恢复了一些,身边的声音才碎碎传入她的耳朵。 ——卖烧饼了,新做的烧饼。 ——看来瞧瞧,冰糖葫芦,两文一串。 她才发觉,眼前形形色色的人,竟是粗布短褐模样,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也在告诉她,这不是梦。 她真的,穿越了。 吐完了她将身子缩回车里,只见一个精神矍铄的老奶奶正在给她递来水袋。 “姑娘漱漱口。” 她有些将信将疑地接过,自己是谁,干什么来着,会在马车中,又要去哪里? 她四处摸索着,找到袋子里一个脂粉奁,打开拿出一枚小巧的铜镜仔细看着自己。 小巧白净的脸,模样甚是标准。 云田揉了揉太阳穴,记忆一下子涌进脑海里,她是永乐侯府的舞姬,被主子慧眼识珠从小栽培,苦练舞蹈十几年,这次是进宫给皇上观赏的。皇上刚继位,朝廷政务不断,他沉迷女色,只要在这次宫宴上,她被皇上看上,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果然是励志的女子!只是,这个重大的任务交给她,是不是有点不合时宜? 她就是不太会讨好人,也没有多少朋友,所以一直都是孤独的咸鱼。 现在要让她去当一个祸国殃民的妖妃吗?太难了吧,她长这么大,男人嘴都没有亲一下。 原主的记忆一点点涌现,她的头越积越痛,她恍惚间看见老妪一旁有着一把匕首。 所以她不能逃了,逃就是死? “云姑娘醒了呀,还没有到呢,侯爷说了,路上你要是有些不适呀,随时可以叫车夫停下来歇一会,还要两天才能到呢。”老妪杨柳连忙关心。 云田脑子的记忆一点点清晰,小时候家里穷,被父母卖给永乐侯府做小丫头,老侯爷最喜欢歌舞姬,所以从小培养她还有几个女孩子,只不过她在几个人中,天赋最高,老侯爷死后,小侯爷极巨野心,将她送进宫,目的就是为了暗中操控这个昏君。 说起来,这个任务交给她,在众多舞姬中脱颖而出,原主舞技一定厉害。 她有些昏暗的视野开始一点点亮堂起来,看着自己身量,削肩膀儿,水蛇腰,想必也有多年练舞的原因在。 如今,换成她,她有些担心,自己原先是个厨子,被炒鱿鱼只能在出租房煮着泡面。工作次次碰壁,最后一次,就是她刚刚在煮泡面的时候,后来便没了意识。 所以说,原来的她,煤气中毒,挂了? 不过,自己如果真的能当个皇后贵妃什么的,她活到现在还是咸鱼一条,真的是烧了高香了。 她努力奋斗那么久,想想能坐享其成,倒也是美差一件。 就勉勉强强同意了吧,她可是天选之子! 几日后,云田进了宫,和众多舞姬一起在音司坊练舞,为了几日后的宫宴准备,听说有位大将军在边关多年,终于要回朝面圣,想必那日是极重大的。 皇宫可真大,伙食也好,不过,她还是想念自己掌厨的日子,她好想再拿起勺子呀,可惜,她以后成了皇妃,怕是没机会了。 云田和其他宫里舞姬一样,穿着桃红烟罗绮云裙,这几个月大家都在勤加苦练。云田人生地不熟的,看着眼前一个个面容姣好,舞姿翩翩的舞姬,自己有些慌起来了。 就她一个是被人在宫宴前几日送进宫的,嬷嬷打点好了一切,没有人知道她原先来自哪里。 “新来的,你怎么站在那里,嬷嬷说不许偷懒。” 云田愣了一下,哦了一声走上前,丑媳妇总要见公婆,便跟着大家一起,挥动云袖。 她想错了,原先这个人从小练舞,这副身体就是她的,即使自己啥也不会,但是就是能随着乐声翩翩起舞,她一舞,艳压群芳,连有经验的老嬷嬷都直夸她,她也惹来几个一起练舞的人嫉妒。 不过云田心态好,居然自己这么顺风顺水了,就息事宁人吧,将来她发达了,就衣食无忧了。 练舞让一日过得飞快,云田瞧着日子渐近,心中倒多了几分不安。 “姑姑,你看,就是这个云田偷我东西。”舞姬崔桃儿一边拉着姑姑绿绣过来,一边将云田的抽屉打开。 里面放着一只玉镯,虽然成色看上去不怎么样,但是在普通人眼里,还是值几个钱的。 “姑姑,对,这个就是桃儿姐姐的。”另一位舞姬如春应和道。 云田一脸懵,不过她在屋里喝口茶的功夫,一大堆人在她梳妆台上指手画脚的。 云田缓缓起身,“姑姑,这不是我拿的,成色这么差,我拿也不好意思。” 崔桃儿气急败坏,脸上擦的极厚的脂粉簌簌掉落,“偷就是偷,你就是妒忌我舞的比你好,姑姑,你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云田冷笑一声,她虽然不懂舞蹈,但是她能感觉到,这个人舞的基本不是在场这七八个人能比的,崔桃儿未免太颠倒是非了,估计就是自己嫁祸,贼喊捉贼的。 耳边不断传来女子的哭声和争执声,绿绣叹口气,大声呵斥,“好了都不许吵。” 果然是三个女人一台戏,绿绣看着这些青春年少的小姑娘,觉得有些无奈。她又想起之前,永乐侯的人偷偷收买她,叫她务必要好好教云田,凡事多关照一下她,她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只是东西出现在她这里,不能说明就是她,”她摇摇头,看见几个凑热闹的,都闲着没事吗,还不赶紧去准备吃饭,晚上还要继续练。” “姑姑,你可不能偏袒她啊!”几个同仇敌忾的人扯着绿绣的衣摆,似乎要逼着她好好惩罚一下云田。 “罢了,那就罚云田在月舞阁上继续练舞,今晚不许吃饭,其他人不许再议。”绿绣甩开那些人出了门。 云田实在觉得这些人等级也太弱了,还好她宫斗剧看得多,要不是听出绿绣姑姑话里是想保她之意,她一定要和那个死桃子斗上三百回合,这些宫斗都是电视剧里玩烂了的吧。 月色皎洁,阁楼上一人独自眺望远处,此时大家都在吃饭,路上有几个人打着灯笼走过,都是她站得高,看上去灯笼渺小得像萤火虫,发出微弱的光。 云田摆着水袖,原先的身体不由自主舞动,她感觉挺神奇,举着团扇的她,虽然在现实生活中不懂得什么是艺术,但是她自己觉得跳舞时候,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的舞姿,应该是极美的,起码,她要是能当个吃香的喝辣的的宠妃,实在是穿越者都羡慕的,不用努力就走上人生巅峰。 “你是谁?”突然一个人顺着楼梯走上阁楼,不知站了多久,语气淡然。 云田急忙用团扇遮住自己的脸,还好阁楼风大,几只蜡烛早些时候就被吹灭,那个人并没有看见自己的正脸。 “我……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舞女,这不就是刚刚好上来练个舞。”云田取过手绢系在脸上,频频后退。 “你为何掩着面容?” “当,当然是给几日后皇上看的了。” 云田根据多年看古装剧的经验,孤男寡女的,她下一秒一定会被抓起来,私通这罪,她清楚,没有那么傻会去犯。 男子淡淡一笑,“你舞得很美。” 不过是借了原主的光,云田尴尬笑了笑,继续向后退了一步,“谢谢,我舞的好看,可是我更喜欢做饭的。” 他看着眼前夜色中朦朦胧胧的女子,看不清脸,但是身形素肌不污天真,仿佛立于瑶池的仙子。淡淡一笑,“做饭?” 云田仍然不知道此人为何上来,此刻正是宫人普遍用餐时间,“你是不是也被罚了不许吃饭?一样呀,你等等。” 男子还没有开口,云田就从一旁小袋子里掏出两个馒头,塞到他手里,然后又下意识地倒退了几步。 这馒头,是绿绣姑姑给她的,绿绣姑姑受人指示,不敢苛待云田。 她低声道:“你吃吧,我还有一个,赶紧吃。” 云田虽然在现代就是咸鱼,可她却仍然想着,自己有能力帮助别人的话,她还是要帮的。 人虽穷,但是她善心还在。 男子喉结动了动,举起手中的馒头,咬了一口,真甜。 “多谢姑娘了。”他道。 好尴尬,云田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找话接下去,看着对面男子正在细嚼慢咽着馒头,想必他应该很感动自己的做法。便有些放开了一点,“不客气,我们也算一样的人,我应该很快就成为皇妃了,到时候你是哪个宫的,我给你升官,到时候你就不必当条咸鱼了。” 这大话说的,云田只在梦里敢说。 不过,这一切,她觉得,难道不像一场梦吗? “皇妃?”男子眉头紧蹙,“你为的就是得到皇上的宠幸吗?” 他向云田迈近了几步,看着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疑惑遮住的脸是何等姿色。 云田扭头看着被乌云吹开的月,月光洒在他们身上,男子的脸,她可以看清一半,另一半仍然笼罩在夜色中。 他身上穿着白衫里衣,微风吹过将衣物紧紧贴着他的瘦长的身体。 她看着男子把馒头吃完,自己才也拿起一旁另一个往嘴里塞,不过自己还遮着脸,她举到半空的馒头只能又放下。“我只知道,皇上听说是个贪恋美色的人,和你说一个秘密吧,我是受人指示进宫的……你懂不?” 男子眸子淡了淡,语气稍沉,“嗯。” “我就算不想要这荣华富贵,奈何我活这么大,目的就是这个,我也是身不由己。”她叹口气,这话仿佛是描述原主,其实也是描述她自己。 活着,有时就是有身不由己之时。 男子没说话,后退了几步,捡起了她掉落的钗子,正准备还给她,看着她侧脸望月,那一瞬间的宁静美好,让他一时凝住。 这样的人,应该很美吧。 是心里。 “有时候,顺其自然,心情便能愉悦一些。”云田说。 “正如姑娘这样,”男子顿了顿,“我很羡慕。”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呀。”她看着月,一边漫不经心地问。 “……我……叫初浮,你呢?” “我叫——” “阁楼上面好像有点声音,黑漆漆的上去看看。” 云田听见楼梯上有动静,吓得急忙从另一边楼梯跑了下去,连招呼也来不及打。害怕被抓到和旁人讲话,在这个时代,应该这样子直接要被抓起来了吧。 宫女和太监,应该这样子也是不行的。 虽然,云田没看清楚那人的样子,心头倒有些失落,但是有缘,自会相见吧。 她脚步匆匆地跑下楼。 “啊……” 他还来不及给她…… 男子握着她掉落的金钗,即使在昏暗下仍然可以看见点点亮光,他仍然不知道姑娘的名字,细细摩挲后,背后传来了尖锐的声音。 “是谁在那边?”有两个公公打着灯笼一照,刷刷跪了下来。 “参……参见皇上。”太监慌得摔了灯笼,冷汗直冒。 出宫 云田仿佛睡了很久很久。 小腿用两块木板缠紧,她在梦中被疼痛惊醒,只见一个肌? 他原本想叫公公去找回刚刚的女子,想想还是算了,也许,成为她的妃子并没有什么向往的自由日子,看着天上愁云惨雾,没有一颗星星点缀,他摇摇头,即使自己当上了皇上又如何? “晚了……晚了,气数已尽。”他喃喃道,将金钗放入袖兜,将双手向后摆,惆怅地在楼顶踱步。 云田才从阁楼下来就出事了。 由于天黑,直接摔了下去,痛的无法呼吸,可是她仍然不敢发出声音,抹掉眼里的眼泪爬起来,跌跌撞撞走了回去。 不摔不知道,一摔吓一跳,她小腿骨裂,一时半会好不了,自然宴会是连上台的机会也没有了。 绿绣晚间看见也叹息不已,又担心是侯府会因为是自己的原因怪罪自己,找了太医偷偷要了点沉睡的药,连同她的中药一起煮。 刚刚包扎好的云田喝了药,还对关心她的绿绣姑姑表示感激。虽然应该已经没机会面圣了,但是她好像心里也没有特别难受,可能就是因为那个初浮的话罢了。 她心里想着刚才的小太监,不知为什么,她很想再见见他,哪怕只是说说话。 她很快就沉沉睡下,后脚绿绣就派人偷偷送她出宫,和她一起的女生很开心,终于将眼中钉铲除,扶着昏迷的她出去那些人还出了不少力。 绿绣只能这样和侯府的人说,云田姑娘练舞时,气血攻心,不幸暴毙。而云田,她只能随便把她丢到野外,虽然如此有违良心,但是一时情急的她也只能这么做。 几日后,宴会举行,镇北大将军南遇枫掌握大军,直接攻击城来,皇上不急,仍然喝着酒听着曲,朝中上下都是他的亲信,已然大势所趋,殿上的司马初浮仍然喝着美人递过的美酒。 整个皇宫,所有的侍卫已然都是他们的人,待将军待着人马闯进大殿,司马初浮有些微醺的脸上有一丝诧异。 “是大将军啊,怎么带这么多的人来,一路过来辛苦了,朕敬你一杯。”司马初浮举着酒杯,仍然笑容可掬。 “请皇上退位。”他扬起背后披风,单膝下跪。 “请皇上退位。”身边的随从们应和道。 他紧握的酒杯下内心暗藏波涛汹涌,这是用武力逼宫,朝中大臣也无一反驳。 司马初浮继位不到一年,原本就是因为先帝的儿子中,只剩下了他和二皇子,他与世无争,却知道自己早已成为了他人棋子,立他为帝,不过是权宜之计,废了他,只是早晚。 如今,是要改朝换代了。 元禾元年,十五宫宴上,司马初浮退位,传于大将军南遇枫,自己则为太上皇。 所有反臣外戚因为他这个与世无争的昏庸皇帝的爽快退位,暂时放松了警惕。这一年,这个皇帝就没有正经上朝几次,朝中大事都在老臣和南家人手里把控。他越无用,那些人越满意。 司马初浮深知自己母族那一支兵力过于薄弱,即使这次他明明知道是自己的鸿门宴,他仍然没有叫他们回京,偷偷让他们在边塞活着也好。 趁着回寝宫时,他偷偷从皇宫密道逃去,这个密道,那些人早晚也会知道。司马初浮知道,窦朝气数已尽,自己下场不是阶下囚,而是刀下亡人。 他不停在密道里跑着,仿佛最后的救命稻草也要消失殆尽。 云田仿佛睡了很久很久。 小腿用两块木板缠紧,她在梦中被疼痛惊醒,只见一个极为狭小昏暗的屋子,空气里闷热和发霉的气息让她感到十分不适,云田小心翼翼地挪动自己的左腿,捡起地上一根木棍,顺着泥泞的地一点点走出房间。 “赶紧的,还有那个别忘了。” 云田看见外面的一男一女正在收拾东西,极为着急。 想想自己前一日仿佛还在宫里,结果就因为自己摔断了腿,无法在几日宫宴上和其他人献舞,就被人丢出了宫?百思不得其解,实在是大梦一场。她穿越过来简直不敢相信就几天时间发生了如此大的落差。 “那个,谢谢你们救了我。”云田搀着小腕大的木棍,艰难地上前。 “姑娘你醒了,”女子急忙上前,“实在对不住,你伤势如此重,我们现在不得已要走了。” 被人抛弃后又遭抛弃?云田欲哭无泪。 “请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女子一边收拾着自己一些不值钱的小首饰,一边催促她丈夫赶紧把能收拾的衣物带走。 手足无措的女子抹着泪,“姑娘实在对不起,我们两口子要去老家躲一躲了,小摊的生意做不成了,做不成了……呜呜。” “害,”男子将东西打包好,“姑娘对不起,如今改朝换代,新帝篡位,他下令,将城中男子全部抓起来处死,正在一家一户抓人呢,很快这城里的老百姓都要换别人了,现在能逃的人都逃了,拖家带口也要离开这里了。” 她这一穿越,就改朝换代了?而且,局势如此动荡? 她心心念念的穿越过来吃香的喝辣的就这么破灭了,成为不了皇上的宠妃,还一下子就改朝换代了。生不逢时,要是可以,她想穿越到大唐盛世。 夫妻两急匆匆带着细软跑路,剩下漫无目的的云田拄着拐杖在街上走。 究竟是什么□□,皇上一登基就要大开杀戒? 她如今,能去哪里,能干什么? 路上来来往往的官兵挨家挨户进去抓人,找不到就直接带走女眷,街上一片尖叫声和哭声。 说起来,原先这个身体的主人是侯府的人,现在她回侯府的话,说不定还能找个地方歇息。 “这位大哥,”云田一瘸一拐的追上队伍最后一个小兵,“那个,请问一下,有什么办法可以找到永乐侯。” 小兵撇了一眼身上打着补丁的女子,“你个残废村妇,找侯爷做什么,别耽误我们办事,还有,侯爷如今已经成了公爷,住在城内,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找他?” 小兵甩下她,跟上大部队继续办事去了。 “不要啊,别杀他,相公……”女子凄厉的叫声从对面铺子里传来。 云田呆若木鸡,站在街中间,平日应该熙熙攘攘的地方,如今商贩全无,只有喧闹的声音,凄厉而悲凉。 罢了,她原本就是永乐侯府里栽培的舞姬,就是想拉皇帝下台,如今他目的达成了,小小舞姬还有什么用?他已经成为了公爷,从城外八十里的坪州住进了国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如今,新皇继位。那些前朝妃子,应该已经成为了陪葬品。 她叹口气,她穿越过来,既没钱又没势,唯一就只有身上还会她的舞技,如今有什么用呢,去烟花柳巷跳舞吗? 南遇礼站在自己连夜翻修的府邸,虽然急促下较简陋,但是他不必在意。 “永乐公爷,皇上驾到。”小斯急切汇报到。 南遇枫刚刚登基,尚未站稳脚跟,除了那几个老臣,虽然收买了,难免还想着旧主,连夜秘密处置了,剩下的事情都还没有处理好,唯一的就是将自己堂哥升为公爷,调回国都。 “太上皇可找到了?”南遇礼问。 “昨夜突然不见了,朕已经派人找他了,把城中男子赶尽杀绝,不放过一个。” “皇上做得对,成帝王者,本无情,倒是你此次逼宫,怎么不事先告诉我?”南遇礼手里的扇子轻轻合上,不露怒色。 “当时担心让人发现,不过好在朝中的人,尽数都是你的人了已经,如今朕已坐上皇位,堂兄是有什么顾虑吗?” 南遇礼眉头微蹙,淡然道:“只是想不到皇上来的如此快,我好像,有些操之过急,送了我的人进宫。” “是什么人,朕可以去派人找找。” 在府里闲逛的南遇礼突然止步,缓缓道:“不必了,人都不在了,多思无用。” 云田看着城里,已经是惨无人道,她想回家,可是,又如何回去,怕是回了侯府去就被马上处死了。 “呜呜呜呜……” 云田听见角落里有微弱的哭声,循声找去,她不顾腿疼,走上前看着角落瑟瑟发抖的小男孩。 “小孩,你怎么在这里哭了?”她有些吃力,撑着墙,“怎么了?” “我爹爹死了,娘亲也死了……呜呜呜。”小男孩的脸上尽是眼泪混着尘土,看上去实在可怜。 “那小朋友,姐姐带你出去好吗,你一个人在这里很危险的。”云田蹲不下来,只能微微弯腰擦去他脸上的泪水。 前方是修好不久的一条运河,负责运南方的新鲜蔬果的必经之路,船上来来往往都是男人,不过因为最近城中大乱,他们马上就要撤离。 云田和小男孩一瘸一拐搀扶着来到岸上,大喊:“大哥,大哥,可以捎我们一程吗?” 一位光着膀子的大胡子把最后一袋米搬上船,又回到岸上,“大嫂,这是货船,不载客的。” “呜呜,叔叔,行行好吧。”小男孩突然声泪俱下,“我爹爹被官兵害死了,娘亲也被打断了腿,我们两个现在孤苦无依,只能回南方找亲戚了,现在城里一团糟,娘亲又腿脚不便,还请叔叔可怜一下我们吧。” 什么娘亲,云田内心感叹,这个小孩不一般,是个聪明的娃,在现代,可是做小影帝的料。 “那,好吧,你们去船舱最后头躲着,上来吧。”大胡子先自己跳上船,将小男孩抱上船,又和同伴一起将云田扶上了船。 云田看着一点点离自己远去的岸边,不禁感慨,自己如今无依无靠,无父无母,能去哪里呢?看着旁边睡着的小孩许小凡,自己都可能活不了,还带着他,能漂到哪里去,一起四海为家吗,她的身份不过是个无父无母的舞姬,在这里现在又能干什么呢? “给我滚一边去,干点活也干不好,哪里是放这里的。”一个头子恶狠狠的说完,又听见鞭子声拍在身上发出的响声。 云田拄着拐杖,走到船舱前面,看见地上躺着个粗布衣裳的人蜷曲在地上,背后衣裳被鞭子抽开,一道一道血痕看着触目惊心。 “大哥,还请手下留情,”云田走上前,“可以问一下这是怎么了吗?” 船员头子收了鞭子,“这个人睡在路边,我们几个兄弟看他可怜,就让他过来搬东西,给他找了个活,谁知道,这个人居然是傻子,东西不会提,叫他放左仓他全部给我放右仓,真的是想直接把他丢下船。” 云田实在是对这个人表示同情,残疾人做事确实是不容易的,同样的生活在社会底层的她深有体会。好说歹说终于把她保了下来,还好船上其他大哥算是热情,给了云田干净的衣服和药。 船舱最后面一个房间,时不时传出哭泣声。 “你没事吧?”云田将烛火举到他面前,低声问。 “呜呜,这个伤口,好痛。”男子带着委屈的声音说。 “嘘,”云田瞅了瞅旁边熟睡的许小凡,警示他不要太大声,“你是谁,叫什么还知道吗?” 男子眨巴一下眼睛,“那些大哥叫我狗蛋,应该是这个吧。” “我,我自己腿脚不便,你先把衣服脱了好吗,你会吗?”云田试探地一问。 狗蛋点点头,将自己上衣流利脱下。 虽然身着衣敝履空,但是他有个极精巧玲珑的钱袋,看纹路和样式就知道不一般。 “这是什么?”坐在一旁的云田指了指脱下的衣袖里若隐若现的袋子。 “这个不许动,我的宝贝。”狗蛋嘟着嘴一下子拿起来,不想给她看。 “我又不在意这个,”云田叹口气,“狗蛋,你坐过来一点,我给你上药。” 他很听话的点点头坐在他旁边,云田看着他背后几道触目惊心的伤痕,不免有些感同身受。 “我们都在,用力地活着。” “嗯?你说啥?”狗蛋扭过头问。 “别动,”云田一边上着药,一边瞪着他,“话说,你家人呢?” “我也……好像不知道。”狗蛋有些委屈。 原本是想着穿越来就能摆脱她咸鱼一条的命运,最后还是成为了食物链最低端的一条咸鱼。 小的,病的,残的,一起挤在这里,真的是同病相怜。一整夜,云田几乎睡不着,一个人站在船沿,看着别人摇着橹,她家在海边,小时候经常和父母出海,晕船这种事对她来说简直不太容易。她听着水声拍起,月光洒在水面,晚风轻轻拂面,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要去江南,万事只能靠自己。 “从现在开始,我要重新生活,不叫云田,而叫云画。” 昔日之事不可追,她决定靠自己,劳动奋斗。 江南 风餐露宿一般的他们,终于在几日后,到了江南。 经过几日沟通,许小凡…… 风餐露宿一般的他们,终于在几日后,到了江南。 经过几日沟通,许小凡似乎和狗蛋聊的十分火热。 “到了到了娘亲快醒醒。”许小凡摇着午后好不容易歇下的云画,“快点到岸了。” 云画醒了过来,看着许小凡喜出望外的样子,仿佛这几日的颠簸终于苦尽甘来的表情,“那我们赶紧下去吧。” 在好心大哥的帮助下,云画好不容易上了岸,幸亏这身体是练舞的,不然普通人经她这么折腾,估计要二次受伤了。 “现在呢,你觉得我们该去哪里?”云画看着周边琳琅满目的食物商品,江南果真名不虚传。虽然国都仍然动荡,但是似乎影响力还没有远到这里,不亏鱼米之乡,她做梦都想到江南地带,吃着美食,听着小曲,生活别提多美了。 “娘子,娘子……” 云画噗呲一笑,想不到耳边还能听见许仙和白素贞爱情故事的桥段,她回头看着拱桥上下来的男子,跑的极快,冲到她面前大喊一声,“娘子~” 男子不是别人,正是货船上的狗蛋。 “小凡,你们一眨眼不见了,我可找了好久……” “打住,谁是你娘子,别占我便宜。” “你这几日对我好,有几个人和我说你是我的小娘子,”狗蛋有些委屈,“一下船那几个人就和我说我的娘子跑丢了,叫我赶紧去找。” 果然,从古到今,男人的爱好就那几个,讨论女人就是其中之一。 云画自认为自己并没有长得很老,原先这个人也不过十七岁而已。 “你爱去哪里去哪里,我也不知道你哪里来的,你哪里有亲戚去哪里,我自己都快养不活。”云画摇摇头,虽然有些狠心,但是,她没有能养活别人的本事。不然她也不会老是煮泡面吃了,至于这个许小凡,年纪也不大,还是个男孩子,如今无父无母,她原本也是打算找到个好人家,最好没有儿子的,收养他。 “娘亲,他怪可怜的,我们和他一起走吧。”许小凡摇着她的衣袖撒娇道。 “娘亲?”云画难以置信得看着到腰间的许小凡,这孩子实在是入戏太深,这几天为了让他们相信,和大家一起吃饭时,他喊的都是娘亲,想不到现在他居然还这么叫。 “谁是你娘亲?”她大喊,“你不要太过分!” “我不管,你就是我的娘亲。” 云画内心此时内心深处在无语着,许小凡五岁,她才十七,有如此厚颜无耻的小孩子吗? “我说了我不是你娘亲,也不是你娘子!”云画朝着两人吼道。 突然街上的人眼睛全部朝这里看,似乎在指责她这个自私的母亲,狠心的妻子。丢人丢了一条街。 “我说姑娘,你娃都这么大了,你这么狠心啊,会不会是外面有人了?” “什么外面有人,这明显她就是现在要私奔,被他们抓到了,现在又咬口不认识他们。” “年纪轻轻水性杨花的,我们还是报官吧。” …… 周围的妇女人手提个小篮子,在旁边议论纷纷。 云画如何是好,跳进黄河洗不清。 狗蛋眼睛里闪烁着淳朴,不说话仍然看着她。而许小凡演技精湛,还在嚎啕大哭。 她上辈子造了孽还是拯救了世界? 她现在就是个手无寸铁的人,啥也没有,他们一个个眼巴巴的,像串通一气的父子一样,何必呢? “行行行,我们回家。”云画看着周围人越围越多,形势越来越遭,实在不想在让人指指点点,拉着许小凡挤出水泄不通的人群,狗蛋很开心,在背后大喊,“娘子等等我呀!” 三人就这样在街上走了好久好久,直到有一人的肚子突然响起。 “我说了吧,我们没有钱,三个人会一起饿死的,懂吗?我现在又累又渴,连找个地方休息的钱也没有。” 狗蛋从小钱袋里,依依不舍拿出小物件,“那……娘子,这个能不能买东西吃,我好饿。” 虽然云画没见过什么世面,但是她也好歹在国家珍宝栏目中有看过,她手里可是色泽极正的羊脂玉佩。搞不好能换一大笔钱。 不管这个是他抢来的买来的还是祖传了,她真的饿得不行了,唯一能多识几个字的她好不容易找到了当铺,想不到掌柜的连连赞叹,这辈子没见过如此上等的玉佩。 他们一下子发达了,有钱了。 虽然云画也觉得,挺对不起他的。 云画仍然在质疑狗蛋原来的家世,一个傻子哪里来的钱? 不得已,他们三个人,走在路上,属实显眼,她只好赶紧找了个人家暂住。 屋里只有女主人舒宛心一人,人倒是大方把两间房子租给他们,但是谈吐间透露一种冷漠气质,柳眉杏眼,身材瘦小,看上去不过二十几的样子,却有种老成的感觉,虽然只有一个人住,但是房子仍然打扫的干干净净。 屋里陈设应有尽有,他们不需要再添置些什么,厨房可以随意拿去用,房租也极为合理,只是云画仍然奇怪,为什么只有她一个人居住。 狗蛋和许小凡对这个地方甚为满意,两个人一起在院子里玩。 “你们一家子,是哪里来的?” 云画苦笑,“算……三个人逃难出来的吧,国都不太平,还是江南好些,街上的姑娘一个个水灵灵的,我很好奇,为什么你是一个人住?” 舒宛心将洗好的青菜沥干水,缓缓起身,“丈夫走的早,一个人也挺好的,邻居觉得我古怪,不和我联系,清清静静的挺好。” “不会啊,我觉得你挺好的,还肯让我们住下。”云画摆摆手,“我在社会……我在生活中,也是不怎么重要的人,没人在意我的,我感觉舒姐姐你挺好的。” “舒姐姐?”舒宛心挽起袖子,露出雪白的手臂,“会做菜吗?” 云画看着她走进厨房,愣了愣,“会啊,我之前可是在饭……在酒楼里做菜的。” “你是厨子?小姑娘看上去年纪轻轻的,孩子挺大了。”舒宛心流利地切着菜,一边漫不经心地说。 “不是不是,那两个人,和我没关系,就是……” “你腿伤未愈,就坐那边烧火吧。” 云画看着她忙碌的样子,感慨道:“舒姐姐,我觉得你人挺好的。” “好?”她突然有些愣住,“会吗?” 也许,等到有一天,她并不会这么觉得了。 由于云画伤了脚,很多东西都是舒宛心帮她添置的,虽然她给了一些钱让她代买,可是她知道舒宛心给的东西远远不止这些价格。 “狗蛋,隔壁房间是你睡的,挺晚了,折腾一天了,你快去睡吧。” 狗蛋嘴里还在吃着早上在街上买的玫瑰酥,粉渣子糊了一脸,“什么,那你呢?” “我,我自然是一个人睡啊,小凡这会应该已经睡着了,你去和他挤一起吧。”云画侧身整理一下被子,想褪下外衣,眼睛却不经意撇到他目不转睛看着自己。 “你你你,你看着我干什么,赶快出去。”云画有些羞愧地放下手,脸上有些微微发烫。 虽然只是个八九岁小孩子的思维,但是毕竟还是个长得较为端正的人,身形外貌看上去一点毛病也看不出来,甚至可以说,狗蛋的长相,稍微有点符合云画的审美,可是也没用呀。 “娘子不是在这里睡觉吗,前几天我们都一起的呀?”狗蛋将手里的粉往腰上抹抹,走到床前,“娘子我困了。” “我不是你娘子,你疯了吧?怎么说不通呢,你到底哪里来的,你到底干什么的?”云画大喊中,又担心许小凡被吵醒,只能将音量一点点调小。 “我也不知道,我就知道,我喜欢娘子,想和娘子待在一块。”狗蛋外衫也不脱,蹬掉鞋子就直接扑在床上。 云画有些欲哭无泪,这是自己一时善良换来的结果?莫名其妙多了个相公?在古代孤男寡女独处一室,怕是要有各种流言蜚语。 “我不是你娘子。” “我不管。” “我也不认识你。” “我最喜欢画画娘子了。” 云画气得不想理会钻进被窝闭上眼睛的他,好女不和小孩斗!还是跟看上去二十,内心不到十岁的小孩子,可能就是把自己当成他妈妈了?也不至于呀,她也就是救了他一次,在船上照顾了几天罢了,本来很普通的事情呀! “……不许叫我画画,太难听。” “那我叫你娘子吧。”狗蛋背过身,半梦半醒还在回答着。 “……罢了,你伤口怎么样了?” 狗蛋此时已经正在打鼾中,云画叹口气,还是小孩子,就是这么能睡,不像成年后如此焦虑的她,每天为了生计发愁。 云画将他身上被子盖好,又吹灭了两盏灯,只留下一支微弱的烛火足够照明她出去就可以。 “娘子……娘子……” 云画正要打开门,就听见他的呼喊。 “又怎么了?” “娘子,你做的排骨,太香了,你快吃一口……”还在梦里畅游的他脸上带着满意的微笑。 她想起前几日在来的路上,她闲时和他说过自己擅长做菜,特别是排骨。 虽然狗蛋当了玉佩换了几个钱,可是都不够付几个月房租的,虽然舒宛心好像并不是很在意钱的问题,可是,他们三个人总要花费吧? 她轻轻合上门,看着皎洁的月光洒在地上,不禁沉思,现在一个头三个大。虽然她一个人挺孤独,但是也好过带着两个拖油瓶吧,实在她没这个义务啊! 这个邪恶的想法很快又被他打消了,许小凡无父无母,现在能一时半会去哪里,那个狗蛋更是,一辈子可能都不能生活自理。 就让她再发发善心,多和他们待一段时间吧,到时候再说吧。 她虽然改了个名字,可是云田的身体就是云田的身体,即使改了名字,也改变不了她只会跳舞的事实,又不会绣花又不会唱曲儿的。 也许,她可以重操旧业? 为了他们“三口”的生计,她做了个重大的决定,从明天起,她开始重新拿起勺,做菜! 夜色里,只见走廊的远处一个人举着油灯走近,瀑布般乌黑的头发随着微风轻轻飘摆。 “云画姑娘,你今夜去我房里睡吧,正好我有话想和你好好聊聊。” “噢,好。”云画跟在她身后,原本她只是想和许小凡再挤挤,反正只是个五岁大的孩子,像她自己家里的弟弟一样,但是有舒宛心的这句话,她掂量着还是跟着她去了。 云画从一开始见到她,再和她的聊天中。总感觉,眼前这个人,实在捉摸不透她的心思,但是还是挺热情的,看不出她到底心里想着是什么,总感觉她老是话里有话。但是,直觉告诉她,舒宛心应该对她没有恶意。 屋子里陈设极为简单,只是到处都摆满了琵琶。 “你今晚暂且和我住吧。”舒宛心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长发,很快就盖好被子准备入睡。 云画一边解着她米黄色的百褶如意月裙,一边道:“舒姐姐的头发还真是好看。” 想不到她突然睁眼,“会吗?” “是真的,你头发极美。”云画麻利地解着头饰。 “本来只是想走走,却看见你折腾那么久没地方住,我这才带你过来将就一晚。” “啊?不是的,我本来就是睡北间屋,奈何狗蛋睡着了,我就想去南间屋的。” “还有两间房有杂物这不了人,云姑娘谅解一下。” 云画也弄好准备去睡,她突然迟疑片刻,“那个舒姐姐,请问一下这个,附近有哪些酒楼啊菜馆啊什么的,我准备明日去找找看。” 谋生 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云画走过青瓦白墙,看见翠绿的湖面上一…… 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云画走过青瓦白墙,看见翠绿的湖面上一个人影正在跟着自己。 “狗蛋?” “娘……娘子,你去哪里?” 云画斜睨,缓缓道:“你有必要知道吗?你要作甚?” “我自然,我自然是去找你的了。” “小祖宗,求你不要跟着我,你哪里凉快哪里待着。”云画无奈摆摆手,“你呢,再跟着我我便不理你了。” “可是……我……” “打住,你去找小凡玩,再见!” 云画扭进一个巷子里,兜兜转转,总算甩掉了这个缠人的家伙。 不知道她造了什么孽,还要带着一个年龄二十智力只有七八岁的小孩子。 …… “姓名。” “云画。” “多大。” “十七。” “学过哪些?” “啥都会一些,你就说,月钱多少?” 老板娘吐掉嘴里的牙签,不可置信地打量着她,“小姑娘,口气不小,你做的我可能还看不上呢。” “不妨让我试试?”云画看着厨房有的食材,不得不说江南富庶之地,酒楼的菜花样倒多。 还好她穿越过来,还记得之前做的秧草烧河豚。那就做这个江南招牌之一的菜吧。 身上有着黑色班纹的河豚还在木桶里游得极欢,云画直接捞出,剪去胸鳍背鳍,挖去眼睛,打开腹部,取出内脏,鱼鳃。此时云画手上,剪子上尽是一片血红。 身材高大的厨子正在做客人点的菜,撇了一眼,在旁边摇摇头,“这个时节河豚是肥美一些,但是制作极为繁琐,我还是在酒楼向老师傅学了很久才会,你可不要处理不好,到时候我们一个个还要眼巴巴去煮点芦根汁解解毒。” “就是啊小姑娘,你是这附近人吗,怎么我看着如此面生?”老板娘也随即问。 “我……我刚刚到姑苏几日,现在住思瑶村口舒家小院,这不,还是寻思出来干点原来的手艺。”云画一边回答,手里的活仍然没有停下来,她撕下河豚的皮,清洗带着血迹的肉。 “舒家小院?听说那地方可不太吉利,老板娘插着腰在旁边摇摇头,“你要怎么做这道菜?” 云画一边清洗一边答道:“替我摘点路边的秧草来可以吗?” 老板娘仍然不相信但是还是吩咐旁边一个练手的小厨去替她摘了,又摇摇头,“前面忙着,你自己先慢慢做吧,看看你能煮什么花样出来。” 云画终于感觉没那么多眼睛盯着更加自在了些,还好厨房的锅够多,她烧起一个锅,加入葱姜蒜爆香后,迅速倒入鱼皮,瞬间滋啦滋啦作响,香气也更加浓郁,她颠了两下锅,迅速挑出鱼皮,又下入整条鱼不停翻炒,烹入白酒酱油和老抽,此时热气腾腾,向她扑来,她趁热打铁又拿起手边葫芦瓢加入高过鱼两指宽的水,加入鱼皮鱼肝,盖上盖子让它继续煮,时不时加入少量的盐和糖。 她将洗净的秧草倒入另一口锅中翻炒,旁边新来的小厨看得目瞪口呆,自己学了两个月仿佛不及她来这做菜一刻时间的流畅。云画炒至断了生就铲出备用,平铺在白瓷盘上,用打开锅看了看,汤汁已经收了不少,她将烧好的鱼连同汤汁一并浇在了秧草上,香味四溢。 云画又继续趁热打铁,用厨房剩下的食材如法炮制,凭着自己的技艺,做出了酒酿清蒸鸭子。 老板娘摇着蒲扇,凑过来闻了闻,“倒是挺香的,但是,我这店厨子也不赖,我说的也不算,他们觉得不错你才算还可以。” 云画自信地点点头,“你们都来尝一尝味道怎么样。” “这个……入口如玉脂般细腻,鱼皮弹滑爽口,确实不错……”厨子李师傅不住点点头。 “鸭子的腥味一点也没有,确实不错。”另一个张师傅也表示赞同,“我说春香啊,我马上就回老家了,这个小姑娘可以考虑一下,我观察她,动作手法都极为熟练的,火候也掌握地极好。” “好吧,”老板娘春香也放下筷子,“确实还可以,那你明天过来吧。” 云画激动万分,终于有了个工作。 虽然穿越过来还是个咸鱼,还是要奋斗,可是又怎么样?她可是打不倒的小强。 “不好了,不好了,傻子媳妇。”两个小男生大喊,跑到回去的她身前。 “你们两个小孩好没礼貌,什么傻子媳妇,现在天也快黑了,赶紧各回各家吃晚饭去。”云画认得这两个小孩子是附近邻居家的小孩,这几日和许小凡他们玩得密集。 “不是啊,出事了……”小男孩尖锐地大叫。 “啥,小凡,对啊,小凡呢?”云画突然紧张起来。 “不是他。” “哦,吓死……” “是那个傻子叫狗屎还是狗蛋的,他掉拱桥下河里了,找不到人,估计被淹死了。” “什么?”云画头顶一凉。 虽然说她这一个月来,怎么看他都是不顺眼,想他要是个正常人就好了,估计能迷倒不少姑娘的脸,这人却只念念不忘着这个娘子,可惜智力有碍,不然云画倒是很喜欢这种脸。 虽然他是个麻烦,可是她还是没有忍心把他抛下,都是可怜人,何必为难可怜人。只不过,当她知道她出事那一刻,还是有些着急的,毕竟也是条人命。 “狗蛋……狗蛋……” 此时已经夜幕降临,两个小孩和几位乡民一起在附近呼唤寻找,两个成年男子则驾着小舟下去寻找。 “都是我不好,那两人和我吵起来,然后狗蛋气不过,他们就误打误撞把他推河里去了。”许小凡在一旁上气不接下气地哭着。 云画急着没办法,一个人冲到下游去岸上唤她,虽然她知道凶多吉少。 “娘子……画画娘子?” 云画看着背后的人,身上的衣服仍然湿透着,头发上还粘着水珠。 “你、真的没死啊?”她走上前。 狗蛋撇撇嘴,低头看了看自己,“没事啊我。” “那你怎么不出来,跑到下游去了,还有,你会水吗?” 狗蛋被她训斥得有些委屈,“我、我掉下去,然后,水里有什么东西缠着我的脚,我后面就被冲到这边了,然后,我还在这里抓到了几只鱼呢,看。” 云画看了一眼他背后躺在地上的几只草鱼。 “狗蛋,”云画仍然带着怒气,“我不是告诉过你,打人不是好孩子吗?” “没有没有,”他连连摆手,“是他们欺负小凡,我过去他们就打我,我……我又不知道怎么掉水了的……娘子,我有点冷,我们回家吧,还有,你能不能做这个鱼给我吃,我好饿。” 这个傻子呀……她摇摇头。 “行吧,那我们回去吧,还有,你不要老是叫我娘子。” “可是,可是我很喜欢你做我娘子呀。” “你知道娘子什么意思吗?”云画偏过头质疑。 “娘子就是照顾我,给我做好吃的呀。”狗蛋拿起木棍将几只鱼串起,“这只最大,给娘子,然后这只给小凡,还有这个是我的……” 可能,在他的世界里,这样子的日子就是最简单快乐的了。云画看着他,有些感触,“那你乖乖听话,我明日就不在家了,我找到工作了,你不要出去玩,会被抓走的,坏人那么多。” “我也想去。娘子我想看你工作。” “能不能不要叫我娘子?”她又回到最初的话题。 “那,那我叫你什么,画画?” “你,你私下叫我云田吧,逃难出来,我改名了。” “好的,田田娘子。” 她长长叹了一口气,“随便你吧。” 百里外的国都,南遇礼正在府中看着舞姬作舞。 “滚……都给我滚下去!”他突然起身,将酒杯向她们砸去,舞姬俯身行礼,连忙退下。 “公爷这几日怎么了,老是这样子,脾气比吃了□□还大。” “谁知道呢,我们也不敢多问,都是升官了不应该开心吗,迁了地方来到城里,他却天天拿我们这些人出气。” …… “公爷……皇后娘娘刚刚传了口谕过来。”何吉蹑手蹑脚走到气头上的他身边,低声细语。 “皇后娘娘,怎么,皇上皇后这几日当得自在了,还能想起我?”南遇礼眼里冷淡得没有光,冷笑一声,“什么事说吧。” “皇后娘娘说,羽阳郡主是她自家人,生的美丽,也一直心属公爷,所以她的意思是,想让皇上下旨,让……” 他突然推倒桌子上的器皿,“随便,罢了。” “还有一事,西院有一株牡丹,修整新院时,下人匆忙之间,没有移去原主种的牡丹,这院落荒了十几年,但是牡丹开得极好,甚为奇妙,王爷要不要赏个脸去西院?” 此时正是山花烂漫之时,南遇礼看着艳红如血,娇艳欲滴的花骨朵和舒展开的花,不禁陷入沉思。 这样的日子,真的是他想要的吗?他费尽心机为了家族夺取天下,真的是他本意吗? 也许,一开始就错了,走错了。 花香如故,可是昔日的折花人,却已不在了。 物是人非罢了。 疑心 “我说云姑娘呀,你这傻相公以后可要看好了,真的不叫人省心。”张大妈叹口气。 …… “我说云姑娘呀,你这傻相公以后可要看好了,真的不叫人省心。”张大妈叹口气。 “怎么说,她都是可怜的,老婆子你给我少说几句。云姑娘,对不住,对不住啊。”老伴微微弯腰表示抱歉。 云画用习惯性假笑赔礼,“实在不好意思呀各位邻居,狗蛋回去我会好好教育的。” 到头来,她成了他家长了?狗蛋做错事还要她来出面,实在无奈。 许小凡拉着狗蛋,短暂时间两人已经亲密成小伙伴,又一起说说笑笑。 “对不起。”两个小孩子走上前,“我们不是故意的。” 云画假意掏掏耳朵,“说什么我有些听不见。” “对不起。”两人提高了音量,带着一分颤抖,想必下午两个孩子也被其他人说得吓坏了。 “对不起的不是我,你们两个去给狗蛋道歉,无论他怎么样,都不能仗着人多欺负他。” 狗蛋像邀拨浪鼓似的摇头,“没关系没关系。就是河里有点冷,我没事的。” 这个狗蛋,这几天总是跟着几个六七岁的孩子一起玩,孩子们觉得他好欺负,各种捉弄他,可他仿佛没有心一样,也不和他们置气。 锅里的汤沸腾,云画盛起端上桌,大声道:“开饭了。” “娘子,你怎么不去做烤鱼,把鱼煮成汤了呢?”狗蛋接过云画打的汤,慢慢尝了口。 “赶紧喝点鱼汤,还有小凡也是,肚子不饿吗?” 舒宛心突然又端了道菜上来,“你们回来的这么晚,我前面的菜剩了很多,你们慢慢吃。” 云画看着马上离去的他,大声叫住,“等等,舒姐姐,你这一看就是你刚刚去做的,你没必要对我们这么好的,前几日你还给我们买了新衣裳,你以别这样,我告诉你,我找到工作了,就那家春贺楼,我明天就可以去那里掌厨了。” 许小凡咂咂嘴,“是可以赚钱吗,那娘亲一定要多给我买点水晶芙蓉糕。” “你个小馋猫,就顾着吃。就这几日,零嘴买了那么多,我的钱袋都快见底了。” “云姑娘若是不介意,我可以先借你一些……”舒宛心突然关心道。 云画从小就被教育不能拿不义之财,只要有双手,就可以奋斗,凭自己本事赚钱,她放下筷子,“不用不用,还有啊,舒姐姐你不要再叫我云姑娘的,叫我云画就可以,云妹妹也是可以的。” “娘子,我有钱的,我们可以去买东西。”狗蛋说罢又低头想掏他的小钱袋。 “不用了不用了,”云画憋住笑,“你留着那些钱吧,还可以娶老婆哦。” “不是不是,我的娘子只有你的,没有别人。”狗蛋突然着急得站起来。 许小凡在哈哈大笑,连平时不动喜怒的舒宛心也低头噗呲一笑。 “喂,我不是教过你,吃饭不许乱动乱说话,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云画看着狗蛋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无奈拍着桌子,仿佛要将桌子拍个破碎 “别找我别找我……”门外突然传来老妪的大喊。 云画连忙出去一看,原来是门口路过的老奶奶摔了一跤。她连忙扶起,拍拍她身上的黄土。 “老奶奶,你怎么这么晚在这里?” “啥,你说什么,大声点?”老妪铿锵有力,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吐出。 “我是说,”她提高声调,“你怎么这么晚在这里,这可是村口,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我……我去邻村找亲戚,不小心回来的晚,你住这里吗,小姑娘?”老妪显得有些焦躁不安,看着周围虫鸣的草丛心悸不已。 “对啊,我就住这里,路上挺黑的,这样吧,我给你拿个灯笼照明吧。” “不了不了,姑娘啊,我和你说,你有没有听说这里——”突然头顶传来鸟扑棱的声音。 大晚上这种场景,月黑风高,鸟虫皆醒,让云画心里有些发毛。 “遭了遭了……”老妪喃喃道,有些精神恍惚。 “你等着,我打个灯笼送您进去吧,我刚刚来没多久,还不认识您呢。” 云画急忙回到屋内,四处搜寻。 “娘亲娘亲,你在找什么?” “小凡你吃饭,我打着灯笼送老奶奶去。” 云画找到灯笼打着出去,门口连个人影都无,显得那么空荡。 舒家小院虽然是村口,可是却离村里有些距离,她也感到奇怪,不过想想可能是舒宛心为了清净特地建的离他们远点吧。 草丛里的小虫还在叽哩叽哩叫着,她突然有些没缓过来,她刚刚是看见鬼了?怎么就一下子不见了,让她想起自己曾经看的乡村鬼故事杂志。 云画这几日已经习惯了住许小凡房间,反正就当是自己家中的小弟弟,许小凡感到安心,她也觉得挺好的,毕竟一个落到现在还在上中班的小朋友,啥也不懂呢。 “娘子……娘子……”门外狗蛋的敲门声格外急促。 “干什么呀,这么晚了……”云画起身,点起屋里刚刚才熄的灯,披上外衣走到门口,只见狗蛋神色有些异常。 “娘子,我想喝水……” “你屋里没有吗?” “喝……喝完了,我还是渴……” 云画将他拉进房间,叫他小声不要吵到还在熟睡的小凡。 狗蛋呱呱喝下水,云画越瞅他越不对劲。 “你的脸,咋这么红?你……发烧了。” 无奈下,她连夜去买了药,敲着郎中紧闭的门的时候绝对是她到现在最尴尬的事情之一。 “喝了药,你赶紧去睡,真的是,干嘛在水里待那么久,着凉了也不告诉我,现在好了吧,难受不?”云画打了水,用汗斤擦着他的脸,“快闭上眼睛,我回去了。” “不要……”狗蛋突然抓住了她正在擦的的手,“娘子,你陪陪我好不好?” “你……真的是,让我怎么说你……”云画摇摇头,只能继续把手搭在他脸上,狗蛋就这样握着她的手渐渐睡去。 “人吧,倒是善良,也生得好看,但是怎么成了如今这样,上天真是不公。”云画轻轻自言自语,“如果你正常,你这样,还叫我娘子,估计是个女子都被迷的不要不要的了。” 待狗蛋熟睡,她一点点挣脱手,忍不住看着他入睡的模样,鼻梁高挺,睫毛细长浓密,单薄的红唇看上去也是那么诱人。 “疯了?” 云画起身拿盆里水抹了抹脸,怎么自己脸也开始有些烫起来?自己还真的太过分了,从现代带过来的审美,是个帅哥就不放过,还盯着看,还欺负人家不会告状。 不过,那一夜,倒是云画第一次,认认真真看着狗蛋的脸。 早上云画看见舒宛心早早起了床,在厨房忙活着。 “我来吧舒姐姐,哎,你在做什么?”云画指着桌案上的食材不解道。 “哦,我想着,做点东西给你们吃,想不到,我还是不太行呢……”她将粉往围裙上抹了抹,尴尬道。 云画急忙收拾起来,“你不用对我们这么好的,我们已经很感激你了,我等下去了酒楼你多看着小凡,这几日风大,不要让他到处跑,这孩子,尽喜欢凑热闹……” 舒宛心应声,“这是我应该的。” “今天早上我就随便煮一点清淡的了,狗蛋得了风寒,我早晨也还没有去屋里看看他好了没有。”云画嘟囔着,“这人真的是……” “不会吧,严重吗,可吃了药?”舒宛心有些吃惊。 “嗯,我屋里还有两帖药,麻烦舒姐姐今日替我煎一下了。” 舒宛心咬了下唇,“那……那你今日何时回来?” “应该日落一时辰差不多了吧,具体还得看情况,怎么了有什么事情吗?”云画坐着将木材一根一根送进火中,仰头疑惑地看着她。“ “啊……没事啊,我就是好奇……好奇想问问。” 云画离酒楼的路不算近,走到街上还要两刻钟的时间。 街上男女老少,穿红戴绿,熙熙攘攘,叫卖声不绝于耳,一幅春日养眼的画面! 突然她看见前面正在挑绣品的女子钱包被小贼偷偷用竹签取下来。 按套路,云画此时要有所行动。 “快来人啊,有小偷——” 云画看着心慌的小偷跑着,知道自己追不上他,只能一边跑一边在后面大喊,希望路上能有人出手相助,英雄救美也好。 只是小偷跑得快,直接冲到了一个骑马男子面前,他即刻止步,马上的男子勒住马,看见大喊追贼的女子,他自然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见他轻轻一跃,就落地把小贼的手放扣在背后。 “英雄……英雄饶命……”小贼吃痛地嘶哑着求饶。 云画从他怀里取出两个钱包,一个绣着鸳鸯,针法极佳,她马上还给了丢钱包的少女。 云画看着另一个只用粽叶随便捆起来的小包,“我问你,这个呢?” “这个,这个是我买的包子,你不许动……啊啊啊啊大侠饶命……” “姑娘我看着这个有蹊跷,赶紧打开看看。”男子温言。 “我正有此意。”云画点点头,打开了这个小贼所谓的东西。 叶子的捆绑下,里面居然是一支,闪闪发光的钗子! 云画用异样眼光看着小贼。 这东西,好像是她的。 关心 “我问你,这个钗子,是哪里来的?”云画把钗子举到半蹲的他面前。 “…… “我问你,这个钗子,是哪里来的?”云画把钗子举到半蹲的他面前。 “还能哪里来的,我自己买的。”小贼不依不饶,怒目看着她,随后背后的男子加大力度,他的手腕都快折断。 云画很清晰记得,这钗子仿佛是当时她进宫,侯府的人替她准备的服饰其中一个,毕竟是要献给皇上的人,自然多点打点,而这个钗子,做工精细,当时其他舞姬都羡慕了很久,她也没有太爱惜,仿佛那几日直接戴着就去练舞,后面正好也丢了。 如此做工,她死也不相信,一个小贼买得起这种东西,而且看这个钗子,不像普通小镇会有卖的物件。 记忆在脑海里飞速回转,她想起来那日,她在阁楼上,遇到了叫初浮的男子,说不定是被他拾去了,可是,人也不会在江南啊? 那日月下闲聊,倒是让她有点对他有些好奇。 “我问你,你是不是去过大泱城?你是不是去过皇宫?” 男子把小贼另一只腿踢倒,小贼整个跪在地上,表情狰狞道:“我……我没有……就是这个钗子是我偷的,我也不知道原来是哪里的。” 男子和云画对视,片刻道:“这是姑娘的东西?” “哦,算是的,就是不知道他哪里偷的。”云画把钗子收了起来。 “谢谢你们,谢谢。”少女感激地向两人微微鞠躬,这一带的女子一个个长得弱柳扶风,让人怜爱。 “不客气。”云画笑着摆摆手,手却提起小贼的耳朵,咬牙切齿道,“我最讨厌不劳而获的人,偏偏你遇到了我……” “饶命啊姑娘……”小贼耳朵揪的通红,还在不停挣扎。 “不知道姑娘如何称呼?”男子柔柔看着她,唇角微扬。 “我叫做好事不留名的红领巾,”云画得意扬起脸,“完了,遭了,我还要赶去……先不说了,交给你了。” 云画挤出围观人群,急急忙忙朝春贺楼方向赶去。 男子还没有问到她的名字,实在是个捉摸不透的人。 旁边的群众突然给他鼓起掌,为他捉住小贼而赞叹,几个小斯走进人群,“让一让让一让。” “大人,这人怎么处理。” 沈仝让小斯压着小贼,抚了抚衣袖,淡淡道,“押回去。” 沈仝骑着马离去,小贼则被两个小斯押着走。 “他们是谁呀?”路人甲问。 路人乙捏了捏胡子,“没听见他们叫他大人吗,看那个人穿着都和我们老百姓不同,听说这几日新的巡抚大人上任,应该是他吧。” 路人甲看着远去背影,啧啧道:“还真的想不到,巡抚大人仪表堂堂,年轻有为呀。” “怎么来这么晚?” “师傅啊,我路上出了点事……”云画喘着气,系上围裙。 小二送进客人点的菜单,师傅摇摇头,“是个大桌,菜点的真多。” 云画撇了眼单子,油炒萝卜,蒜香油麦菜,杂烩汤,野鸭汤包,看上去果真是浓浓的春日菜品的样式。 “云姑娘啊,后厨油烟味大,我实在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干这个。”厨师李望切着菜嘴里不忘嘲笑。 她为什么做菜? 只是为了混口饭吃吗? 从小在沿海地区长大的她,因为从小被同学嘲笑家里是卖鱼的,她早早就下定决心,要上得厨房,远离纷纷扰扰,专心厨房,人的衣食住行,缺了吃饭是万万不能的。 云画卖力地砍着肉,将野鸭肉和猪肉,清洗好,笋切成丁,油锅煸炒,加入调料,收汁后起锅,将旁边已经做好的猪皮冻搅合在一起,保成一个个玲珑剔透的模样。 还好她这些小吃也是学得滚瓜烂熟,技艺不算精湛,但是她菜品倒是记得不少,全国各地的美食,她都略懂一二。 “三楼包间的客人说,菜品出了问题,看看你们一个个,这道野鸭汤包谁做的?” 李俊脱口而出,“是我。” 云画瞪大双眼,他何必帮着自己? “客人觉得口味太重了,里面居然放了那么多的虾丁,你真的是,干了三年怎么还犯这种低级错误。”春香耐着性子,“罢了,就看你干这么久,扣你半日月钱,还好客人没有追究。” 云画抿着嘴,啥也不敢说。 “李大哥,你刚刚为什么帮我。”云画吃着上午剩下的食材做的菜,“其实,你不承认,老板娘也会觉得是我的。” 李俊夹了口菜,大口往嘴里塞,“如今老张也不在,就你一个,还是个小姑娘,新来的,自然我要好好照顾你一下了。” “可是,可是你又没……” 打手的几个小二吃完饭走过他们身边,云画马上低声,“可是,你又没错,怎么说都是我应该好好感谢你。” “姑娘也是不容易,我干了十几年,很少有女子的,你还没有嫁人吗,过几年,你也要相夫教子……” 云画听着话越来越变味,她有些心跳加速,起身端起碗,“不说了,你尽是开玩笑罢了。” 她在角落拿出那支钗子,又想起那日,她有些怀念在宫里的那段日子了,还有记忆里在永乐侯的时光,虽然她印象不是很清楚,但是她能感受到,原先的这个人似乎过得很开心。 但是,云田的心还是那个来自未来的云田,她因为失业在家里咸鱼了好久,穿越来她自然是要完成她没有完成的梦想。 晚上她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在回家路上,累是真的累,不过一天下来,老板娘对她倒也不差,还是刀子嘴豆腐心,而小二和厨子对她也是处处关照。 “娘子。”狗蛋走上前向她招手。 云画气没打一处撒,“你疯了吗,病没好跑出来干什么,走丢了咋办?” “我和你说,我们院子见鬼了。”狗蛋睁大眼,“小凡的衣裳不见了一件。” “也许被风吹哪里去了呢,真的是,今日我不在,你有没有好好吃饭啊。” “有啊,那个婶婶有煮给我们吃。” 云画差点气出内伤,“什么婶婶?最多,你要叫她,阿姨。” “噢。” 她也觉得好像有点对不起舒宛心,自己一人在外,还把狗蛋小凡丢给她,是房东的她倒成了免费的保姆了?看来三个人一起还真的是个不小的麻烦。 她在大家面前,总是一副坚毅模样,可是,带着他们,自己也没办法施展什么拳脚。 “娘子好玩吗,我也想明天和你一起去。”狗蛋手勾着她的衣袖,一副狗皮膏药不肯罢休的样子。 云画屏气凝神,片刻道:“你自己玩自己的,可不要来打扰我。哎,对了,你是真的很想出去玩吗?” 狗蛋坚定点点头,“屋里太无聊了。” 过半个月三月三,倒是个热闹的时候,人人穿上盛装,沐浴,祈福,印象里原主在之前府中,每年都过得极为盛大,王公贵族们,踏青赏春,倒是别有趣味。 “以后这么晚了,别跑出来,你又不认路,前门是桥,小心走。” “娘子,那你要答应我,带我出去玩。” 今日天气本就不好,愁云密布,闷热的空气让她感到即将下雨,只能加快步伐,“好好好,到时候带你和小凡一起去。” “不对不对,娘子你要带我去,小凡自己过节。” 她停住脚步,“你怎么还在耍性子,真的是自私,有什么可吃醋的?” 实在想不到有一天吃醋这句话会从她的嘴里说出,她愣了愣,“为什么不能?” “因为你是我娘子呀?” 人是傻,还挺懂道理。云画认真教育,温言道:“娘子呢,和娘亲一样的意思,你懂吗,所以说,你和小凡在我眼里,是一样的,没有什么有你没有他的,知道吗?” “不对不对,娘子骗人,娘子就是娘子,你不能这么对我的。” “我已经说了,我们不算夫妻,你不嫌弃的话,也可以叫我娘亲?” 云画刚刚说出这句话就悔了,什么虎狼之词,要不是在夜里,她的脸估计比抹了胭脂还有红润。 “不是的,娘子就是娘子。我就要你当我娘子。” 说他傻还真是的傻,云画还能怎么办,耐心搭上肩膀,语重心长道:“我和你说,这夫妻不仅仅是这么简单的,要举办婚礼的,拜天地,摆高堂,还要洞房的。你看啊,我们什么都没有啊,所以说,我们现在还不算夫妻,哈哈哈。” 云画不顾那么多,先唬唬这个小傻子就是了,实在缠人得紧,“所以啊,你现在明白了吗?” “那我们明天就举办婚礼!”狗蛋坚定道。 走到桥顶的她听见这话忍俊不禁,不料脚下一滑直接摔了个四脚朝天。 这倒是不要紧,最严重的是,她是拉着狗蛋一起摔的。两人的嘴不偏不倚碰在了一起。云画母胎单身到现在,初吻居然献给了一个傻子? 狗蛋微微抬头,看着面前的人,滚烫的鼻息对着她,连忙担忧,“娘子,你没事吧,不好意思我压着你了。” “你你你……倒是给我起来!” 要不是在夜里,这样子成何体统?本来闷热的空气,这下子,云画脸滚烫得更加厉害了。 “娘子你理理我嘛,为什么一路都不说话?” 云画直接甩开他,心跳已经乱了节拍,半天她才吐出几个字。 “你、给、我、滚!” 做菜 “娘亲回来了。”许小凡突然扑到云画面前。 “好好好,”她敷衍着应和,捏着后颈慢悠悠上痢? “娘亲回来了。”许小凡突然扑到云画面前。 “好好好,”她敷衍着应和,捏着后颈慢悠悠上了楼,一下子躺软在床上,“可真的是累死我了……这来来去去的。” “娘亲我给你捶捶腿。”许小凡乖巧地拿着小爪子捏着她的腿,“娘亲怎么样?” 她突然睁开眼,“无事献殷勤,你这小孩,别来巴结我,这几天,你咋表现得像个影帝一样,放弃吧,我就是一条咸鱼,不要再每天每天殷勤地喊我娘亲了。” “娘亲,什么是影帝?” …… 云画突然起身,严肃道:“小凡,你想家人吗,我好想家呀!” 她好想回去,虽然在那里也是条咸鱼,可是至少还有父母,这里她什么都没有,还莫名其妙多了不相干的丈夫孩子,家里虽然穷,可是温馨,她开始怀念母亲煮的饭,不禁泪眼婆娑。 许小凡点点头,“我的阿爹阿娘,我很想念他们,在大泱,我们家就是做水晶芙蓉糕的,我这几日,实在想念,但是我今日吃了,却不是阿娘的味道。” “啊?”云画擦干眼泪,“今日,你哪里来的钱去买的?” “那个,下午舒姨给我做的点心,但是我觉得不好吃。”许小凡也坐上床,一本正经地回答。 “舒姐姐?她,她还会做这个?”云画忆起早晨,舒宛心奇奇怪怪地在厨房做饭,原来是做糕点给小凡吃的。可是无缘无故地,她干什么呢?难道平日太无聊了,闲着? 舒家小院里里外外只有舒宛心一人居住,院内植了不少花草,长势倒是极好,看得出主人平日有细心照看。而舒宛心一个人居住,并没有额外收入,又看上去不像能雇的了佣人的样子,一个人住着也实在奇怪。平日也极少出门,在她现代的意识里,特别是电视剧里,一个个寡妇活出了自己最精彩的样子,想爱就去爱,想玩就去玩,无拘无束,还没有孩子羁绊,实在不明白她为什么愿意一个人一直在这里,不无聊吗? 沉思片刻,她揉了揉头,“舒姨我看着人还是不错的,小凡啊,我觉得吧,不然,你让她做你娘亲吧,人家看着对我们多好啊。” 突然门口有东西掉落的声音,随后门口传来了弱弱的询问声,“云妹妹,你和小凡要吃宵夜吗,我要不要去煮点?” 心慌原来就是这种滋味,说曹操曹操就到了,她大声朝门口回应,“不了不了,舒姐姐你早点睡吧,我们也马上要休息了。” 门口的人没吱声,影子投影在门上,许久才离去,地上离去的脚步声也有一点沉闷,慢慢吞没在夜色里。 许小凡被她捂住的嘴终于能重新讲话,“我才不要,我就要娘亲。” 云画真的是好人做到底了,如今她倒是插翅也难逃,左右都是烦。“我呢,也就那样,啥也没有,还要辛苦去工作,我知道我们小凡很需要个娘亲呢,你看看,舒姨呀,还有房子呢,我自己都养不活……” 她也就是吓唬吓唬孩子,随便吐槽一下自己心声,谁知道许小凡突然哭得凄惨,“阿爹阿娘走了,你也准备抛弃我了,你就是因为有了相公吗,我讨厌你,讨厌狗蛋……” 果然和小孩子随便开开玩笑他就能当真,她用手抚着他的脸颊,拭去滚烫的泪珠,“瞧你,我开玩笑的,你还生起我和狗蛋的气来了,狗蛋这里有问题,你不能欺负他,他不太好的地方你也要和他好好说,他也很可怜,也不知道他家人在哪里。”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温言道。 “他阿爹阿娘也走了吗?” “不知道……”云画起身,打开窗子,感受着风急剧转凉,“要下雨了呢。” 糊里糊涂间,她就进了狗蛋的房间,看着熟睡的他,云画用手背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替他盖好了被子。 “这么大人了,还不让人省心。” 风激烈地刮着,破开了窗户,吹得屋内幔帐齐舞,云画上前关好窗户,仍然魂不守舍,还在痴痴回想着狗蛋不小心亲了她那一刻。 也不知道这一路都没有理他,他会不会伤心?可是,她才是吃亏的那一个。云画有些焦虑,为什么突然开始费脑子想这些了,不过,有他和许小凡在身边的日子,她倒是感觉身边增添了不少乐趣。 翌日晚间闲时,云画突然在老板娘面前提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啥?你要改菜谱?”春香瞪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 “我觉得,小云的提议就很不错,我们应该听一听她是怎么说的,怎么想的。”李师傅对云画给予厚望,严肃回答。 小云?她还真的挺久没有听见别人这样子叫她了,这称呼听着甚是亲切。 “掌柜的,我是这样想的,我们这里有两个厨师,两个帮厨,三个小二,每日菜品就是那些客人难免会吃腻,我们可以做些新花样。” “比如呢?” 比如?云画心里可憋了太多太多了,她不光光会做淮扬一带的菜,现代小吃和各地菜谱,上至满汉全席,下至煎饼果子,她都尝试过,虽然都只是会个皮毛,但是花样足够多了。 “比如,”她开始严肃起来,“如今春日里,我有些比较拿手的可以试试看,鄙人不才,还是对各地的菜都有所了解的。” “你是,宫廷御厨?”春香酸酸道,“怎么看上去就是个乡野丫头。” “对的,我我我可是从宫里头出来的,要不是我出去逃难,也不会来到这里。”云画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睁着眼睛扯起谎话,她还在心间想着,会做菜,又确实进过宫,四舍五入就当自己是个御厨吧,反正也死无对证,不会去深究些什么。 “你厨艺是不错,那你会做哪些宫廷的菜呀,我们这些老百姓能吃吗,不会杀头吗?”李俊担心道,将菜刀洗净并擦干,扭过头问。 反正都是现代的美食,这些人应该都不认识,云画得意道:“放心好了,我做的一定惊艳四座,你们看着吧。” 云画凭着记忆,想起自己曾经在大排档做过的菜和自己学着美食节目做过的,凝眸片刻,“如今是春日,可以做虾丸鸡皮汤,鱼香肉丝,糖醋里脊,夏日可以做油炸蜜藕,白斩鸡,酒酿鸭子,秋日可以做腌肉年糕蒸蟹,酸菜鱼,酱爆肉末茄子,冬日可以做疙瘩汤,鱼头豆腐汤,麻婆豆腐,羊肉大杂烩……” 不光春香听得绕,其他人一个个摸不着头脑,食材倒是家常,但是好多听着名字就已经开始不知道怎么做了,几个小厨嘀嘀咕咕,感叹这个女孩子好像挺厉害的样子,只有春香不解,“宫里吃这些吗,你这些是煮给皇上他们吃过的?” 其实只不过云画随口念了几道平时耳熟能详的菜,不过江南一带这里可能她说的好多菜都没有听说过,不过是现代普普通通的家常菜了,谁让古时候信息不发达呢,一些菜估计都没有发明出来,她故作神秘,“嘘,天机不可泄露,说出来惹是非,我也就是个普普通通人。” 李俊哈哈大笑,“我就看出来,小云呀,不一般,人家可是大厨,来我们小店可是屈尊降贵了。” 云画听他这么一说,自己倒有些不自在,自己未免太吹嘘了,现代的她连个主厨都算不上,处处被那些大厨瞧不起。只能尴尬捏着自己围裙,“不敢当不敢当。” 不过,她既然这么说了,自然要做的独出心裁,可不能砸了她那个所谓的宫廷御厨的称号。只是她这么说完,连春香都对她有些另眼相看,吩咐店里的小二和小厨,凡是她想做想要的食材,都要听她吩咐。 幸福来得太快,她这就成为了大厨吗? 一连几日,她出了好多道新菜品受到顾客好评,有些人对她的菜念念不忘,还遣人说送到他的府上。这几日生意太好,春香赞不绝口,一连几日都抱着算盘打呀打,云画算是摸清了这个店主,有钱能改变一切,也是,怎么会不爱钱呢? “云画呀,这几日我们店的顾客比平日多了一半呢,二楼包间都满了,忙的不可开交,还要多亏了你呢。” 为了不麻烦舒宛心,每日自己煮饭还要多煮两份给狗蛋和许小凡,她只好带着他们准备一起去店里,不料一大早舒宛心见了却有些焦急。 “云妹妹,你们这是要去哪里?”舒宛心追着到门口叫住了他们。 “舒姐姐,麻烦你照顾他们好几日,我回去做饭也不太方便,所以我把他们带春贺楼去了,这样子我可以直接煮给他们吃,实在是太麻烦你了,你还老是破费。”云画牵着许小凡的手回头答复。 “那个呀,”舒宛心碎步走上前,微风吹着她湖蓝色百花曳地裙,“你们都去,老板娘也不会同意的,云妹妹,不麻烦的,左右我也是无聊,他们留下来不碍事。” “那小凡,你人小胃口也不大,留在家里吧,我忙的时候也顾不上你,”云画垂头看着他,“舒姨看着你好不好?” 许小凡死死勾着她的手腕,无奈她只能放出狠话,不留下来她就不买好玩的回来了,许小凡好奇心重,特别喜欢小玩意儿,只能接受了。 原本就是想带他们出来透透气,也实在是太麻烦舒宛心,既然她执意如此,她也就只能先这样子。 “你们都留在家里,我是去做菜,没什么好玩的。” 她一个人出门后,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舒宛心为什么如此殷勤对她,特别是对许小凡和狗蛋,果然这个人实在奇怪。 难道,她……她喜欢狗蛋? 顾虑 疑惑和尖叫中,她突然渐渐理清了思路。 狗蛋这几日,生病也是她照顾着,他们几个人衣食住行…… 疑惑和尖叫中,她突然渐渐理清了思路。 狗蛋这几日,生病也是她照顾着,他们几个人衣食住行,一部分是用换来的钱买的,极大部分都是舒宛心自己资助的,一个人,没有理由无缘无故对他们这么好吧,虽然说,好人就在身边,也不会有如此好的好人吧?难道是,看着云画太可怜? 她还是坚信着,这个房东不一般,居然能打起狗蛋的主意,也是嘛,守寡孤独,可是,可是狗蛋不一样呀,他啥也不懂呀?狗蛋虽然傻,可是好歹也是个男人。 “罢了罢了,与我和干,我应该开心才是。”云画突然仰起头,继续赶往酒楼。 姑苏说大不大,街上的人一个个走过,倒是有不少?男女挽着手一起逛着街。果然,虐狗的地点时间都是随时的,穿越来还是能虐狗。她继续左顾右盼着,还好今日起得早,还不着急,这个时候还没有什么人会去酒楼吃饭的。 突然前面有迎亲队伍浩浩荡荡走过来,云画终于能大饱眼福,这种纯中国风的婚礼正是现代流行着的,她做梦都想穿上这凤冠霞帔,被人用八抬大轿娶进家门。 “这不是云画嘛,你怎么今日也到街上来了?”邻居赵大娘叫住了看着发愣的她。 云画这才仔细看了叫她的人,回过神,“赵大娘啊,我这不是逛街,我是要去工作的。这不,看见街上迎亲,就站边上看了一会……” “工作?我还没问过,是什么,别人家的丫鬟?” “是……是厨子。”云画有些难为情道。 “哎呀呀,女子嘛,有了相公,就要在家里耕田织布,好好的出去抛头露面干什么,家里都不顾了?”另一个大妈正是那日和大家一起寻找狗蛋的张大妈,“我十六岁就被安排了亲事,婚后更是在家里尽心尽力服侍那一家子,丫头你怎么就不好好在家啊。” “不是……我没有相公也没有孩子,张大妈,我之前也说了,我们是逃难出来的,遇见了他,脑子有点不行,非要拉着我,我甩也甩不掉。”云画急得直跺脚。她一直就很不喜欢老人家在面前数落她,现在是,以前的人也是,怎么就想着怎么催婚,结婚后要干什么,果然是代代相传的习俗,无论哪里,老人家总是有很多这种思想,她就都遇上了。 “那我还看着你们的孩子了,你们还一起住了,我路过了之前,不过呀,你还是不要住——” “张大妈,我说了,我是逃难的,那个孩子也是我路上捡的,和我没关系。”云画心头一梗,感觉身子都麻木了。 “让开让开,懂不懂让路的,没看见我们过来吗?”媒婆冲到前面把人推到一边。 赵大娘突然指着前面的队伍,“那里好像有个傻子。” “对对对就是他,”赵大娘激动地要跳起来,“这个人前段日子还掉进河里了,我说云姑娘呀——”她偏过头想告诉她,没想到云画已经跑到路边,走进将狗蛋扶了起来。 狗蛋因为好奇,就直接站在路中间看着队伍一点点朝自己走过来,脑袋疑惑得摇来摇去,实在不明白是什么仪式,媒婆看见直接跑到队伍前面把他恶狠狠地推开。他的手也在地上直接擦破了皮。鲜血直渗。 “狗蛋!”云画急忙把他扶起来,走到角落,也跟不上旁边路人的眼光了,“怎么样啊?” 狗蛋看着手掌,淡淡道:“还好,没事的,娘子我刚刚跟着你,然后就丢了,你去哪里了,还有,那个人为什么要推我,我又没有撞到他们。” “还说,你碍着人家的道了,今天是人家大喜日子,你说呢,人家成亲路上你过去,人家会不会生气。你干嘛跑出来,不是叫你待着吗?” 虽然舒宛心喜欢狗蛋,但是狗蛋跑出来云画还是有点开心的。舒宛心打扮得整整齐齐,典型江南古典女子的打扮,云画实在不想舒宛心被人败坏了名声,人家还是个无依无靠的深闺寡妇罢了,而且,喜欢狗蛋,也不是什么好的选择,对舒宛心来说。? 对,云画心里暗暗认为,她就只是这个意思,狗蛋出来也好,不然他肯定日后,要被那个姐姐在家中吓坏了。 “原来那个是成亲呀。”狗蛋恍然大悟。 “走吧,我赶紧带你去上药。” 成了亲的南遇礼,平日里正常批改一些公文,夜里却找来各种舞姬陪着他,夫人入府不久,就受此冷落,更不要说府里的侧室们了。? “夫人,这是奴婢煮的醒酒汤,还问夫人给公爷送去。”杨柳端着碗上前恭敬地恳求道。 杨嬷嬷是他的奶娘,也是老侯爷身边的人,头发花白,发髻高耸,眼窝深陷,眼睛看上去却仍然清晰精明,南遇礼的母亲走的早,她一直背负着她的任务,一直都是她在南遇礼身边指导做人做事,老侯爷只有这一个儿子,所以格外看重。 “你没瞧着夫人正在伤心吗?”丫鬟小翠暴躁道。 自从她嫁给了他,他们平日里,问候都很少,府里说上话,还生疏地像陌生人,更是从来就没有碰过她。羽阳用丝绢拭去泪,低头不语。 “夫人要明白,这府中的女主人只有夫人,这几日,夫人没有尽到应尽的责任,还日日晚上放任公爷,更是有罪,老奴斗胆,还请夫人去看看公爷。” “你这个老东西,你怎么和我们郡主说话的,你——” “够了小崔!”羽阳起身,“多谢杨嬷嬷教导了。” 杨柳冷冷放下醒酒汤退下。小翠却开始打抱不平,“我说郡主呀,你看看,这府真的是阴阳怪气的,公爷新婚之夜撇下你独守空房不说,现在还这样子,成心气你的吧。” “好了,如今我已然嫁给了公爷,还有什么可说的,这几日,我是伤心,可是还是要担心一下公爷的身子的,我们走吧,去公爷房里。” 羽阳从小,就心心念念嫁给南遇礼,只是因为儿时的一次邂逅,也许,她刻在心里,而他,早已记不得了。还记得她嫁给他那一日,她满心欢喜,却未曾想,公爷碰都不想碰她,她自认为相貌较为出众,诗词歌赋也都是精通,如今改朝换代,她才多了个所谓的郡主名号,实际上,她还是那个八年前偶遇他的一位府中小姐罢了。 “让我进去,我给公爷送醒酒汤。” 何吉神色异样,“公爷说不让任何人进去打扰他,想必夫人是知道的……” “我要进去。”羽阳冷着脸,不顾他的劝阻直接推门而入。 南遇礼眼神迷离,“是夫人,你来了……” “都给我退下。”羽阳将屋内站着的,他怀里的,净数赶走,她还有最后的尊严,府里的女主人。 “公爷喝多了,羽阳送了醒酒汤来,公爷趁热赶紧喝了吧。”羽阳缓步上前,微微俯身放下碗。 “这几日,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他突然叫住准备离去的她。 “噢?”羽阳朝他冷冷一笑,“公爷想必是不喜欢我,我又何必讨人嫌再去一问呢?” 这段姻缘本来就是错误的,她自己太肤浅,是自己讨来的,再苦也得吃着。现实和她想象的差了太多,眼前的南遇礼,不过是白日勤勤勉勉,夜里只会找时间消遣作乐的人,讲真的,她不该抱有什么希望的。 突然南遇礼将醒酒汤打翻,起身搂住了她,实在有些突然,羽阳僵硬地像块木头。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被南遇礼放到了榻上,最有些迷离之时,他吻着她的耳尖,酒气也一点点渲染开,羽阳也仿佛醉了一样,像是一场梦。 “云……云田,云田,你知道吗,我想你好苦……” 仿佛本来她编织了一场美梦,却被人狠狠扯的粉碎,梦醒了,什么都没了。羽阳忍住哭声,泪水顺着太阳穴流进发丝,原来,自己啥也不是,终究,她卑微到,连自己的心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那一夜,格外漫长,事后旁边的人沉沉睡去,羽阳看着他,除了泪水,她也不知道应该怎么排解伤痛。 儿时初见他,他还是那么稚气未脱,自己只是个最末流的小姐,和父母一起到侯爷府里,被其他富家子弟嘲笑这个最寒酸的一家子还来凑热闹,这小妞他们几个以后打死也不会娶,而这时,他却出现替她解了围,果然,只是儿时戏话,做不得真。 “娘子,这地方好大呀。” 云画噤声让他赶紧进后厨,眼睛极尖的春香很快叫住了她。 “云画,他是谁呀?” “她是娘子,我就是她相公喽。”狗蛋一点也不胆怯,一板一眼道。 “你,你想不到成亲了呀。”几个人都看着她,余光还时不时看一眼这个看上去举止怪异的男子。 “不是告诉你,大人说话的时候,小孩子不要插嘴吗?” “小孩子?”春香嘴拉得老长,仿佛要吞下一枚鸡蛋,她也不过是个二十五没有成亲生子的女掌柜,皮肤居然保养得没有一个日日和油烟打交道,孩子还那么大的人好,看上去也太年轻了。 “你儿子这么大了呀?”小二提着茶壶路过,准备去清洗一番,路过时还轻轻吐糟了一句。 幼音 空气中已经弥漫着浓浓的杀气。 “不是,我不是她儿子,娘子的儿…… 空气中已经弥漫着浓浓的杀气。 “不是,我不是她儿子,娘子的儿子是小凡。”狗蛋此时还不怕死地继续发言,云画简直想掐死他。 “还有儿子!”顾虎突然吃惊。 云画不理他了,直接去后厨准备了,实在是天天解释也是累,她本来是想把他带过来,让他在后门自己玩,到时候和他一起吃饭就罢了,哪知道这个人如此不依不饶。 “剁死你,剁死你……”云画手里握着菜刀,把粘板上的排骨当作了那个令她讨厌的人。 “小云呀,你怎么会带你相公过来,而且他还奇奇怪怪的。”李俊一边泡着香菇一边问。 “我都说了不是,你们刚刚一个个,笑得像朵花似的,”云画无可奈何道,“我和他没关系,他脑子有问题,也不会自己做饭,就把他带过来给他一口饭,那个傻子还在那边诋毁我,气死了……” “娘子~” “你站住,站那里!”云画眼疾手快举着菜刀向他扬言,“你不许过来,君子远庖厨,小人……小人也不行!” 店小二小毅进来添点茶水,看见此景,出门时顺便将狗蛋带了出钱。 “既然他脑子有问题,何必那么生气?” 云画瞥了李俊一眼,气鼓鼓说不出话来。 又是生意极好的一天,春香又招了两个小二,仍然感觉太忙。当然,她还是一直望着她新打的金镯子,时不时就挽起袖子欣赏一番,着实一副爱财的模样。 此时楼下一黑一白两个男子在酒楼随便吃点酒菜。 “大人,你瞧,角落站着的那个人,像不像是……”男子低声在白衣耳边询问。 黑衣放下酒杯,拍了拍桌子,起身直接往狗蛋的方向走。 “皇上,你怎么在这里,我们都以为你不在了……”宁浩走近问。 “皇上是什么,我不认识你,我不会和你说话的。”狗蛋低着头,手继续摆弄着旁边的兰花。 “是我啊,你的表叔呀,你不记得了吗?”他抓着狗蛋的肩膀,突然情绪有些激动。 “我不认识你,你不要再逼我了……”狗蛋声音此时越来越委屈。 “不可能,你就是,你就是。”宁浩实在情绪激动。 自从镇守边关的将军势力一点点增强,他就有种不详的预感,朝中都是南家的势力,一向性格孤僻的司马初浮登记当日,他们便知道,无权无势的他就只能是个傀儡皇帝,司马初浮初登大宝就日日沉迷歌舞,朝也不上,后宫更是一个人都没有,整日沉迷歌舞。在大臣看来,妥妥昏君无疑。 可是司马初浮也是他看着长大的,他的母妃宁贵妃素日勤俭节约,恪守本分,儿子又怎么可能如此昏庸。 到底司马初浮也是在宫里有眼线的,就是宁家的心腹,司马初浮这孩子,平日有的什么事,都是乘人不备通过眼线传递信息。 所谓歌舞不过是他打的幌子,当时情形,糊涂人才能活的久些。 不料,司马初浮不想让他们一支去救,在明知危险之时,仍然不准他们行动。 “我不是,你好奇怪。”狗蛋被他摇得缩着肩,头埋得极低。 “公子,你这是怎么了,快和我们回去,是我们呀,你再仔细看看。”穿白衣的刘千稳也过来询问。 “我不是不是。” “云画呀,你先出去看看吧,你相公出事了。”小勇肩上搭着白汗巾,冲进厨房。 云画举着锅铲就冲到楼梯间只见狗蛋夹在中间,两边的人吵得火热。 “这位兄弟想必不认识二位,还是不要逼他了。” “逼他?”宁浩冷笑一声,“他和你有什么关系,多管闲事。” “你怎么说话的?”姚四喜护到他身前。 眼前的人好生眼熟,头发高高扎起,皮肤白皙五官端正,好像是那日路见不平的好汉。云画举着铲子挤进去,“那个,大家不要吵,冷静一下。” “娘子,快救救我。”狗蛋躲到她的身后。 “娘子?” “娘子?” 两方几乎是同时震惊。 云画见怪不怪,清了清嗓子道:“误会,误会,不是这样的,那个,你们有什么事情吗?” 沈仝万万没有想到,还能再见到这位姑娘,居然还是在这种情况下,他神色有些凝重,“是这样的,我来吃饭,看见这位兄弟好像不认识他们,似乎他也不大情愿,所以我便过去制止,实在不是有意为之,姑娘请见谅。 “不大情愿?”宁浩胸膛剧烈起伏着,额头上也青筋直冒,“这是我家公子,你管的着吗,敢问姑娘,公子为什么叫你娘子,一段日子不见,他成亲了?” 这句话也是沈仝所疑惑的,怎么她嫁给了一个,扭扭捏捏,似乎看上去有些痴傻的人? “是这样,他不是傻子吗,我救了他,他就非要跟着我,喊我娘子呢,是你们家公子呀,太好了,你们赶紧把他带走吧,我厨房还忙着呢。”云画有些迷惑,同时心里有种欣慰的感觉,大概是一种要解放的滋味。 宁浩比司马初浮大上十来岁,他颈上有一颗黑痣,这是万万抵挡不得的。 只不过,他怎么突然变成了这样,是脑子受了什么刺激吗,还有,他的身份到底有没有被人知道,宁浩不露声色,此时刘千稳脸皮子抽搐了一下,怒不可遏地上前道:“你是怎么认识的初——” “初见公子,想不到长得倒是真的像我们少爷,不好意思,打扰了。” 宁浩皱了皱眉,给了旁边的人一个眼神,丢下银两在他们桌子上就出了门。 “少爷,我们为何不上前询问,那皇……初浮公子呢,就让他留在那里吗?” “不急,是他没错,”宁浩回头望着背后的春贺楼牌匾,淡淡道,“公子一时半会失去记忆,我们派人手看着就是,不宜一直久留。” “那,那个女子,留在公子身边,会不会有危险?” 宁浩摇摇头,“应该不会,看上去应该安全些,我们还有事,不能久留,如今南疆还在□□,掉包应该马上会被发现,想必那狗皇帝应接不暇了,还真的是小看了我们宁家。” 南遇枫虽然逼得了天下,可是他独独忘了宁氏一族,素来与北境部有所联系,宁家家大业大,也不是他们南氏抄家流放就能解决的。 “罢了,我们先走,不做停留。” 此刻,云画尴尬地看了看狗蛋,又痴痴朝沈仝笑了笑,合着只是一场闹剧罢了,不过还是不打不相识,居然还有此等的缘分。 “在下沈仝,请问姑娘芳名。” “我叫云田,不对,如今,你还是叫我云画吧,我本向往平常日子,夹在这一山一水中,也就成了画字,”她眼神示意狗蛋,“沈公子好好吃,尝尝我的手艺如何,我还有活要忙,改日在聊。” 她本想当一个神秘高贵的奇女子,想不到这一会工夫,她神秘红领巾的身份立马解开,不过是一个厨子,兼一个傻子的老婆罢了。 “娘子,你认识外面那个人啊,你们怎么认识的?” “没什么,不重要。” 如此看上去仪表堂堂风度翩翩的人,看衣着就知道不是普通人,她还是不搭理的好,还是清清静静的适合她。 “还不赶紧干活,都快中午了,柴还没有劈完?” 音子顶着头上的烈日,随意擦擦汗,细嫩的手如今长了些茧子,她抡起斧头砍柴,实在是,力气不够,弄好时间确实要废很多。 还在,白大妈倒是无所谓,她有的是时间陪着这个只有十二岁的小女孩慢慢耗! 谁让是她买回家的童养媳呢,慢慢养着就是了。 “音子,倒是快点,凯哥儿回家,都吃不上饭了。” 音子太阳穴的汗哗啦哗啦留,碎发贴在脸上,带着稚气的小脸红扑扑的,她抿嘴不说话,继续坐在那里砍柴,然后就是煮饭,白桂兰在一旁啧啧叹,还是自己行,原来这个不屈不挠的小姑娘,现在还不是乖乖听话了? “桂兰呀,你家梯子借我一下。”邻居王陈氏推开她家的门,看着炊烟袅袅,“哎呀,你家的音子这几日可懂事了呢。” “谁说不是呢,”白桂兰凑近小声道,“要不是我聪明,关起来饿她两天,她指定还要和我们闹了,最近果然乖巧了。” 音子眸子陡然亮了亮,心里仿佛一团火在熊熊烧着。 如今,啥都不是了。 音子的丈夫是胡德凯,三十岁,杀猪的,满脸横肉,脾气暴躁,她还是不小心听见那母子的对话才知道,胡原先的老婆,正是被胡活活给虐死的,方圆百里的人都不敢把女儿嫁给他,简直是折磨! 也是因为这样,她才会过来,到这一家来了。 一整天,她来的一整天都不曾说过话,还是第二天,她才虚弱地喝下他们给的米粥,弱弱告诉他们自己叫音子。 随后几日,她想逃,换来的就是晚上胡回到家后和白氏一起整她,她手臂上,后背上,几乎没一块好地方。 白氏说,再养两年,就娶她当儿媳妇。 可是,她不想。最后关着饿了两日,她还是决定,低头。哪怕是老虎,落了平阳照样被犬欺。 她一汪清澈的眼眸滚落两滴滚烫的泪下来,她一定要活下去,哪怕死,也断断不会死在这里。这里让她觉得无比恶心! 也就是那段日子,她一下子成长起来。 她忘不掉。 她叫,司马幼音。 出错 沈仝回了府,仍然想着云画。 “公子,你在想什么呢?” …… 沈仝回了府,仍然想着云画。 “公子,你在想什么呢?” “啊?哦没什么。”他回过神,“今日还有公务在身,先不回府了,我们再去李总督府,走吧。” “可是,这都回府了,还是给老夫人请个安吧。” “不了,她还是在意自己儿子的,我又怎么值得她惦记?”神仝嘴角抽搐了一下,扫动着的目光猛然凝固。 小厮只好跟着他又急忙出了府,沈仝头也不回跨上了马。小厮也是知道,这番尴尬模样的缘由,只能掩唱一笑。 沈府有两个儿子,主母的儿子不争气,倒是庶母生的,替他们沈家光耀门楣了,打小遍不看好沈仝的老夫人,如今见了也是尴尬,反正她的儿子自己天天都在寻花问柳的,没看望母亲,这个庶出的儿子哪里你比得上嫡子惹她欢喜呢,此时能少说话就少说话。最好不过的事情。 “吃饭吧快吃饭吧,到时候客人来了就忙了。”言寿将菜端上桌,又贴心地替大家盛好了米饭。 这几日,云画也是有观察过的,小勇小毅是双生兄弟,两人平日活干的多,但是嘴极毒,最爱冷嘲热讽,事后又喜欢推给另一方,可实在是兄弟,推卸责任的做法如出一辙。顾虎在厨房每日采购食材搬运等等实在卖力,人如其名,力气大,却经常马马虎虎,漏拿东西和忘了放在哪里是日常,但是人又极其仗义,想必这就是他能待着的原因。 至于言寿,云画最看好他,很细心的一个小伙子,人有时候也害害羞羞的,但是总能替大家考虑,换作现代的说法,可以算得上暖男了吧。 “排骨,我最喜欢排骨了。”狗蛋举起筷子就想上夹。 “等等,言寿呀,今日你怎么多数了碗筷?”云画嫣然一笑,眼里却透着几分森意。 言寿数了数人数,弱弱道:“没,没错呀。” “我们都能吃,狗蛋就算了,这里没有干活就没有饭吃,对吧,春香姐?“云画朝旁边的春香示意,只是她仍然疑惑着,虽然自己爱财,倒也不是如此一毛不拔小心眼的人,这几天生意越来越好全靠了云画,怎么吃个饭还要她的指示,她完全没有意见呀,别说她相公,她儿子来吃饭,她也是不会多说什么的。 “为什么这么说,我……”春香艳若桃李的脸竟然一时半会无法说什么。 “为什么呀娘子,你看人家姐姐都没有说什么,我饿呀。” 云画在刚才有些丢脸,要不是狗蛋,结果闹来闹去就是一场笑话,认错了人,她还差点白激动一场,思来想去,狗蛋虽然智力有问题,到底还是手脚健全的人,没必要吃白食,即使春香身为老板没说什么,可是她还是有些过意不去的。 她从小就相信,再普通卑微的人,只要肯奋斗,什么都会有的,虽然她也做过不劳而获的白日梦,可是事实就是,上天只会眷顾努力的人,起码在她身上是这样。 她在小餐馆,大排档,食堂都待过,一直默默无闻,所幸味道不错受到顾客好评,可是她依旧特别渺小,在大厨面前,排不上号那种。 如今能在这里有个工作,靠自己努力吃饭,便已经很好了,春贺楼的人都很好。 可是她还是不能背着良心,“狗蛋你要明白,我们大家都是有做事有饭吃,你知道应该怎么做了吗?” “我知道我知道,我等下就去干。那我现在可以吃饭吗?” 其他人愣是一声不吭,也不好意思动筷,看着马上就变成小两口拌嘴。到底不好插嘴。 “吃吧大家,一直不吃看着我干什么,快吃呀。”云画留意到大眼瞪小眼的几个人,他们僵直的身体才活动开来,脸上带着凝固的假笑,一边动筷一边道:“吃饭吃饭了。” 午饭不算丰盛,只有一道排骨汤是云画做的,其他都是李厨和其他人之手,其实味道都很不错,老板和大家把她吹嘘得太厉害,其实她自己知道,终究不过如此。 云画看着对面狗蛋吃的正香,右手腕上还缠着去医馆包扎的纱布,突然实在觉得这个人太有趣,居然还傻乎乎的去挡人家大喜之路。 一颗花生米把她拉回现实,居然吃得呛出了眼泪。 “咳咳咳……咳咳……” “娘子你没事吧?”狗蛋放下碗,看着花容失色,面色通红的她,她咳得说不出口,只能摆摆手表示无碍。 云画说了,不干活的没饭吃。 “那个,这样子可以吗?”狗蛋问。 “太少了,”顾虎走上前,“桶里的水接的多一点,不然还要来回多跑几趟。” 狗蛋看着力气大身材魁梧的顾虎不禁感叹,“顾虎哥好厉害。” “你这么大没干过活?少爷吗?” “什么是少爷,我好像什么印象也没有,可是我是记得的,我有在岸上搬过货的,就是他们好像不是很喜欢我……” 顾虎看着他自己新打的水,依旧才半桶的样子,又看着他虽然高挺但是好像没有什么蛮力的身体,摇摇头,“你不适合这个,等下我教你去倒泔水吧,这个简单。” 顾虎平日虽然也粗枝大叶,马马虎虎,但是起码没像他这样,没力气还畏畏缩缩,毛手毛脚的,一个时辰下来,他怕了,摇摇头,“你去找言寿吧。” 言寿负责的东西较为琐碎,小到计算好今日吃饭的人数,而按人数规划饭的多少,大到和掌柜春香一起核对账目。 “那,那你来写,我来念,你慢慢记啊。” 狗蛋听着言寿的指示,举着采购单,点点头。 “猪肉十斤,鸡蛋二十枚,包菜五颗,猪肝三斤……怎么样,好了吗?”言寿蹲在筐前数着,扭过头却看见狗蛋满脸疑惑,右手举着毛笔杆子迟迟不肯下笔。 言寿起身,温言到:“怎么了,是有什么不懂的吗?” “那个……”狗蛋有些困窘,支支吾吾半天才道,“猪怎么写?” 换作其他人早就一口老血吐出来了,言寿挠挠头,只能让小毅小勇他们教了。 “扫地,扫地懂吗,现在没什么客人,这个时候赶紧扫,然后,擦桌子会吧,摆好桌椅,客人一来就上前询问他们要吃什么,他们叫上茶,你就提着茶壶去厨房接茶水出来,哪一桌都要记清楚,现在客人多,上错菜就完了。” “哥,你一下子说那么多,狗蛋记得住吗?”小毅给狗蛋递上扫帚。 “我可以的,这,这很简单的。” 虽然这两兄弟爱吐槽,不过确实无话可说,狗蛋干这些还是挺得心应手的,毕竟,这个简单。 他换上店小二的衣服,干了一小会发现没那么难,有点开始得意,自己这么棒,娘子等下一定会特别开心的。 云画还在后厨做菜,经大家的讨论,她又开始“开拓”她的菜谱了,还好她手艺记忆力都不错,不然客人不买这账可就糟了。 “小云呀,你瞧着,我这道文思豆腐羹和你在皇宫做的,一样吗?” 她本来就是一般般的厨娘,只不过在现代菜谱看得勤了点,记了不少菜,本来就比较容易,也不是做那些特别精致的菜。她细细品尝一口,入口即化,香菇竹笋极为细腻,她点点头,“如此就极好了,其实不难的,我教你的这些菜也挺简单的,就是费点刀功,李大哥你实在不必如此,我还要向你请教呢,你的厨艺可在我之上呢。” 她这几日细细想来,要是在现代,她是不是算小火了一下?可是人红是非多,她这几日日日新菜品都受到大家青睐,可是总有山穷水尽的一天。 “不一样的,我一个粗人,一辈子都只能在这里了,你可不一样,年纪轻轻就有如此作为,”李俊笑了笑,“你做菜的初衷肯定也和我们不一样。” 她展颜笑了笑,她的初衷?可能没那么伟大,从前是为了生活,为了自己,现在仍然是为了生活。 “娘子娘子。”狗蛋又跑了进来,他也传菜了好几次,不得不说,他要是靠这个,也是可以混口饭吃的,就算智力障碍,但是一些简单的事情还是会做的。 “怎么了?还有没上的菜吗?” “我了个小祖宗呀,”小毅冲进来,“你上错菜了呀,真的是,黄豆焖猪蹄你上错了,客人还已经动筷了。” “对不起,我以为……我做的挺好的。” 忍住,忍住。云画咬着下嘴唇,“你……你……” 虽然如此,出了大茬子,但是春香也没有责怪什么,可能是狗蛋嘴甜,喊她姐姐的缘故,只不过,如今狗蛋能做的,就是在门口当个迎宾。实在是,他不行。 “春香姐,今日狗蛋的损失,二百三十文,要怎么算,扣云画的月钱吗?”言寿打着算盘,认真对一旁的人说道。 “不用……哎,这小伙子怎么回事,要不是看在他长得好看又嘴甜,当我自己亏了吧,少买几盒胭脂了……”春香坐在台前,还在摆弄着她的头发,簪子歪了还要重新插上。 “其实……春香姐你已经……”言寿支支吾吾,最终还是不敢说下去。春香最在意她的容貌和钱,这方圆百里,长得好看又是酒楼东家的女子可不多,就是她实在太爱美了,日日如此。但是言寿的怯弱性子,最后还是没有把话说出口。 “你是说,我已经很好看了,对吗?”她扬起脸看着一旁站着的他,言寿哪里懂得回答,脸一下子红了起来。 “这个……我……” 动摇 春香也实在不忍心再说了,这个小伙子,动不动就脸红,生怕到时候别人看见又要说她调戏人家小…… 春香也实在不忍心再说了,这个小伙子,动不动就脸红,生怕到时候别人看见又要说她调戏人家小伙子了。 “请看看我们春贺楼,谢谢。” “请看看我们春贺楼谢谢!” 狗蛋站在门口招呼,这一次,他实在不敢再大意了,左右生气的是娘子,他次次惹她生气,总要想办法让她气消一点。 林桃为了瞧个仔细,掩着个面纱走到门口,想看看春贺楼最近出了什么名堂。 “这个姐姐,要来吃饭吗?”狗蛋很热情地说。 里面人声鼎沸,这番热闹景象好不眼红,她朝里面看了几眼,便扫兴道:“罢了我不吃了。” 随后她回到了不远处的同香楼。 “你是说,春香那小妮子,生意真的那么好啦?”林水执茶喝了一半,突然惊着站起。 “是啊,”林桃气呼呼地拍着案,“就觉得这几日我们店生意怎么那么差,要知道之前,我们可是日日碾压他们店的。” “东家,少东家,那个厨房……” “滚啊,自己去处理。” 林桃是林水执唯一的孩子,从小她就十分有主见,至于这个店,早晚是她的,她早早就跟着父亲一起处理店里大小事,一直以来,同香楼凭借自己本事,干倒了不少对手,如今,这条街上,只剩下他们家和春贺楼,两年来,春贺楼生意一直惨惨淡淡,实在未曾想过有一天,居然发愁的会是自己家。 这让一向得意骄傲的林桃如何受得了。 “这几日,我也听见客人议论,说我们家的菜不如他们家,想必,他们家确实好吃呢,”林水执缓解尴尬道,“桃桃也不要太生气,你这几日回家吧,也不忙,你一天天跟在我身边,如今也十七了,要嫁人的,我可舍不得你一直抛头露面……” “要嫁人也是他入赘,抛头露面又怎么,你女儿气啊,你看看今天,就两桌……” 林桃冲回了家,看见仍然在门口刺绣的母亲,招呼也不打就进了屋。 “这姑娘,今日也不知道吃了什么气,这个时候怎么跑回家来。”林张氏把针往发丝上抹了抹,继续绣着花。 “罢了,红儿,你上去看看。” 林红点点头,端着碗菊花茶进了林桃屋里。 “姑娘,火气大的话,喝点菊花茶败败火吧。” 林红知道,每一次她生气就是这样,没人敢去劝解她,她从小娇宠惯了,生气只能她自己气消下去,这菊花茶,林红这么多年,也不知道泡了多少次。 只是这一次,林桃很平静,以往这个时候,早就在屋里各种砸东西了,今日实在奇怪。 “姑娘……” 林桃看了她一眼,直接把菊花茶连碗杂碎,还直接给了她两巴掌,“给我滚,不知死活的东西。” “姑娘,你这是怎么了,”林红跪倒在地,一只手摸着打得火辣的脸颊,眼里噙出丝丝泪水,“只求你不要气坏了身体。” 虽然她平时自由惯了,可是打她是极少的事,只能说她这次是真的很生气,林红也不敢说什么。看着林桃生气,她不顾自己被打,仍然在替她想。 她五岁时,要不是被他们一家救了,她早就在河里被淹死了,林水执还给她取了林姓,可以说,没有他们,就没有现在的林红,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他们家,替他们做事,好在林父林母也是善人,对她平日也倒好,而照顾林桃,可能是她唯一能报答他们的地方。 林桃冷冷地打量着地上的林红,半晌才讥嘲道:“你是个什么东西,这个时候跑我眼前来,给我滚出去。” 林红两颊的巴掌印子还没有消下去,她拾起碗碎片不停道歉,“对不起姑娘,我这就下去。” 林桃刚刚还在气头上,现在渐渐恢复了理智,眼珠一转,又森然一笑,“等等。” 林红转身,“姑……姑娘,还有……还有什么事情吗?” “刚刚实在是对不住,我这个人就是这样,下手没轻没重的,你的脸没事吧。”她走上前,轻轻碰了一下她又红又肿的脸。 两滴豆大的泪珠已经滚落在地,她委屈地摇摇头,“没事的姑娘。” “红儿,我是真心把你当亲妹妹看待的,你不会怪我吧。” “我的命都是你们的,又怎么敢有怨言。” “那,你真的愿意替我干所有事吗?” 林红毅然点点头。 云画和狗蛋回到家,就看见许小凡正在门口丢石子,小嘴气鼓鼓的,似乎正在埋怨他们两个抛下他一个人在家里。 “怎么一个人坐门口呀,这么晚了快进去。” 许小凡把手中所有小石子都丢掉,迈着小步子走在前头,背后的头发随着走路的幅度摆着。 这孩子,还真的是。 “小凡,挺晚了,赶紧睡吧。” 许小凡站在离床前最远的墙边,看着墙上他那完全不识的字画还在生闷气。 “好啦,是我不对,今日忙忘了,没给你买东西,是我不好。”云画散下头发走上前,看着桌子上突然多出来的小老虎,“咦?这个娃娃是哪里来的?”她伸出手摸了摸,似乎还是个特别破的娃娃,虎须都掉了一半,材质摸上去也不平整。 “哦,那个,那个是舒姨送我的,我不喜欢。” 虽然说舒宛心行为古怪,还有喜欢狗蛋的嫌疑,但是她仍然觉得她还是挺好的,一切都是她在打点,对许小凡也很不错。 她轻轻将小老虎放下,踱步走上前蹲下来,看着许小凡红肿的双眼,小孩子竟然是那么可爱,这嫩滑的小脸任再不喜欢小孩子的人见了,都想掐一掐,亲一口。 “娘亲呢,是去赚钱的,实在是不好意思,忽略你的感受,这样子吧,我到时候攒到钱了,我们就一起去其他地方住着,到时候娘亲日日陪着你,好不好?”云画伸出手做拉钩样。 “那娘亲给我煮东西吃吧,我好饿。”许小凡乖巧得回答。 她想了想,去隔壁狗蛋的屋里叫他一起来,她要做的美食,这次,他还真的能帮上忙。 院前有棵老槐树,狗蛋一点点爬上树,按照云画的指示,采摘它的嫩叶。 “娘子呀,这树有点高……” 云画和许小凡站在树下看着他,“这么一点点高度也怕,看来真的不算男子汉大丈夫喽。” 狗蛋一急,“谁说的,我……我一点都不怕!” 采集到嫩叶后,云画便到厨房揉起面来,加入捣碎的槐叶汁,扯出长长的面条,沸水中煮熟,再放进冷水中,晾干用热油搅拌,再加入佐料调味,这个简单美食翡翠面就做好了。 云画看着狗蛋和许小凡吃得津津有味,突然成就感倍增,正好厨房还有食材,她就用上次舒宛心剩下的材料做水晶芙蓉糕,左不过是鸡蛋油面粉这些东西,虽然和现代做法添加成分有些不同,没办法,古代只有这些。 “尝尝,味道如何?” 许小凡一吃那块糕,便放声大哭,“这就是我阿娘的味道,是舒姨做不出的味道。” 看他哭的那一刻,云画突然心里一紧,仿佛面前的人就是她的孩子,居然有些共情,她只能让狗蛋送他先回房间,自己则留在厨房。 怎么她有点动摇了,许小凡这孩子,真的是可怜,没人怜。大概,这就是命中注定,她和许小凡,和狗蛋都是一类人,一类可以相互救赎的人。而她,正是他们两个人的光,其实,他们亦然是,她穿越来,啥也没有,没有身份地位,不过,最适合她的才是最好的,大不了以后就一直和他们在一起,自己还白白多了个孩子,不用担心以后老了没人照顾,这样挺好的。 忽然传来一阵幽怨的琵琶声,声声令人肝肠寸断,如泣如诉。云画很快知道了源头,她走到了舒宛心门口,舒宛心白日里盘起的如墨长发像瀑布一样散下来,只穿着白色里衣,坐在窗口弹着琵琶。 只是看着她的背影,都让云画感受到丝丝寒意,她正想扭头走就被屋里的人叫住。 “那个……对了舒姐姐,我刚刚多下了点面条,要不要你也一起来吃点?”她尴尬地搓搓手。 “不必了,没什么事你回去吧。”她继续弹起她的琵琶。 这架势,这态度,让她开始联想到那种古代女诗人深闺寂寞那种心情。虽然她也很明白,但是心上仍然还在疑惑,难道是,刚刚在院里声音太大了,吵到她,她又看见狗蛋和她说说笑笑的? 果然是个难处理的事情。 舒宛心喜欢狗蛋。 她怎么心里有点不舒服呢? “那个,你今日心情不好吗?”她明知故问道。 舒宛心放下琵琶起身,“罢了,你和我小酌一下吧,我有话想说。” 这是……明着来吗,感觉怎么那么像情敌,等下马上要撕起来的节奏。 最主要是,她不会喝酒,一点点也不会。 罢了,她又不是狗蛋真正的娘子,有什么可怂的?俗话说得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嘛。 宫斗剧她也看过一些,嗯,没事的没事的。她自己心里打起气来。 醋意 舒宛心面色苍白,微风吹进屋里,仿佛都要将她的细腰肢吹折了,她从柜子里取出一壶小酒,“喝几杯…… 舒宛心面色苍白,微风吹进屋里,仿佛都要将她的细腰肢吹折了,她从柜子里取出一壶小酒,“喝几杯吧。” 云画咽了口唾沫,这个时候她不能慌,要淡定。她进屋端正地坐下,“嗯,那谢谢舒姐姐了,这是什么酒。” “槐花酒,几年前酿了几坛子,埋在菜地旁边了,偶尔取点小酌一下,”她给云画倒上满满一杯,“看看味道如何?” “我是不会喝酒的。”云画尴尬看着她冷漠的脸,只能再举起酒杯一饮而尽。不得不说,浓郁的酒味贯彻全身,有点上头。 罢了,就当是喝酒壮壮胆,她又故问:“舒姐姐可是对我有什么意见,今晚怎么感觉你有些不对劲?” “没什么。”舒宛心又拿过琵琶,细细弹起来。 云画都觉得面前这个忧郁的女子下一秒就要哀怨起“薄雾浓云愁永昼”了。她怎么能这样子呢,虽然说,她是孤独,可是可是,这一切,错了呀! “舒姐姐,我觉得,有些事情,你是要克制一下的,毕竟,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许是喝了酒,云画有些情绪高涨,这憋在心里的话,居然脱口而出,说出来那刻脑子里才有意识,实在这话说的不妥,狗蛋不是舒宛心的,也不是她的,她这话大有挑衅的味道。 曲子戛然而止,舒宛心凝眸,“你为什么这样想,我也没有别的意思。” “得了,我都看出来了。”云画突然感觉口渴,又迷迷糊糊喝下一杯,“我就实话告诉你吧,你……你可不许,对狗蛋有什么非分之想,他还那么……那么单纯……” 她醉得不轻,自己也感觉到再下去要胡言乱语,一头晕就站起来离开,还险些被门槛绊倒,实在是,酒这个东西,她还是和现代一样,喝了就开始醉! 舒宛心紧缩的眉头才一点点舒展,她细品了一口酒,味道似乎比几年前更加浓郁,只是物是人非。 舒宛心起身,打开箱子,看着里面各种衣物,已经被洗得干干净净,一点味道都没有了。 在床头还有一件衣裳,折得整齐,小小的,她又拿起来,凑近鼻子深深吸了一下,十分熟悉又陌生的味道。 云画跌跌撞撞回到屋,热得不行,脱去外衣就直接躺下,旁边的许小凡似乎睡得正香,她迷迷糊糊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有孩子的乐趣,她要好好体会一下。 “宝,让娘亲亲一口。”她拉过许小凡的脑袋,在他右颊上亲了一下。这举动平时她是不会有的,也许是酒让她显露出之前的那份克制。 就这样抱着他入睡,一个晚上也是安稳。 早上她才感到头有些眩晕,扶了扶额,她哼哼睁开眼,却看见一旁还在熟睡的人。 “狗、狗蛋!” 他怎么跑到她床上了,许小凡呢,怎么回事,难道是她迷迷糊糊进错房间了? 她慌得有些腿软,直接跌下床,抓起旁边的衣服赶紧穿上,她要赶在狗蛋醒之前离开他的房间。 很好,他没有醒。 这种狗血又匪夷所思的事情第一次被她遇上了,实在是有些措手不及。 她蹑手蹑脚走到门口,一开门就看见许小凡站在门口,一声不吭得守着。 “娘亲为什么昨晚不回房间?” 她哪里想得到自己居然真的能醉到走错房间,还好是狗蛋,不是其他人,要不然,她这样做,还不知道会不会被拉去浸猪笼。 “那个我……” 此时狗蛋醒了过来,看着门口站着人,心生疑惑,外衣都不穿就徒步走出来,“娘子早上好,你怎么一大早在我房间?” “我阿娘说了,一男一女睡一块,是要生娃娃的,娘亲是不是要生个娃娃,就打算不要我了?” 她冤枉啊,她醉成那样,啥都没有,只能礼貌性假笑,“不是这样的,我和你说……” “什么小娃娃,娘子你已经和我有小孩了吗?” 多尴尬的场景,这两人,到底干什么,她就想简单活着,偏偏生活总是充满了戏剧性。她只能硬着头皮解释了一通,不管他们信不信了。 她还要一大早去集市买点菜,看着她为数不多的钱,只能又怂怂地问狗蛋,“还有钱不?” 想不到狗蛋真的很爽快拿出了他的钱袋,还有几根金条,只听他低着头喃喃道:“早知道就不拿出来玩了,不然应该更有钱一些。” 云画狐疑问道:“什么东西,值钱吗,在哪里?” 此时也顾不上她自己的还是狗蛋的,反正现在他们三个人的生活都是困难。 “我有个挺漂亮的东西,就是你们女孩子插在头发上的,后面在路上被人抢了,现在觉得如果没有我们就可以更加有钱了。” 钗子?对,云画自己也有个钗子。只不过出来的时候她没有带在身上,她平日不喜脂粉首饰,日常在厨房待着,也着实没有携带的必要。不过下次,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她就可以用这个换点钱了,她身上是啥值钱的都没有,可谓穷光蛋。 “叫你不要在路上瞎晃悠,好了吧。这金条够换不少钱了,我们先去买点菜和肉。” 狗蛋点点头。 原本这个时候舒宛心早已起床浇花做个精致妇人了,可今日,云画和狗蛋提着满满的菜篮子回来,都没有在门口看见她,想必还在房间里。 云画虽然有些醉意在昨日,可是还是有些印象,难道是自己昨日说了什么重话,她恼了? 虽然自己这样也不对,可是,她心里还是坚守着她的正直仗义,关爱残疾人。 “小凡啊,这是我和狗蛋一起替你挑的孔明锁,很好玩的,狗蛋也有一个呢,还有我买了一些桃酥,你饿了就可以吃哦。” 许小凡见了有些爱不释手,他举着孔明锁,笑吟吟地看着她,“谢谢娘亲,娘亲对我最好了。” 好巧不巧的,舒宛心正好走了过来,挽着一个比素日更加复杂的发髻,身上的丝衣比往日都要素净,只是脸上的妆容略比往日显得浓一些,似乎在努力遮盖住她脸上略憔悴的眼角,只是她的状态完全写在脸上了,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她心情不好。 “哦,舒姐姐,你今日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吃饭?” 虽然说,她早看出来舒宛心好像状态不佳,但是毕竟人家是房东,对他们还是比较好的,至于昨日说了什么,她虽然心里有点膈应,可是还是家和万事兴,都是同一个屋檐下的,她还是不想闹得那么僵。 “不必了。”她走出门开始用水瓢浇花,春日的花挺多,她培育的好,这几日又下了雨,花一个个更加娇嫩了,只可惜,只有她一个人欣赏。 “那个,狗蛋,你饭赶紧吃,去小菜地里一起帮舒姐姐除除草吧。”云画觉得,还是让他们有点接触机会,许是自己昨日说了什么棒打鸳鸯的话,她到现在都没有觉得这个小院子可怕,而是这里的女主人,才让她感到丝丝寒意。 狗蛋很听话的过去帮忙,虽然还把她种的菜当杂草拔了,可是舒宛心仍然无喜无怒,像看不见一样,也不和他说话,自己低头侍弄花草后又开始拿起小锄头锄地。 “没理由啊?他们怎么都不说话。” “娘亲,你躲在角落看他们干什么?” 云画被许小凡冷不防的出现吓了一跳,“小祖宗,别说话。” 娘亲怎么鬼鬼祟祟,许小凡无奈也蹲下来一起暗中观察,虽然他完全不知道做甚。 “怎么都不说话,罢了罢了。”她起身,似乎神情还有几分愉悦,“我走了。” 只不过她一出门,狗蛋一看就跟着跑了出去。 “你怎么又跟着我,回去和舒姐姐聊天吧。”她无可奈何道。 “我会干活的,我可以帮你们的,娘子我不喜欢和舒姨聊天,我看见她就害怕。” 云画噗嗤一笑,“还真说对了,人家也许真的吃你这一口呢,谁让你长着一副小鲜肉的面孔呢。” “啊,我不是肉,舒姨会吃人吗,太可怕了。” 她嘴角上扬,带着三分笑意,“罢了,改天我教你读点书,就没有见过你这么憨憨的,若不是你……” 若不是他痴傻,他这样子,怕是要让她心动。 今日李厨休息了,云画开始担心应接不暇,连狗蛋都替她紧张起来,生怕自己再出错,可就真的没脸见人了。 半天下来,生意惨淡,只有两三桌。按前几日来说,不可能突然就这样子了的,这里还是街上最热闹之处,达官贵人,富家子弟都住在附近,连周边小摊子的声音都如日中天,不可能出现如此凄惨的半天。 狗蛋在门口招呼了半天,可是大家看见店就唯恐被吆喝进来,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样。 云画感到奇怪,倒是店里其他人好像没事一样,十分正常,还是像往日一样。她百思不得其解。到店里一桌客人也没有时,她摘下围裙,洗净手走到店门口,看着街上的人流量和往日并没有二样,和狗蛋大眼瞪着小眼。 “娘子,今天为什么没有客人呢?” “我也纳闷呢……”云画垂头丧气状叉着腰。 “正常正常哈。”春香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 谋略 春香今日穿着石榴月裙,头上简单别着只海棠发钗,“今日正常,不要太惊讶。” …… 春香今日穿着石榴月裙,头上简单别着只海棠发钗,“今日正常,不要太惊讶。” 一向那么爱财的春香,别说其他店里的老人儿了,连刚刚来的云画都看得出,今日怎么如此不正常,是不是病了? “东家,你傻啦?” “你才傻了呢,”春香好没气地斜睨她一眼,“实话告诉你吧,你来之前呢,我们店生意一直都比较差,今日是二月廿五,我们的同家呢,是徐记绣坊隔壁的同香楼,生意我们都是从他们手里好不容易匀来的一些,今日又是逢五日,他们店逢五就可以免费点一道菜,附近的人都知道,自然会经常关顾他们的生意了,毕竟,谁都喜欢天上掉馅饼,不要白不要。” “可是今日的生意,会不会太凄惨了?”云画手指抠着门,看着来来往往的客人,有些挫败感。 所以她今日应该能闲不少了? “正常,所以呀,每逢五,就可以休息一个厨子,还有,今日店小二也少了,没发现吗?” 虽然说,如今春季,也算不上餐饮的火季,可是这淡季未免太淡了一些,这样下去,迟早要倒闭的节奏,云画如今习惯了这里,要是哪一天倒闭失业了,怕是又要从头再来了。 “春香姐,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店为什么之前比不过同香楼?”云画冷静问道。 春香抬了抬眸,“这还不简单,缺了你这么一个大厨呀。” “不,”云画眼眸里波澜不惊,慢慢分析道,“我们缺的,是策略。” 不知何时,她已然站在了凳子上,大家在下面认真地观看着来自本店大厨的演讲。 “既然同香楼本身实力就已经强大,我们向来势力就不容许抗衡,所以,我们必须作出应变之策,不能再静观其变,也不能因为一时的生意好就不顾往后的发展。他们既然有了这种赠菜的活动,我们就应该也要朝着活动发展,如今春季本就是淡季,若不如此,很难熬过这几个月,敢问东家,这店,是不是月月亏损?” 台下认真听的春香的点点头表示赞同,眼里却仍有疑虑,“如今我们没钱,难道还要弄一些花样吗?”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有投入才会有回报。”云画脑子里一些课本里学的词汇一点点清晰起来,“适当的活动能够刺激顾客消费,如今我们要赌一赌,是个人都有一些人性的缺点,我们只要抓住这一点,不出一个月,我们就能远远超过他们。” “什么办法,快说快说。”顾虎在台下越听越有趣味。 云画实在没有想到,做梦都不敢想,自己能有这一天,受到大家尊敬和膜拜,瞬间自己高了好几个档次,她有点小得意地扬起脸,手轻轻捏着下巴,“其实很简单,我们可以来个外卖配送,哪家需要菜,就只要派人来这边说一声,付完钱还有配送费就可以,让我们指定时间送过去,省了他们还要再跑过来取,同时我们店里还要增加几个人才够忙。” “说来说去,还是要增加人手。可是,这种送上府,你口中那个啥,对,外卖配送,大部分的人来店里吃饭应该怎么做?”春香提出疑惑。 云画得意道:“堂食的话,自然更加简单了,我们特制一些优惠券,给大家免费拿,一个月只发一定数量的优惠券,且每个月都是长得不一样的优惠券,也就是上个月的优惠券,这个月不能使用,顾客必须当月就来店里消费,优惠的数额大小不一,只能每个月抢到的早,数额才大,也就是优惠力度大,到时候有了优惠券,自然很多人会来。” “优惠券?” “啊?这个……很难理解吗?”云画看着大家有些云里雾里的表情,勉勉强强道,“就是,一种可以优惠顾客的奖券嘛,反正就是要投入一部分的钱,又策略拉来顾客。” “云画姑娘不愧,是宫中御厨,思路实在……清晰,实在是……我十分佩服。“言寿突然开口,同时仍然带着底气不足的语气,他是真的很崇敬这个厉害的大厨。 云画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哈哈哈,不敢当,这件事情,还得麻烦小言啦,我看好你哦!” 言寿羞愧得微微低下头,“是吗,那……我会努力的。” “其次,我们还可以设置打折日,也就是,打了几折,我们结账时候就给客人结几成的钱,客人觉得优惠了,自然会多多关顾,自然就变成我们的常客了,这个时候,还可以推出关爱老顾客回头客的活动,注册成为会员,凡一个月的花费超过了一个指定的数,就可以提醒他们,可以用积累下的积分换一些奖品或者其他东西。” 云画跳下椅子,严肃地咳嗽了两声,其实是在掩饰刚刚站椅子上的尴尬,到时候客人看见了实在不像话。 这些流程不过是现代许多餐饮行业流行的基本操作,云画之前也耳熟能详,虽然说有一定的危险,但是,还是要勇敢在古代当一回吃螃蟹的人,她不求能让大家都崇拜她这个小厨娘,只求能让自己的付出得到回报。 她过去,也有很多想法,很多梦想,只不过,她不敢去说,也不敢行动。 “积分?注册?”几个人相互看来看去,虽然疑惑不解也不敢吭声,硬是挤出笑容赞叹不已,“这个想法真不错呀!” 言寿和春香去研究云画的计划,虽然听得一知半解,但是还是大致明白这个做法是为了挽救生意,便认真做起规章,找了块三尺长宽的木板用毛笔在上面精心书写着,而云画仍然在后厨研究者菜品。 这附近特色菜她是不准备考虑的,虽然说大家众口不一,其他地方的口味也许没有多少人喜欢,可是还是可以一试的。 其实说白了,就是云画自己有些想念这个味道了,想自己吃。 “顾虎大哥,你帮我一个忙吧,帮我去铁匠铺定制一个东西。” 顾虎很爽快就答应了。 今日既然没生意,她就索性让狗蛋进来替她“试试毒”。 她用糯米蒸熟后,揉成面团,再搓成一个个小球,裹上黄豆粉和花生碎,糯米制成团在当地倒是常见,也是云画从小吃到大的味道。 她吃了几口便有些难过,就全部给了狗蛋。 “好好吃啊,”狗蛋用竹签子一口一个,吃得美滋滋的,“这个叫什么名字啊。” “哦,这个叫,世上只有妈……娘亲好。” 她回答得有些漫不经心,呆滞地坐着,看着有些老旧的小木桌,她有些想家了。 这小吃糯米糍粑,是她小时候经常在农村吃的,一块钱可以买十颗,小贩骑着摩托车,车上就放着世上只有妈妈好的音乐,只可惜,她很久很久不曾听见,那老味道渐渐淡去,虽然自己做法基本上如出一辙,但是就是感觉,再也没有儿时那种味道了。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我觉得,就应该叫,世上只有娘子好。”狗蛋看着有些失魂落魄的云画,想让她开心一下,显然,并没有。 “娘子你快多吃几个,可好吃了。”狗蛋直接挑起塞进云画嘴里,难得在她有些难过时,还有人想让自己开心的。 原本她生活中就是孤孤单单一个人,如今有了身边这么多小伙伴,她欣慰地笑了笑,“那我再做几道吃的。” 只是简简单单的小吃,也算不得什么大菜,不过是自己家乡男女老少皆食的东西,姑苏一带也许有些类似的,但是花样不及她的多,她随意做了五六道摆着,狗蛋突然有些似懂非懂的样子,“娘子,这些我好像都有见过,长得差不多的。” “怎么可能,这些可是沙县小吃,”她眉毛轻挑,“你又不曾去过这里,你是谁你自己都不知道呢。” 狗蛋看上去傻傻的,也确实如此,但是像他这种活这么大连自己住哪里家里人有谁名字叫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实属罕见,如今还开始胡言乱语起来了,云画心里那个想法更加强烈了,她有时间一定要带他去好好治治病,中华文化博大精深,中医是那么的神奇。 她还不信了,就算治不好这个人,还不能把他治得正常一点儿了? “得了吧,你还是先好好想想,你家住哪里吧,可还有什么其他人的。”她揭起锅盛出熬了许久的鳜鱼汤,现在就这么一桌客人,实在是难得。 狗蛋目光下移,看着自己的手指头不知道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云画也没在意,他爱在哪里玩都可以,只要不来破坏就好。 “云画,这个,又是什么新的菜品吗?”言寿走进厨房,指着桌子上的几道看上去极有卖相的小食问。 云画一边低头忙活着,一边回复道:“我自己随便做的一些小吃,可以随便尝尝。” “果然,心灵手巧。”言寿把本子放下,看着突然不展笑容的狗蛋。 狗蛋挠挠头,垂着眼眸道:“我好像,想起来什么了……” “真的吗!”云画突然瞪大双眼看着他。 “我好像,好像是宫……宫……宫……”他想起什么,可是不知道如何将语言组织在一起。 小勇正好走进来,听见也大吃一惊。 “你是公公?” “你是公公?” “你是公公?” 暖意 狗蛋低着头,听着大家异口同声,突然又害怕得不敢再说什么了,安静了一会,才敢启唇,“公埂? 狗蛋低着头,听着大家异口同声,突然又害怕得不敢再说什么了,安静了一会,才敢启唇,“公公是什么,可能吧,我也不知道……” 云画心里咯噔了一下,合着自己那么伟大,居然穿越过来救了个智力障碍的公公? 不过,应该不会,这样的人,怎么能进宫呢?也许他随口胡说罢了。不得不说,如果是真的,这信息量未免就太大了一些。 瞬间她耳朵上爬上了一抹红色。 回到舒家小院的时候,她犹豫了很久,还是敲了舒宛心的房门。 不管怎么说,自己如果酒醉真的说了什么话,还是要好好向她道个歉的,还特地多做了点水晶芙蓉糕来向舒宛心好好赔个礼。 “那个,舒姐姐,我昨日可是说了什么胡话,我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我这破嘴说了什么,别往心里去。” 舒宛心摇摇头,“没事的,既然我是这里的房东,自然不会太往心里头去的,更何况……” “何况什么?”云画有些着急,这断断续续的话让她有些难受。 “更何况……”舒宛心坐下来,捏起一枚小巧玲珑的糕,细细品尝了一下,味道确实比自己好许多,淑女般咀嚼完一口后,她才缓缓说,“我又不喜欢你的相公,你不用如此害怕的,更加不要无缘无故吃起醋来。” 她害怕? 她吃醋? 狗蛋是她谁?啥也不是! “呵呵呵,没有,怎么会,”她尴尬笑着起身,“我怎么会喜欢狗蛋嘛,舒姐姐你不要和我开玩笑……” “你昨晚,确实是这么说的。”舒宛心表情依旧平静得像潭死水。 如此说来,她过来道歉的意义何在,还莫名其妙安上了自己吃醋的帽子。 想想,也是。舒宛心平日那么高傲孤僻的一个人,生人都不愿意接触,邻居也甚少看见,她怎么会喜欢狗蛋呢,没有谁会喜欢一个傻子的。 除非,那个人自己也不正常。 实在是太绕了。 一个不喜欢他的人居然醉了去质问别的女子是不是喜欢他,结果那个女子也不喜欢他,那最后这个人到底在忙什么? 她指甲在桌子上敲了敲缓解尴尬,眼睛漫无目的地四处张望,突然,她的眼睛停在一个地方,久久不曾移开。 那好像,是许小凡的衣服。 “噢,”舒宛心顺着她目光所落之处寻去,“这衣服是小凡的,晒着的时候看见破了个小洞,我就拿去缝起来了。也忘记还回去了。” 看来,是云画太斤斤计较些了,她接过舒宛心递上的衣服,“实在不好意思,小凡很多事我都没有好好处理,倒是特别麻烦姐姐。” “不打紧。”她语气里透着淡淡的不悦,看上去却还是如此落落大方。 这几日,店里的生意如日中天,果然活动策略是有效果的,如今,大街小巷传遍了,抢到优惠券的更是激动不已。 云画看着势头大好,又开始研究新菜品,只可惜叫顾虎送去铁匠铺的图纸,如今那边还没有打好,不然她是真的很期待,实在太馋了。 “最近春贺楼的生意可真好,上个月我过来吃饭,还冷冷清清的呢。”顾客甲道。 顾客乙:“那还用说,这菜又新鲜又好吃,最主要的是,店里听说来了个美厨娘呢。” “当真,可真是,人美手巧,哪个男人娶到她,可真的是上辈子的福气了。连我都想一直吃她煮的菜呢。” 云画的事迹不知怎么的,居然在附近传开来,于是多了不少男顾客,还嚷着想见见云画。 “不好意思客官,这个呢,有规定,客人是不能进厨房的。”春香站在柜台有些手足无措。 “各位,那个,我们的厨娘呢,今日休息,实在是不好意思。”言寿突然走出来,语气中带着冷静从容。 几个人吵吵嚷嚷在前台,听后只能作罢。 “瞧不出来呀,小言,你今日怎么不结巴了,这么说话有底气。”春香调侃道。 “没、没有,”他有些困窘,“就是,我不想让云画在后厨分心,还是不要、不要打扰她的好。” “哎,”春香深深叹口气,将算盘重重往桌子上一敲,“这纸也保不住火,可真的是,人红是非多呀,不过,这云画不是有相公了吗?” “才、才不是,”言寿又变得有些结结巴巴,“那个狗蛋、哪、哪里配得上她,云画那么优秀的人,怎么能配个傻、傻子呢,而、而且,她说了,是狗蛋、他、他一直缠着人家的。” 春香眼睛溜溜一转,眯着眼笑道:“怎么,我们小言榆木脑袋也开窍了,也喜欢云姑娘了?” “没、没、没有。”言寿细长的手指将账本一丢,起身大步跨出了柜台。 “哎,小言,你过来一下。”云画看见言寿进了后厨,马上叫住了他。 “有什么事情吗?”他上前询问。 云画东张西望一阵子,小心翼翼把碗端到言寿面前,“趁着狗蛋没有发现,你赶紧吃吧,我不是昨日叫你采购了一点牛奶吗,这东西可贵了,一共就做了几碗,你赶紧在这里吃了,狗蛋看见又要缠着我了,这双皮奶呀,可好吃了。” 虽然言寿挺感激,但是还是不好意思接受,“还是不要了,我……” “赶紧的,”云画直接将碗塞进他掌心,“我还忙着呢,你赶紧吃,这东西不好保存的。” 言寿仍然泛着迷糊,站在一旁痴痴地看着她在一旁继续忙活着,突然每个动作都是那么好看,翻炒,装盘,擦汗…… 一股说不出的暖流出手里的碗一点点流入他的心里。 终于打烊回家。 “画画娘子,我觉得我这几日干的很不错。”狗蛋一边走着,一边得意地说,尾巴都快骄傲得翘到天上去了。 云画无奈地笑笑,“对,对,我们狗蛋真的太太太太棒了……所以呢。” “娘子也应该奖励点什么的,比如……一起睡觉。” 如果此时地上有个棍棒,云画非要打死这个人不可,她用力地推了他一掌,“流氓,你说的是什么胡话,谁教你这些的。” 狗蛋撅着嘴,“早上我听见两个客官聊天,其中一个就说,他惹娘子不高兴,他娘子就生气不让他和她一起睡觉了,然后已经在书房睡了好几天,我觉得,一定是我让娘子不高兴,娘子才去小凡房里睡的。” 话分析的倒是不赖,可是这娘子,只是他单方面承认的呀! 不管怎么说,这种虎狼之词,云画听见就心里膈应。她可是要靠自己努力奋斗的人,就算单身到没人娶她,她也心甘情愿,这里污染小,辐射低,又是山清水秀的地方,既适合养生,也适合养老。 “反正,这件事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 她刚刚说完就打了两个喷嚏,看看四周,村子的路漆黑又宁静,她只能和狗蛋赶紧加快脚步,不得不说,她有些害怕晚上的村子,特别是在经过几个人说之后,她也开始自己吓自己了。 “狗蛋,”云画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小心翼翼,“你有没有觉得,我们身边有什么东西跟着。” “是什么,我……我害怕。”狗蛋突然抓住她的手臂,难得的是此刻,云画并没有反抗。 这个时候,她不敢轻举妄动,因为这一段路,是最黑的地方,距离下一户人家最远的一段路。 空气中,能清晰听见蛙声,虫鸣声,他们微弱的呼吸声,还有那若即若离的脚步声。这个时候云画一鼓作气扭过头,大喝:“是谁。” 背后是个打扮朴素的村妇,夜里提着灯笼走在这条路上,云画看着走近人的脸,很快认了出来,她有些喜出望外,根本就是自己吓自己,她喊道:“张嫂嫂。” 走来的正是张何氏,村里的邻居,同时就是张大妈的儿媳妇,丈夫正是张氏药铺的张顺成。 “张姐姐,你这么晚了,出来有什么事情吗?” 张何氏看着云画,顿时看见了希望一般,“我正要去找人呢,十万火急,你可以来我家帮帮我吗?” 云画一向仗义,爽快就答应了,便示意让狗蛋先一个人回去,反正离家也不远,狗蛋不至于傻到这几步路都不认得了。 虽然狗蛋不想和云画分开,可是看着别人的样子,大概不想让他帮忙,最后他还是十分识趣的走了。 于是云画和张何氏火速回到了张氏药铺,此时已晚,店已经打烊状态,云画跟着张何氏从后门走。 “可以问一下,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顺成下午进山,捡到一个人,伤痕累累,就把她带回来,可是毕竟我这里只是药铺,不是医馆,她身上衣服破败得不成样子,遍体鳞伤,我也学过点医术,想找个村里的女子帮帮我打下手,刚刚才带回来,如今就在里屋。”张何氏走到门口,表情凝固,看了看错愕万分的云画,示意她进去。 一进屋,她就看见床上躺着个满身是血的小女孩,张顺成在外面抓药,云画来的目的,就是清理小女孩的伤口,替她换上干净的衣服。 一盆盆水她们端进来,又端出去,费了小半个时辰,总算彻底清理加上上药完毕。 “这小女孩碰上你们家,可真是运气好呢。”她叹口气,擦了擦额间的汗。 “没办法,良心作祟,再说了,救死扶伤,也是应该的,不可能做到见死不救的,我不能,顺成更不能!” 瞧着张何氏目光灼灼,她倒有点看见了自己当初救下许小凡和狗蛋的样子。 人这一辈子,快乐有很多种方式,其中,帮助别人就是很重要的一点,这点,云画很明白。 她看着还在昏迷的小女孩,越看越不对劲起来。 这小女孩…… 怎么长得,那么像…… 狗蛋? 救人 这个时候,门外的人走了进来,“是云画呀,这么晚了,多亏了你了。” …… 这个时候,门外的人走了进来,“是云画呀,这么晚了,多亏了你了。” 云画心里还存着疑惑,眼神幽幽地问道:“张大哥,这个小女孩,你是怎么救的。” 张顺成替小女孩盖好了被子,缓缓道:“我下午准备上山的时候,看见一个背着大竹筐的小女孩,着急地冲山坡朝我大喊,一边跑一边喊着救救我,她体力不支自己摔了下来,竟晕了过去。” 好可怜的小女孩,云画不禁有些心疼。 张顺成继续补充道:“她身上不只是因为摔下来脸上四肢上有上,衣服也可以清晰可见里面血肉模糊,很显然这是拿鞭子抽的。” 好可怜的小女孩,看上去只有十一二岁的样子。云画连忙道:“张大哥如此善心,会有好报的,改日我再过来看看她。” “小凡,赶紧进屋了,这么晚了。”舒宛心走到门口,催促道。 “这么晚了,娘亲还没有回来,我一定要等到娘亲回来才进去。”许小凡手里已经折了好几只纸鹤了,都是刚刚无聊的时候折的。 “这纸鹤是舒姨教你的,是要折几只送给我吗?”舒宛心蹲下来,会心地朝许小凡笑了笑。 “不是,我折了送给娘亲的,”许小凡目光继续张望着回家之路,突然喜出望外起身,“娘亲你终于回来了。” 舒宛心脸一僵,脸稍微抽了抽,走上前,“今日回来的可晚,小凡都在门口吹冷风快一宿了。” 云画马上赔着礼笑道:“谢谢舒姐姐这么晚还看着小凡,让你一个房东每日操心。以后这么晚我没有回来,你就自己先进屋去睡,知道了吗?” 许小凡被训得有些垂头丧气,弱弱道:“好的。” 三人一起走进门,许小凡突然又跑了出去,又折回来,那跑步的样子生怕他这个小家伙下一秒就要摔倒了。 “娘亲,这是早上舒姨教我折的纸鹤,我折了几只,送给你。” 云画一瞬间突然有种成就感,有孩子关心的感觉太棒了,还真是意外。 “我们小凡可真是厉害呀,那我就收下了哈。” 舒宛心走在后头,静静看着这对母子说说笑笑,心里也不知怎么,涌起一阵伤痛。 又一日平平常常,一位女子突然晕倒在春贺楼门口,正好被眼细的言寿发现,将她带了进去,安置在酒楼后面一个小隔间里。 女子很快醒了过来,只是仍然虚弱,言寿虽然自己还有事情处理,可实在不好意思讲女子就这样丢这里,上前轻轻询问:“姑、姑娘,你这是怎么了,为何晕倒在我们店门口?” 女子颤巍巍的双腿一下地就想给言寿下跪,幸好眼疾手快的他及时阻止,女子含着泪,“公子不知,我是被家人买到这个县的,嫁给甘员外做小妾的,他是个老头子,我大婚当夜就偷偷逃出来,两天没有吃东西了。” 女子面容苍白,眼神看上去显得有些可怜无助,言寿不忍心,就麻烦厨房做了点清淡的小粥给她。 云画听闻,也忙不迭地跑过来,所幸后厨多了些人手,不然还真的是脱不开身。女子喝完粥,脸上才渐渐有了些起色,原本楚楚可怜的笑脸因为多了一抹红晕显得有些娇俏可爱。 “这位姑娘,你好些了吗,我也刚刚听言寿说完,你如今有什么打算吗?” 云画最见不得这种落魄场景,也许是同病相怜,她只要看见就没办法忽视,定会帮忙。 女子突然跪了下来,“原来是言公子救了我,小女子实在无以为报。”说着两滴泪淌在了脸颊上。 “不用的姑娘,这是应该的,”言寿有些手足无措,看着一旁的云画,云画明白是什么意思,语气从容道。 “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小红。还请姑娘和言公子不要赶我走,我一出去一定会被他们家的人抓回去的,我现在……我现在,也不能回家,我……我……” 云画见此,正想开口,不料门口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手镯碰撞的清脆声。 “既然是人家要找你,你留这里有什么用,难道还可以躲上一辈子不成,我这里可是不养闲人的你哪里来回哪里去,怕是存了些什么不干净的心思过来的。” 春香这一段话,倒是人间清醒。可是,未免太残酷了,云画很明白这种无助的感觉,不管怎么说,小红在这里也比送到人家去做妾好多了,她觉得,古人有这种大彻大悟的女子,追求自己的爱情的人不多,古人女子,云画之前一直以为,都是那种心甘情愿和大家共享一个丈夫的,小红倒是很有主见,这个人,她无论怎么说,也要保下她! 云画思索了片刻,擦掉小红的泪水,又侧身看着春香,“春香姐,虽然你这个想法也没错,可是我觉得,小姑娘她一个人也不容易,要不是被父母逼迫,她也不会嫁给一个老头子,还是有一大堆小妾的那种,我们店里还缺人手,不然把她留下来吧,这里女孩子少,正好我们也可以说说话。” “对、对啊,春、春香姐,我们把小红留下来吧,怪可怜的。”言寿也应和着。 春香打量着面前这个楚楚可怜的女子,女人的直觉总感觉这个人来者不善,但是一看云画言寿都那么说了,也不好再反驳什么,店是她的,她不想小红待着,之后把她赶走就是,只能轻哼一声,默许了小红留下来。 她不言什么,就离开这里回前厅去了,心里又在想着,许是自己太多疑了一些罢了。 由于没有地方给她住,好心的言寿便让小红住到他家里去,言寿家里酒楼近,虽然家里不富裕,他仍然还是寒窗苦读十来年,只不过,一直没取得什么成绩,于是才有了他来到春贺楼。 云画看着这几日,小红做什么事都跟在言寿后头,小红倒也是勤快能干,她很开心,自己能把她留下来。 ——这春贺楼最近又有活动了,今日前十位到店的顾客可是有打折呢。 ——快快快,咱们赶紧去看看。 店里客人很快就在上午开门没一会就满了,到了饭点更是有人直接在门口排起队。 狗蛋这几日倒是没出什么差错,虽然也有忙活点事情,但是又来了几个小二,仿佛大家说好的一样,一些比较大的事情,狗蛋正想干,总是有个人一定马上冲过来,还一边喘着大气喊着,“我的小祖宗,这个交给我吧,你去那里,对,那里帮忙。” 狗蛋很是疑惑,为什么他们一个个都要帮助自己呢? 有些无所事事的狗蛋,前厅晃晃,后厨看看,也不知道要干些什么。可是他是真的很想做些什么,看着娘子那么辛苦,他不停地给她倒水喝。 狗蛋又热切地看着云画,将一杯水递到她面前。 “娘子辛苦了,请喝茶。” 这边锅里油还在滋滋作响的云画哪里顾得上,声音盖过厨房做菜声,“我谢谢您了,我这里忙你赶紧出去!我这已经喝了三次你的茶了,不想再跑茅房了!” “可是,”狗蛋委屈巴巴收回碗放在身前,“我也不知道我能做什么,我想帮你。” “你就看看他们干什么,你跟着随便看看,我这里忙,你出去,我快听不见你讲话了!”云画一边翻动着锅里的鸡腿菇和青菜,一边厉声朝着狗蛋喊着。 实在帮不上什么忙,狗蛋有些失落,他只能站在角落,看着客官一个个吃得酒足饭饱,还时不时称赞着这里,他也很开心,自己娘子就是厉害。 “言寿,你在干什么呢?”狗蛋偏着头走上前,看着言寿细长灵活的手指在算盘上飞舞,感觉这个玩意好神奇的样子。“这是什么,我可以玩吗?” “这个不行,我、我在忙。”言寿礼貌地对他示意。 “噢,好吧。”狗蛋抿着嘴,怂怂地离开,热闹的酒楼,他总感觉有些不自在,东张西望之际,她看见新来的小红左顾右盼地提着小笼屉从偏门出去。 疑惑万分的狗蛋也跟着她一起走出去,随后就跟到了街口死胡同,看见一个戴着面纱的女子接过了小红的东西。 狗蛋虽然傻,可是也不好意思跑上前直接去问,他那样做,一定会被人讨厌的,于是他躲在一旁废弃的木箱子后面蹲着。 “没有人知道吧。” “姑娘放心,这些都是我从一些客人的剩菜里拿的几道剩的比较多的,再过三日我会再给姑娘送来。”小红道。 “那你在那边不要暴露,暂时不要轻举妄动。” “知道了,我先回去了,店里找不到我估计要疑心。”小红示意后便飞速离开。而戴着面纱的女子也提着笼屉离开。 狗蛋随后才敢缓缓起身,摸着后脑勺,还是不知道小红是在干什么,为什么要偷偷拿客人吃的剩饭呢? “她难道,是有什么朋友没饭吃,那干嘛不来店里工作呢,怎么能吃客人剩下的呢?” 狗蛋感觉奇怪,一扭身就看见有两个人在他身后盯着他看。 “你们是谁呀?”他抬起头诧异地看着那两个人。 上巳 两名黑衣男子对视一眼,竟不知说些什么。 “那个,这位公子,误…… 两名黑衣男子对视一眼,竟不知说些什么。 “那个,这位公子,误会,我们只是路过。”其中一位男子尴尬地笑了笑。 “可是,这是个死胡同啊,你们两个一起过来干什么,你们也有什么事情吗?”狗蛋不解。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跑! 两人腾的一下越上了墙,一下子消失在狗蛋面前。 “好厉害呀,还会飞。”狗蛋很是吃惊。 另一边,两人正在讨论。 “为什么不告诉公子,我们是大人派来的。” “大人不让我们打草惊蛇,更不想让公子知道,怕生变故。” “可是,我觉得我们告诉了,也无妨,公子感觉看上去有点……” 傻傻的。 “休要胡说,公子什么人,你我还不清楚吗?”他急忙道。 司马初浮,能文能武,岂是他们这些人可以随便议论的。 想当年,还是宁浩派人手把手教他。只可惜,那段时间朝中不稳,皇帝又病重,一向秘密在王府韬光养晦的司马初浮,只能伪装出一副不慕皇位的样子。 “无论公子刚才怎么样,都不要忘了身份!人家怎么想,岂是你我可以揣测的。” 另一人只能低头连连应许。 这一边,狗蛋还就真的傻乎乎的回去了,一点想法也没有。 两日后,三月三上巳节,由于酒楼也新来了厨子,春香便让云画今日休息一日,好好过节。 实在突然,她该去哪里呢? “娘子,今天街上真的好热闹呀。”狗蛋指着身边来来往往的小摊贩,欣喜若狂。 上巳节,女儿节?这就是她能休息的原因? 虽然说,放假是好事,可是这一时半刻,她走在街上,也不知道干些什么。 扫墓?她也举目无亲。 思索良久,她郑重对狗蛋说,我们去踏青! 狗蛋哪里晓得是什么意思,只知道能和云画一起玩,就很开心了。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正是百花争鸣的时候。 云画摸着叶子上的水珠,能判断出今晨下了小雨,也是,春雨贵如油嘛。 也不禁让云画开始回忆起之前现代的日子。自己正是清明节后两日生的,妈妈还说因为她一出生就雨停了,还想给她取名雨婷的,只不过后来没有用这个名字,只是简简单单把两个人的姓凑在一起。 云雨婷,感觉也有些说不出的怪异。 “狗蛋,你知道吗,我可是马上要过生辰了。”云画拾起袖子揉一揉眼睛,睁眼却感觉面前的人依旧那么模糊。 狗蛋嗅着空气中的香味,缓缓道:“过生辰,那已经过去了吗?” 过生辰,过,是指度过,而不是过去,越过。很明显,狗蛋还是什么都不懂。云画愣在那里,心想也是对牛弹琴。又把目光投到狗蛋身上,“罢了罢了,反正也不重要,今日正好休息,就当今日是我生辰吧,出来散散心也好。 “那娘子,你过生辰的话,你是要煮什么好吃的吗?” 云画欲言又止地看着他,咬牙切齿道:“我的生辰,还想我煮东西,自然是你们送东西给我!” 罢了,也不指望谁能记得她,她又算什么要紧人呢? 山上人倒是不少,踏青赏春的男男女女,一个个焦急地往一个方向去。 “打扰一下,请问一下,你们都赶着去哪里呀。”云画叫住一个打扮俏丽的女子询问道。 “你不是本地人吗,这山顶上有个百花园,每到这个时候,是花开得最多最好的时候。我们自然是赶着去看的,午后这天怕是要下雨,”女子瞧了云画一眼,见她疑惑的样子,又忍不住提醒道,“赶紧带你相公一起去吧,错过怕是外地人再难见了。” 狗蛋看着女子挽着她相公的手臂,走了上去,狐疑到道:“好奇怪呀,娘子,她怎么知道我是你相公的。” 云画真的想大吼,她就站狗蛋旁边,女儿家一男一女出来,还能是什么关系。罢了,把狗蛋当个空气,反正云画去哪里,他都是要跟着的。 “快走吧,还有挺长一段路呢。” 山顶上人流如织,在春日里花团锦簇下,狗蛋显得有些兴奋。 “娘子,这里有很多花,你喜欢哪一个?”狗蛋东张西望,举止行为生怕旁人看不出来他是个傻子。 这个百花园是好久之前的一群文人雅士一起建的,里面不仅又花,还有树,园子不大,但是紧凑的花点缀着,这块小地,仿佛成为了画家手中的画卷,落英缤纷。 不少女子在花面前虔诚地许愿,也许是某种风俗,她拾起地上不知是被何人采下的牡丹,如此美艳的花中之王,就这么被观赏了一下就随意丢弃,实在可惜,有花堪折直须折,可是,她也想做个惜花之人。 许是看着周围的景象,云画突然诗意大发。 “狗蛋,我教你一首诗怎么样?”云画讲手中的牡丹轻轻放在石块上,起身看了看周围的场面。 “好啊好啊。”狗蛋从大石块上跳下来。 “春日迟迟,卉木萋萋。仓庚喈喈,采蘩祁祁。” 出自诗经《小雅·出车》先秦,云画很喜欢诗经里一些美句,现在细细品味当真一绝。 许小凡听着自然有些不懂,只能笑吟吟看着她,难得看见娘子像今日一样开心,想必是这里的各色花赏来心情愉悦。 “娘子,”狗蛋眯着眼,“你喜欢这里什么花,刚刚捡到的这朵吗?” 云画看着牡丹,这姚黄算得上牡丹里极好的品种了,虽美虽艳,在这附近一圈里极其夺目,可是她仍然心系另一种花。 她又低吟了一句诗经桃夭,“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她喜欢桃花,虽然长在树上,颜色也倒夺目,不似盆中花花团锦簇,却有独特的韵味在其中。满树都似娇嫩的粉色,千枝万枝才成就这一幅春日融融的美景,只可惜,云画找了半天,没什么看见一株桃树,实在遗憾。 听见前方有说笑声,云画蹑手蹑脚走上前,远远看去,原来是一群文人雅士在一起饮酒把欢。 她还是算了,男人那么多,自己又是社恐人士,还是不要走上前。她抬脚就准备离开,突然看见自己裙摆上多了一条在蠕动的小虫,正在努力向上爬着,实在励志。 可是,云画不害怕老鼠和蟑螂,却独独害怕这种会蠕动的东西,而且,还是在自己身上。 破防了,她一边跳动着,一边大叫起来,米黄色的流苏裙随着她的跳跃显得十分亮眼,自然,一旁饮酒的男子们,忽然听见姑娘的声音,目光皆往她这边看去。 其中一个人看着云画低头蹦跶着,实在难以置信,竟然是那么明亮可爱。 而且,很幸运,居然…… 是第三次碰面了。 云画好不容易抖掉了虫子,嗓子因为自己刚刚突然叫喊有些干痒,她回过神,看着那一堆眼睛齐刷刷看着自己,不免有些尴尬,礼貌笑着就转身离开。 “云姑娘。” 沈仝放下手中的觞起身,向诸位好友点头示意后便急追了上去。 云画看着这人一点点向自己走过来,微笑着说:“是沈公子呀,好巧。” 沈仝像往日一样,穿着日常的玄色外袍,显得整个人十分精神。 云画眼细,看出他衣袖口的花纹不一般,腰间悬挂的东西更是普通人没有的。不用说了,非富即贵。 她本来想着。上次偶遇在酒楼,已经顶破天的尴尬了,居然那群人里就有他,偏偏自己还被春日泛滥的毛毛虫给袭击,一切都是那么猝不及防。 “今日你怎么也在这?”他语气温润如玉,神情也异常平静,只是嘴角稍微有些弧度。 “我……今天不是三月三嘛,逛着逛着,就跑这里来了。”云画实在不是很想理会他,不管好人坏人,看上去,气场很强大。 “走吧,一起过去小酌一杯。”他说罢便向那群人的方向走去,云画虽然嘴上说着别了,可是脚还是在他后头跟着,躲在他身后,尴尬看着一行人。 帅哥的朋友,果然大多也是帅哥,而且,看上去,很是富裕。 云画被那些人热情地叫坐下来一起饮酒,她只能坐下来,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都是男的……她怕…… 看得出这些人都是在举觞赏春,古人的闲情逸致,果真别致。 “大家听我说,这就是云姑娘,有一次在路上义勇捉贼,果真是女中豪杰。” 云画看着沈仝愣了愣,此时她可不想当个女中豪杰,就想当个怂包赶紧跑路,她从来没有如此挤在一堆男的里面。 “姑娘果真与众不同呀,也难怪沈兄如此赏识你呢。”其中一人豁然大笑道,邀着云画喝酒。 她饮下回味,还好只是果酒,甜是甜了点,酒气倒不大,想来这样一小杯应该无碍。 “不敢当,我就是一个厨子,欢迎大家来春贺楼多多捧场。”云画站起身想走,忽然看见沈仝背后有只青蛇正在一点点靠近,滋滋吐着信子。 她脑子一热,直接从旁边地上拾起一根木棍,飞快一挑,这才将蛇挑到五尺之外。 不料草地脚滑,她直接失去平衡跌了下去。 桃夭 这一摔不要紧,重要的是,她居然不偏不倚向沈仝身上砸去,背后一凉,原是已经靠在了他身前,薄? 这一摔不要紧,重要的是,她居然不偏不倚向沈仝身上砸去,背后一凉,原是已经靠在了他身前,被他牢牢托住。 云画的棍子手一软直接落地,这个姿势,看着大家实在迷。 “你没事吧。”头顶上的男子又是如此温柔关怀道。 云画很快挣扎着起身,转移话题道:“春日蛇虫多也是有的,这里许是有些不安全,格外公子还是另找其他空地饮酒吧。” “多谢姑娘出手相救,姑娘果然是无惧无畏。”沈仝继续道。 拍马屁,这男子怎么如此爱拍马屁。云画有些诧异,刚刚自己不是还在那边被虫子吓得上蹿下跳了吗? “没什么我先走了,沈公子你们好好玩,我先回去了。”云画没来得及等人回复,飞快逃离大家的视线。 实在是有些莫名其妙,她去讨了杯酒喝。实在是多余的在那里。而且,又遇上了沈仝,虽然不知道他的身份,可是云画也有自知之明,是不敢去招惹那些人的。做好自己就可以了。 头顶有几只布谷鸟在叫着,她又朝着前头走了几步,附近的山不多,这座山算附近较为出众的了。悬挂在枝叶上的雨水啪唧掉落在地,淋在打落的花瓣上,她看着满眼甚是欣喜,实在美景。 她才慢慢意识到一个问题,是不是狗蛋不见了?不知在何时,狗蛋已经消失在她眼前,怪不得一时半刻如此清净。 这山上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豺狼虎豹的,云画看着四下无人,才发现自己已经越走越远,自己都有些迷了路。 今晨下了雨,如今天色有变,蚯蚓频出,云画凭着生活常识,很快知道马上就要下雨了。只是,叫喊了许久,也没有看见狗蛋的身影。 这人,实在太不让人省心了!虽然云画也觉得,可能自己一时半会心大到忽略他,可是他也不能跑丢了呀,现下要下雨,可如何是好。 “请问,有没有看见一个大概这么高的男子,看起来傻傻的?”云画好不容易找到个人询问,可依然无果。希望瞬间落空。 春雨就是如此突然,不像夏雨,突然绵密如细沙的雨浇下来,让云画有些手足无措。 不管怎么说,好歹这个人也认识这么久了,就算是个傻子也会在意的,养条狗都有感情在,雨水浇在她脸上,碎发紧贴着额间,她开始有些着急,这个人要是找不到娘子,会不会哭呢? “狗蛋,狗蛋。”她不管是否有人在旁,此刻,她也不管那么多了。 一颗乱石随着雨水冲刷居然滚落下来,虽然只有个南瓜大小,却还是不偏不倚砸中了云画的脚,等到她发现挪开,左脚绣花鞋上早已被血水透湿,她能感受到大脚趾此时在火辣辣的疼。 蹲下来检查一番,云画狼狈不堪的样子旁边也没有一个人在,哪怕有个人看见了,过来嘘寒问暖一下也好,可是,没有人。 听见远处有人正在呼唤娘子,云画瞬间来了精神,她起身朝声音方向走着,最后看见了小屋门口正在避雨的夫妻。终究失望。 雨也不大,她还是可以继续走的,进去避雨实在太尴尬了,人家小两口抱在一起,自己站在旁边,终究大煞风景。 这次,她又听见了有人喊着娘子,循声望去,她真的看见了狗蛋,一只手举着油纸伞,一只手别在背后,朝她这边跑来。 “娘,娘子……”狗蛋跑上前,细长的睫毛上还挂着雨丝,“你在……这里呀。” 云画走进伞中,不满地埋怨,“你去哪里了,还有,这伞是哪里来的?” “这个,是个老人家送给我的,他可好了。”狗蛋咧开嘴笑道。 “老人家?你刚刚去哪里了?”云画疑惑的双眼对上狗蛋一双澄澈透亮的双眼,“那个老人家又和你说什么了。” 狗蛋突然嘿嘿一笑,叫云画举着伞,自己则神秘兮兮地慢慢冲背后掏出一个东西。 是个花环。 还是桃花枝的。 “你哪里来的,还有,为什么是桃花?”云画虽然有些激动,但还是掩饰住喜色。 狗蛋眉毛轻挑了一下,“我不是听见你说桃花吗,你又过生辰,可是我又不知道哪个是桃花,问了很多人,最后是个老人家告诉我的,就在前面有几棵树,都是他种的,然后他就教我做了个花环,怎么样,好不好看?” 桃花粉嫩的颜色再配上她一身明黄实在赏心悦目,云画装作满不在意道:“就那样吧,一般般。” 实际内心激动地要死,她最喜欢桃花了,可自己,偏偏没有桃花运。 “娘子我给你戴头上吧。”狗蛋举起花环准备往她头上放。 还没有等到云画开口拒绝,已经戴上了她的脑袋,虽然没有镜子,她却满心觉得不错,想不到狗蛋竟是唯一送她生日礼物的人,还是她喜欢的桃花,只不过自己刚刚随便吟了一句。 狗蛋突然将脸凑近,仔细端详着云画放大的双眸,“娘子你怎么突然脸红了?” “没有啊,”她偏过头,“热、热的。” 云画也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心跳的极快,尤其是,狗蛋凑近的时候。 要怪只能怪他长得一副人畜无害的面容,眉眼实在好看,妥妥里清纯系男主嘛。 “回去吧,都下雨了。”云画转移话题道。 “娘子,你鞋子上怎么有血,你怎么受伤了?”狗蛋一低头就看见她鞋子上的鲜红,被雨水打湿后晕染得更开了。 云画飞速一转的脑子想着,要是说在焦急地寻找他伤着了,未免有些尴尬,转念道:“我、我刚才一个人玩得开心呢,蹦蹦跳跳,不、不小心摔了。” 那么讨厌烦人的人,她才不会去关心他,担心他,寻找他的! 狗蛋手在空中无实物比划表演着,嘴里不停念着怎么办怎么办,其实一点小伤,她早没感觉了,血也早止住了。她正想开口说无事,狗蛋的举动却让她感到意外。 “娘子,我背你下山。” 见狗蛋做下蹲样子,云画撑着伞蹲在一旁,其实,大可不必的。 她也没想过有一天这个傻瓜能有这份心。她咬咬牙,其实还是怕狗蛋背不动自己,很意外的是,狗蛋居然背得稳稳的,此时此刻,青山绿水,和风细雨,两人一伞,这场景应该是极美的。 她心里一个声音越来越清晰。 你为什么是傻子。 可是,你又为什么那么好。 一路无言,狗蛋一路背着,直到平地云画才有些羞耻地叫他放她下来。 雨已停,石板路上仍然带着水迹。 街上叫卖青团的小贩生意极好,入乡随俗云画也去买了几颗。 看着狗蛋天真无邪的脸,正在啃着刚刚哀求云画给他买的糖葫芦,云画才知道,原来好几次他盯着看,是真的很想尝一次。 虽然她头上的桃花环因为在背着她下山的时候从头上滑落,可是她并没有叫狗蛋放她下来,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狗蛋有这份心,云画已经是很欣慰了。 由于张氏药铺离街上较近,云画决定去处理一下伤口,顺便…… 看望一下,那个小女孩。 张顺成给云画上了药,小心地拿纱布缠起她受伤的大脚趾,由于同村熟识,张何氏忙活完客人抓药的事,就直接给云画递上一双干净的绣花鞋。 “云姑娘,快穿上,这双较大,应该不会硌着伤口。”张何氏递上前。 “不用了谢谢。”云画想继续穿着原来的鞋子,不料盛情难却的夫妻两人硬是让她收下。 “都这么熟的邻居,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云画俯身致谢,换上鞋子,又忍不住问道:“对了,之前那个小女孩呢?” “她呀,”张何氏笑着,几道不太明显的皱纹挤在一起,“人身上伤好得差不多了,我刚刚就是让她去买双鞋子来的,现在应该在前台一起学着抓药呢。” 云画得知她无恙,顿时松了一口气。 “对了,”云画急忙问,“张大哥你知道,这有什么中药对脑子有好处的,你们也知道,狗蛋那样子……” 虽然说,这个应该先天的缺陷没办法治好,可是云画还是心存幻想,想着哪怕他能再正常一点,该多好。 不过想想,自己是他谁,怎么会那么上心他的事情。她多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实在煎熬。 狗蛋在云画上药完就走出去了,虽然这只是细微的小伤,可是他居然想着,给娘子买点药,就可以好起来。 他走到门口,看着药铺上形形色色的抽屉,写着不同的药名,他也不晓得,哪一种可以治。 “客官,你有药方吗,抓啥药?”前台男子忙着手头的活,突然才注意到眼前的这个人。 “请问,有那种,受伤了吃了可以治疗的药吗?”狗蛋闻着空气中浓郁的药味,信任地走上前,单纯地以为,药可以包治百病。 徒弟的背后还站着一名女子,正在举着小秤砣背对着两人称取药材,药被包好后,她正想转过身,不料男子的声音吸引了她。 她定睛一看,翻了手中的秤。 “哥……哥哥。” 窑子 突然女子情绪激动起来,冲到狗蛋面前,狗蛋显然被这个小女孩吓到,有些惊恐。 …… 突然女子情绪激动起来,冲到狗蛋面前,狗蛋显然被这个小女孩吓到,有些惊恐。 见状徒弟赶快跑到偏房告知了云画等人,大家出来一看,这小姑娘已然哭得撕心裂肺。 “幼音以为,再也见不到哥哥了,哥哥想不到你居然在这里。”女孩抱着狗蛋,眼泪洒了他一身,狗蛋嘴里不停念叨着我不是,在此时见效甚微。 云画原先就觉得这个小姑娘眉眼长得极像狗蛋,难不成,他们真的是失散多年的兄妹? 女孩的脸埋在狗蛋的药腰腹间,头发也被揉得凌乱,“哥哥,你为什么不认识我了,我是幼音呀?” “娘子……”狗蛋不忍心推开这个可怜的小女孩,只能给云画投来极度可怜的眼神,不得不说,云画越看越像。 张顺成清了清嗓子,和张何氏一起拉开了幼音,幼音嘴里一直念叨着,哥哥怎么不认得我了,不认得我了…… 偏房里,只有狗蛋,幼音和云画三人。 “那个,幼音妹妹呀,这个狗蛋,他当时在大泱城里,是我执意把他带到身边,他不是出生就脑子有问题吗?”虽然说这样子说会让家属很难受,可是她还是想问一问。 还有,既然狗蛋是被带到江南的,那他妹妹为什么也来了?而且还是在意外下,被人所救才寻得了哥哥呢? “狗蛋?脑子有问题?”她蹙眉,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又想冲上前,狗蛋见状马上躲在了云画的身后,小姑娘也不能怎么样,只能干瞪眼哭着,哭得呼吸频率都有些急促。 怎么自己皇兄成了如今这样?司马幼音见他没死固然高兴,可是,他什么也不记得了……但是,活着就是最好的了。 小姑娘啜泣了一会,擦干脸上的泪迹,云画实在心疼这小女孩的遭遇,以及后来看见哥哥之后的反应,像是被电击了一半,她的状态看上去恍恍惚惚,双目呆滞。 “那个,幼音妹妹呀,你多大了,为什么你也会来这里?” “年方十二,不小心被人贩子卖到了这里,成了别人家童养媳,我逃出来幸得这家人所救,无以为报,稍微好些就帮着他们一起做点简单的事情。” 看着女孩回答的句句在理,云画也很难想象,为什么谈吐得体的妹妹,哥哥却是个傻子,这么大了连妹妹都记不住? “那,那狗蛋……那你哥哥是一出生就成了这样的吗?”她试探地一问,又不敢太敢说太多,终究不能让人家情绪上过于激动。 “我哥哥,从小聪慧过人,怎么会是如今只会躲在女子后面的,定是受了什么刺激,”幼音声音软绵绵的,她望着哥哥泉水般浸润过的眼眸,“哥哥,你一定要好起来呀,你一定要记得我,我是幼音呀!” 虽然她内心很受震撼,自己皇兄如今却缩在个民女背后,可是如今,只要他能好好活着,便也罢了。 “那你们在大泱还有什么亲人没有?”云画想着,那时城中混乱,亲人不知还有没有再见面的可能性,又问,“你们是城中做什么的?” “亲人自然全无。”幼音淡然,早就一个全无了,前朝余孽,哪里还能幸存? 云画大吃一惊,虽然说她也看见几家的生离死别,狗蛋的遭遇和许小凡一样令人惋惜,还因此受了刺激,成了如今这样。 等等,如果说,他是后天成了这样,那还有没有,恢复的可能? 云画乌沉的眼眸,多了几分思量。 为什么心里反而有些激动说不出口? “我……我自然是公……宫女了,从皇宫逃出来的。”幼音不敢暴露自己身份,连自己的姓也未曾完整告诉过任何人,她能逃出宫,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她的贴身宫女,替她留在了宫殿,她很感激,不然,那刀下魂就是她了,哪里来她和皇兄重新相见的一天。 宫女?那怎么说,狗蛋是……公公?这个可能性倒是有的,怪不得,狗蛋那天那么说…… 不过,倒是个傻傻不懂爱的公公,错把恩人当娘子了。云画摇摇头看着狗蛋,他的眼睛还在暗中观察着幼音,始终走上前。 “那狗蛋,你记得你的幼音妹妹吗?” 狗蛋轻轻捏着云画的肩膀,木木地摇着头。 “没事的云姐姐,既然哥哥一时半会记不得我,我相信日后一定会记起来的,”幼音很快恢复正常神色,娇嫩的小脸轻轻一扬,“再过几日,我可以和哥哥住一处吗?这里我终究没办法久留,虽然张家夫妇待我极好。” 云画实在难得见到一个只有十二岁的女孩子如此听话懂事,难道这就是古代的女孩子吗,思维都如此透彻? 云画是不知,一个自幼长在宫里,无拘无束的小公主,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却一连串遭受如此奔波和打击,换做谁,还能不成长起来。 “当然可以了,狗蛋找到妹妹,我也很开心呀。”云画很热情,不料这个时候狗蛋却拉着她准备出去。 “那,那说好了啊云姐姐!”幼音看着她一点点挪动,赶紧嘱咐道。 云画尴尬的笑了笑,被狗蛋连拉带拽得带出了药铺。 “狗蛋,你干嘛,不开心嘛,你可是有妹妹的人了,到时候你们俩兄妹就不会再分开了。”云画看着狗蛋神经兮兮的举动,哭笑不得。 街上小贩声依旧响亮。 孩童也在街上追着跑来跑去。 云画实在是很开心,三月三,中国情人节,同时也是极有意义的一天。 狗蛋破天荒的送了她礼物,还误打误撞认了亲,最重要的是,狗蛋他不是先天的傻子,就表明,他有一定可能性恢复! 不过,她为什么有些欣喜,又有些失落。 不管如何,期待着就是了。 “娘子,我不要和你分开,我没见过这个妹妹的,我只要不和你分开!”狗蛋一边走着,一边大喊。 这人,怎么如此轻浮?好歹是个公公,和云画里看见的一些温润如玉的公公差太多了。 她突然心生一计,带这个狗蛋去见识一下名场面,怕是他一辈子都没机会去的地方。 “嘘,”云画将他拉到墙边,在他耳边轻轻说,“我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怎么样?” 狗蛋一听可兴奋了。正如她预料的一样,很好,非常好。 东南口的一处,各种男子正进进出出,面前植一棵柳树,随着微风枝节细颤。 “娘子……你为什么这么打扮?”狗蛋还是难以接受面前男装的云画。云画非要去布店定制这身衣服,别说狗蛋奇怪了,连那铺子的老板娘都快惊掉了下巴。 按照电视剧里的情节,云画认为,自己这样子打扮非常完美,除了脸小了一点,个子,她挺高的。 “嘘,”云画守在墙角张望,“等下你不要叫我娘亲,就叫我云画,记住了吗?” 云画一抬眸,就触及了狗蛋的眼眸,心头又是一颤,只见狗蛋仍然疑惑道:“为什么呀?” “……没有为什么,你不这样我就不带你来玩了。” 可怜狗蛋这个公公,估计一辈子都不知道这里的样子,这里面到底有多妙。虽然说,云画自己也没有进去过,明明是自己也有些好奇这里。 这里是窑子,许多男人的流连忘返之处。 云画怕自己不乔装打扮连门都进不了。 一进大门就有个妈妈过来嘘寒问暖,“两位爷不是常客呀,请问今日过来是找哪位姑娘的吗?” 云画压了压嗓子,“不用,我们随便看看。”说罢便递上点钱给了老鸨。不用说,这钱还是狗蛋的。 这妈妈一见了钱,别提多开心了,随即带着两人到了里屋,这姑娘声音一听她就知道了,她干这一行这么多年,偶尔有妇人带着人过来找相公的,她不敢违抗。放进去事小,要是在门口一直闹腾,她这生意都不好做了。 古代的姑娘竟是如此身姿优美,容貌姣好,云画看着台上拨着琵琶的几位女子,眉眼间透露着含情脉脉,手指纤长白皙,腕上翡翠镯子更是称得肌肤胜雪。 台下的公子们,怀里抱着莺莺燕燕,三言两语就给她们掏钱,云画心里突然涌出一种伤痛,一段记忆。 狗蛋捅了捅站在发呆的云画,“我们接下来要干什么,继续站在这里吗?” 既然难得过来,自然是要带带狗蛋来见见世面的,云画拉着狗蛋跑上楼,看着有些虚掩的门内一男一女的画面,男子坐在凳子上,女子抱着他,勾着他的脖子就是一顿乱啃。 云画自己看得都有些心惊肉跳,面红耳赤她屏住呼吸,继续看着这场好戏,虽然说,这好戏马上开场,门缝对着桌子这个角度已经看不见什么了。 楼梯上又传来清脆的女声以及男子说话的声音,眼瞧着这又是要上楼,一场付费观众都看不了的场面。 云画提着狗蛋起身往旁边多走了几步,脸对着楼下那姑娘们的脸,表情装作不在意的样子道:“怎么、怎么样,是不是……很精彩?” 动心 狗蛋盯着她的脸疑惑道:“那、那屋里两个人在干什么呢,看着好奇怪……” …… 狗蛋盯着她的脸疑惑道:“那、那屋里两个人在干什么呢,看着好奇怪……” 虽然说,公公可能不懂情啊爱啊的,可也不至于如此吧,也是,他现在的心智,估计啥也不知道,只是对牛弹琴吧。 这进来的目的,完完全全就是为了云画自己,自己一直好奇罢了。虽然说,那些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多才多艺,说话又好听,可是,她到底还是有些心底里不服气。 “那、那我问你,那些姐姐是不是很好看。”云画语气带着些醋意。 狗蛋看着楼下正在轻舞的女子们,点点头,“好看呀,姐姐们还会跳舞。” “跳舞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也会呀。”云画不知怎么的就把心底吐槽讲了出来。 ”娘子你也会跳舞吗?”狗蛋惊奇道。 实在是对牛弹琴,见狗蛋这样,云画自己又跑到另一间房间门口偷偷看着,虽然她个女子,偷窥确实不对,没见过猪肉,见见猪跑不行吗? 狗蛋见云画看得入神,也赶忙跑过去,一不小心没刹住车,直接向佝偻着身子的云画扑去,两人一起摔在地上,正不要紧,要紧的是,门被撞开了,他们跌了半个身子在屋里。 女子拉好半耷拉的衣袖起身,一阵热吻突然被人偷窥打断实在是气恼,“你们哪里来的,到底要干什么,还要不要人活了。” 云画羞得半边耳朵滚烫,不停道着歉拉起狗蛋就是乱跑,直到跑进个空房间,她锁上门才大口喘着气,她实在不是故意的,她确实不对……好奇也不该如此! 狗蛋有些莫名其妙,看着云画靠在门上,伸出手想摸一摸她的脸颊,不料她一扭身躲开了。 云画实在惭愧,这种事情,她怎么就犯了,实在有些羞耻,明明初衷只是想带着狗蛋见见世面的,毕竟,狗蛋可是个不近风月的公公,如今出了宫,他却是这样子,云画还想着,假如他能好起来…… 好起来?估计也难。 狗蛋有些口渴,自己去桌子上倒了些茶水,便安静下来。 云画仍然靠在门上,“狗蛋,你刚刚……可瞧仔细了?” 狗蛋低头不语,不用说也知道,他大概不感兴趣,只是一开始觉得稀奇,不过全程看得真切的,就只有云画。 云画悔了,不该男扮女装进来的,实在赔了夫人又折兵。也这钱拿去买吃的不划算吗,而且花的还是狗蛋的钱,估计狗蛋在宫里积攒半生的财宝都被云画当的差不多了。 “水仙……这,这门,我咋打不开。”门口一男一女站着,男子的声音带着不耐烦和醉意。 要不是云画锁了门,估计这时候,他们要被当小偷处置了。 云画急中生智,拉着狗蛋的手臂跳上了床,又忙不迭撒下床帐。 狗蛋僵直的身子刚缓和过来,就看着云画怪异的举动,小声道:“娘子,你在做什么?” 云画听着门口男子和女子的声音,急躁起来。 ——水仙这是你的闺房吗,怎么打不开? ——是奴家的呀,好奇怪像是里面上了锁。 男子在踹着门,迟早门会被打开。 “狗蛋。”她突然严肃起来。 “怎么了?” “挠我痒痒……快!” 云画将自己和狗蛋的鞋子丢出帐外,作出一种凌乱感,狗蛋虽然不明白什么意思,却仍然照着她说的做,挠着云画脚心,云画最怕痒了。 “哈哈哈哈哈哈,不不不。哈哈哈哈……”云画笑得挤出了眼泪,这笑声真的不能再真了。 男子踹开了门,和姑娘水仙一起进门,这才听见帐幔内的莺莺笑语,以及若隐若现的两人的翻滚,歪七扭八的鞋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云画仍然被挠的说不出话,气都快笑岔了。 男子酒意瞬间清醒了不少,“水仙姑娘,这……是你的闺房吗?” 水仙看着床上嬉笑的两人,尴尬的笑了笑,扯着男子的衣服道:“许是我哪个姐妹一时半刻进错了房间,我们还是先离开吧。” 男子咳嗽了两声,边走边道:“二位好雅兴口味挺重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不要哈哈哈哈哈……”云画想让狗蛋停下来,可是狗蛋傻乎乎没有明白她到底在干什么,以为就是挠痒痒,越挠越起劲。 突然云画一推竟将狗蛋扑倒在床上,自己还……吻了上去。 云画才发觉狗蛋身上沾染着浓浓的酒气,原来房中的不是茶水,正是让人意乱的烈酒,她紧贴着他的唇,一时半刻竟忘了起身,看着狗蛋陡然睁大的双眸,她静静地趴着,大脑竟一片空白。 片刻她才回过神起身,将凌乱的发丝往身后一撩,坐在床头穿着鞋子。 “他们走了,我们赶快离开这里。” 云画穿鞋子的时候,始终低头不敢看着狗蛋,仿佛一与他对视,自己下一秒的脸非要比那擦了桃花粉的小姑娘的脸还要红润。 狗蛋在一旁没说什么,手捂着自己的唇,可心里却觉得刚才这感觉有些美妙,很想再来一次是怎么回事。 “哎,娘子你等等我呀。” 这几日小红在春贺楼倒是手脚勤快,可是春香却怎么也喜欢不起来这个小姑娘,总感觉浑身上下透着说不出的感觉。 此刻已经过了用餐时辰,只剩下几位在收拾。 “今日云画姐不在,我都有些不适应呢。”小毅一边擦着桌子,一边小声吐槽道。 “人家东家放她一天假,有本事你也去过这三月三女儿节呀。”小勇毫不羞耻地挖苦着自己的哥哥。 “还别说,这个时候,云画姐早就和他相公甜甜蜜蜜的了,也就你我还在这劳碌着。” 言寿手中的册子一时不稳掉到了地上,突然语气有些凝重,“好好做事就是,不要老是背后议论别人。” 也就因为春香这小半天不在让言寿看着店,平日唯唯诺诺,举手投足都温文尔雅的言寿今日才担起了管教大家的责任。 可是,大家相处快一年了,又没有客人的情况下,两兄弟心里都还在疑惑着,偶尔斗斗嘴他们也是有的,怎么今日言寿却如此激动。 小红走上前替他捡起了账本放在桌子上,言寿这下才有些回过神来。 “哦、哦,多谢。”他看了小红一眼,又木然拿起账本认真地看着。 “言大哥,何须如此客气,这些日子我一直住你家中,实在很不好意思,听伯母说你自幼体弱多病,我连夜去普兴寺里替你求了平安符,”说着她小心翼翼拿出了自己揣在兜里好久的平安符,那是她前几夜打烊后去寺庙里求来的,住持说心诚则灵,于是她在佛前跪了两个时辰,很晚才回来,只不过言寿不知道罢了,为此她第二日都没有什么精神。 不过,她心里想着,只要她的言大哥好,就够了。这几日,处处叨扰,在春贺楼许多不懂和错处,在被春香和小勇小毅嘲笑或责备后,言寿总能第一时间出现在她面前,维护着她。 她虽然一直以来在林家,受林家人照顾,可是言寿待她的这种感觉却是救命之恩也比不上的、很奇怪的一种感觉,在林家她为奴为婢,林桃从小生气就拿她出气,当然她一直认为,自己贱命如此,能有口饭吃就不错了,而直到她遇见了言寿,这里只有言寿和云画会维护着她,又与言寿同住一屋檐下,夜里看见他窗子还亮着,小红有时会开始胡思乱想,此刻的言大哥在干什么呢? 不料言寿头也不抬,淡淡道:“多谢小红姑娘,我身体如何自己知道,这平安符还是你收着吧,我是用不上的,咳咳……” 可是,给别人求的平安符,怎么能用在自己身上,小红突然搭上他的手臂,“伯母说,你对尘絮物过敏,春日易咳,需多喝川贝萝卜汤,我去给你做一些吧。” 言寿作拳咳嗽的那只手推开小红的手,“不劳烦小红姑娘了,还是平日里多把事情做好,不然这时候春香姐要是在,你又要被她指责。” 小红被推开,连着手里的平安符也掉在了地上,她只能蹲下来捡起,转身离去,走之前,她不忘提醒,“言大哥,你本子拿倒了。” 终究自己是个什么人,她也心里有数,终究是见不得光的。 一走出窑子,云画就沉默不语。话堵在嗓子眼,可就是说不出口。 这一天的生辰,还真是特别。 狗蛋一个人走在前头,云画看着他与正常人无二的背影,如果,他没有变成这样…… 云画越发爱胡思乱想了,也不知道这几日是怎么了,怎么她突然那么在意起狗蛋了?见狗蛋扭头看她,她及时躲避他的双眼,并淡然道:“对了,我还要去还衣服呢,快走吧。” 为了混进窑子,她特地去裁缝铺租了套小码的男装,到底还是和真正男子有些差异的。 她取回老板放在柜台的衣服,准备去帘子后面换的时候,衣服里掉出了她的那只金钗。 狗蛋俯身捡起,惊奇道:“我以为这个东西丢了,想不到居然在娘子手里。” 云画有些僵直的手接过钗子,两人互相凝望,云画眼里还带着些许深情缱绻。 她迟迟道:“这个钗子,本就是我的……” 原来,那个叫初浮的男子,一直守在她身边,只不过她未曾发现罢了。 害羞 狗蛋听话地点点头,心想,他的东西,自然就是娘子的东西了,确实没错。 …… 狗蛋听话地点点头,心想,他的东西,自然就是娘子的东西了,确实没错。 云画脑海里又浮现起当时入宫第一次见到初浮的样子,当时的他,虽然没瞧见容颜,听他的声音和谈吐也能明白,这个人,心思极为细腻,内心是那么温暖。 一切都如此神奇,上一秒在宫里的两人,下一秒,竟神奇地重逢在这里。 “娘子,娘子,你怎么了?” 云画转动几下眼球,长吐一口气,“没事。” 既然是生日,自然是要吃碗长寿面的,云画和狗蛋一起以后回到了舒家小院,看着菜地里小青菜长得正好,她就准备简简单单做碗面了,实在没有特别在意有多丰盛。 云画进了厨房,而狗蛋则进了许小凡的房间,舒宛心正在屋里教他念诗,显然,许小凡眼神里透露着不情愿的样子。 “狗蛋你回来了?”许小凡跳下小板凳,一骨碌冲到他面前,“我娘亲呢?” 狗蛋讲述了云画今日生辰的事,过过生辰的许小凡自然高兴,跟着狗蛋一齐跑出。 舒宛心愣了愣,看着桌子上的童诗,朗朗上口,她一直想教的,还把这些字反复在许小凡面前写了好多遍,终究他是不感兴趣了。 夜幕时分,云画难寐,不知为何,想起今日的种种,都让她感到那么不真实。 狗蛋竟是当日的初浮。 狗蛋居然折了桃花环送给她。 狗蛋背着她下山。 一时半会,脑子里嗡嗡的,她翻来覆去,像得病了一样。 害的是什么病,她不敢去深究。 狗蛋很好。她是他的光。能照亮彼此就挺好的了。 云画打开轩窗,月光洒进来,照在她身上。终究,她要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在晚饭时,她和舒宛心说了这样一句话。 “狗蛋找到妹妹了,不打扰姐姐了,不久我们就搬出去。” 谁知舒宛心的表情却微微有些诧异,仿佛不敢相信。 第二日,云画竟有些不敢直视狗蛋,吃饭时不小心的对视,都让她心惊胆颤起来。 “娘亲你为什么手上的筷子在发抖?” “啥?没、没呀!”她略带紧张,又莫名其妙给许小凡夹起菜,“多吃点菜长得高,快快快,快吃。” 他放下筷子,看着今日有些举止怪异,“娘亲,你不要给我夹这么多菜的,快装不下了……” 云画停了手,看着他碗里山高的菜,有些尴尬道:“多吃点,吃饱一点……” 许小凡二话不说又夹到狗蛋碗里,虽然他觉得这个人整日缠着娘亲,到底平日里还是玩的挺开心的,就学着云画的口气对狗蛋说,“多吃一点,娘亲说多吃点长得高。” 本来走在奋力干饭的云画饭一下子喷了出来,几粒还飞到了狗蛋脸上。 “娘子,你没事吧?” 云画低着头猛咳几声,气才慢慢顺过来,果然小时候妈妈说得对,吃饭不要讲话,也不要想什么事情。 新来的两个小厨正在看着云画教他们鱼香肉丝。 虽然这是道川菜,云画的手艺之前大家都是连连称赞的,今日将这道菜传授出去,倒是让身上轻松不少。 云画在桌子上备好食材,猪肉脯、杏鲍菇、红萝卜、木耳,如今这些食材都极新鲜,她将刀过水擦干净,将猪肉切成肉丝,反复加水勾芡粉,抓匀放一旁备用,又将其他食材切丝下锅炒至断生盛出。云画最喜欢的步骤就是颠锅,在空中的那几下,她曾经反反复复练习了很久,才有如今的娴熟。 酱油、香醋、料酒、白糖、水淀粉混合调成鱼香汁,起锅烧油,烧到六成热,云画迅速倒入肉丝,炒到肉丝发白将油滤出,将原先食材倒入,翻炒一小会,倒入鱼香汁和芡汁,大火炒匀后盛出。 两个小厨看得认真,云画洗了下手,笑道:“这鱼香肉丝有十来种做法,大同小异,我随便做的一种。你们两个小伙子挺聪明的,这两日学会了不少。” 两个小伙子微微点头,春香将厨房隔壁的杂物间拿出来也做了厨房,这两个小伙子日后就可以在那边做菜了。 没办法,这几日生意实在满,而且客人都是集中时间段涌进来,都是因为云画的优惠券缘故,她做的菜大多都是其他地方或者近代的,大家吃惯了本地菜,属实觉得不错。 不知何时,云画这个传说中的小厨娘的外号竟大肆流传,竟然传到她自己耳中。 原本是来茅房解个手,她竟然听见外面两个女子的议论声,大为震撼。 “听说店里来了个又能干又好看的美人厨娘呢,这几天大家都传疯了。” “就是说呀,这几日想来吃个饭,实在是人太多了,第三日了,终于排上了。” “就我堂弟,来吃了一次店里的菜,居然上了瘾,现在每日都嚷着要见见那个美人呢,果然,吊住男人的胃,就吊住男人的心了呢。” “就是呀,本来这些年厨娘在酒楼的就少,我也觉得好吃呢,和我们这里的口味不太一样呢,不过还挺不错的。” …… 云画听着脸色煞白,实在都不敢出去了。 不管了,她动作极快,打开门,冲了出去。后面两个女子后知后觉看着云画的打扮,还系着围裙,马上就在后面大喊,“姑娘等一下,你是不是……” 还好她跑得快,感受到一种恐惧感,人红是非多,难为了春香等人一直瞒着她了。还有,什么美女,就她这样?到底是谁在那边谣传? 她冲进厨房,看着外面无人,这才长长地调整呼吸。 小红又一次鬼鬼祟祟的出去了,这几日她跟着言寿忙活,竟然都快弄忘记了她来这边的正事。 林桃又一次接过她带来的菜,“是时候,应该让春贺楼休息几日了。” 林红突然焦躁不已起来,左右打量四下无人,她凑近小声道:“姑娘,这件事,怕是利用了他们,我觉得我们……” “闭嘴,”林桃端详着她,语气凌厉起来,“你可是忘了我派你过去的目的?” “……不、不敢。”林红垂下头。 “还是说,他们对你太好了,你翅膀硬了?” “没、没有,林红不敢,姑娘尽管吩咐就是。” “我就是不能让他们爬到我头上,他们等着吧。”林桃直接越过她身边忿然离去。 林红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心跳动得越来越快,言寿和云画待她这几日那么好,她如此实在是,无耻之举。 可是,自己不能背叛姑娘,背叛林家。可是…… “要是言大哥知道了,会不会对我很失望呢?” 她默默走回春贺楼。 春香瞧着这几日,云画和小红聊的极好,倒是把狗蛋丢在一边,狗蛋自己玩自己的。 “怎么了,我看了一天了,你相公可真是委屈,你们怎么一句话也不说,小两口吵架了?” 云画佯装没有听见,哪里是吵架,是她看见狗蛋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云画叫洗碗大妈先去休息,自己则在碗池前洗着数不清的碗。 身着朱红常服的春香坐在她身后的长凳上,将自己发上别着的珠钗拿下在手中细细把玩,一边道:“被我说中了,我问了狗蛋,他什么也不知道,你又欺负他了?” 云画手里的丝瓜囊用力刷着盘子,神态自然道:“哪里有,只不过小红向我询问一些做菜的事情,一时半会没顾上他罢了。” 春香勾了勾唇,“只是可怜狗蛋了哟,受了伤也没有人心疼。” 云画心尖又是一阵寒颤,她放下碗起身,“怎么了?” 春香瞥了瞥她的神情,手肘撑在桌子上,露出白皙的一截手臂来,“今日他在去送货的时候,送的迟了,还被客人打了一顿。” 虽然说店里是有送外卖上门的服务,可是,春香怎么会让他去做? “春香姐,你是疯了吗,怎么让他去送,他那样能认识路吗?能送到算烧了高香了吧。”云画急着跺脚。春香本香回复是狗蛋其他事情都做不了,他自己又心急想帮大家做点事情,是他自己想去送的,不料一眨眼功夫云画已经跑了出去。 春香摇摇头,这哪里是不喜欢他,就是死鸭子嘴硬,她看人一向很准。 云画到底是心软的,许是自己的过失,一日未曾理会狗蛋,确实是自己的过失,自己不应该去一直这样,躲躲藏藏,心思这种东西,她没办法藏的好。 好在小红和言寿已经帮他处理好了伤口,不然云画都不知道怎么办了。这几日雨下得勤,她将言寿执意要给自己披的外衣给狗蛋披上,“那个,路上冷,可不要又冻着了。” 狗蛋一路无言,此时又弱弱开口,“对不起娘子,我受伤你是不是很生气?” 是啊生气,整个人脸颊嘴角都是伤,身上估计又都是,惨状不亚于她第一次救下狗蛋了,看着他一路一瘸一拐的,她能不气吗,只不过,气的不是狗蛋罢了。 狗蛋突然蹙眉停下脚步,云画走着发现人没了也扭身去看他,此时狗蛋突然伸出手,“娘子,我带你去个地方。” 看着他的样子,云画倏然顿住。 火锅 有那么一瞬间,她把他想成了宫里的他。如今,他还是他,又不似他。 她眉…… 有那么一瞬间,她把他想成了宫里的他。如今,他还是他,又不似他。 她眉头紧锁,又神色微敛,小心翼翼将自己的手递了上去,狗蛋的手心热热的,碰上她冰冷的手背,这是她从来没有过的——和男子牵手。 狗蛋拉着她直奔一个墙角,云画看着他的样子,也跟着他小跑起来,忘却了狗蛋身上还有着伤,狗蛋走到一棵树下,将倒扣着的竹篾打开,里面躺着一只气息微弱的狗,看见狗蛋登时爬了起来,摇着小尾巴看着他。 云画看着这只只有几个月大的黄色中华田园犬,疑惑道:“这是怎么回事?” “其实,我今天是被打了,但是我只告诉了他们一半,我去送的时候不认识路,但是我一直问呀问呀,终于还是送到了,但是我在回去的路上——” “回去的路上,回去的路上怎么了?”云画急到了嗓子眼,着实吓得狗蛋都打了个哆嗦。 “我……我看见有群人在踢狗,我就想叫他们停下来,他们看见我就叫我傻狗,我说我不叫傻狗叫狗蛋,然后……然后他们就继续踢狗,我抱着狗也被他们踢了半天……就晚回来了,我不敢告诉大家,怕大家也笑我……” 云画突然抱住了狗蛋,让他猝不及防,“傻瓜,你这么善良,我怎么会笑你,还有,你今天做的很好,我不是故意不理你的。” 晚风吹起,仿佛将她的心吹到了另一个地方。 “狗蛋。” “怎么了?” “你还认识我吗,初浮?” 狗蛋顿了顿,看着云画的眼眸,笑意更深了,“这个是我的名字吗,真好听。” “是的,”她动了动嘴角,摸着小狗的毛,“你先赶紧去洗澡,我到时候给你上药。” 狗蛋笑意吟吟,“好。” 屋内身着素色里衣的云画走到床前,看着眉角微阖的许小凡,一动不动如老僧人入定一样,她轻轻想扶他躺着休息,不料许小凡一个惊醒,如呓语般的喊道:“娘亲。” 云画轻轻拍着他的肩膀,“挺晚了,赶紧去睡觉呀,为什么还要等我,对了,我们这两天就搬家了,怎么样?” 许小凡一听精神了不少打直了身子,“真的吗,那要去哪里?” “狗蛋他……找到妹妹了,我打算到时候我们住一起去,最好离街上近一点,这样子我就有更多的时间陪你了呀。”云画捏着他软若凝脂的脸笑道。 许小凡环抱着她的腰躺在怀里,“那,那到时候,娘亲一定要多给我做水晶芙蓉高呀,到时候我们离开这里,我也要跟着娘亲一起学做菜,娘亲的菜最好吃了。” 这一夜,云画很兴奋,许小凡也很兴奋,聊了很久很久,其中,自然也聊到了狗蛋,如今,该是叫他初浮了。 其实他怎么样都不要紧,重要的是,他没有丢掉本心。 云画让顾虎定制的锅做好了,已经拿了回来。 上方是个类似八卦图的锅,底部有一个可以活动的铁抽屉,大家几个看来看去,也看不懂这个锅要拿来做甚。 “这个,有什么用吗?”李俊看着由云画神神秘秘揭开红布下的不明物体,疑惑道。 “用来,装水果,应该不错。”小勇捏着下巴,故作聪明道。 小毅又开启日常冷嘲热讽,“人家云画是什么人,你又是什么人,你以为人家心心念念叫大家一大早过来就是看个水果盘的吗?” 虽然平时双胞胎兄弟特别喜欢这样拌嘴,不过这样子侧面还把她夸的像朵花一样,她都有点飘飘然了,云画背过手,慢悠悠地围着大家转了一圈,开口道:“此乃我设计的锅子,火锅!” “火锅,我当然知道了,哪口锅子不要烧火的。”春香端详了一下,又用特别好奇的语气问,“这个锅一定不一般吧,是不是东西丢进去就能变得好吃。” 她点点头,正是正是。 大家惊叹:神锅呀。 云画开始解读原理,“这个呢,是我结合现在打铁技术设计的火锅,到时候在这底座的抽屉里添上一些炭和柴,侧面打上几个气孔让火烧得更旺,顶上的鸳鸯锅呢,可以根据喜好加辣的锅底或者其他,只要准备好食材和蘸料,就可以随时吃了,我实在想念这味道,所以就自己画图纸做一个看看效果好不好。” 火锅她曾经有一段日子,工作特别糟糕,被各种打击的时候,她就一个人深夜去吃一顿火锅,不得不说,真的让人开心很多,也成为了她不可磨灭的一段经历。 来不及准备和制作辣的锅底,云画加入一大早过来熬的番茄和菌菇,两个锅在底下火苗的烧下开始咕噜咕噜冒泡,她又拿出厨房日常的食材,土豆片、鸭血、腐竹、豆皮、牛肉、虾滑,依次放入两个锅中,又随便调了店酱料,筷子往锅里一夹、一捞,吹一吹就可以享用这场美食盛宴,云画感受着食物在她口中迸发着,跳动着曼妙的舞姿,美滋滋地边吃边作出陶醉状,等到一睁开眼睛,大家都盯着她,似乎正在判断此物味道究竟如何。 看着云画的表情,也能猜到七八分,云画拿来碗筷,热情道:“快吃呀挺好吃的,吃完好干活。” 大家也纷纷动筷,想必是在看她的时候,泪水不争气地从嘴角流出来了吧。 突然间小红和言寿夹到同一菜,尴尬万分。 “……言大哥,你吃。” “呃……不、不,还是、还是你吃。” 云画凭着追剧多年的经验判断,这两人一定有故事,而且是可以发展成为偶像剧主人公的那种。 她尴尬道:“这里还有好多菜,我再继续加,不会不够吃的,你们快吃呀。” 可是,两人都没有吃,都撤了筷子。云画看得都快急死了,要是能用美食成就一段奇缘,那她就真的太厉害太伟大了。 这几日教小红一些简单的菜谱时,她张口闭口就是在念叨着她的言大哥这,言大哥那,她言大哥的哪哪哪好……实在是……一个勇敢为爱的女子。云画很佩服她。应该……应该快水到渠成了吧。 转念一想,她呢,她这么大,好像没有爱过人,除了父母?除了家人?还是……还有其他人? 她有时候也搞不懂,为什么心情不好的时候,看着狗蛋的脸,就会心情好起来,大家几个围着桌子吃火锅,剩下云画和狗蛋吃过饭的站在一旁。 “狗蛋……哦不,初浮,”她走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阳光洒在他的身上,看上去那么温暖,他扭头看着凝望他的云画,脸上尽是擦伤的他仍然挤出花一样的笑容,“娘子,你刚刚那个锅子,真的好神奇呀!” 她浅笑道:“不值一提,也不是我自己的主意,我没什么厉害的。” 初浮走上前,“可是,你看大家吃的多开心,在我眼里,娘子就是最厉害的人,你做的菜都特别好吃,你的所有我都很喜欢。” “那……”云画突然降低了音调,“你究竟……喜不喜欢我?” 初浮点点头,“我的那种喜欢,就是街上娶新娘子的那种喜欢。” 看着初浮脸上泛着痴痴的笑意,云画墨黑的眸子里晕染了些深沉的含义,眼神变得有些呆滞。 这辈子,要是只能看见一个人,陪她度过余生,她希望,是初浮,不管他是傻子也好,太监也罢。这些都不是逃避的问题,经过几次,她发现,自己长这么大竟是没有对一个人如此上心过。 她居然因为得知狗蛋是初浮的那一天晚上,激动到彻夜难眠。从一开始的嫌弃,到如今的珍惜,仿佛是一场梦。 也许她就是这样没志气,她在现代也是,在古代,她也不想过着那么复杂的日子。 那天夜里,初浮问她,那么想成为皇上的妃子那一刻,她其实是对初浮微微动了心的,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初浮见她第一次就能提出那样的疑惑。可是,宫里女人的命运,她再清楚不过,确实,不是她想要的生活,虽然锦衣玉食她很想过,可是如今凭自己本事,赚的心安理得,和一个人一生一世一双人,这样子,对她来说,足矣。 “娘子,娘子?”初浮看着呆滞白天的她唤道。 “何事?”她缓过神。 “昨天收留的那只狗,我们还没有取名字呢?”初浮突然想起。 是了,要不是因为这只狗,云画还要被困在这个局里面苦苦无法分析,她身边也没有可以倾诉的人,她不敢告诉大家,自己仿佛喜欢上了一个傻子,一个公公。因为这样,她一直逃避,却发现,一切都是命中注定,逃不掉的。 “那就叫它狗蛋吧。” “狗蛋?”初浮惊呼睁大眼。 小红先出了厨房,吃得不算特别饱,但是继续再吃下去,她非要羞红了脸不可。 她躲躲藏藏,言寿也各种躲避,她相信,言寿是喜欢她的,要不然平日不会待她那么好,要不是因为他的性格就是如此慢热,小红都要怀疑言寿是不是不喜欢自己了。 她一出厨房就看见大厅只剩下云画他们两人。 云画看着身子僵硬的初浮,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的额头,语气宠溺道:“因为,从今以后,你不再是狗蛋,而是初浮。” “是我的,初浮。” 找人 仿佛她一下子明白了,自己好像,猝不及防的,喜欢上了这样一个人。 …… 仿佛她一下子明白了,自己好像,猝不及防的,喜欢上了这样一个人。 一个能给彼此温暖的人,而不是别有用心的。云画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喜欢上那夜的初浮,还是日日围着自己转的狗蛋?不管如何,他怎样也好,喜欢就是喜欢了。 “那个,云画姐。”小红在身后唤着。 云画回过神,镇定道:“有什么事吗?” “那个,东家找你有事呢。”她尴尬道,虽然她也感觉这个时候打扰云画也不太好的样子。 “好。”云画突然心情大好,她朝着初浮眨了个耐人寻味的眼神,乐吟吟地牵着小红的手又进了厨房。 狗蛋突然会心一笑,他感觉云画好像今天心情很开心,很喜欢他呢。突然捂住自己胸口,“好奇怪呀,我怎么心跳的这么快呢……” 这道名为火锅的美食,上至东家,下至洗碗大妈,无不大肆赞叹,春香一锤定音,决定要将这神锅传出去,立马叫顾虎再去定制十来个。 “哎,言寿。”云画叫住了他,拉着他到了角落。 “云、云画,有、有什么事情吗?”言寿略显紧张,语气中透露出一种羞涩之意,“你是……有什么话想、想说吗?” “对呀,”云画言简意赅,“十万火急。” “何、何事,非要在这个角落偷偷说?”言寿显得有些焦躁,原本看见云画说话就容易磕磕巴巴的他显得更加严重了。 小红正好在一旁忙活,见到角落的两人,暗暗咂舌,眼角抽了抽,心底泛起了一丝狐疑,这言大哥,可从来没有这样子,用这种神情看过她。突然拿在手中收拾的筷子掉落在地。 云画小声道:“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值得推荐的住处,客栈有也行,我先住一阵,和初浮他们一起先住过来,也离这里近一些。” 言寿心头一震,“初浮是……狗蛋吗?” 言寿很是不明白,为什么狗蛋这种恬不知耻的人一直骚扰着云画,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竟然天天被一个登徒子唤娘子,实在是太过分了。在他心里,云画是那么完美,他十分尊崇的人,这份崇拜,是打心里的。 云画在一旁点点头,“他如今找到了亲人,自然我不能再住在舒家小院了,也住不下,而且这每天路途花费的时间也有点多,当时也是一时情急才欠考虑住在那里的。” 她想着,到时候住在这附近,平时也会方便多了,而且也方便照顾许小凡了。虽然想想觉得自己过得是越来越生活佛系了,不过也是很不错的。 她又补充道:“除了春香姐,我最相信的就是你了,你做事一向细心,这个忙还希望你能帮帮。可以吗,欧巴?” 言寿虽然有些不知所措,可突然看着云画向他倏然一笑,他也不好意思再退却什么,只是好奇道:“那……那他找到家人了,为什么还要再和你住一块,实在是,有违……” 云画连忙打岔道:“那个,就是,他一时半会,还离不开我,虽然找到了家人,但是还是要一段时间才可以适应过来嘛。” 其实不然,她只不过在为留在初浮身边找个借口,她不想离开。 言寿点点头,答应会帮她到处打听打听。 云画很是感激,又急忙拿出折好的外衫还给他,“谢谢你借我披一宿,我回去洗好了,内角有处破口,我帮你缝好了。” 言寿接过,痴痴笑道:“多、多谢、谢了。” 她摆手不以为然,“就是你也知道,我这手是拿刀拿勺的,不是拿绣花针的,缝的磕磕绊绊的,还好不是外面,不然我估计,你都不能穿了。” 日常含蓄的他难得咧嘴笑道:“怎、怎么会,谢谢。” 云画拍着他的肩膀,大有一种好兄弟的样子,意味深长道:“我缝的不好,将来你的媳妇一定要找个心灵手巧的,我瞧着,小红很不错。” 其实她一眼就看出来了,就小红平日,最爱跟在言寿背后,那小心思,她早看出来了,甚至在休息时,言寿睡着了,小红还偷偷给他披个外衣,这么明显,两人还是不要躲躲藏藏的了,她偶像剧看多了,对此见怪不怪,看破不说破罢了。” 谁知云画这么一说,言寿却是会错了意思,他以为的是,云画心里欢喜他,所以他这样对他,悄悄话也只和自己说,平日里又更是关注他。只不过,云画这样说,是有些酸溜溜吃小红的醋罢了,他连忙解释,“你听我说,那个……” 眼看着小红在一旁瞅着,云画识趣地走开,留下他一个人发懵。 她可不想让小红觉得自己喜欢言寿。她对言寿不过是工作上的好伙伴了,她第一次来这里,就是由言寿引着的,除了感激,也就没有过多的念头了。 竹筐里的鸡正和初浮四目相对,通身毛色发亮的红羽大公鸡正在等待着厨子的处理,初浮好奇地看着,咽下一口唾沫,雄心壮志道:“你瞪我,那我就把你做成菜!” 他一打开,鸡就扑翅飞了出来,将后院搞得尘土飞扬,初浮捡起一根木棍,准备和它决一死战! 鸡一边跑初浮一边追,初浮鞋都追掉了一只,看着眼前嚣张的鸡,他顾不上继续拿着棍棒追逐。 要不是顾虎在一旁及时发现,估计这后院刚刚采购来的食材无一幸免了。 他挡在初浮前头,无奈地拦着他,“祖宗呀你想干什么?” 初浮急道:“顾虎哥你别拦着我,鸡要跑了。” 无可奈何,他眼疾手快抓住,提起鸡的一只脚,鸡吊在半空还在不断挣扎,“求你了,别玩,我还忙着。” 云画看见这一幕,直接上前拽住初浮,尴尬的笑了笑。 “娘子,我想,我也想做菜……”初浮一脸无辜的样子,竟是让云画有些不知所措。 “这个比较难,我教你其他的怎么样?”云画转移话题道。 初浮错愕的看着她,虽然自己是真的很想帮忙,可是自己又越帮越忙,实在也是有点羞愧难当。 “还是不了,”他怂怂地看了眼那只鸡,已经被重新放回筐子里,他不敢再造次了,还是什么都不要动吧,“那个,那我还是跟着小红去送菜吧。” 实在是有时候,很为眼前这个人头疼,他这以后可怎么办,云画深深叹口气看着初浮逐渐远去的背影。 “我说云画呀,你为什么老是带着狗蛋,你真的不觉得他很头疼吗?”顾虎道。 是的,确实很头疼。她不好意思道:“他要是有什么其他事情,还麻烦顾虎哥帮我好好管管了。” “话说,你从京城逃出来这么久,你还和他住一处呀,你真的受得了吗?” 是有些受不了,可是,如果平常的日子里,少了他和许小凡,她估计要有些不适应了。 有很多人想来见见这位传说中的厨娘,皆被言寿和春香拦了下来,送来拜帖的男子,大多举止轻浮,其中不免还带着一些跟风的因素在里面,言寿怎么能忍受这些人来叨扰云画——他心中视为完美无瑕的人。 红衣女子又偷偷摸摸回来,看着人群中略显焦急的初浮。 “小红,你怎么这么晚回来,我们不是一起去的吗?” 刚刚她又是去给林桃递东西了,还好她认为狗蛋呆头呆脑,不会对她造成什么阻碍,就随便编了一个理由让他先回去了,“没什么,路上买了点东西,回来晚了些。” 初浮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其实他心里是在想,这个小红又给没饭吃的人送饭了,只不过他没有来得及说出来,小红就一下子穿过去,走到柜台前。 言寿愣了半晌,额间竟淌着滴汗,小红拿起手帕给他擦去,他才若有所思的突然抽动了一下脸颊。 “言大哥,你这个是怎么了?” “没……没什么,”他神色凝重,仿佛痴傻了一般,嘴里喃喃着,“怎么回事,怎么、怎么会……” 她瞥了一眼桌子上的红册子,是个帖子。 略微识得几个字的她很快看清楚上面写的是什么。 江南巡抚沈氏求春贺楼云画姑娘一见。 底下是时间地点。字迹清晰飘逸。 “这,莫不是云画姐做错了什么事情,这巡抚大人,我们也都不认识呀,不会是来抓她的吧,前朝御厨?” 言寿回过神淡然道:“不知,可是总感觉有什么不妥在此。” 言寿以为他能躲掉其他人的帖子就已经很好了,不料却躲不过这个。也不知道巡抚大人为什么要传云画一人独去。难不成,是要抓她回京? 云画看完帖子,脸色很平静,其实,她心里还偷着乐,自己居然有幸能让巡抚大人一见,算是很幸运的吧。 “云、云画,我觉得有些不太对,你还是不要去了。”言寿道。 小红也在一旁附和着,实际上,大家都觉得,云画此去凶多吉少。 她挠了挠头,严肃道:“去不去不是你我能决定的,既然是官府的旨意,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得去的,不去难道等着来抓人吗?” 她是宫廷御厨的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有她自己知道,不过是自己当时逞一时之快随口说的,所以根本不可能是来抓她的,应该另有原因。 “娘子,你去哪里,我也要去。”初浮突然开口。 身份 这番着实惊着了大家,无不觉得像根无用的搅屎棍。 云画只得安慰道!? 这番着实惊着了大家,无不觉得像根无用的搅屎棍。 云画只得安慰道:“我去去就回,酒楼还有一大堆事情呢,你们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呀。” 大家的样子像是要把她吃了一样,不知道的人说不定还会以为她马上就要上阵杀敌了。 她终究还是脱下了扎在头上的米黄色头巾,解下身上的围裙,一人独自去了巡抚所写的地方。 她虽然说着不害怕,可还是偷偷带了把小刀藏于袖口中,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信上之人只是借着巡抚大人的名出来,那么就有可能是不怀好意的登徒子,不过,假设真的是巡抚,他又为什么要见一介民女,还是个厨子。 莫非,是公爷派人来抓她的? 可她只是当时府里一枚安插在皇上身边的棋子,如今他们的愿望已达成,也没必要再寻她了吧?况且就是宫里把她丢出宫,如今该是再也没有云田这个人了呀? 云画到这,不禁停住了脚步,抬头看着头顶上的牌匾,水榭阁,门口竟是没有一个人,她小心踏了进去,竟有许多立着假山的水池,里面红鲤游得甚欢,她走上两个池子中间的小石桥,这里的构造倒不像是屋内,反而像是一处室外景观。她轻轻掀开珠帘走进里屋,终于看清了这里原来是所茶楼,不过这周围的摆设无不精巧细致,她抬起头看着墙壁上那几幅栩栩如生的字画,鹿画的栩栩如生。 一位小二突然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俯下身子问候道:“姑娘来了,快随我到里屋吧。” 云画默声应许,一边走一边不忘小声问,“为什么今天这里一个人都没有呀,正常吗?” 小二没回答,只是将她引到了一间屋子,让她稍作等待,便匆忙离开。让云画突然有些担心,这一切有些奇怪,到底叫她来的目的是什么。 桌子上是早就泡好的茶,云画伸手摸了摸壶身,还是那么烫手,不远处还有流水潺潺的声音,许是自己进来时看见的那半人高的木制小水车,正在慢慢滚动着,云画实在叹服自己居然能见到古代如此美轮美奂的艺术品。 她不懂得饮茶,顶多看过电视剧的人的习惯手势,也不知道正不正确,她切了切茶盖,一副很享受的样子,细细喝下,果真茶香浓郁,入口纯香。 她学着那些文人雅士的样子,轻轻放下这白瓷茶杯,不得不说,茶是好茶,这周围的一切都衬得非常和谐,连桌子上都铺着桌布,上面的纺织技术十分精湛,四角垂下来之处还有着串着珍珠的流苏。云画捏着桌布垂下的流苏把玩着,突然听见远处佩环撞击声渐近起来。 有人来了。 云画仍然低着头,一只手玩着流苏,另一只手的衣袖里,藏着小刀。 她低着头,看着穿着云纹黑靴的男子一点点走进,猛的抬头,流苏险些被她拽掉。 “沈、沈仝!”她起身,似乎语气中带着些许不可思议,“你是巡抚大人?” 亏她之前还在路上各种脑补,想着万一这个巡抚大人是个老头子,自己一定要想方设法脱身,原来这一切都这么恰巧。 也是,不认识自己的人,就算他贵为皇帝,也是不会见自己的,连她是谁都不知道,也只有见过她的沈仝才会这么做了。 不过,她之前是以为他挺有钱的样子,现在想来,是自己惹不起的人,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我让人写了拜帖,想必是没有写我的名字让姑娘误会了,实在不好意思,请坐。” 沈仝整个人看上去温润如玉,动作礼节都十分细致,他伸手示意,知道云画坐下后,才托起面前的茶杯,样子十分娴熟,一举一动皆像画一样,“这茶看上去有些凉了,云画姑娘请喝。” 云画坐下那一刻哪里还想着喝茶,她想回去,她锅子里还炖着鸡,虽然吩咐过他们,可她还是想早回去早安心。 “那个,我刚刚来已经喝过了,确、确实是好茶。”她尴尬地呵呵笑了两声。 “这是今年初春我新得的茶,云画姑娘不嫌弃的话,我赠一些给你吧。”沈仝继续缓缓道。 “这、这水榭阁是你的呀!”云画突然探前脑袋,拍案叫到。 “这里算得上我的一处私产,偶尔来这里坐坐,平时交给他人打理。”沈仝的眸子透亮得仿佛映着雪,果真明眸善睐。 她颤了颤,“那你今日找我有什么事吗,不会是因为我上次的事情吧?” 那天清明踏青,她只是举手之劳,没必要让这位巡抚大人惦记着吧,看上去,他身姿卓越,要是说个小姑娘被她救了云画些许会得意些,救了一个男子,只是自己运气好,唯一欣慰之处就是自己救下的不是普通人罢了。 “云画姑娘不觉得我们很有缘吗?” 云画点点头,“是呀是呀,沈公子,要是没有什么别的事情,我就先会春贺楼了,最近事情多,我得赶紧回去忙了。” 突然沈仝起身拉住了云画,她实在无奈,只能收下了他的答谢礼。千恩万谢般迅速离开了水榭阁。 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原来不过是为了谢谢她,何必大费周章叫她回来呢,只不过,沈仝在她走之前,告诉她,有什么事情可以随时找他。 这是,抱上大腿了?实在不敢想,一条咸鱼还能有如今这样的成绩,甚好。 自从她离开大泱,她就下定决心,不再纠缠那些权势,保住自己小命就好。 沈仝她仍然不懂是何含义,不过他身边的一个人,倒是眼神极为恐怖。 “云画,你回来了?”李俊激动地看着她完好无损的走回来,不仅如此,她还提着沈仝硬要塞给她的茶叶。 “对,就是这么快,那个巡抚……我认识,聊了两句就没了。”她将包裹好的茶叶搁置一边,又继续准备处理一些蔬菜,她眨了眨眼,“怎么我感觉这几日的盘子变少了?” 店里唯一的洗碗大妈在一旁附和,“我也觉得,小言前两天还买了一些。” 云画捏着下巴分析,“我也看出来盘子少了,不会是被您打碎了吧?” “云姑娘瞧你说的,我做了这么多年,你这段时间也看见了,我打碎一个盘子没有?”大妈叹口气继续洗着。 她还在疑惑的时候,一袭白衣突然出现在她面前,激动道:“云、云画,你、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云画实在不知道怎么把她和沈仝的故事细细道来,她只能随便解释是个朋友,很显然,不仅言寿不信,连其他询问的人也不信,一个小老百姓,咋会沈大人的故人? 确实,在这个尊卑有别的时代,说出去确实很难让大家相信。 回家路上,云画特地和初浮顺路来到张顺成的家中。 敲完门很快张何氏就来开了门,看着门口的云画和狗蛋,一下子就识趣地朝里屋喊了幼音出来。 幼音虽然年纪小,可容貌上却已然展开的样子,五官立体小巧,除了身体比云画小上几码,不得不说,古代的女孩子,一个个这么小就懂事了。 幼音身着淡绿色外衣,布料虽然粗糙仍然掩饰不住她小脸的细嫩,她恭恭敬敬地向云画行了一个大礼,“这段时间多谢云姑娘照顾我哥哥,司、司幼音感激不尽!” 果然宫里人,宫里的宫女就是这么有礼,云画赶紧托着她的双臂,“幼音妹妹不要这样子。” 才十二三岁的小女孩,如此懂事,没有家人,和唯一的亲人哥哥还失散了,流落到这边,云画实在想象不到这么小的孩子怎么有这样的胆识和见解,懂事的让人心疼。 这样比起来,她的遭遇,貌似是大家中最为轻的一个。她差点眼泪都流了出来,马上岔开话题道:“我已经找人去找新住处了,到时候你就可以一起搬过来了。” 幼音看着躲在云画身后的哥哥,心里泛起说不出的苦楚,“你真的愿意照顾我和我哥吗?其实不用的,我可以照顾的……” “傻孩子说什么傻话,你这么小怎么能照顾初浮,再说了,这一时半会,你哥可能离了我有些不适应。”云画说出这话时,手心在颤抖,是她在心虚。 她一时之间,也离不开初浮,至少,能陪着他一时是一时,虽然她不清楚初浮脑子这样子会不会影响寿命什么的。 “初浮?我好像没有告诉过你我哥的名字,是我哥,我哥他还记得对吗?”幼音脚步不稳,手撑了一下旁边的墙,眼里泛着激动的光。 “不是……那个,你哥哥他,确实是脑子伤着了,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只不过,我之前曾经入宫见了他一面……”云画看了一眼旁边的初浮,“你不要太伤心,也许,也许以后还能好起来呢?” 幼音果真是个坚强的小女孩,虽然泪水在眼里打转但并没有流下来,反而突然脸色凝重道:“你在宫里?你知道我哥的身份?” 云画点点头,虽然她还是不敢相信初浮是宫里的太监,可是现在他和云画一样,来到江南,自然是将前尘往事给忘却的好,太监也是人,一样需要人疼。 “还请云姑娘不要向大家透露我哥哥的身份,恐有麻烦。”幼音压低声音道。 云画点点头,她也不想告诉给其他人,初浮的原先身份,原先的他也许并不快乐,现在无忧无虑挺好的,她不想让他再因为这件事情被嘲笑。“放心吧,我知道的。” 失踪 云画一扭身,看着初浮正在蹲在地上看着小蚂蚁搬家,幼音眼里噙着的泪水,此刻她实在忍不住了,捂…… 云画一扭身,看着初浮正在蹲在地上看着小蚂蚁搬家,幼音眼里噙着的泪水,此刻她实在忍不住了,捂着嘴默声哭泣起来。 昔日里意气风发的皇兄,最终,还是被这场宫廷争斗中,被伤得彻彻底底,成了这副模样。 “初浮,你干什么呢。”云画拉着他的衣袖起身,拍掉他手上的土,看着一旁哭泣的幼音,“那个,幼音妹妹,能再见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属实不会安慰人,这种话换作说给她自己听,自己都不会领情的。只能将手轻轻抚着幼音单薄的背脊,轻轻安慰着。 “娘子,地上有小蚂蚁,应该要下雨了。”初浮在一旁催促着。 其实是他完全不认识眼前这个人,总感觉她一直盯着自己看,有点不自在,上次就是这样。 “云画姐姐先回去吧,挺晚了。”她止住泪,送着两人多走了几步。 如今这样,也是挺好的,哥哥身边也有个人照顾,只是怕是连累了云画姐姐。幼音想到这,又心里有些愧疚感。 一下子经历了太多事情,她必须要学着承担一切,昔日是哥哥护着她,如今,她也会好好守着哥哥的。 云画走到家门口,听着天上闷雷滚滚,马上就要下雨,这嘈杂的声音在耳边若即若离,一遍遍淘洗着她的耳朵。 她还好到了家,最近下雨多,夜里时常有打雷的时候,往往许小凡都会被吓醒。 她倒是把许小凡的日常起居牢记于心,这个时候,她要赶紧进屋,好好抱着他。那么小的小孩子,怕打雷也是极正常的。 推开门,屋子里静悄悄的,窗子门口关,风不停地肆虐进来,帘子吹起飞得极高,桌子上的小人册也哗啦哗啦翻动着,忽然一道白光闪电闪过,她下意识冲到床前,被子里,无人。 顷刻间震耳欲聋的声音响起,云画捏紧了衣摆,大声叫唤着许小凡的名字。 雷声渐息,门口的水花拍打着老槐树,随之淌着的,是猝不及防掉下的泪。 许小凡真的不见了。 房间依旧像往常一样,没有也没有少,她和初浮四处寻着,却发现了一个更加震惊的事情。 舒宛心也不见了。 难不成,村子里出现什么事情,将他们带走了,或者是遇上强盗了? 想想许小凡还那么小呀,出了事情,她自己良心是不会好过的。 鞋子由于踏进泥坑里整只染污,溅起的泥印子更是弄的她裙角都是。可是她仍然在雨中不停地跑着,问了附近的邻居,都说没有见过许小凡和舒宛心,更加不知道附近有什么强盗出没,不过这雨实在太大,大家虽然着急,也没办法大半夜去寻找,只能答应明日一起去寻找他们。 好心的刘大嫂突然不安起来,看着淋成落汤鸡一样的云画,好心提醒道:“云画姑娘其实有一个传说,是关于舒家小院的,可能是这件事情……” 云画发尖的雨珠凝聚在一起,击打在地上,她厉声道:“什么事情,快说。” 魔怔了,云画自己都不受控制。只是她一刻不知道许小凡,她心里一刻不安心,今晚是睡不着了。 刘大嫂拿来布替云画擦着湿透的头发,她一时激动丢下初浮就直接跑了出来,刘大嫂是个极善良的人,还叮嘱她雨停了再回去,雨下的大,来得快去得快,头发没干是会得头风的。 她拿着布擦着撩到身前的长发,平时也甚少佩戴一些首饰,平时头上就插几支素簪子,耳一下的头发都是像普通姑娘那样子散着,只有做菜的时候,她会用方巾扎起自己所有的头发,在额前打上小结,简单方便,也是觉得头发对做菜有着一定的影响。 刘大嫂看着骤雨不停,也搬了条板凳坐在云画旁边,“这舒家小院的事情,你从来没有听说过吗,怎么能住那边呢?” 云画之前是陆陆续续听一些人说,可是却从来没有一个人将前因后果告诉过她,“可以将前因后果告诉我一下好吗,对我找到他们很重要。” 看着云画真挚恳求的双眼,妇人实在是心软,见旁边的风将窗子推开,她起身一边走一边说:“其实这件事情,是不能说出去的,” 云画的样子,让她深知自己不得不告诉她了,这姑娘可是倔得恨,妇人双手合十,嘴里念叨了几句,便认真向云画娓娓道来。 “这舒宛心,原本是迎春阁里最出名的姑娘,擅长弹琵琶,后面我们村里的小商和她私定终身,也算有点积蓄,花了不少钱将她娶回家,小商自幼丧父,长大丧母,就建了那个小屋,作为他们两个人的家,日子过去,两人感情倒是极好,小商平时要出远门赚钱,她就在家里带着她们的儿子。” “偶然回家一次,他们都很开心,不料一次回家,小商突然染上了重病,这舒宛心就白日去戏班子弹琵琶挣点钱,夜间回家照顾相公孩子,不料孩子也染上这病,很快两人就相继去世了,只剩下她一个人没事,还有一些曾经将小商得病说出去的那些人,在当时,说完不久也染上重疾死去。” 云画有些愕然。 “大家惊恐万分,认为这是不可说的事情,便守口如瓶,说出去恐自己也受到神明的惩罚,而且就舒宛心一人没事,也有人说,不是那房子不祥,而是屋子里的女主人。”她接着说。 云画心想,这些许只是某种传染病,而大家不懂以为有神明作祟罢了,“那舒宛心呢,怎么说?” “大家自然觉得不详,所以就渐渐疏远了她,她一个人,留着小商剩下的钱,就这样过了大半年,没有一个人敢去那房子,她也没有四下无亲,直到你们住进去,其实她的事情,邪乎得很,自然这街坊都传遍了,只不过不敢说出来,怕自己也染了怪病罢了,那个孩子,怕是被舒宛心带走了。” 虽然说,许小凡的失踪和舒宛心八成是有关系,可是她有什么动机呢,云画住着的那段日子,舒宛心……除了让她产生错觉以为她喜欢初浮,就没有其他任何事,反而表现得落落大方,难道她是人贩子? 镇定下来的云画越想越觉得恐怖,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听着雨声渐弱,她礼貌地告别了刘大嫂家。 远处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初浮。 “娘子,你刚刚跑到哪里去了,雨下得好大。”初浮走上前,看着一脸镇定的云画,已不似刚才那般着急,还没有弄明白,她就开口道:“我大概是知道小凡的下落了。” 初浮也腼腆地笑了笑,“太好了,找不到小凡我也好着急,娘子你真聪明。” “初浮,”云画突然停下脚步,“你觉得,小凡和我,算是什么?” 初浮不假思索,“自然,我们是家人啊,你、我、小凡,我们都不能丢了其中一个的。” 这么久以来,初浮和许小凡也带给她不少欢声笑语,特别是许小凡,这孩子,那么小就有当小影帝的天赋,云画突然会心笑了笑,这孩子,一举一动突然浮现在她脑海中。 她原本生活的阴暗,而许小凡和初浮,正是照亮她生活的光。 “对,我们,是一家人。”她看着初浮,突然心头一酸。 还不清楚舒宛心的动机,但起码,许小凡比落在土匪强盗手中安全一些,云画决定去舒宛心房间看看,但是想不到,里面的金银细软都还在,什么也没有带走。 她和初浮检查着屋内的东西,希望能从中获取一些线索,好歹看过一些侦探电视剧,她信心满满。瞥见角落一个不起眼的箱子,周围地上都堆积着灰尘,云画一蹲下就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可发现箱面摸上一点会也没有。她推测,这个箱子不简单,一定是舒宛心日常打开的。 她谨慎地打开了箱子,不过是些陈旧的东西,有衣物、除草的小锄头、还有一些书信。 云画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她有个念头,心里一定透露着她寻找许小凡的线索。 但是,并没有。 只是一些日常的情诗,看上去像是女方写的,不过就是文采和字迹比起大作家来说逊色不少,而且,内容也没有什么关键点,最重要的是,这底下还有标注,是近两个月的信。 竟是,给亡夫写的!云画一松手,书信便掉在箱中,实在有些瘆人。她细细想来,夜里舒宛心解下妇人的发髻,头发如泼墨甚美,可其中也隐隐约约透露着丝丝瘆人。 她定睛一看,书信下方还有着一些儿童的玩具,有拨浪鼓,小风车,看上去,应该是她孩子的遗物。 云画好像个侦探家,思路一点点清晰看来。忆起昔日小凡收到的破旧小老虎,她瞬间明白了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送给许小凡的正是她自己孩子的东西。 她瞬间毛骨悚然,原来一切早有准备。 初浮在舒宛心屋子里瞎晃悠着,突然他的手好奇地朝角落好几个琵琶探去,好奇地拨了个音。 云画闻之立马走上前,仔细观察。 是的,不见了。 误解 这角落摆着三四个琵琶,可以看出舒宛心平时很注重保养它们,看上去都光亮如新。她轻轻拨了一下…… 这角落摆着三四个琵琶,可以看出舒宛心平时很注重保养它们,看上去都光亮如新。她轻轻拨了一下,音色清脆。应该是她之前嫁人后带来的,只不过,有个不见了。 云画昔日曾经有幸见过一次,是个玉颈琵琶,琵琶背后还有重花花纹,精美无比,她应该是平时最钟爱这个,云画听她弹过,只不过,今夜,这琵琶居然跟着不见了! 这舒宛心究竟想干什么,云画实在搞不懂,不过,她将他们成功住这里的第一次,似乎就有些端倪,只不过,她当时觉得舒宛心心善,未曾多想。 看来,她是早早打上了许小凡的注意。云画理了理思路,知道这一切都不简单。 难得她如此静下心分析一件事情,原来她一直以来那么与人交好,最后竟变成不拘小节还帮着别人数钱的人,她原来咸鱼的原因竟是这个,实在太过圣母心和善良。 如今细想,根本就不是内卷,是她一直以来都不想去争什么,人家根本没有理睬她这种人。如今到了古代,她还是那么傻。 云画心里直叹自己好生愚蠢,此时初浮突然端来一杯热水,“娘子你喝口水吧。” 初浮在春贺楼还是学会了些简单的烧水技术,不得不说,虽然他经常搞砸一切,但是对云画真的是能看出,他是掏心掏肺对她。 云画接过杯子,吹了吹热气,喝上一口直到热流在自己胃部滚动地才缓缓道:“初浮,明日,我就不去春贺楼了,你现在应该记得路了,明天帮我告个假。” 初浮不解,既然娘子不去,那自己也不去了。“我也要跟你一起。” 她之前一个人打拼的时候,多么希望有个人可以和自己一起并肩。初浮能这样,毫无私心地伴在自己身边,她已然很欣慰了。她端坐在小凳上,看着站在她面前的初浮,将手轻轻放在他肩膀上,扬头看着他,微微烛火下,他的脸显得更加柔和,她看着他俊美的脸庞,“傻瓜,你不去告个假,那春香他们可都要以为我跑路了,古代又没有手……” 她止住话,古代没有手机,没办法传话。 “那娘子,你要什么时候?” 云画看着窗外,“我天亮就去找,所以你就不必跟着我了,而且……” 而且,她想到了,这时候,她可以找谁帮忙。 初浮眼神悠悠,朝着她点点头,“好吧,那到时候一定要把小凡找回来。” 突然,初浮朝着她微微俯身,脸一点点地向她逼近。 这榆木脑袋,是想亲她? 云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杯子安稳放下,又连忙往后起身,“别!” 她手臂做着打叉手势,看的初浮有些迷惑。 “娘子,你怎么了?”他又上前走了两步,“刚刚你头上有只虫子。” ……一切原来是她想多了,怎么搞的。 “等等。” “虫子!” 她突然闭上嘴不敢让虫子掉进嘴里,开始疯狂跳动,想将虫子抖下来。 初浮的力气居然她之前没有意料到,直接将云画的身体钳在他的怀中,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背将她拉进,另一只则淡定地帮她抓走了虫子。是只比米粒稍大点灰白色蠕动的小虫,初浮无聊时经常在屋子角落的墙面高处看见,今日居然落在了云画头上。 “没事了。”他嗓音低沉,抖下虫子,轻轻搓了下夹起虫子的大拇指和食指。 云画仍然抿着嘴,此时紧张的不行。她居然,被他抱了,而且,云画两只无处安放的手,不偏不倚地摸着初浮极为匀称的胸膛上。 这人,居然还是个爱锻炼身体的公公! 这样子实在过于尴尬,她居然想不到,她有一天被人抱着,居然是因为虫子。罢了,背也背了,抱一下也无妨。 不得不说,那一刻她心脏快蹦出来了。 云画虽然也不矮,可是在初浮的怀中,仿佛显得格外娇小。 她急忙挣脱出来,捏了捏有些发木的脖子,扭了扭发出卡卡的响声,有些慌了心神,“谢、谢谢!” 没等到初浮开口她就急忙跑出去,一边还催促他不早了赶紧去睡吧。 初浮离开了舒宛心的屋子,走之前不忘了拿走他刚刚倒水的杯子。 云画沐浴完,就准备去睡觉了,看着空荡荡的床,不得不说,没了许小凡,她好像心里有块石头,迟迟掉不下来,站着难受,躺着更难受,一会梗在肺腑,一会又凝在咽喉,她看着空荡荡的房间,依依不舍地吹熄了最后一支蜡烛。 但愿她能找到许小凡,她想着,才缓缓闭上眼睛。 打雷了,许小凡会不会又哭了? 第二日一早,云画就一个人出去了。 这附近,也没有舒宛心会逗留,能逗留的地方。 平日她都是把许小凡置于家中,她自己十分抱歉。如果能找到他,云画不会再那么对一个如此小的孩子了。许是许小凡让舒宛心看护久了,自己舍不得了。 沈仝府外,云画正在焦急地等待。 到底她让家丁进去通传了那么久,听见院内脚步声渐近,她凑到门边上,虽然她并不想和这样的人有什么交集,到底沈仝权力大,说不定能替她寻到舒宛心的踪迹,虽然到此时,她还是不愿意相信这样的女子怎么会把孩子这么残忍地带走。 不过,她要镇定,不能让沈仝瞧出来,她也只是个举止无礼只会抱怨哭泣的泼妇。到底这个时候的主人公应该要顾全大局,显然,这个主人公并不自然。 当朱红的大门由里面两旁的家丁打开,她眼里的激动到头来一点点地熄灭了。 走出来的人,穿着一袭深介绿绒线绣平坦广陵和浅绿箭袖印花圆领,下衣微微摆动竟是一件漆蓝百花裙,踏着烟缎双色芙蓉鞋过门槛,斜睨着眼前的云画。 “你是谁,一大早跑这里来做什么,来人,送客。”女子打量着这个衣着朴素的云画,有些不耐烦,真的是什么人都有,哪里来的野丫头还敢通报,她的表哥岂是什么人都随随便便可以见的。 云画被眼前珠光宝气却态度轻蔑的女子深深震惊,果然,人是有区别的,她就是一个普通人,若不是为了找人,她实在不愿意来到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果真大家庭实在过得艰难。 “这位小姐,我真的是有件棘手的事情想找沈大人,我是真的认识他。”云画无奈地朝院内瞄了几眼,想必人就在里面。突然里面又走出来个男子,看着站在门口的几人,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是静娴呀,哎,这个美人又是谁?”他晃着脑袋走上前,一副油腻的表情让云画深深厌恶。 女子向他微微福礼,“大表哥今日又是要去哪里浪了,这个野丫头竟口无遮拦要见二表哥,我只能将她轰走了。” 云画很快理清楚了思路,根据两人的对话可知,女子叫静娴,想必也是有钱人家的小姐,而沈仝是她二表哥,这个油腻的男子应该是沈仝的大哥,生得一副好相貌,怎么看上去那么恶心。 云画后退了两步,让大少爷想摸她的脸蛋扑了个空,她恭敬道:“请大少爷帮我通传一下沈大人,我实在有事相求,而且我和大人真的是认识。” “一口一个大人长大人短,你配吗?”静娴走上前,捏着云画的小脸,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地砸在她脸上,“表哥如今还在休息,你哪里来哪里去,给我滚!” 面对这种人,还触及她的未婚夫,她不能忍,管她有什么急事,她的二表哥会认识这个村民就奇了怪了,他可和他大哥不同,洁身自好,从不喜女色。 罢了,云画来到这里这么久,还没有真真切切受到过这份屈辱,穷人怎么了,村民又怎么了,有钱人只配结识有钱人,她原本就知道的,只不过还想来碰碰运气,人她自己找,反正从一开始,她就忍受不了这种富贵奢靡之气。 “既然,如此……”云画挣脱出静娴的手,脸颊绯红,竟是活脱脱被她捏成这样,她怒目着大家的脸,“那我先走了。” “小姑娘,你家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去吧。”沈令走上前,“表妹未免太过无礼,这小脸扯坏了未免可惜。” 云画看着恶心的手伸上前,立马呵斥道,又似笑非笑道:公子还是去其他地方看看吧。” 怎么有如此无耻的人,沈仝怕和他一副德行吧,伪君子!她看着这个人面兽心的人,实在觉得无比厌恶,此时突然又有道人影出现在她视野里。 是沈仝。 “云画姑娘,你怎么来了,是有什么事情吗?”他脸色微变,平心静气地问道。” 云画又往后退了退,“不必了,原本有事相求,不料如今我已经不需要了。” 这一家子,是什么鬼,联合起来耍她?实在她心累,也没空。 沈仝严肃地大吼道:“王来,究竟怎么回事?” 王来跪下来头埋在地上,“是、是表小姐见到此人想让她不要来骚扰二爷,谁知道此时大爷也过来了,许是姑娘有些气恼。” 静娴清了清嗓子道,“表哥我是以为她只是想来叨扰您,你平日公务缠身,自然我是想你多休息一会儿的。” 云画看着眼前的女子回答得彬彬有礼,完全不似刚才那副跋扈的样子,她也不想去辩驳什么,随便怎么说,反正云画自己也不配有话语权, 沈仝并未曾理会静娴,而是侧身质问沈令,“大哥一大早的,可真是兴致勃勃,我竟是不知道大哥如今随便门口的人也能看上了。”他瞧着沈令一副油腻的眼神落在云画身上,实在是把自家脸面都丢尽了。 沈令突然打直了脖子,装作一副严肃的模样,“原先以为二弟是个清正廉官,想不到竟也是在外面养起了一些花花草草,不过,二弟你的眼光倒是不错,看上去这姑娘的模样真的是不错。” 什么叫也是?这沈令自己有什么生活爱好还要拉上弟弟下水?云画实在是觉得恶心。 搜寻 “沈大公子怕是搞错了。”云画努力克制了一下。 好女不和男斗,弧? “沈大公子怕是搞错了。”云画努力克制了一下。 好女不和男斗,还是这种嘴里生蛆的人,一大早,实在恶心! “够了,”沈仝低沉地开了口,“云画姑娘只是我的朋友,既然人家有事,表妹又何须如此,白白让人看笑话?” 静娴依旧一副端庄的样子,只是藏于袖中的指甲被她硬生生折断了一根,连着肉一起,渗着血,只不过,她脸上依旧和刚才一样,仿佛无事一般。 “还有大哥,你平时都在怎么样,我不便与你计较,自然有大夫人管束着你,只是云画姑娘是我的朋友,你休要开此等玩笑。我既然是巡抚,民生民情自然要体察,就不劳烦你们了。”说罢他拉着云画直接走了出去,云画有些不知所措,就这样被他大步拖着走了几百步,直到看不见府邸。 云画挣脱开沈仝的手,“多谢沈大人。” 沈仝敛着笑,“不必如此,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云画将一五一十告诉了沈仝,他目光复杂地看着云画,“竟有此等事情,如今可有那孩子下落了?” “半点全无,”云画无奈摇摇头,“只不过她一时半会应该不会伤着小凡,可要是迟迟找不到,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没事,我派人一起去寻,云画姑娘既然信任我,我自然也会尽我所能。” 她心里吐槽,要不是他是父母官,自然不会麻烦他的,他家人……都是极品。 云画低着头走,实在是,和巡抚大人走在一起,太有压力了。 沈仝察觉出她的异样,“你不必如此,我不吃人。” 也是,古时候也没有狗仔队,不会有太多人注意,她尴尬道:“那个,你吃饭了吗?” 出于一种礼尚往来精神,云画还是邀请他到舒家小院吃个早饭,毕竟人家一起来饭都没有吃就和自己出了门,到底有些不好意思。 其实,是她早饭煮得早,自己也饿了罢。 确认过初浮不在,她才长长叹了一口气,不然她这临时旷工可是不得了的事。 沈仝看了看周围,“这里倒是亮堂。” 云画系上围裙,招呼着他随意,又开始准备做菜了。 由于有些担心许小凡,她仿佛今日的菜味道都有些不对,和之前有所不同。 “这糖醋排骨,好像糖有点放多了。”云画尴尬地端上桌。 “无妨。” “韭菜炒蛋,蛋有点糊了……” “没事。” “我竹笋炒肉竹笋加多了……”她颤微微地端到桌子上。 “……没事,赶紧吃吧。” 云画洗净手也坐下来一起吃,“我今日不知道为什么,眼皮跳啊跳,有点手忙脚乱的。” 沈仝笑了笑,“无妨,我也好久没有吃过这些家常菜了,如今觉得甚是想念。” “你也吃过这些呀,我还以为你没吃过呢。”云画有些吃惊地咬了下筷尖。 “母亲早亡,是大娘带的,生活起居是较简陋些那时。”沈仝夹着菜往碗里装。 果然,这大院里,那些卑微的人,过得也是极为惨的,云画很能明白沈仝的心情。“没关系,有道是相逢就是有缘,你要是想吃我做的菜,可以随时来春贺楼找我。” “听说,春贺楼这几日生意极为好,连我的朋友也光顾了几次,想必是你的厨艺精湛,”他抿唇微笑,“不得不说,你真的很像我的一位朋友,性格特别像。” 云画尴尬笑了笑,“哈哈哈,那我们也算朋友了。” 虽然仍然算不上很熟,可云画也觉得,至少不是个坏人,能和自己面对吗吃饭聊天说明也是个平易近人的人,在这个时代,已经很难得了。 “汪汪汪……” “哪里来的狗叫?”沈仝疑惑。 “哦,是不久前养的,我早上也忘了喂饭了。”云画正好吃完饭起身,想到屋前槐树边下喂狗,一出门就对上一双单纯的眼眸。 “初浮?”她走上前,“你怎么回来了,告诉大家了吗?” 初浮点点头,“他们还问找到了吗,需不需要帮忙什么的。” 此时沈仝也走了出来,初浮惊讶指着他大叫,“你是那个,那天……” 看着初浮吃惊的样子,云画笑道:“初浮,他是我的朋友啦,一起来找小凡的。” 朋友,好像对她来说很飘渺。除了春贺楼的大家,她好像确实没有交到过什么朋友,一天到晚待在厨房里。说出这个词,她自己心头也惊了一下,实在是有些没经过大脑思考,冒失了。 四舍五入,也算朋友吧。 “那我们现在一起去找小凡吧。”初浮又言,“不对,那、那我们去哪里找?” “沈大哥。” “何事?” 云画还是第一次如此开口这么叫他,既然开口了,还是要装作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那个,你能不能派人一起找找,这村子里我找过了,没有,如今没有任何线索,只能地毯式搜索了。” “何为地毯式?” “……” “这个不重要,”云画着急道,“今日一定要有点线索,也不知道会不会带着小凡就此离开这里了。” 如果是这样,倒实在有些落寞。而且些许许小凡舍不得她这个娘亲呢,云画心里暗暗想。 “娘子,我们可以画画。”初浮突然灵机一动。 “对,这是好主意,可以画好让我派人一起找,也容易找到。”沈仝答到。 云画记起舒宛心有写信,那么她的房间应该有笔墨纸砚,马上跑进去,还一边说,“等等沈大哥,我这就给你画一下舒宛心的样子。” 她实在没有美术天赋,勉勉强强画了个人的身体,可是丑得像火柴人,能认得出才怪呢。 沈仝举着她的画,细细端详了一会,愣是什么也没有瞧出来,只能尴尬缓和气氛,“这个,我个人认为,画的还是很不错的。” 云画没有一点点美术细胞,实在是难为她拿勺子的手去画人,上次火锅的草稿图还好不是很复杂,她随便画画铁匠也能懂她的含义,可这幅舒宛心的画像,说的难听些,画完云画自己也不认得自己刚刚画的是什么了。 云画云画,她估计只会画朵云。 她龇了龇牙,有些尴尬,看见旁边初浮也在“认真”作画,脸上尽是墨水,衬得他白皙的皮肤,看上去像只乖巧的小猫咪。 “娘子,我、我也画好了。”他放下笔,看着对面桌子的云画,似乎已经这样子盯着他看了好久。 “娘子,我、我脸上是不是有字呀?”他疑惑地看着云画。 云画看着他认真作画的样子,还真的有点想继续欣赏他作画的样子,只有那一刻,她仿佛看见了宫里初浮的样子,那一刻,初浮的神情和当日应该差不多。 “我……对对呀,”她走上前,“你怎么搞的,画的满脸都是,像只小画猫,不信你问问沈仝?” 初浮脸不敢动,静静让云画替他擦着脸。 沈仝看着两人十分“亲密的擦脸互动”,十分识趣地低头,看着初浮桌子上的画,突然眉心一蹙,仿佛不敢相信眼里看见的一切,他颤了颤身子,“那个,这画……” “这画怎么了?”云画替他擦干净了脸,立马过来查看。 出乎意料,初浮居然画得足足有九分像,不仅神情,就连身形和服饰都栩栩如生。 这是个画家呀。 云画不可置信地看着初浮,“这是你画的?” “对呀,是不是不好看。”他有些紧张。 “不是不好看,是……是画得太好了……” 她话音刚落,沈仝便道:“看来这位初浮兄很有作画天赋,我马上就派人去寻找。” 沈仝卷起画示意一下便离去,临走前还不忘谢谢云画的热情款待。 初浮什么都不记得,可怎么会画画呢,这不像是没练过画的人能轻轻松松画出来的。云画迟疑地走近一步,怯生生地看着初浮,“我问你,你怎么会画出来的?” 他不敢呼吸,有些困窘地看着她,许久才说,“我……我不知道,我就随便画的。” 随便画的?这话听着太凡尔赛了,让云画深深被打击。 目光下移,她才发现,自己刚刚紧紧勾着初浮的衣领! 她撤了手,再轻轻在他胸口上将揉皱的衣角抚平,一副镇定的样子,温言:“我是问……你除了画画,还记得哪些人或事情吗?” 初浮摇摇头,显然,他要是记得,就不会围着云画日日转了吧。 也是,云画唏嘘一番。自己最多算得上他的一次举手之劳的救命恩人,除此之外,她和他没有任何联系。 倘若有一天,初浮像电视剧里演的一样,记起了一切,会不会他就回到了他旧爱的身边? 那她算什么?云画抽抽嘴角,为什么自己越来越在意初浮了,到底是怜悯他,亦或是牵挂他呢?虽然初浮有很多事情让云画深深被打动,可是她不能那么自私,要说以后,初浮真的记起了之前,她还是…… 等等,他不是公公吗?应该是没有旧爱的吧。云画突然心底一阵窃喜。实在是疯了。 “我记得画画……” 云画想着,这画画总不会是自己吧,当时自己还不叫云画,也没有透露过自己的名字在当时。 “我好像……脑海里一直记得那支,金色的东西,我心里一直在想着,不能弄丢,可是还是不小心丢了,幸好……” 云画登时煞白了脸。 “你忘记了一切,可是却还记得我,对吗?” 病态 “你……你……你是,记得我的?喜欢我的?”她突然激动起来。 …… “你……你……你是,记得我的?喜欢我的?”她突然激动起来。 “我当然喜欢娘子,很喜欢的。” 她马上镇定下来,果然胡思乱想耽误事。 罢了,一切待到找到许小凡再决断。她拉起初浮,“走,我们到别处再找找。” 既然琵琶不见了,那么她很有可能去了什么戏班子之类的地方。 村里村外,大大小小的戏班子,她和初浮走了近一个时辰,仍然没有询问到有一女子带着小孩。看来她这个小侦探家还是算了,做个厨师就好。 突然有个人上前,“请问是云画姑娘吗?” 她疑惑地看着他,“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他不慌不忙递上一封信,“这是我们大人交给你的。” 果然沈仝的效率就是快,云画他们简直就是在无头乱撞,还好,这根救命稻草来得及时,小凡有救了。 她接过信,那人就匆忙离去,按捺不住的初浮在旁边迫不及待嚷着快打开看看,云画拿出信封里面的信,将纸匆忙展开。城外一里,望江亭。 云画嘴角挂着笑,“初浮,我们马上就要见到小凡了。” 兜兜转转,云画终于看见了远处的亭子,里面女子的倩影清晰可见。 她继续让初浮躲在草垛后,自己则要好好去问问,舒宛心究竟是安的何心? 舒宛心没有想逃,还明目张胆在这里,分明就是等着云画来找她。可是她又怎么那么肯定,云画能来的这里?找到这里?她是在赌,云画那颗爱许小凡的心吗? 她走在木桥上的步伐异常坚定,仿佛正在奔赴一场家国之间的谈判,虽然这其中有诈,可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舒姐姐。”云画走到亭口,正想迈着步子上阶梯的时候,被舒宛心叫住了。 “你就站在那,不然我就把他丢下去。”舒宛心语气有些激动。 亭子建在水上,虽然离岸较近,但是看上去水深也是有人那么深,云画站在原地,不敢上前。 一切都是为了许小凡,这场面她只在电视看过,亲身经历,还是第一次,她一个人,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她捏着桥上的围栏,桃红的指甲嵌入木中,强忍着怒火,“舒姐姐,你是疯了吗,你带着小凡不见了这么久,你到底想干什么?” 许小凡被她绑在木椅上,见到云画时,堵住的嘴依然在呜呜地寻求帮助,小脚垂在空中晃啊晃啊。 舒宛心她实在想不到,居然是个人贩子。 舒宛心轻轻拍着许小凡的后背,仿佛在安慰这个不安的小孩子,明明这一切,都是她一手操作的。 她依旧打扮得整整齐齐,从一旁拿出琵琶,慢悠悠地坐了下来,她轻轻弹了几个音,表情还是那么轻松。 这一定是疯子!云画此刻多么想冲上前,抱着许小凡跑,看着舒宛心身旁泪流满面,鼻尖通红的孩子,她还是不敢轻举妄动。实在不敢判断舒宛心下一步要做什么,她带到这里来,很明显就是请君入瓮,要是想逃她早就离开这里了,究竟要干些什么? “云画姑娘,我很羡慕你。” “你快把小凡还给我,你这个疯子。”云画咬牙切齿,要不是因为她,许小凡哪里小小年纪要遭此磨难。 “疯子?”她歪着头看着云画,“我记得昔日,你说过我人很好的,没想到我又多了个称呼。记得之前,什么称号,克夫?克子?灾星?什么妖魔鬼怪的词我都听过,今天,我又听见了。” 云画看着面前的女子越笑越疯狂,实在没有她平日的端庄模样,“你是疯了,变得不像人样。” 舒宛心笑着,眼角的泪花涌来出来。她也想做个贤妻良母,可是,一夕之间,什么都变了,丈夫孩子离她而去,朋友们一个个庆吊不行,那小院子像个囚牢,将她锁在里面,她出来,还需避开大家,原本临近的邻居也因为她家的事之间搬走了,于是她渐渐的被大家所厌恶,惧怕。 她不想这样的,于是只能一个人守着他们的小屋,藏着和丈夫一起酿的酒,弹着丈夫最爱听的琵琶曲,写着永远寄不出去信,将这个家收拾得干干净净,仿佛他们不曾走过一样。 直到那天,她看见了许小凡,那个和她的孩子一样的年纪,甚至长相也像极了孩子。 她心想,这是上天不愿意让她一个人这样过下去,给她带来的惊喜。 她努力试着对许小凡好,给他做好吃的糕点,给她缝衣服,甚至还教他识字,折纸鹤。 不过,好像一切都是徒劳,在许小凡的眼里,她不过是一个举止怪异的阿姨罢了。舒宛心再怎么做,终究做不出许小凡爱吃的糕点,她的关心,许小凡收到后,并没有那么感动。只是她自己感动自己罢了,她太渴望能让他喊自己一声娘亲了。 昔日,她过着其乐融融的日子,如今,又要看着云画他们离去,自己又剩下了一个人,她舍不得让许小凡走,便在云画回来的不久前,带着许小凡离开了村子,后来察觉不对的他一直哭闹,没办法,舒宛心只能如此。 坐在亭子里吹了一夜的风,她想了很多。 “舒姐姐,算我求你了,你赶紧放开小凡。” “放了他,那我怎么办,我真的很羡慕你呀,你有相公,有孩子,一下子你的生活是那么美满,而我,只能在一旁看着你,我不敢讲我的故事,是怕你们知道了也像其他人一样对我,为什么,为什么只有我是这样?”舒宛心摸着许小凡乱动的脸,“念儿乖,听娘亲好好说。” 云画看着这可怕的举动,这就是一种病态的人了吧,她不敢松懈,生怕下一秒舒宛心就要用她的小指甲划着他的脸。 “念儿,你怎么走了呢,为什么留下娘一个人,还有你爹爹。”舒宛心弯着眼睛,蹲下来好好安抚着许小凡。 云画不管那么多了,直接提着衣摆上了楼梯,就是抢也要把许小凡给抢回来,面前的人实在吓人,她从来没有见过的。 “不要过来,”舒宛心喝住她,提着许小凡往亭子边缘靠近,“念儿乖……” 手脚被捆住的许小凡无奈被提到边上,衣领被舒宛心死死拽着,背后就是深深的江面,他害怕,不敢反抗。 “好好,我、我不过去,”云画摆摆手,“我不过去,你……你把小凡带过来。” 云画慌了,,要是这孩子出了意外,她不会原谅自己。 水面上吹来的风将许小凡吹得脊背发凉,舒宛心提着眼前的孩子,他的背后就是一望无际的江面,“念儿,娘和你一起去找你爹,念儿,你可不要哭呀……” 一滴泪滴在许小凡身上,他怕死,怕和自己的爹娘一样,已经懂得死是怎样。 云画一点点靠近,伸直的手不敢放下,看着许小凡身体一点点向外倾斜,“你……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子……” 云画有些着急,她不敢轻举妄动。突然,一支箭射了过来,射伤舒宛心的手臂,她吃痛地一边松手一边捂着自己鲜血直流的手臂,许小凡挣脱开来,跌跌撞撞向云画这边扑去。 好险。她差点就见不到许小凡了,云画顺着箭射来方向看去,居然是沈仝带着一群人在暗中埋伏,他也是费了众多人力了。 等等,那个射箭的,是初浮?云画看着初浮丢下弓朝自己方向跑来。 不是叫他好好躲着的吗,他一个什么都不会的人凑什么热闹? 舒宛心看着云画将许小凡抱在怀里,有些自言自语道,“不对,我的念儿呢,你不是我的念儿,念儿,娘怎么找不到你?” 云画仍然在地上紧紧抱着许小凡,将他口中布摘除,显然他受到刺激,还在大哭不止。 突然舒宛心拿起一旁的琵琶向云画他们抡去,张着大嘴,“你们,你们把我的念儿放哪里去了?” 云画下意识闭上眼睛,无论如何,她也要护着许小凡。 闭上眼睛那一刻,她听见了木头剧烈撞击的声音,居然自己没事? 她一睁眼,是初浮及时挡在了她的前面,后脑勺被剧烈地撞击,云画看着面前的初浮表情极为痛苦,两颊的肌肉强烈抽搐着,他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哼声,云画看着心也揪起来,这得有多疼,他干什么那么傻? 此时一群人黑压压来到亭子里,站在云画身边,初浮仍然算意志清醒,被沈仝的人搀扶起来,随后云画小凡也被扶起。 “这位妇人,您有必要和我们回去一下。”沈仝身边一位黑衣男子喊道。 舒宛心将琵琶死死抱在胸前,嗫嚅道:“我不要,我不要……念儿,念儿,娘要去找你……” 出于对她的尊重,沈仝没有派人上前直接抓获她,而是大家一起看着她——病态的疯魔。 “念儿,娘去找你们,娘这就去……”说罢舒宛心抱着琵琶直接跃入江里。直直坠入,再也没有浮上来。 事情就这样匆忙地,结束了。 云画不可置信地瞪着眼,仿佛身体的力气都被抽尽。 这时,她低头看着许小凡,已经撑不住,晕了过去。 沈园 阳光洒在江面上,和风吹过,顿时波光粼粼。 云画一干人等由沈仝带到了摇? 阳光洒在江面上,和风吹过,顿时波光粼粼。 云画一干人等由沈仝带到了一处地方。 小院子不大不小,倒是足够清静。沈仝告诉她,这是他名下的私宅,沈园。有时间便会来这边看看。 云画来不及道谢,看着床上的许小凡一脸焦急,“我先去请个郎中来看看。” 沈仝按住她想起身的肩,“不急,这就有一个。” 云画回头,看着门外走来一位白衫长袖,生得极为秀美的清瘦男子。 “快来看看。”沈仝吩咐道。 云画站在一旁,看着这个小仙男挥着袖子向床边走进,轻轻将身前的头发往身后藏,伸手往许小凡的手腕处静静诊了片刻,嘴角微微上扬的幅度从他一进门就没有变过,整个人神采奕奕。 虽然云画仍然不清楚此人的身份,但是还是焦急地上前询问许小凡的身体状况。 “不打紧,”他朝着云画笑了笑,“只不过,是许久不吃东西了,有些体力不济,他醒来好好补几顿也没有大碍了。” “那你们先聊着,府上我还有事情要处理,先走了。”沈仝微微点头,云画赶紧上前致谢。 他将一只手别在身后,“无碍,你是我的朋友,以后你们可以直接住在沈园里,不会有其他人来打扰里面,除了我和映雪,就没有人知道这里。” 云画欣慰地点点头,看着沈仝带着门口的人离去,实在感叹,居然还有这么好的人,不愧为百姓服务的官员。 映雪?应该是他的妻子?她没仔细细想,她得赶紧去厨房做点菜,一会儿许小凡要是醒了就遭了。 不过,这里没有人居住,厨房应该是没有什么食材。她在这别致的小院里逛了好久,终于找到了厨房。没想到,瓜果蔬菜,应有尽有,实在不像一个沈仝偶尔居住过的地方。 云画拿起一个土豆在手里细细把玩,一边嘀咕着,“好奇怪,这里不是没有住人吗,怎么食材都是这么新鲜的?” “怎么,这不是人吗?”刚才的男子摇着扇子走了过来。 云画吓了一跳,放下手里的东西,走上前,“你好呀,你是本来就住在这里吗?” 男子依旧优雅地微笑着,将扇子轻轻往掌心一扣,“自然,我一直住在这里。” 云画瞧着眼前的小仙男虽然只是衣着简素,但是他的举止神态,实在是像极了从书上走出来的人,难得云画有幸见到,她嘿嘿笑了一下,“我叫云画,以后我们也就一起住了,敢问小仙男的名字。” 男子眯着眼道:“鄙人姓阮,不过,这小仙男,这个词,我倒是第一次听说。” 她一时半会无法形容,就转身准备食材给许小做点东西,如今,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借你厨房用用一用。” 云画虽然不知道这个小仙男为何住在此处,许是和沈仝有什么交情吧,不管怎么说,她也没有很排斥站在一旁看她做菜的他。 简单给许小凡炒了两道小菜,又在锅里熬了点粥,她才发现这个小仙男居然一直站在旁边,一声不吭到她自己都忽略他的存在了。 “吓我一跳,”云画看着他的脸,一时半会忘记自己下一步要做什么,“你怎么还在这里?” 他一双桃花眼,俊美中带着轻挑,“平日我都不见老沈有什么认识的女孩子,你很特别。” 特别?不过只是朋友罢了,云画心里还在吐槽着,沈仝不是说自己很像他朋友吗,保不齐就是他口中那个叫——映雪的人。 她嘴角上扬,“不过是萍水相逢,不过他确实是帮我一个忙。” 男子听着云画把舒宛心的事情全部听完,心里不由感慨万分,眼神幽深恍惚。 云画其实到现在还不敢相信,这个昔日里一直给自己帮助的姐姐竟是如此可怜之人,她变成这样,只能说,是大家的愚昧,和她自己的沉迷。哪里来的什么传言,只不过是个来势汹汹的传染病,舒宛心,亦是旧时代的可怜人。 可怜了她最后和琵琶一起沉入江底,去追寻她的丈夫孩子,云画觉得实在可悲,她有个念头,她想在这里,干出自己的事业。 她将菜用竹罩子盖上,又看了一下锅,还没有熬好,又继续收拾了一番,虽然这里东西都不缺,可是她瞧着小仙男的样子,嘲笑道:“你平时一个人住这里,菜想必做的不好吃吧?” “姑娘如何得知?” 她眼角上扬,还用猜吗,长得一副仙气飘飘的样子,能上得厨房,这人间烟火呀,她一看便得知他不适合。虽然仍然不知道他为何住在此处。 “对了,你刚才口中说的那个唤你娘子的人,他——” 没等他说完,云画立马打断,确实,当时云画急的要死,没有顾及到初浮去了哪里,从许小凡在诊治开始,似乎这个人就不见了,消失在她的视野里。 她四处找寻,沈园被找遍了也找不到他。云画便让小仙男看着火,自己回一趟舒家小院。 初浮躺在地上,脑子剧烈地疼痛让他面目狰狞,在地上痛苦的打转。 原本被舒宛心打中了脑袋后,虽然并没有外伤,可当时就让他感到十分头晕不适,但是当时他不想再让娘子生气,一路上他都没有讲话,云画也未注意到他脸色发白的异样。 好些了后,他回到舒家小院,却一进门就头痛欲裂,他好想叫娘子过来帮他揉揉,可是,四下无人,他就这样,在地上挣扎着。 “娘子……娘子……”在意识最浅的那一刻,他仍然在呼唤着云画的名字。 云画扑在地上,看着初浮渐渐不作声,昏死了过去,她一时半会手足无措,只能拖着他躺床上休息。 完了,她真的忘记了,初浮刚刚为了救她被打中了脑袋。 她握着初浮的手,不知道如何是好,这要是砸出什么脑震荡来,她该如何是好。本来就傻傻的一个人,更傻了又如何是好。 忽然他眼皮强烈地颤动起来,许是因为头痛,云画只能紧紧抓着他不安乱动的手,“初浮,初浮,我在这,我在这呢……” 他猛地睁眼,眼里却暗淡无光,仿佛似雪一般,唇色也发白,云画有些害怕,因为他睁开眼,眼睛只是平静地看着头顶,一副吓人的模样。 他两眼凝视着头顶,自言自语道:“水,我要喝水……” 云画马上起身倒了杯水走上前,却有些担心此时的初浮,为什么他眼睛一直不曾直视自己,莫非,他瞎了? “初、初、初浮,我……这、这是水,你怎么了,你……你看看我……” 一瞬间,初浮有些猩红的眼疑惑地看着她,云画站在一旁,竟是从未见过这副模样,是有人附了身吗?她迟迟道:“初浮,你……” 没等到她支支吾吾地问完,初浮神情恢复正常,自己坐起身,手伸到云画面前,“娘子,我想喝水。” 云画木木地递上去,打着疑惑看着他喝下水,随后初浮看着一旁久不吱一声的她,“娘子你怎么了?你是哭了吗?” 云画连忙擦去挂在下颌的泪,她也不知道她是在什么时候哭的,是在他难受痛苦自己又手足无措之时,还是在看见他不似正常举动时的惊吓。 “那个,你没事吧?”她试探地一问。 初浮撅着嘴摇摇头,“我刚才头好痛,是不是吓到娘子了?” “没有没有没有,”她连忙摆摆手,但是心头确确实实是被吓着了,她扶着初浮起床,下地,“你现在还好吧,头疼不疼?你那个时候就不应该冲过来的,万一……” 万一他更傻了,云画岂不是连和他正常沟通都做不到了。 她又启唇,“万一,你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的,我和小凡可是会很伤心的。” 两人一起收拾了片刻,将一些衣物带走,她高兴地告诉初浮,他们以后可以住到春贺楼附近的沈园,到时候也不用再每日来回跑,最重要的事,她可以带着幼音过来和他们一起住了。 他们一齐带着行李回到沈园,在里屋看见许小凡已经起身吃东西了,一旁站着小仙男,她激动地上前询问许小凡的身体,许小凡摇摇头。 “怎么了,可是她对你施了什么?”云画急忙拉起他小小的袖子检查他的手臂。 “不是不是,”许小凡摇摇头,故弄玄虚道,“这菜没有娘亲做的好吃。” 云画仔细一看,桌子上确实多了几道菜,很明显,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男做的。 她摇摇头,许小凡嘛,自然是爱吃她做的菜的。 带回了狗,接回了幼音,一切仿佛进入了正轨,夜里,五人一起吃着饭。待云画将房间收拾好之后,突然小仙男叫住了她。 云画跟着她在院子里散步,她说不上来这个人怎么样,只不过她心里,一直有个疑惑,想好好问问他。 “你和沈仝究竟什么关系,你是做什么的,为什么住在这里?” 小仙男走在前头,慢悠悠道:“我和老沈,不过是朋友和知己罢了,这里也是当时他许我住的,我这个人,庸庸碌碌,没有什么大的爱好和追求,只不过医术书画占卜都略微会点皮毛,说来惭愧,单独了厨艺不行。” 如此厉害,全能。 这不是让云画最震惊的一句话,直到听见后头一句,她才惊掉了下巴。 “不必叫我小仙男的,我姓阮,阮映雪。” 伪装 她猛地睁大双眼。 所以说,沈仝口中说的映雪,竟是此人?她一直以为是浮? 她猛地睁大双眼。 所以说,沈仝口中说的映雪,竟是此人?她一直以为是个样貌不凡的女子。虽然这小仙男的长相算是柔美,但是云画还是很好奇。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阮映雪的眉眼略挑起笑意,“这故事比较长,你想听吗?” 云画摇摇头,还是算了,她自己都忙不过来,别人的故事如何,她也不想去八卦。 初浮虽然夜里并无大碍,但是云画还是担心,就求着小仙男给他了跌打损伤的药酒,好歹有点用。小仙男一边递给她一边摇摇头,多吃点核桃不就好了,反正人已经那么傻了。 她不信,她要相信奇迹。 只是云画很奇怪今夜的初浮怎么话那么好,平日里他总是什么都爱问,现在却乖乖地上药。 她将药酒倒在手心搓热,将他的头发散下轻轻揉着他的后脑勺。 虽然他听话是一回事是,云画却总感觉这家伙,像是在吃自己豆腐似的。有必要躺在她膝上,还搂着她的腰吗? 不过,云画好像也不会特别排斥,毕竟,她挺喜欢他的。 她呵气,又使劲揉着自己手心,待到有些火辣辣传递到手心才在他后脑勺轻轻打旋。 “还疼吗?” 初浮闭眼享受,听见这话微微睁眼,仍然躺在他怀里,轻轻道:“当然了,我可是很辛苦的娘子。” 其实他已然无碍,只不过,他就想这样子,不求多久,片刻也能过得格外漫长。 云画虽然觉得自从此事后,他话变得极少,可是在他难受时,自己仍然牵挂,只能嗔怪他,“你怎么那么傻,那可是木头,砸到头也是不得了的。” 她当时一度怀疑初浮是否会就此不认识她,又或者记起了什么,可是,什么也没有。他还是认得云画,而看见幼音,又继续躲在云画身后,仿佛这个小女孩要吃了自己一样。 没办法,不好不坏。 初浮嘴角勾起笑意,“因为娘子有危险呀,我当时落了水你也很担心我呀,礼尚往来。” 她当时落水的担心,可以说只是一种普通朋友的关心,而他却是奋不顾身来护着她,即使自己不能给她遮风挡雨。 不过,初浮这话听着,倒怪暖心的,也不枉云画一番照顾了。只不过,礼尚往来?这个词,倒是不像他能说出口的。 “你怎么会用这个词,倒是稀奇。”她用掌底继续揉着他的脑袋,虽然大部分都流失到了头发上。 初浮半晌没有说话,只是将抱着云画的腰更加紧了些,“这……当然是我天天听着客人就学会了呀。” 云画将手用布擦净,仍然留着浓郁呛人的药味,她低头看着他,手指间轻轻划着他柔顺的发丝,“好了,还不起来呀,今天怎么怪粘人的?” 虽然初浮这样子她刚刚有些意外,不过四下无人她也确实不怎么排斥,也倒没有真的生气。 云画膝上一轻,腰上一松,初浮已经起身坐直在她身边,有些委屈巴巴的看着她,“我头疼。” “现在还会吗?” 他点点头,乖巧地像只小猫咪,明亮的眸子眨了眨。 “那我还是去找小仙男来看一下吧,可能这个是内伤,到时候你万一有啥事怎么办?”云画正准备起身,初浮就拉住她的手,“娘子,你别走,你留下来陪我说说话,我头就不疼了。” 此时三更半夜的,她已经在初浮房间逗留了许久,实在是自己很困了,她真的有点强撑不住。 不过,看着初浮和平日不一样的态度,她怎么有种自己被男色吸引的无法自拔的感觉? 罢了,她选的人。 她住到沈园的时候,就告诉初浮: 放心好了,有我在,就不会饿着你和小凡。 到底如此做法有些尴尬,前面还在聊天的两个人,如今吹了灯解衣躺在一张床上。 云画死死捏着被子,不敢出声。 虽然他们这样子有点……尴尬,不过,她不想像那些电视剧里面女主演的一样,她睡床上,男的睡地上什么的,床挺大的,何必呢? 况且,身边还是一个…… 她直直瞪着帐顶,终于想清楚闭上了眼睛,还好,他什么也干不了。 不过,她为什么会在想这件事情?她是疯了吗?不安的眼皮下,眼球正在飞速转动着。 “娘子,我们说说话好吗?”初浮转身看着伸手不见五指的枕边人道。 “不要了,睡吧,我真的困了,你晚上要是头痛就喊我起来啊……” 云画是真的困了,这句话的声音到后面已经渐弱地听不清楚。 初浮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就静静看着旁边人渐渐安稳睡下。 他还是不那么早告诉她好了,他想就这样下去,能瞒一阵也好。 没办法,他伪装也十几年了,如今,还想多装一会。 那头的撞击,他倒是全部记起来了,仿佛这些年的恩恩怨怨,都在那一瞬间全部闪现在脑海中──那是一段不堪回首的事。 他那一刻睁开眼就是看见云画那殷切的目光。 是否,会因为他记起而她的关心荡然无存? 良久,未眠。 云画睡过头了,初浮都已经在她全然不知的时候起床,自己居然还在睡!都怪自己昨日睡眠不足罢了。 她回许小凡房间简单梳洗好,发现饭菜都已经做好了。 她震惊,“这,这是谁做的?” 只见幼音走进来,挽起的袖子下两只被水泡的又红又白的手在地上甩了甩水,显然,她洗衣服了刚才。 “是我做的,云画姐,你今日起的晚,我就试着做了一下,你们随便尝尝。” 云画顿时羞愧万分,最后这五人的菜居然出自十二岁的小女孩之手,她还去替大家洗衣服? 本来接过来就是想替初浮好好照顾她的妹妹的,结果倒变成她照顾大家?她只能尴尬地告诉幼音,以后这些事她来就好了,幼音你还小呢。 幼音除了当日看见初浮时情绪激动,最近她倒是十分安静沉稳,也想找点事情做。 云画一边夹着菜一边随意说了一句,“幼音妹妹你可以和小仙……这个阮哥哥一起学学,他可厉害了,还有小凡,你就让阮哥哥教你识些字。” 阮映雪眼神里似乎在表达着他的不满,可是又看着大家的目光,他礼貌不失微笑,“好吧。” 至于初浮,云画仍然担心他有什么脑震荡后遗症,死活不让他跟着让他在这里好好休息。 临走前看着有些疑惑的大家,她郑重承诺,“我一定不会饿着你们的,我养!” 实在是好大口气,但愿如此。她虽然自己在现代都过得艰难,但是她一定会在古代奋斗出一番成绩来。 春贺楼。 大家都安静地不敢发出大动静,只剩下春香一个劲嗑瓜子的声音。 李俊想走出来问材料的事情,一瞧这大厅居然一个客人也没有! 他挠挠头走上前,正准备向春香询问,这时一个纤瘦身长的人迈着轻快步伐进楼。 众人一下子围上去。 “云画,你找到那个小孩了吗,那个狗蛋描述得奇奇怪怪,怎么样了?”言寿赶紧问。 “初浮,是初浮,他叫初浮!”云画听见狗蛋这两个字的时候就想好好纠正他,“已经没事了,现在我们也去了比较安稳的地方,离这特别近。” 舒宛心的事情,真的吓坏了云画,她不知道会不会给许小凡留下些可怕的回忆,不过,沈仝和阮映雪,看上去不像坏人,沈仝热情,小仙男则有些爱计较,先凑合住着罢,她这无家可归的厨子! 她觉得周围过于安静,才发现四下没有客人,一切都是那么安静,冷清得吓人。 “奇怪,今天没有人吗?” “谁知道呢,昨日还有人,今日快到饭点什么人都没有。”春香自己倒了一杯茶润润嗓子,磕了许久瓜子让她嘴角的口脂也微微晕染。 云画愕然,按道理来说,不至于如此,她又采取了特别举动,不可能如此的。 “我……我回来了。”小勇突然从云画背后跑进来,看着大家站一处,迫切地想得知消息,他马上摆摆手,从怀里掏出一张揉皱的旧纸,“你们看。” 云画虽然有些难以看懂繁体字,大概还是能一眼认出,纸上的格式,和她当时设计的广告无二。 同样的优惠策略,同样的菜色,甚至价格还更加优惠,只不过地点是同香楼。 “怎么会……”她握着纸的手微微颤抖着,照理说,不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她的这些计策,是不可能会有人了解的这么详细,甚至菜品也和她想到的一模一样,有一些都是近代才有的菜,此时根本就不可能被人想到。 果然,要当好一个厨子,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至少,她的这些想法,早晚都有人会借鉴,只不过,她没有想到这么快。 她叫大家稍安勿躁,她自己去打探一番,那个传闻中的同香楼,怎么会和这里一样的菜,只不过,她更加坚定了一件事情。 他们当中,出了内鬼。 虽然让店里的厨子去打探,有些奇怪,但是,她觉得她有这个必要,她有这个责任,大家那么看好她,云画不能把这里弄得还不如从前。 她顺着青石板路,很快来到同香楼,果真,一副熟悉的场景——曾经春贺楼也是如此。 小二看见云画四处张望着进门,马上迎着笑小碎步招呼着,“客官是一位吗,里面请。” 柔情 她没有答话,只是点点头,马上被招待到角落一个小桌上坐下。 她跟着小丁? 她没有答话,只是点点头,马上被招待到角落一个小桌上坐下。 她跟着小二的指引一路跟着,顺便一路瞥着其他人桌子上的菜,大多数她都见过,而且都是她出的新品,样式和桌子上无二,是如何做到的,她很是好奇。 她随意点了两道小菜,本就是过来探个究竟,不过不点菜也实在说不过去,虽然点的好,好在小二见她是一个人来,也没有显示一副嫌弃的模样。 她有些干涸的唇用桌子上的茶水润了润,才渐渐有了点颜色,不过,她确实状态不太好,有些憔悴,又不爱化妆打扮自己,每天又淘米水洗洗脸她就已很满足,她觉得素颜挺好,脸上不难受。 五指在桌子上有节奏地击打着,看着时间充足,她决定先四处看看假意找人,再好好看看能不能找出点线索,她这小厨娘还没有当几天,就被人全部抄袭了去,有些打击。 不过,这周围人实在多,她才起身走了几步,就尴尬地往会走。 珍珠火腿丝和绿柳鸳鸯都是她起的名,虽然食材简单,但搭配上却是独具匠心,实在想不到这里连这菜上的细节,加了什么,没加什么都和自己一模一样。她尝了两口就眯眼冷笑,“可真的是什么都抄去了,当真厉害。” 周围男子推杯置盏的喧闹声实在扰得她没有心情,她的成果完完整整被窃取,如今春贺楼人迹罕至,遂放下汤碗起身去结了个账。 林桃和林水执在柜台前,林水执翻着账本,而林桃则是刚刚才从后厨走出来,身上仍然带着些油烟气息。 云画瞬间清醒,细细端详着面前的女子,一副暴躁脾气,出来还带着骂声,想必这里的厨子和小伙计都叫苦不迭。 她结了账,没多语就离开了这里。 实在是恶心,她不想和林桃有什么交集,甚至全程一句话也没多说。 夜里,云画才回到沈园,这一天,她真的很疲惫,看着客人那么少,她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是也能从大家的表情里看出落寞。 尤其是春香,这段时间她那么信任云画,这种责任感如今仿佛一文不值,云画不配,她很没用,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变成这样子。 沈仝也来到了沈园今夜,正和阮映雪一起坐在院中的石桌旁饮酒,月色皎洁,看上去那么安详。 云画一推门他们就瞧见了,招呼着她过来一起。 似乎,他们也瞧出云画的难过。 她原本想忽视二人存在直接绕道而行,奈何被叫去,她不太情愿的坐在石凳上,似乎有些冰凉。 沈仝倒了一杯名曰阳春甘露的茶,是他水榭阁的今年新茶,带来给云画他们尝尝。 云画此时没有想太多,接过一饮而尽,“沈公子你今日怎么来了,你出来你那个表妹不担心吗?” 云画仍然记得在他府门口被静娴小姐羞辱的画面,有些不悦,也在话中暗暗排斥他,虽然他很好,也给他们找了居所。 沈仝一向不喜这个表妹,原本就是大娘想将她娶进门做大房,不过,这沈令一天天怎么样,她再清楚不过,大娘为了顾全形象,就说将二儿也就是庶子沈仝娶她,唐静娴一向在家娇生惯养,要不是去年双亲离去,也不会如此匆忙地接她来。 他从小到大都不是很喜欢这个表妹,奈何唐静娴倒真的一天天有了准二夫人的样子。 要不是如今他公务繁忙,每天在府里简直就是煎熬,最喜之事莫过于和映雪闲来在水榭阁坐坐,品品茶,下下棋,倒是清静不少。 阮映雪继续摇着扇子,眼神慢慢落在沈仝脸上,“他要是想来,也没人拦着他,反正这个沈园也是他的。” 云画这点倒觉得有意思,沈仝,这个名字倒是像极了某个快递,来去匆匆。 沈仝待阮映雪,应该是种知己之情吧,不过云画也觉得,自己某些时候,倒真的和这小仙男性格有些像。 随口随性,这点云画和阮映雪有些像。 她看着沈仝右手边还有一壶未知的酒,索性问他喝不喝,沈仝笑了,小仙男更是笑了,这酒是他们等下赏月完准备喝的,两人酒量都不错,这酒还是有些烈的。 “小姑娘家喝什么酒,怎么了今天?”阮映雪语气中带着一丝傲娇。 “那日上巳有幸邀你饮一杯,看得出你不是很能喝酒,口渴还是继续喝酒罢。”沈仝说。 云画不管,执意夺过,一边倒一边说,“对了,今天小凡怎么样,有没有胡闹,还有初浮呢?“ 小仙男咂咂嘴,“你这个儿子可是闹腾了,嚷着让我教他钓鱼,我足足在后院零星池边上晒了足足一个时辰,老沈可都看出我今日黑了不少呢?” 与其说许小凡小小年纪,适合做小影帝,倒不如说,这小仙男换做现代,当个有意思的段子手该多有趣。他肤白,黑了一点云画倒没有瞧出来。 “至于那个姓司的,我还以为去找你了,你走了一个时辰他也不见了,不是去找你吗?” 云画正把这金枝醉整杯饮下,口腔充斥着浓浓辣意,她到底喝不下这种酒。 “没有呀,那他妹妹呢,知不知道?” 小仙男合上墨竹扇,扇顶指着她身后的一间房间。那是一间小药房,云画参观过,应该是他平时做什么药炼什么丹的地方,想必是幼音之前在药铺打过下手,对这里比较感兴趣吧。 看看他妹妹,多乖,他呢,真的是片刻没有让她省心的! 本来就够扎心的一天,她更加头疼了,放下杯子,她目光淡淡,撑着桌子起身,不早了,她赶紧回房歇息去了,太困了。 沈仝看着有些站不稳的云画,起身想去扶一下,不料阮映雪用扇背轻轻敲了一下他的手背,示意他不用了。 她的傻相公不是回来了吗? 云画转个弯,就听见身后有缓慢的脚步声,跟着自己轻重不一的步伐动作迟缓,她转身抬起头,初浮的一半脸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苍白,另一半则浸在夜色之中。 他哑然半天,“娘子,你……” “嘻嘻嘻,我看见了,三个初浮,好、好神奇。”她抬起头激动地向初浮比着手势。 那手势,明明是四! 害。 他凑上前,靠在她面前深深吸了一口,酒味甚烈,一路上都是她身上的酒味。随后将她轻轻打横抱起。 “初浮,我和你说,我今天好难过呀,我好难过呀。”她的手臂勾着初浮的后背,脸色微烫只能往他冰凉的衣裳上使劲蹭蹭,眼角有泪,打湿着他的衣襟。她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一路抱,一路都是云画絮絮叨叨。 无奈,许小凡睡着了,他也不好意思去打扰幼音,只能继续向前方多走了几步,罢了,反正同床而眠也不止一次了。 屋内没有灯,他只能透过窗子洒进的一方月光大致判断床的位置,将她轻轻放下。 云画醉得不行,她一被放下就拉住初浮的手臂,“我好难过呀,你知道吗,今天我发现我的菜全部都被人抄袭了,一下子我们就没有生意了……虽然菜也不是我发明的,可是怎么会有一模一样的,全部都是……我真的好想继续过下去,我好对不起春香姐,我……” 初浮没有说话,静静听着她醉后的吐槽和伤心,不过不得不说,喝醉后,她真的变得话好多。 从抱着她回来到现在,他都不苟言笑,特别是听着她委屈的抱怨,他眉头紧蹙,她此时此刻,还真的有些惹人怜爱。 云画仍然侧身将他一只手拉到怀里,似乎很有安全感一样,他另一只手想去撩起她垂在脸上的碎发,却碰到了滚烫的东西——她的泪水。 他就这样静静坐在床前,没起身,也不点灯,就这样安静注视着她睡去。 良久,一个略带单薄的吻轻轻落在她额上。 云画在梦里,梦见自己正在做饭,突然有好几个人抢走了她的菜,她举起勺子朝那几个黑衣未知人追去,不料她居然被地上一个菜绊倒,脚一蹬,醒了。 梦里她摔得太真实了,结果居然只是一个梦,不过她捂着不安的胸口仍然感慨,还好只是个梦。 她一睁眼,发现她又在初浮房间睡着了。梦游吗?不过倒是很奇怪,她昨夜好像喝了阮映雪他们的酒,脚就走不动了,难道又一次迷迷糊糊走错房间了? 还好还好,至少啊,她很安全呢,不是跑进阮映雪房间。只不过初浮倒是不见了。 她掀起被子下床,被子虽然轻薄但是保暖,上面绣着银丝云纹,都是沈仝让人拿来的,实在是又好看又实用。 她昨夜太困了,外衣都没有褪去,就这么倒床睡着了,换作其他男子,就算他睡得像头猪,早晨起来看见云画,云画估计已经被抓起来浸猪笼了。 也只有初浮,她才敢这样子,一点都不排斥,虽然有些不应该,但是心里还是有些喜色的。 只不过,她刚刚说完要养他们,生意变成了这样,她还是要继续努力,想办法! 昨夜,初浮回来了吗?她使劲回忆,却一点印象都没有。 一推门就看见初浮站在门口,服装和平时无异,但是整个人仿佛更加精神了不少,他看着云画有些泛红的脸,眼里里泛起淡淡的忧思。 “那个,你昨天去哪里了,你昨晚有回来吗?” 她声音平平静静和之前无二,已经清醒了。 “那个,我昨天跑去街上玩了……”初浮正在努力控制表情,要装出一副正常的样子,不能笑场,语气又要带着稚气,实在太艰难。 “你头好了吗,就跑出去玩,太不像话了,”云画踮起脚尖,看着他眼眸中自己的身影,确认他气色确实不错后才有些微微放松。 好像靠得,有些近了。 初浮抿着嘴,看着眼前女子一点点放下脚跟,一下子又在他面前显得那么小。 吃饭时,幼音也不敢多说什么,她已经在阮映雪的药房里仔细查阅着册子,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让哥哥恢复记忆的办法。 虽然她仍然没有线索,初浮也并未开口主动和她说过话,可是她总感觉此刻他眼里似乎没有了往日的那么焦急。 初浮说他今日不去春贺楼了,她好想开口告诉他昨天的事情,嘴张到一半,却仍然是将话咽进了肚。 挺好的,他不来捣乱,多好呀,省的她费心,和在大家面前丢脸。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初浮说他想在这里玩,不去的时候,她心里居然有一点难受。 好奇怪,她好像很想和他一起,解决这个事情? 虽然她心里已经认定了他并不会起到什么忙。 只不过,在她走到沈园门口时,初浮突然走出来对着她不经意地提示了一句。 “娘子记得多煮点菜,我之前观察小红姐好几次了,她只能把客人的剩饭偷偷带去给她朋友。” 这句话如同醍醐灌顶一般,瞬间撬开了她的思路。 她有了点线索。 实在不敢想象居然是初浮的意外提示,难道这就是天意? 她愣着思索完,看着面前的他,心花怒放控制不已,忍不住踮起脚尖轻轻在他下颌啄了一下,马上飞快离去。 他立在原地,伪装出来的那纯真的表情在她走后渐渐恢复正常的神情,似乎脸上有什么小虫在爬一样,痒痒的,钻进心尖上。 初浮用指腹轻轻触了一下那脸颊,又想起昨夜,待她沉睡很久后,他又神速离开沈园,对着那些人开口便是这一句话。 ──替我去查一个人。 思路 也许是个很可笑的想法。 他并不想那么早告诉云画他恢复了记忆,更不敢告诉幼音,他只剩下这一个妹妹,怕是幼音知道后,云画也能瞧出来。 装这种东西,他已经习以为常,之前能装出昏庸无道的样子,如今只是个舔狗傻子,他已经觉得没那么大的压力了。 他想告诉她,可不是现在,能瞒一时是一时。 不过,能暗中看着云画,偷偷观察就好,如果遇见什么危险──他自然是要救的。 两个暗影在初浮的指示下又在黑夜中出现。 “主子,不是今日才见过面吗?” 他向前迈了几步,自然也是不想那么晚又让他们出来的。 只不过──他不想再摸到某人眼泪罢了。 “我要你们,替我去查一个人。”他讲手中的纸展开,虽然在夜色中,暗影倒也是能看得清,这人他们也见过,自然熟悉不已。 没多说什么,他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今日,他独自出去,见的就是暗影。 听暗影的说法,宁浩等人原本要处死,只不过使了调包计,神不知鬼不觉,如今应该前往南荒平南国去了,听说宁朝新帝只会武力,文书这样子的政务都交给了内臣。 不过,南遇礼身体每况愈下,连太医都束手无策,估计是活不长久。 初浮不紧不慢摘下暗影给他的黑曜扳指,告诉他这周围仍有其他暗影,看见此物便能听他发令。 缓步走着,他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戒面,时日还早,且继续让南家人多得意一时。 还,他是一定要让他们还来的,要不是他们一家子,他的兄弟怎么会为了皇位勾心斗角,最后鱼死网破?如今,更是不放过他的母族。 他还得在此多些时日,虽然南遇枫坐了皇位,但是仍然在找寻他,甚至是在大泱大开杀戒,如今更是连和他模样相似的人一个都不留。 果然是心狠手辣。 不过,那皇帝到底是不能识人,且看着他一点点跌落罢了。 初浮站在门口有些失神,许小凡走上前轻轻拉着他的衣角,“好了快进去吧,娘亲都出去好久了。” 他的脸瞬变,堆起笑意拉着许小凡的手一起进屋。 幼音看着许小凡和初浮在院前树下,许小凡坐在未干透的泥上玩着,初浮站在旁边拿着木棍在地上划着。 她委屈,自己的哥哥如今成了这样,她到底不敢靠近,只能继续翻着阮映雪的医书,祈祷能有什么可以治好的要药方。 只是她年纪小,阮映雪也不想告诉得太残忍,那些书,不过是自己闲来无事自己写的,他虽然算不上什么名医,到底还是懂得药理的。 阮映雪当时瞧着这小姑娘只能站在一旁红着眼睛,便随意告诉他,自己有些珍藏的医书,她可以翻来看看。 他原本就没有想过这个十二岁的小姑娘能掀起什么浪,最多就是让她多打发点时间,自己也落得偷闲。 “你在写什么字呀?”许小凡抬起头看俯身写字的初浮,一脸稚气,脸上还沾刚刚捏泥巴的泥印子。 初浮放在身后的左手上前将他脸上泥渍抹去,同时波澜不惊地写下最后一笔。 画。 “我随便写的,小凡我带你洗洗手,然后去钓鱼吧。”他粲然一笑,将地上的字用棍子抹去。 其实,这样子挺好的。 云画从初浮的随口一提中,一些眉目了,这个小红,实在可疑。她仍然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是自己救下了她,全力让她留下来,到最后小红却是这样子回报的吗? 今日生意仍然不景气,但是她不会就此认输,她一定要有一番成就。 她教了两个小厨许多当地从未做过的菜,她也不奢望能够成为这家店招揽顾客的唯一手段。 菜,迟早都会有人尝试,不是她一个人的。 虽然如此,但是她仍然有想法,让春贺楼重新振作起来。 好歹她也是在各种地方摸爬滚打,这里应该如何,她多少能有点想法。 她想成为这里的副东家。 也许是个很可笑的想法,只不过春香居然很赞成,还告诉她自己早就有这个想法,春香有些力不从心,毕竟她在意的浅显,她想着自然是怎么赚钱,买好看的衣服手饰,以及每日擦了什么脂粉,云画毛遂自荐,她自然很开心。 反正,春香之前生意就一直不景气,就死马当活马医了。 云画看着面前谈吐轻松的春香,实在感激她能如此信任自己。以及大家,对她也一直都十分好。 那她更要好好做了。 “云、云画,这样做真的可以吗,我瞧着这摆设都和以前大不相同了。”言寿走上前问。 云画继续使唤着小勇小毅将矮松盆栽向右边移一点,一边漫不经心地回应着他,“当然可以了,你不相信我呀。” “不会不会……”他结结巴巴地赶紧驳回,“你的心思,总是最独特的,我自然是相信你的。” 已是即将闭店打烊之际,云画才开始让大家整理一下店里的装修风格,一切都是由店里的经费支撑。 她拍拍手告诉大家今天先弄这些,然后拿起自己的东西准备走。 言寿眼睛直勾勾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实在意外她突然回过头来找自己。 “哦对了,小言呀,我忘记告诉你了,我现在已经住在后街的一处地方了,你就不用再帮我留意了,还是谢谢你。” 这话若有若无间仿佛将他和云画的距离隔开来。 他垂下头,浅浅一笑,“没事,你找到住所就好了,你现在还和他们住在一起吗?” 语气有些委婉,但是这次没有那么磕磕绊绊。 云画扬扬手,初浮今日指定和小凡玩得正开心呢,没有来这边捣乱就已经特别好了。 她睥着一旁鬼鬼祟祟的小红,一般这个时候,他们是要一起回去的。 云画悄悄凑近言寿,手还做遮掩状,“有句话我还是想告诉你,那个小红,可能并没有我们想的那样,她可能——” 云画悄悄话还没有说完,门口就闯进一个身影,连忙将云画拉至身后。 言寿一愣,没有回应。 “娘子好晚了,你怎么都没有回来,我好困啊。”初浮一边傲娇地拉着云画的手臂,一边眼里有些寒冷的光正在注视着对面的言寿。 “好好好,我们这就回去……”云画无奈挣脱开被他捏紧的手,手腕处立刻一圈的红,不得不说,手劲还挺大。 云画随意看了一眼手腕,没太理会就去桌子上拿她的包袱准备走,初浮不知无心还是有意,又在那边做着令人无语的事情。 “娘子你的手都红了,痛不痛呀,我给你揉揉……” …… 她看着初浮小心揉着自己的手腕处,实在是万分尴尬,是该夸他,还是骂他,言寿看着不尴尬吗? 言寿果真语气微凝,“那……那我也先回去了,明日见。” 他走得极快,这次直接不管小红还在,自己走了,留下她小跑着跟出去。 云画怔住。 初浮这是闹哪样,他一个傻子难道也吃醋? 可她寻思着,自己好像也没有做什么吧? 初浮确是真的有些醋。 原本想过来看看这个小厨娘娘子会不会因为昨日的打击今天一蹶不振,这下好,一进门就看见她和别的男子有说有笑,靠的那么近。 一路上他都不语,云画也不告诉他她今日的打算,尴尬地回到沈园。 还好今夜许小凡没有那么早睡着,她看着屋里的橘黄烛光感到一丝安心。 美好寂静的氛围马上就被打破,盥室里传来人声和水声,云画走到门口,阮映雪就急急忙忙破门而出,披肩的长发早已被水打湿大半,素白的衣裳上被水晕染开,仿佛几朵白梅。 “额,小仙男,你洗完了?”云画上下打量了一下他。 阮映雪轻轻甩去指尖的水珠,“你这娃娃还是你帮他洗澡吧,我实在受不了了,前面乖乖的同意,一放好水便开始玩起来了。” 也是,让小仙男这种人去帮许小凡洗澡,实在有点艰难。她只能向他赔礼示意,白日小仙男还要照顾许小凡,这洗澡确实是个噩梦。 云画将门关好,看着在一旁玩着水的小孩子,将她的包袱轻轻放下,许小凡小小年纪还真是不一般,前一刻还和小仙男斗智斗勇,一看见娘亲一来,马上乖乖踏进他那小小的木桶里。 “小凡,你怎么这么不乖,你看看这周围地上,还有你阮叔叔,太没有礼貌了。” 许小凡嘟着嘴,奶声奶气道:“娘亲,我不是故意的。” 他就是,他就是! 平时照顾许小凡的时日较少,她实在是有点开始对不起小仙男了。好好的把他住的世外桃源搞得乌烟瘴气,烟火气十足。 “你平时要乖一点,我叫你阮叔叔教你识字了,你要好好学,知道吗?” 许小凡乖巧地点点头,听话得让云画帮他盥洗,云画摇摇头,这孩子,听话的时候像个小奶包,不乖的时候…… 罢了,哪个幼儿园的小男生不调皮的? 她替他擦干后,给小凡穿上小小的里衣,“小凡,娘亲有东西要给你看看。” 她拿起旁边的包袱。 “是给我买了,还是也给爹爹买了?” 爹爹? 云画心尖不禁颤抖了一下。 抱抱 生个小弟弟! 她动作有些不太自然,神色也有些微凝。 爹爹?难道指的是初浮? 这个词,她没有教过他呀。 也不可能会这么教他的。 她解开包袱上的结,将一件墨蓝色的小袄子拿了出来,还抚摸了几下缎面,极为柔顺,是她昨日特地去裁缝店定的,花了不少功夫才在两日内制好。 “那个……爹爹这个,谁教你叫他爹爹的?”她语气中带着疑惑。 许小凡接过衣服欢喜地不得了,将手上残留水渍抹干才敢接过,小手摸着滑滑的布料,笑着道:“当然是阮叔叔和我说的呀,你是我娘亲,那我当然要叫他爹爹了。” 她的眉头一下子聚拢,要在孩子面前保留形象。 这个小仙男,油嘴滑舌的,尽是乱教小孩子,还不知道他又和许小凡说了什么呢。 回到房间,她才刚刚坐下来喝口水,爬上床的许小凡一下子跳下来,瞪的一声吓得她差点呛了嗓子。 原先以为是他睡不着,那她继续讲几个睡前故事哄哄他就好,谁知他居然这样说,一边说还一边推着她出了房间。 “娘亲你去爹爹房间睡觉吧,我可是大孩子了,我很勇敢的,以后娘亲就回爹爹房间吧。” 他这话,到底是真心还是装出来的? 云画蹲下身用食指蹭蹭他的小肉脸,“告诉娘亲,这话也是阮叔叔告诉你的?” 他点点头,幅度很特别大,特别夸张。 云画明日一定要好好质问阮映雪,可不能让小凡和他学坏了。 也就是昨日在钓鱼时,许小凡有些郁闷,为什么娘亲夜里不来他房间? 阮映雪抬手眯着眼望了望天空,“这还要说,你可是大孩子了,可不能缠着娘亲和你爹了。” “他算我爹吗?” 阮映雪继续看着水面上的钓钩,突然猛的向水下一拽,有鱼上钩了。 “自然。”他将鱼嘴从钩子上分离,马上又将鱼丢回来池子里。 这些可是观赏鱼种,他可舍不得。 他什么看不出?只不过寻个由头让云画和这个傻子关系更近一点罢了。 “小凡呀,你和他们是一家人,他自然是你爹,你要是天天占着娘亲哄你入睡,他可会不高兴的。”他一只闲手摸着一旁一脸认真的许小凡道。 小仙男这样子,云画是不是还得感谢他一番?真的是尽瞎说,连孩子他爹这种东西都可以随便混淆的吗? 她只能回到盥室,拿回那剩下的东西。 初浮在房间里静坐,手指上的扳指在晃动下熠熠生辉。 云画原本想敲门,结果这人门都不关,她索性直接进来了。 初浮看着她,表情倒是没有很大的异样,眼里像水波一样平静。 他还在生气? 云画走上前,也在他身旁坐下。 太难了,她最痛苦的时候,就是哄完小的,还要哄大的。 “你一路上都没有说话,怎么了?”她缓解气氛,明知故问。 “……头疼”他低头思索半天才想了一个不是那么假的话。 云画把东西放另一个凳子上,伸手想替他揉揉太阳穴,可能有点缓解作用。 她手还举在空中,初浮却突然将双臂打开,似乎是想? 求抱抱? 他很桑心? 云画缩回手,有点不知所措,“那个,你想干什么?” 初浮突然上前将云画的腰死死抱住,“……娘子我头疼,这样抱着就好多了。” 那么神奇,自己的抱抱难不成,还有爱的魔法? 好吧,她勉为其难忍了,不过,初浮的身上热热的,抱着倒是很舒服,挺不错的。 直到她手这样一直抱着都酸了,初浮也没有撒手,她稍微想挣脱。他就压低声音,“头真疼,娘子……” 她这样子也不是办法,她眼睫扑朔几下,心生一计,“等等,初浮呀你先松开,我有个东西要给你呢。” 他倒是很听话,马上松开手,云画挺起身才发觉自己的肩胛骨有些痛,随后取过自己身后的东西。 她有些随意,是在给小凡买洗衣服的时候,随便也替他挑了块料子,颜色凑巧和她身上的米黄色有些相近。 “你起来看看,比一比能不能穿。” 初浮起身,不长不短刚刚好,云画自己都惊着了。 也就是,那一次因为虫子的意外一抱,她还真的记得他大致身高尺码。她也太幸运了,要是穿不上,她只能将这好料子做的衣裳送去给小仙男或者沈仝他们了,毕竟,初浮最为高。 很争气,也不枉费她闭着眼睛随便选的一块料子了。 “娘子选的衣服,真好,和你很配呢。”初浮笑得像个二十岁的孩子。 “是的是的呢。”她才不想告诉他,她随便选的,就是看这块料子和她有缘才选的。 “好了赶紧睡吧。”她打打呵欠,起身伸了个懒腰,直接在初浮面前解了外衫,自己爬进床里,盖好了被子。 初浮有些讶然,不敢露出一副十分疑惑的样子,只能笑着走到床前,“娘子怎么今晚过来睡了?” 虽然语气带着傻气,但是倒也是他此刻正疑惑的,莫名其妙在他面前──宽衣解带?正常吗? 虽然他现在仍然是“傻子”,也不至于这样吧? 云画微微睁眼,看着眼前的人背影的烛光闪烁,不悦道:“你先熄了烛火,晃得我眼睛疼,赶紧睡吧亲。” 也不知小仙男是有心还是无意,让初浮住的房间的床比小凡的床大了足足一倍,那么大,三个人都够挤。 既然被许小凡赶出来,那她就过来呗,反正这里够大,不睡白不睡。 至于一旁的初浮,她很放心,就是想怎么样,也干不了什么。一切非常好。 被子里染着独有的他的气息,很好闻,她很快就睡了过去。 还好床足够大,她裹着被子滚到角落,安稳地睡着。 “我和你说,我一定要成为江南大厨……”她睡梦中说到,也不知是向谁诉说。 第二日她起的倒是早,但是仍然比初浮晚了些,自从上次事情后,初浮倒像只早起的鸟儿。 人又不见了,她到处找不到。 幼音和她一起在厨房忙活着,云画教给她几道菜。小女孩很听话,在一旁看着,记在心里。 在胡家那段日子,是她的噩梦,逼着自己学会了好多,到底她在无忧无虑的年纪,承受了太多。 “以后呢,我可以中午回来给你们煮饭了,你们就不要再自己动手了,这么麻烦你阮叔叔也不好。”云画将锅里的粥一勺一勺盛出,晶莹的米粒上方冒着白雾腾腾的热气。 幼音平日行动多,说话少,睁着水汪汪的眼睛不解地看着她。 自然是想让她解释一下为什么。 云画将小木桌擦干净,将碗端上桌,手被碗面烫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捏着耳朵冷却一下。 “我现在,勉勉强强算副掌柜吧,厨房事情和店里事情一半一半。” 这么说,她自己都有种不太自然的样子,她活这么大,还没有过自己开店的本事,也是春贺楼上上下下对她的信任,她担着自然要好好做。 幼音笑不露齿,优雅道:“云画嫂嫂真的很厉害,音儿长大了也要有你这样的本事,多好呀。” 等一等。 云画嫂嫂? 她盲猜是小仙男又说了什么。 罢了,她好像不是很排斥呢。 “你先帮我将这两个锅的菜装出来,我先去劈柴。”云画将手往冷水里过了一下,又往挂着的方巾上擦了擦手。 “柴已经劈好了。”幼音回答。 云画僵住了脸,幼音怎么那么懂事,她这个所谓的嫂子,实在太不好意思了,“以后你不要做这种事情,小女孩家家的,伤到手就不好了。” 反正云画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女孩,皮糙肉厚,在油烟下练就金刚不坏之身了。 幼音又开口,“不、不是我,我早上起来就看见了。” 还有谁?她扭头转了转。 哦,小仙男呀,他在这里住了那么久,劈柴也是应该的。 云画准备叫许小凡起床,迎面看见阮映雪迎面走来。 “怪不得我梦见了什么美味佳肴,原来是厨房的香味呀,今日宜入宅、动土、开业、嫁娶、美食。”他一只手优雅别在身后。 云画还没找他算账呢,看在他照顾大家的份上,她笑着道:“小仙男,你今日起那么早劈柴,赶紧去吃饭吧。” 他疑惑的眼眸盯着她看,他什么时候早起了,他不是才起吗?还有什么劈柴,虽然他之前有,但今日怎么说? 云画看着许小凡跑过来,奶声奶气地喊着娘亲娘亲,小步子跑得晃悠悠,仿佛下一刻就要摔倒。 他换上昨日的新衣裳,非常合身,小脸又白嫩,云画好想捏捏,“不错呀,自己起来就换上了。” 小凡点点头,“我可是大孩子了。” 大孩子?五岁那种? 云画看着他,那么小,实在不忍心他那么懂事。“还请这位阮叔叔呀,多教教我们小凡,不要老是教一些什么大孩子什么的东西好吗?” 她显然是在暗示许小凡昨日推着她去初浮房里。 真的是,乱教小孩子。 阮映雪迈着步子跨进门槛,看着桌子上丰富的早饭,一边慢条斯理地举起筷子,一边说:“这可是你那宝贝儿子一直缠着我,说……” 一直跟着这个叔叔学写字太无聊了,他就央求阮映雪有没有什么其他有意思的东西。 他当时随口一答,“那让你娘亲给你生个小弟弟作伴就好了。” 浮起 “你儿子问我,有没有什么办法让娘亲赶紧生个弟弟。” 云画有点呼吸不上…… “你儿子问我,有没有什么办法让娘亲赶紧生个弟弟。” 云画有点呼吸不上来了,这青天白日,说的是什么话?所以说,许小凡才开始表现得那么听话,还把她赶去初浮房间?为了这个? 她还真的是谢谢小仙男的馊主意了,不过,什么弟弟,不可能,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她尴尬地笑着,看着站在一旁怯生生的幼音,“快去吃饭呀,我先去找找你哥。” 其实只是寻个由头跑出来,感觉吃饭的氛围会让她极度紧绷。 现在不是挺好了吗,上天眷顾她,多了一个那么可爱的儿子,至于初浮,她好歹能体验到不生孩子的快乐,现在不就挺好了吗? 初浮从园外进来,看见自言自语的云画,勾起一丝笑意,小跑了上去,“娘子你起来了呀,我好饿。” “那就一起去吃饭吧,”她的目光从初浮脸上渐渐下移,他并没有穿云画给他的新衣裳,是不喜欢吗?又不满道,“你又一大早跑哪里去了,还有,你手掌怎么回事。” 云画瞧着他垂下的手心似乎有点异样。 “那个……我刚刚在门口玩泥巴呢,我好饿呀,我们快去吃饭吧。”他眼里的哀求让云画不得不折服。 真的是,这人怎么这么爱撒娇,她心里啧啧道。 其他人已经吃完了饭,许小凡也乖乖跟着去学写字了,只剩下云画和初浮同桌而食。 初浮摘下平日甚少被人观察的扳指,小心翼翼将手掌小鱼际处的血洗净,已经干涸了好久,颜色有些深。 所幸并不多,他一时大意,并没有发现。 初浮认真擦干了手,看见云画已经在他碗里夹了个外皮焦香金黄的鸡腿,还一边道:“多吃一点,这样子你就可以早点好了。” 他漆色的眸子里闪过一瞬惘然,马上又恢复了平静。他坐下,看着云画,痴痴地一笑。 云画见怪不怪,“快吃快吃,就剩下这一个了,瞧你那傻样,我脸上有字呀?” 不得不说,日常拌嘴她倒觉得过得很自在。而初浮的回答仿佛她心底已经得知了一样。 “娘子好看,特别是今天。” 真的是,她都要有点不好意思了。 好不容易控制住她不由的上扬的嘴角,她开口,“我和你说,你还不知道的吧,我现在哦,可是春贺楼的副掌柜了,你知道吗,我有一大堆想法……“ 看着他平静如水的脸,云画止住话,也是,他知道个什么,什么都不懂。 他将嘴里的菜慢慢咀嚼完,然后用一副崇拜的样子,“哇,娘子好厉害呀。” 其实心里很平静,从昨日起,他就知道会这样,偷偷在桌底下淡定地戴上了扳指。 “你知道吗,你说的事情,让我瞬间就有了思路,我就现在太开心了。”云画说道。 她是真的开心,关键点被他破解,虽然微不足道,但是,那个小红的嫌疑是越来越大,说不定她日日围着言寿就是别有用心。 她走了,回头看着初浮,好想让他也跟着去。去干什么呢,还是算了。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她总感觉初浮怪怪的,虽然还是一如既往舔着她,可是就是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春贺楼。 她今日来得挺早,只来了春香和言寿。 春香仍然一副正常的样子,毕竟这里萧条也是有过的事情。她看着云画一点点向自己走来,神采奕奕的样子,就知道,她一定想到好点子了。 生意急不来,既然同香楼已经将价格压得那么低,那么看看他们能坚持几天。 先按兵不动,拿手戏要慢慢出现。 春香听着云画对她说的悄悄话,她呵呵冷笑一声,“你看吧,我这个人,看人还是很准的,我说这个人是好那铁定是好,你看吧。” 云画瞧着一旁专注的言寿,小声道:“还没有确切证据,只能说是怀疑吧。” 春香点点头,继续看着自己手上那新染的朱色指甲。 不管怎么说,她心底里认定,云画有那个能力,起死回生。 初浮站在池边,随意地眺望着,心思却全然不在此处,他仍然在想着一件事。 清晨和夜间,是他能找来暗影一探究竟的时间,也不是规定,只不过他不想在其他时候露出什么马脚来。 他看着后院前的一堆柴火,决定要帮云画做点事,自己之前不懂的帮忙,现在他是个正常人,就先从琐事做起,劈柴。 之前在舒家小院的时候,他就能在屋里听见云画劈柴的声,想着劈柴是什么样子呢? 他支起一根完整的木棍,一掌劈去。 两个暗影在一旁看着,以为他是在练功,一声不吭。 不料是他其实没有看见他身后的斧子,以为就是直接劈,还暗暗感叹自己的娘子可真是力拔山兮气盖世,他的手掌直直劈下去,还有些隐隐作痛。 不一会,他劈完了所有柴,看着身后的斧子,好像有点懂了。 “公子,您要是想劈柴,属下可以来,实在不必损了公子的贵体。” 另一个暗影低着头,眼睛不自觉地向身边人暗暗使眼色,刚刚不提醒,现在才说,不是要被公子骂死吗? 谁知,一旁的他轻轻放下斧子,神色自若,似乎忘记了刚才徒手一个一个劈柴的尴尬场景,“你们可查到什么了?” “回公子的话,正如公子所说,确有联系。”他将功补过一般抢着回答道。 初浮没有说话,信步走着,此时天尚未大亮,他不担心有人醒来看见。 “表叔那边可有消息了?” 暗影动作极快,递上怀里的信件,“这是昨日大人才派人送来的,如今属下们继续暗中保护着公子,具体内容信中应该有明细。” 他语气淡淡地哦了一声,接过了信件,便让他们先走了,自己则一人独自走出去。 深仇大恨,他怎么可能忘记? 信中仔细写明他的母妃,也就是前朝太后,就在他被迫退位的当日,就已引鸠酒自尽。 他的母妃啊,那个对他最温柔的女子,居然是如此结局。 她让儿子平时纸醉金迷中保身,而自己却不堪其辱,含恨而终。他这些年也见着兄弟手足相残,多少人丧命,他都没有特别悲痛。 那是他的母亲呀,一个极好的女子。 这些年,他早已学会在语气中隐藏起自己的情绪,他什么装不出来,昏君都可以。 “爹爹爹爹。”许小凡小碎步跑来,抱着他的大腿,企图让他看看自己。 初浮这下才回过神。眼里又是淡然的墨色。 “阮叔叔他说他出去吃茶了,不带我,小姑姑也在忙,你陪我玩吧。” 小孩子的眼眸总是那么澄澈透亮,他伸手刚刚好可以摸着他的头,低笑了一声,他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唤他爹。 怪不得云画那么喜欢他,倒是很识趣。 昨日虽然不懂云画为何说小红要小心,但是她的话,言寿怎么都是信的。 他也感觉,小红些许真的不正常,日日围着自己,看来是早打起了店里账目等等的主意。于是今日他一大早就来了,不等到她吃了。 云画仍然在厨房忙着,仍然是有一点生意,所以她不是很忙,看看大家,自己还要出去忙外面的事情。 “娘亲!”突然脚步声越来越重,许小凡看见站在厨房门口的她,直接扑了上去。 很意外,居然是初浮带着他过来。 言寿打他们两个一进门就留意着,看着他们往厨房方向去,自己也跟上去。 看见他激动地扑上去,言寿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孩子……”他话梗在嘴边。 云画将许小凡拉到他面前,“这个就是我和你说的小凡,怎么样,是不是长得超级可爱。” 她发现,晒娃好像真的很快乐。 “娘亲,你在做什么好吃的,我也要做。”许小凡拽着她的衣角催促道。 云画虽然很意外,初浮怎么今天带着小凡过来了,不过想着来都来了,今天也不是特别忙,就默认同意了。 “厨房很危险的,你在外面坐着就好了。”她半蹲用手蹭了蹭他的脸蛋。 没办法,这小脸想必没人可以拒绝,摸着就变成习惯工作了。她看了一眼身旁的初浮,“我还准备一会回去煮点饭呢,那你们过来了,就一起吃饭吧等下。” 初浮不吭声,看着一旁欲言又止的言寿,眼中染上了几分兴致。 不是想跟着她独在一处吗?他放个小人在身边,想必就更好了。 初浮心底偷偷窃喜了一下,脸色却是控制得极为平静。 云画正好要出去看看柜台的事情,回过神,“那个小言同学呀,我这边一时半会走不开,要看着点小凡,前面的事情,这下子要拜托你一下下了。” 看见言寿一时不曾回话,初浮有意无意地提示,“想来言寿哥也想和我们一起玩呢。” 言寿怔住的身体突然活动开来,他笑了笑,“哦好的好的,那是当然的,你们聊,你们好好聊。” 他脸色难看得云画都看出来了,马上就去了前厅。云画拉着许小凡的手,“我说孩子他爹,你今天是怎么了,又这样子说话。” 这样子?他感觉他啥也没说呀,这句话难道不是很正常的吗? 不过,两人心里第一想法竟都是── 孩子他爹? 晒娃 怎么可以吃兔兔 云画想着,这样子叫似有不妥,以后在旁人面前,还是叫回他的名字吧,也不知道耳碎的言寿有没有一旁听去了。 云画拉着许小凡进了厨房,洗碗大妈见了都开始啧啧。 “云姑娘呀,想不到你孩子这么大了呀。”她苍老皲裂的手摸着许小凡的脑袋,似乎很喜欢这个孩子。 “是个聪明的孩子,怎么你来你娘这里干什么呀,小家伙。”大妈眯着眼朝他笑道,眼角堆起的褶皱更深了些。 “我就是过来玩呀。”他真的是不给云画一点点面子,没有礼貌地随便回复大妈,一边说一边跑到油锅旁边。 云画拉着他的手臂,“这个很危险的,厨房里没有什么好玩的东西,你让爹爹带你出去玩,给你买好吃的。” 初浮只是在一旁看着,没有作出任何反应,倒是看着厨房的其他人都向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 这下子,她应该没时间去和别人闲聊了吧。 “云画姐,厨房这边有我们就可以了,你们可以到外面去的,里面挺危险的,”小厨一边回答,一边认真地炒着菜,基本上那些菜他都已经向云画学得差不多了,已经能十分熟练了。 小厨心底里暗自窃喜,想不到一个傻子有这样好运气,白白得了个儿子,还有一个又美又能做菜的妻子。 自己何时能娶得起媳妇呢?可能要奋斗很久了吧。 奈何许小凡是个不安稳的娃,看见桌子上琳琅满目的食材就想去抓。 “娘亲,这个是什么?”他小小的手指指着桌子上的一盆处理好的生肉问。 一旁的李俊倒是很平静,“这个呀,这个是兔子肉,刚刚才处理好的。” 初浮带回来那只名叫狗蛋的狗,许小凡应该是爱不释手,因为云画不止一次在小凡衣服上发现了狗毛! 三,二,一! 许小凡果然肿着红红的眼睛大哭起来,“兔兔那么可爱,怎么可以吃兔兔!” 云画脑子愣了一下,总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这句话。 厨房已经不能待了,再待其他人都没法静下心来了,她瞥了一眼,“司初浮,快把你儿子抱起来哄哄!” 司初浮?他有点一下子没有回过神来,连他的姓都没记清楚?他心底有一丝丝的无奈,然后木木地哦了一声将许小凡抱起来。 “去后院等着我。”云画冷静道。 “好的娘子。”他呆呆答应着,抱着哇哇大哭的许小凡走出了厨房,云画听着渐远的哭声,不安的心才渐渐平复了一些。 她思量片刻,突然才发现大家在一旁看着她,脸上还挂着森森的笑意。 太尴尬了,丢人丢到厨房了。她只能也礼貌地回应一下。 哄孩子,在初浮身上,确实是一窍不通。 “你,你别哭了。”他舍不得说重话,又继续用那带着无奈和傻气的语气哄着他,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肩头,都是眼泪鼻涕。 云画很快就跟着过来,从初浮怀里将他放了下来,“好好好,我们小凡不吃兔兔,娘亲给小凡做兔兔玩好不好。” 许小凡点点头,一下子哭声收住,眼泪已经抹去,只剩下略带红肿的眼眶和鼻头。 哎,果真是个收放自如的小影帝,云画暗暗想,他要是去演戏,特别是演哭戏,导演一定特别喜欢这个孩子。 她提过来的小篮子里,装着几根胡萝卜,还有两把小刀,蹲在许小凡面前,“娘亲给小凡雕小兔子吧,小兔子最爱吃胡萝卜,你说这样子好不好?” 到底是有在酒店学过那么一些雕刻功夫,她这也算,借花献佛吧,正好看看她的技艺有没有生疏了。 初浮眸光沉沉,又带着傻气的语气央求道,“娘子,我也好想──” “还有一个,拿去刻吧。”她头都没有抬一下,就马上回答道。 很意外,她怎么清楚自己是手痒痒也想雕一下,看来还真的是心有灵犀。初浮心底不禁突然愉悦了一下。 转瞬眼底里那一丝笑意又消失殆尽,他恢复了往常的表情,美滋滋地拿起了小刻刀。 许小凡也跃跃欲试,站在小板凳上看着他们雕刻,云画随手从篮子里拿出一个食指宽的小木片,小孩子自然是不能碰刀的。 云画雕得极快,已经勾勒出了兔子身形的轮廓,她心底窃喜,自己还是很熟练的嘛。 初浮刻一下看云画一眼,看见她眼神忽瞟,他马上假意缩回去,装出埋头苦干的样子。 一横一竖,他在胡萝卜上,刻了一个田! 许小凡只顾着新鲜好玩,也不管自己在捣鼓些什么东西,左不过是拿着竹片在萝卜上随意戳出几个洞。嘟着嘴看着一旁有模有样的兔子即将刻成,他伸手想要拿过来。 云画只得停下来递给他,本来就是为了哄哄他,她倒也不是那么在意是否已经完成。 还差眼睛和胡须,形态上已然是完成了,反正小孩子也不会太在意那些细节。 “娘亲的雕好了,我还要一只小兔子,要一对的!”许小凡捧着小兔子放在掌心,小心翼翼地抚摸着,生怕碰坏了它。 初浮微微侧首,见云画凑过来想看看他的成果,马上加快手里的频率,碎屑簌簌掉在桌子上。 他笑着举着给她看,“娘子,你看看好不好看。” 云画想着,他画画那么栩栩如生,雕工应该也能水到渠成,结果…… 乱七八糟,一塌糊涂。 还好意思拿到她面前炫耀? “呵呵,太好看了,你自己留着欣赏吧,还有一只我自己刻……”云画倒也没有生气,只是觉得有点好笑。 她的话语气息轻轻拂在初浮脸上,他的嘴角勾起一丝丝笑意。 “云画姐,你在这里呀,快去前厅一下,有事儿呢。”顾虎气呼呼地跑过来。 也是,她现在可不是玩的时候,她可要养家糊口,照顾面前这一大一小。 云画将自己手里的小刻刀收起来,免得让许小凡拿到,嘱咐他好好看着孩子,自己便跟着走出去了。 此刻初浮才不紧不慢地放下他随意刻的萝卜,又俯身认真起来。 想想之前,他在宫里无聊时,雕刻的玉石不少,或多或少算熟练些。 许小凡看着他,带着半稚气半嘲讽的语气道:“爹爹你会吗,娘亲说她自己刻。” 连许小凡看见他前一个杰作都有些不忍直视吧。 他慢条斯理地吹了一口气,“你娘亲刻的是给你的,我刻了,是给我自己看的。” 许小凡不解,跳下椅子,把小兔子放在地上,在从旁边采购的食材里拿出两片菜叶子,看上去似乎很和谐。 很快初浮就刻好了一件堪称艺术品的、云画的模样的萝卜。 看来他也不赖嘛。他沉着的脸勾起一抹迷之微笑,轻轻将它放进自己的袖口里。 云画走到前厅,看着客人站在柜台吵吵嚷嚷。她眼睛迅速一闭,猜想着些什么,又很快挤出一个勉强的笑走近。 春香正在和那位客人言语交谈,似乎有些不在上风。 “呵,你们店最近怎么冷清,所以说也开始这样子敷衍了?”男子有些不耐烦,“所以说菜也可以偷工减料了,你是掌柜吗?” 他眼神落在走过来的云画身上。 这么快,就又有麻烦了? 不过,云画什么场面没有见过,不就是砸场子吗?虽然这些天是有些顺,她也想过迟早有一天,反正都是有意外的时候。 她垂眼看着案上那一碟醉三鲜,确实是和平日不一样,里面的香菇,似乎一片都没有! 咋可能,今天就那么几桌,这个还是她在后厨亲自准备的食材,不可能没放的。 骨节被她捏得发白发红,她此时要镇定,不能把事情闹大,还有其他客人在。 “客官怎么知道少了什么,我瞧着有些不认得呀。”她嘴角上扬,礼貌问道。 春香有些诧异,看着神色正常的云画,欲言又止。 “你别和我套近乎,我是你们这里的老顾客,现在居然这么糊弄我,当我是吃素的,我一定要拉你去报官,你们这个黑店!”男子举着手在空中恶狠狠地指着云画,唾沫横飞。 她倒是觉得无所谓,又不是没被客人骂过,多少次,她被骂完,还要一个人在厨房收拾残局,晚上回家,哭得稀里哗啦,一个人去吃火锅……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她此刻,要证明的事,是她是没错的! “既然客官是我们这里老顾客,那本店实在是不应该如此,我们做出赔偿,如何?”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言寿瞪大眼睛看着她。 此刻角落里,许小凡正在观看,但是又看不见什么。 他闲置的另一只手拉拉一旁人的衣角,“爹爹,我们过去看看吧,你不要拉着我。” 他用手势做了一个嘘的样子,眼底里勾起一丝耐人寻味,轻轻道:“我们就在这里看看。” 他知道,她有办法的。 要是她没有办法,他有。 恶语相向的男子给云画等人翻了个白眼,就差吐口唾沫,“赔,这才不只是赔你们简单,我就是要拉着你们去报官,怎么样?” 闹事 机智勇敢! “客官,有什么好好商量,何必把事情闹这么绝呢,还有其他客人在就餐,我们可以私下解决。”春香一边笑着赔罪,一边将自己手上新打的金镯子脱下来,想塞进他手里。 “私下解决,哼!”他将镯子丢下,在地上发出响亮的声音,春香面容失色,蹲下来找着在地上滚了几圈的镯子。 云画看了一旁的春香,又看着男子身后,他刚才的举动,成功让其他客人停箸观看,本来就没有多少人,店里说话声就小。 这就是要闹大,很明显。 可是,云画仍然微笑着,男子看着反而更气了。 她走到男子面前,“客官何必拉着我们去见官呢,我们可以好好算──” 手臂被男子恶狠狠地拽着,她心头一惊,这是直接要把她拉走? “爹爹,你手捏的我手好痛呀。”许小凡道。 言寿平时看上去斯斯文文,这下直接冲到云画身旁,将男子的手从她身上移去,云画知道他定是费了不少力气的,因为男子力气确实大,她都差点脱臼。 痛,但是好像又没有什么知觉。 “够了,你不准这样对我们副掌柜,不是要见官吗,我去。”言寿提高了语调,云画才发现,身旁这个人,说话也没有那么结结巴巴,关键时刻,还真的有点男子汉气概。 可能,他是前厅唯一的男子吧。 显然,男子理都没想理会言寿这个黄毛小子,他斜眼一瞥,继续怒目看着云画,“我就找你。” 事情已然明了,就是冲她来的。 言寿原本挡在云画身前,此刻已经被云画自己推开,她笑意森森,“好呀,客官既然是老顾客,本店自然不敢得罪的。” 周围开始叽叽喳喳,有些客人看起了热闹。 她摆平的了,皆大欢喜。摆平不了,一切都黄。 角落的初浮饶有兴致地继续看着,手指搭着桌子有规律地敲击。 听云画主动担下来,男子似乎没有那么激动,云画转身拿起柜台的本子,随意翻动着。 “不知客官的会员号码是多少,本店消费两次便能办理会员,我特地嘱咐过,每一位顾客结账,我们都要询问一下,是否有会员,客官不是说来了多次吗?” “这样子,我们赔偿这次价格的十倍,再把您之前所有花费的银钱一并还给你,然后我们再去官府一起看看,如何?” 会员这种东西,原本就是她设下来的,规则确实是她之前就定好的,她就想知道,眼前此人,究竟有何目的。 未见她脸上有惊慌,反而淡定地将册子交到一旁言寿手里,垂头掀开自己白皙的手臂,上面的指印还清晰可见,她万幸,这一拽,没把她掌勺的手扯下来。 角落里的人眼底此刻浮上一丝丝寒凉,一瞬间收了笑。 “对呀,你快把你的号码告诉她呀。” “就是说,别愣着呀。” 底下有了些声音。 如云画所料,他什么都不懂。原本就没有来过的人,怎么会是老顾客? “什么会员,少废话,我这几日不在城内,忘记了。”男子脸上爬上了一丝恐慌之色。 “号码不记得不要紧,你叫什么名字,我们都是有记录的。”云画继续看着他,试图从他表情里获取什么。 春香走上前,急巴巴地打开言寿手里的册子,她想着赶紧息事宁人,把大化小,“客官您说,我替你找。” “不必了,”云画看着嘴巴张张合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的男子,头也不扭,用眼睛余光,伸过手将春香面前的册子合上,继续盯着男子,“好像您不是我们的会员呢?看来是不能享受这项赔偿了。” “声东击西。”初浮低声道。 “爹爹,你在说什么?”许小凡望着他平静的脸,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又看着那边人群叠堆,实在是半点没有查出来这些大人究竟在干什么,只能无聊地垂下头。 他想回去拿他的小兔子。 可是为什么爹爹把他手拉着怎么紧呢? “啧啧,你不是会员还来这边砸场子,不要脸。” “就是说,自己做了什么,还来诬陷店家。” 男子听着群众的语气,有些慌不择言,“哦不对,我说错了,我是第一次来吃。” 云画笑得更开心了,而此刻角落里那个人,嘴角上扬,暗暗笑了两声。 “哈哈哈,既然如此,那客官怎么知道这道菜里缺了什么?”云画问。 云画第一次发现,争辩时,渐渐处于上风是一种多么快意的体验,自己从来没有过这么痛快。 这道菜,这地带不会有,因为是她自己创作的。 但是被当时的大排档的大厨否了,便不做了。她再一次搬上饭桌,就是如今。 没想到她的菜广受好评,这道本来只是试验一下,最终她留了下来。 缺点什么食材,他没来吃过,他怎么会知道? 男子急了,呼吸变得急促,脸色微红,“我、我就算没吃过,我吃过你们店的,我……我吃过同香楼的。” 一切话都在云画意料之中,她只需要一步步套话即可。 “噢?对,我是听说最近同香楼也出了这道菜,也许吧,菜里一切都和我的一模一样,可是客官,你前面不是刚刚说你才回城里来吗,同香楼这道菜出了几天?”云画一步步逼近,男子被逼的连连后退,最后怂怂地看着她。 “原来是骗子呀,来骗吃骗喝的。” “实在是太过分了。” 男子嘴里嘀嘀咕咕地咒骂着什么,然后在一群人的注视下,跑了。 众人唏嘘了几声,给云画鼓起掌,随后她淡定地让大家慢慢吃。 她隔着衣袖轻轻揉着刚才拽的生疼的手臂,这一轻微又不经意的举动,被角落的人看在眼里。 云画将桌子上春香摘下的镯子重新交回春香手里,“春香姐,你新打的镯子,贵重着呢,赶紧戴好。” 春香一时半刻有些结巴,看着云画,手心还有些微微发软,颤抖地给自己戴好,语气微凝,“那个……那个他……” “不用担心,一个踢馆闹事的人罢了,不会再过来的。”云画搭着春香的肩膀安慰道。 春香也是经过这种闹事的,不过非要拉着人报官倒是没遇见过,她第一时间就是想拿钱息事宁人。 云画看着她仍然脸色难看,“春香姐姐呀,现在不是没事了吗,你看。” “可是,可是这菜,菜是不是真的没有加进去……”春香语气有些弱,似乎还没有从刚才中回过神来。 不管真的假的,那个人砸场子就对了。不过云画也明白,此刻,幕后凶手是谁。 她很平静,其实内心在窃喜。 电视剧不是白看的,她要临危不乱,一切只能靠自己! 一旁的言寿怔怔地看着她,果然是他心里那个永不服输,有勇有谋的女子。 他也很清楚,刚刚抢着端菜上菜的人是谁。 “小红。”云画走上前,轻轻将手搭在她肩上。 林红自然感到大事不妙,肩头似有千斤,她弯着笑眼,有些不自然地将手头的动作停了下来,在那见事情发生后,她就一直在一旁围观,不敢上前。 “云、云画姐……”她想了想,笑着道,“有什么事情吗,刚刚,你好厉害呀……” 她一贯会用笑意讨好人,讨好主子,讨好大家。 “是吗?”云画听见这称呼不禁冷笑了一声,心中顿时生出一分快意,“厉害倒是不至于。” 她随意地拿起桌子一旁茶盖不停地上下盖着,分着,又慢慢盖上。 “你这几天也辛苦了,我和掌柜的商量着,给你加月钱吧?”云画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不用了,多亏了你们,我才有的住有的吃。”林红斜斜看着不远处的言寿,心头有些想法却欲言又止。 云画没多说什么,轻轻拍着她的肩头,走了。 这可比宫斗宅斗有意思的多,她觉得,这样的生活多有趣,她只靠自己。 眼神幽幽,她看着前面的小屁孩小跑着扑向自己。 “娘亲,你刚刚在干什么呀。” 这孩子声音实在有些大,云画俯身噤声带着他走到一旁,“娘亲自然是在工作了,不然哪里来的钱吃饭呢?” 她眼神落在正在客人中自由穿梭的小二手上,她远远一瞥就知道那道菜是她的双层金乳酥。 不管是厨子,还是小二,自然都懂得熟能生巧的含义,她也当了几年厨子,还是很有体会的。 小勇瞧着角落里云画示意她过来,他招呼好客人后就急忙走了过来。 “怎么了云画姐,”他眼神下移,“这小家伙还白嫩的。” 许小凡叉着腰,气鼓鼓道:“我不叫小家伙!” “小声一点哈。”云画轻轻碰了碰这个人小鬼大小孩子的脑袋。 “前面那位客人的菜,应该不是你们上的吧。” 她语气中的你们,自然是指排除掉小红外其他人。 小勇愣了一下,“刚才,好像是小红抢着要端菜的,总不可能是被她自己偷偷吃了吧,人家小姑娘做事可认真了呢。” “是呀,”她小声道,“正是因为她认真又勤快,我和春香姐要给她加月钱呢,没事,我随便问问你,你继续忙。” 看来,她可不能让小言同学被爱情迷失了头脑呢,她要好好来处置。云画一时失了神,才突然瞪大眼睛问许小凡。 “等等,你爹呢?” “你给我滚,这个没有用的东西!”林桃拿着茶杯向男子身旁的地面砸去。 什么都做不好,真的是无用! 她人生中,最恨出现失败一词。 “那,少东家,这个钱……” 男子还没有说完,就被林桃招呼来的两个人将他从后院撵了出去。 他赔了夫人又折兵,无奈看着已经紧闭的门,当自己今日冲撞了什么神仙吧,得罪了大家。 他一边走着,一边自言自语地抱怨,突然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意识情况不对,往小巷子跑,想甩掉后面的人,奈何他身沉体重,跑了几步就上气不接下气,一到巷子就被一前一后两个人包围。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砸在一旁的干草堆上,手臂被反扣在后背。 “公子,怎么处置。”暗影转过头请示。 “哪一只?”初浮慢悠悠走上前,看着半边脸被压在干草上的男子,“你刚才是用哪只手抓的她,哪只手给废了就是。” 睡觉 男子听了这话,顿时吓到大惊失色,身旁的暗影这种事情做多了,眼睛也不眨地,直接折了他一只手,…… 男子听了这话,顿时吓到大惊失色,身旁的暗影这种事情做多了,眼睛也不眨地,直接折了他一只手,倒也说不上多严重,多修养几个月,又是一条好汉了。 “公子,接下来呢?” “不了,我不喜欢,她也不喜欢……”他似乎对着暗影说,又似自言自语。 他神色自若地走出了巷子。 店里依旧似平常一般,云画在后厨忙忙,前厅看看,如今装修的风格的之前已然大不相同,其实云画也是随性,才不管被红啊绿啊的又给搬到别的酒楼去,只是她觉得,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仅此而已。 初浮在这里帮不上什么忙,云画就把一整天看孩子的任务交给了他,自己则可以安心地继续在厨房忙了。 许小凡和他坐在角落的一处,许小凡手里拿着小兔子,两只。另一只是云画在初浮“玩忽职守”的时候雕好的。 “你好呀,我叫小云云。” “你好呀,我叫小浮浮。” “我们一起生好多小兔子怎么样。” “好呀好呀。” …… 初浮一边看着娃,眼睛却四处瞅着在吃饭的客人。 真的那么好吃吗? 他山珍海味都吃过。 不过是她创的。 嗯,好吃。 耳朵碎碎听见几个人叽叽喳喳的谈论。 “我瞧着刚刚的掌柜的长得模样好俊呀。” “是哪一个,穿红衣服的还是黄衣服的。” “当然是那个黄衣服的姑娘啦,红衣的美艳些,黄衣却是清新脱俗,不用庸脂俗粉妆点她的脸,都那么好看。” 听着是在夸赞,他眼眸里却有那么一丝不悦,他捻起一支杯子在手中把玩着。 “我来这边也好几次了,好像都没有怎么见过她,是不是新来的。” “还别说,我之前偷偷见到她出来一次,她就是那个小厨娘,我们方圆百里难得的小厨娘,菜烧的好,人又俊。” 那个人继续低声补充了一句:“要不是我家中那人不让,哎真的是羡慕兄台呀,你现在胃也被吊的死死的,对吧。” “她要是没娶亲,估计这边来吃饭的人都想娶上这样一个又美又有头脑又有厨艺傍身的美娇娘了……” 离父子俩最近的一桌的两位男子,越聊越开心。突然,他手里的杯子啪的碎了。 许小凡给吓了一跳,手里的小兔子都吓到掉到桌子上,还好没裂开。看着神色自然的初浮,不知发生了何事。 他眼里尽是温柔的目光,对着许小凡浅浅一笑。 “这杯子,质量不太好。” 林红又趁着休闲之际,偷偷溜去同香楼。 她自认为她做的滴水不漏,在众人面前,她哪里不是做得极为面面俱到。倒也不是刻意装的殷勤又勤快,这些年,她在林家,亦是如此。 林桃看着这几日好不容易又有了起色的生意,大有回光返照之意,雇的人又办事不力,定是林红的过失! 她看着跪在地上,脸上尽是红色的巴掌印,心里才有了一丝丝的宽慰,扯着嗓子继续骂:“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定是你不尽心。” 林红抿着嘴,含着泪摇摇头。 她看着一向嚣张任性的姑娘最近越来越疯狂,先是逼着她偷来食物的剩菜回去研究,又是让她潜伏在前台看着店里一些细节制度,如今又多了这一场闹剧。 至于吗?她真的不想看着林桃一步步错下去。 其实,她自己也不希望自己成为那样的人。 奈何,林桃不似她父亲那样沉稳,她就是想赢,想事事压着春香。 毕竟,她们曾经有一些恩怨,春香为人爽朗,倒是林桃,看着一直比不过她的春香,如今倒是有赶上她的趋势。 样貌,家境,林桃也没有比春香差。她得意多时,如今却是心理作祟,她就是不想让春香超过自己。 “姑娘,我觉得,还是收手吧,这样子有何意义?”她鼓起勇气,抬头看着面前的林桃,正在气急败坏地看着她。 “你算什么东西,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林桃拍着桌子怒火中烧,茶盏都被拍得颤抖着,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林红垂垂眼眸,是的,她不配的,她的命,一直由不得自己,她只能是林家的人,只能为林家做事。 即使,是错事。 云画正在处理着一只活蹦乱跳的鲫鱼,看着一旁正在择菜的大妈,忍不住问了一句。 “大妈呀,那个,看你那么熟练的样子,想必也很会做饭吧。” 她说话还是有些控制不住,有时还需掂量一下的话总是猝不及防脱口而出。 大妈这年纪了,吃的盐比云画吃的米还多,人家怎么可能不会?云画心底里懊恼自己刚刚问的是什么。 李俊在一旁嘿嘿一声,“不瞒你说,人家还真的很厉害呢。” 厨房此时倒也不忙,李俊切着食材,只不过是为了等一下有新的点菜做准备。 除了外面吃的差不多的几桌,还有送出去一份外卖,貌似离云画今日的预计还差的有些远。 大妈听着李俊的夸奖,再看着云画灼灼目光,“想当年呀,我和我姐姐可是思瑶村以及附近数一数二的小厨娘。” 云画听得十分起劲,停了正在削鱼鳞的刀,仍然活力十足的鱼扑腾几下尾巴,直接摔落在地,云画俯身双手托起,不忘扭头问:“然后呢然后呢?” “害,多少年的事情了,自然我们后面都不干了呀,我是因为右手受了伤,一些砍切的力气活我不太行。”大妈笑着,手头的动作倒是一点不慢。 “那,那你姐姐呢,她怎么后面也不干了?”云画又开始八卦起来,眼里尽是激动的光。 她想听听其他厨娘的故事,特别是这个时代。 “她呀,丈夫走得早,又没有儿子,我那苦命的姐姐呀……” 所以说,她跟着去了?云画有些诧异,随后大妈继续补充道:“我们思瑶村和附近的规矩,是寡妇只能留在夫家,哪里也不能去,” 寡妇,让她心尖隐隐作痛。 她想起了舒宛心,一个旧时代下悲剧女性。 “为什么,寡妇不可以自己出去谋生,寡妇难道有错吗,那不是全天下的寡妇就活该被抓去尼姑庵不理红尘世事?” 她的一番话,让大伙瞠目结舌。 她这个时候说的这话太奇怪了,李俊有些震惊。与其说她是外地来的人,倒不如说,她更像是另一个国度来的人,这言辞,有些不一般,至少,附近的人,都不敢这么说。 本来舒宛心的事情,她渐渐觉得不生气,她不怪舒宛心,开始怪起这个大家心底深处的这个潜移默化的举动。 她不想看见那么多舒宛心了。 她看着桌子上一碟碟整齐摆放好的食材,心头突然有了一计。 林红在回去的路上,看见急匆匆穿梭人群的言寿。 跟从心里的想法,她偷偷跟着,随后他到药铺里买了瓶药酒。 她眼角尽是笑意,她前两天磕青了手臂,被言寿看见,没想到他居然还记得。 言寿转过身一看,小红正偷偷跟在他身后。 “你怎么在这里?”他语气平淡得有些寒冷。 “那个,言大哥,”她走上前,明知故问道,“你刚才去了哪里?” 言寿还没有反问她,她倒自己来质问起来,便随口答了一句,“你的脸怎么了,我这里有药酒,你先擦个脸吧,再还我。” 先?再?不是给她的? “那,谢谢了,这个是给你自己买的吗,你哪里伤着了?”林红问。 “当然是给云画买的。”言寿也不至于那么冷血,这姑娘脸上都是巴掌印和几道指甲划伤后的伤痕,看上去有些严重,便将药酒向前一递。 什么东西,东西想着她,最终是她自己高估了自己。 “不、不用了,我这点伤算什么呀,”她摸了摸还有些火辣辣的脸,“我还有东西没买,你先回去吧。” 泪水在她走的那一刻潸然落下。 沈园。 云画看着桌子上的书信,阮映雪有些事情,五六天不在,叫她自己带好儿子。 她无奈地摇摇头,还真的是羡慕他,不用为了生计发愁,虽然她不知道他出去做甚。 “然后呢,那只叫灰太狼的狼呀,就被娘子狠狠地拿锅砸上了天,他大喊,我一定会回来的。” 云画摸了摸熟睡的许小凡的头,终于安静了,她可以去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了。 洗澡的时候,她才发现手臂上,居然已经凝成一块青色,实在吓人,她没想到那男子力气那么大。不过,她屋里还有上次阮映雪的药酒,以及,今日言寿给她的一瓶。 她穿着里衣,小心地吹嘘了蜡烛,蹑手蹑脚的想爬上床。 “娘亲,你怎么在这里?”许小凡突然小手勾着她正在掀开的被子。 她给吓了一跳,“你、你没有睡着吗?” 她发誓,她动作真的特别轻了呀。 “娘亲去爹爹房里睡觉,我只要睡前听听你讲故事就可以了,你把你的东西都搬到爹爹房里去,快点儿。”他拉着云画的袖子,轻轻晃动着。 这孩子,怎么净操心这些…… 她还想垂死挣扎一下直接爬上床,不料许小凡整个人直接滚呀滚呀,硬是不让她上来。 “娘亲,你怎么能这样子,我都是大孩子了。” 她哭笑不得,怎么最近小凡老提他自己是大孩子。 她东西不多,也不是很想收拾些什么东西,只不过看着烛火下许小凡坐起认真看着她收拾东西,云画就从柜子里抱着自己的衣服,这下行了吧,其他东西,也不太重要。 反正,她就是哄哄他,以后还是要回来的,这个小孩,她就不信那么勇敢。 “行了行了,娘亲这就去……”她走到门口,眼睛余光看见许小凡还在看着她。 实在是人生不幸,被孩子牵着走。 没办法,她不想又把他弄哭了,还要费力哄着这个孩子。 云画替他关好了门,自言自语道:“孩子一般不都是离不开妈妈吗,这是个假孩子吧。” 她抱着衣服,身上就穿着白色里衣,她看着不远处初浮房里仍然亮着的灯,一时半会也不是很想去。 “不如,我去小仙男房里睡?”她喃喃道,很快又摇摇头。 他知道了估计要抓狂,算了。 其他房间又没有收拾出来,幼音又睡的早,算了,她大步走着,举起手正想开门,里面的人此时把门打开了。 初浮笑嘻嘻地看着她,“娘子你这么晚不睡觉吗,你怎么过来了?” 其实他早早就看见她怀里抱着一堆衣物。 “我、我……”她咬着牙道,“我是来和你睡觉的。” 邀吻 快!脱衣服! 他眼里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展着笑意赶紧把她拉进屋来。 云画好像感觉自己有些用词不当。反驳道:“我,就是想睡觉,我为了睡觉。” 感觉自己越描越黑。她将自己衣服往桌子一放,看着初浮的桌子上放着一只胡萝卜刻成的小兔子。 她眨了眨眼,怎么能这样子,小凡的小兔子都不放过呢…… 一旁还有一根胡萝卜和一把小刻刀,她叹息着坐下,“小兔子有那么好玩吗,我还可以雕个小猫小狗什么的,你想要就直说,不要抢小朋友的玩具。” 初浮傻了,真的有点一脸懵。他原本就是想再雕只兔子送给她,合着就变成他拿别人的了? 云画举起萝卜,一边刻着,一边让他过来观摩。 “雕刻呀,要有耐心,不能急,也不要太害怕动手……” 初浮浅笑着微微点头,手已经被云画拉了过去,被她操控着,手掌托着萝卜。 他似笑非笑,没有展现出来。 眼尖的她才发现他的手掌心有伤,原来她早上注意到的,竟是这个。 “你手怎么了?”云画撤了手,也将他手中的萝卜放在桌面。 “那个,我早上在附近散步,不小心跑摔了。”他随口一答,语气滞缓。 “那你散步的人,跑什么跑。”云画头疼地看着受了伤还一脸喜悦的人,实在不知道如何评价他。 是说他乐观,还是说他傻? 她起身走到梳妆台前,拿了之前从阮映雪那里要来的药酒,不知道功效如何,她自己这个土郎中想怎么来就怎么来,反正她知道,面前这个人,自己做什么,也不会反驳一句。 “来,手伸出来。”她站在一旁,让他展开手心,自己蹲着替他在手心上擦上些药酒。 冰凉的药酒被她的手心搓热,轻轻地揉上初浮的手心,她一只手握着他修长的四指,另一只手负责替他上药,伤口太久未经处理,已经开始愈合。 她抹着药的那只手轻轻弹了弹他的额心,“傻瓜,你手不疼吗,还在傻笑。” 初浮眼底的笑意加深一分,又十分委屈道:“娘子,我手可疼了,你要不要给我吹一吹?” 这呆子,得寸进尺! 云画松了手起身,“看来小仙男的药不管用,我屋子里还有言寿今日送我的药,我给你拿过来哈。” 她一扭身脚刚刚迈了一步,手臂被背后的人轻轻一拽,整个人跌坐在初浮的腿上,后背也紧紧贴在她的怀里。 好奇怪,想干什么? 云画还没有起身,右手臂上的里衣已被他轻轻拉起,露出她一小块红肿的伤。 她此时心跳得有些乱,这家伙,今夜变得好温柔啊。 那本来就是普普通通的伤,最严重不过第二天会有点青罢了,她现在也没有什么知觉。只不过今天偶尔自己隔着衣服揉了几下。难得的是,他知道,他记得。 今夜他温柔替自己擦药的模样,倒是让云画有点想起了之前。 如果他没有变成这样该多好。 直到初浮轻轻地将她的小手臂不知道反反复复擦了多少次,云画才意思到,自己好像这样子坐他腿上好久了…… 那腿不会很酸吗? “哦我好了好了……”她急忙起身,看着一脸不解的初浮,“挺晚的了,去睡觉吧。” 哪里是她困了,她脸红啊,赶紧熄了烛火吧。 她将自己的衣服整理好先放进床旁边的柜子里,一边转移话题道:“你都不知道,我今天的表现多么的精彩呀。” 初浮站在她身后,很想替她将背后因为躺着太久而凌乱的头发理直,手伸到一半,终究没有去触。只是饶有兴致地反问:“是什么事情呀娘子,告诉我吧。” 她继续背对着她整理着,顺便把柜子里他的衣服一起折好,心底啧啧道,可能当时人都不知道跑哪里玩去了,告诉也没有什么用。 她拿出柜子里最里面的一件,总感觉手摸上去触感不一样,她掀开他的那件衣服一看,蟑螂。 等等,那是蟑螂啊! “啊!”云画吓得松了手,初浮的衣裳落在自己脚上,她跳了跳,赶紧转身。 “有……有蟑螂!”她想着自己还摸了它,虽然是隔着衣服,还是毛骨悚然。 关于虫子,她零容忍。 不知何时,她居然跳着抱住了初浮。两只腿死死夹着,手臂将他钳住,她还有些没有缓过神,就看见蟑螂从他前面沿着地面爬到他身后,然后,飞了起来,落在他的背后。 “它飞了……”云画从它展翅那一刻就开始慌起来,她的焦躁让一旁的人重心不稳,直接倒在床上。 大脑发黑了一阵,他看着云画,喉结动了动,“娘子,我……” 云画看着躺在身下的他,脱口而出,“快,脱衣服!” 云画见他还有些发懵,她顾不得那么多了,自己动手扒,然后将外衫和鞋子都丢的远远的,又四处查看床上有没有它的踪迹,满头大汗地大口呼吸着,迅速合上了床帐。 “看来我明天,要把这屋子好好打扫一番,实在是太糟糕了……”云画将身前凌乱的头发梳理了一下,坐在床上。 初浮低头,看着自己凌乱的里衣,稍微理了理,刚刚她慌不择路一般,实在是…… 他垂眉轻轻笑了一下,笑出了声。 “笑笑笑,有那么好笑吗?”云画好没气地瞪他一眼。 初浮继续将枕头摆好,被子理平,眼眸含笑地看着她,“娘子好看。” 这句话,云画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听得有些频繁?她突然心底闪出一个念头。 “你以后就不要老说我好看啊我好看啊,你可以说Iloveyou,知道吗,这个……这个就是夸我好看的意思。” 云画承认自己好鄙夷,太无耻了,欺负他。可是,她今夜,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这种想撩拨的想法。 初浮笑意未减,“好的。娘子,Iloveyou。” 糟糕,他今夜怎么说话声线都这么好听。云画后背传来一丝酥麻之意。 云画怕蟑螂又爬进来,一骨碌地爬进里面,一边抖动着被子一边说:“我也和你讲个睡前故事吧。” “好。”他起身想掀开幔帐下地熄烛火,不料云画抓着他的手肘。 她不想到时候小强又爬进来看着她,两眼相望。 “你听我说,先别走。” 这是,舍不得他吗?他心底又一点点被她这个小小的举动给熔了,烟熏火烤一般。 “很久很久以前呢,小云在跳舞的时候,突然遇到了小浮……”她扬起头一点点回忆着。 他憋住笑,继续一副刨根问底的模样。“那然后呢?” “然后……”云画羞愧地一笑,“小云可是个乐于助人的人,她给了小浮一个馒头。” “那馒头,一定很甜吧。”他继续装着好奇的模样。 “那是当然,也不看是谁给的……”云画听着感觉自己都跑题了,撇撇嘴道:“初浮,我问你,我之前是不是教过你,滴水之恩,应该涌泉相报呀。” 他轻哼一声点点头,眸子渐渐深沉,很好奇她言外之意。 “所以……”云画突然将他扑倒,双手撑着,“初浮同学,你愿意接受我的接吻邀请吗,回答是不能拒绝。”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的嘴已经被堵上。 那是云画,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如蜻蜓点水一般,她终于勇敢了一回。 这一刻,他的气息,萦绕在她脸侧。 不过,她知道,也就停留在这层上,很快她就起身,看着眼底有些旖色的他,“好了,睡觉吧。” 就……没了? 云画规整躺好,闭上眼。 “虽然你……但是……” 她最终没有说出口,就这样闭上缱绻的双睫。 他抬眼看着身旁渐入熟睡的人,起身将自己的衣物拾起,熄了灯。 难道,她是觉得,傻子什么都不懂。 云画睡得极好,大大地伸了个懒腰,似乎昨天的手今天也没有什么事情,看来有人替自己擦药还真不错。 她掀开幔帐下了床,又睡过头了。 阳光明媚,洒在园内,一切都那么亮堂,似乎她整个人心情都好了不少,又是打工人的一天。 “嫂嫂。”幼音朝自己小跑而来,轻轻地提着裙角,笑容可掬,明眸善睐的双眼让她仿佛看见了十二三岁的自己。 她稍稍站定,看着面前的小姑娘呼吸还有些急促。 “一大早的,跑什么呀,怎么啦?”她摸着幼音的头,仿佛这小姑娘又长高了不少,已经到她胸前高了。 “我这几天一直在阮叔叔的药房里面瞎看,我感觉,我找到了可以治好我哥的药了。”幼音眼里尽是纯真无邪。 也是,云画倒是忘了,她之前一直心心念念想让他恢复记忆来着,怎么最近倒是忙完了。 果然妹妹就是好,一心一意记得。 “你哥哥对你,一定很重要吧。”她望着幼音的脸,语气柔缓。 “我只剩下哥哥了,我现在也只有他,我不想他不记得我,”幼音语气虽平静,却能听出,是在强忍着委屈,“我,我……” 会好的,一定会的。 她将幼音抱在怀里,轻轻安慰着。 怀里坚强的小女孩儿又平静地擦干泪水,“好了,嫂嫂你跟我过来一下。” 云画张了张嘴,就被她拉着走。 旧识 他可聪明着呢 药房。 云画也来过里面几回,觉得里面乱糟糟的,各色药材虽然都归类在屉中,可是桌子上的册子实在多,云画在想,这些是名家著作呢,还是都是些无用的自创的废稿? 偏偏幼音这几天着了迷一般,在这里一呆可以一个时辰。 她看着面前这个坚强又独立又懂事又谈吐不凡的女孩子,实在好奇她的家教怎么那么好,懂事的可怕。 这个时候的云画,应该还在村里玩泥巴,哦,不对,应该刚刚戒了几年。 幼音拾起一张稿纸,上面是她自己写上去的药方。 云画看着这俊秀的字迹,不禁感慨,这兄妹怎么都这么厉害呀,又能书又能画的。 “我照着医术看了许久,我觉得这些药材应该不错,可以给哥哥试试。”她激动道。 幼音心想着,阮叔叔不告诉她,她自己找,确实自己还是很有两把刷子的。 云画一边赞叹她的厉害,一边心想,是有两把刷子,可她这个草头郎中怎么能随便开药呢,到时候她成了寡妇可咋办? 不知道为什么,她最近什么想法都有点活跃。 “实在是太棒了幼音妹妹,我有时间,有时间会煮的哈哈哈。”云画的言外之意,是说自己很忙,没时间守着给他熬药。 虽然,她也想初浮早日好起来,可是这法子有点猛,纵使幼音只是好意。 阮映雪不知去了哪里,今天也没有看见他。云画倒有些奇怪。 正好,打发早起闲来无事的他好好在家里做做卫生。 她在养家糊口,相公怎么能闲着呢? 云画发现,自己待他,是一日比一日上心了。 虽然李厨和其他的两个小厨也学着她做同样的菜,可尝起来,却总是略逊色一些。 云画暗中猜测,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女人的直觉?她总是能比他们好些? 不过,这个念头很快就打消了,要是真的如此,她至于房租都快交不起吃起泡面了吗? 今日生意依旧凄惨,不过,她倒是不气馁,给唉声叹气的春香打起气来。 “不要慌要淡定!” 春香撑着下巴的脸抬起来,“我没慌呀,我就是单纯有点累。” “对了,那个狗蛋呢,还有你白糯糯的小孩,怎么今天没有来?”春香撑着桌子起身。 狗蛋一词,云画许久不曾换了,倒也是忽略了这个词似乎已经潜移默化刻在大家心里。 不知道初浮以后知道了,会不会觉得是黑历史?她心头有些膈应。 “自然是在家里做家务了,怎么可能他什么都不干呢,对吧。”她转移话题,顺便稍稍得意了一下。 “看他前些日子还会唤我掌柜姐姐来着,这几日,他倒是变得冷漠了起来,”春香将底下柜子的几本册子拿了出来,拍拍表面的灰,一边翻着一边调侃道。 他冷漠吗?云画怎么觉得,他这几日特别粘人呢,虽然从始至终他但是那么舔,可是好像这几日更厉害了,还…… 还让云画,更喜欢了不少。 她脸上微微红润的颜色一点点淡了下去,她才扼住止不住上扬的嘴角道:“这是什么,似乎从来不曾动过?” “哦,没什么,随便翻翻看的,去年的账本了,看来看去最近和之前出不多。”春香语气很平静。 云画看着波澜不惊的春香,忍不住好奇地问上一句:“对了,我想知道,你原来认识,同香楼里的那个,那个少东家吗?” 春香翻动的手指突然停了下来,眼里稍纵即逝的一丝心绪。 既然是竞争对手,想必也是认识的,云画这么说,只不过是想看看,春香如何反应。不过瞧她这样,云画也能猜出来几分,想必是很熟的,有些梁子。 春香情绪平复后,又启唇笑着:“问这些干什么,也不太重要。” 她不想说,云画就识趣地闭上了口。她抬眼看看一旁只敢稍稍抬头的小红,她许是被自己昨天那么一说,整个人吓得畏畏缩缩。 云画不想马上又采取什么行动,不然指不定对方又要采取什么去,如今之际,她是想打下口碑,细水长流。 至于小红想做什么,同香楼想做什么,她到底最近和她处得近些,不想把关系扯得有些尴尬。 不过,她却时不时发现,小红怎么有点…… 像她的举手投足,她的一举一动。 不过有些东施效颦,她没太在意,反正被模仿去了的地方不止这些了。 可能又是因为同香楼的一些事情,她垂眼思索了一阵。 站在锅前扶着下颌沉思了一下,她才回过神来。 水沸了! 下午休息时刻,云画并没有那么早回到沈园,而是又前往了同香楼。 她一进门就看见了那个大声呵斥,语气凌冽的女子,明明还有几桌稀稀疏疏的客人,她却仍然大声吼着店员。 这几日林桃客官见的面多了,实在有些记不得这个昔日来过一次的人。 “你好,我叫云画,好像少东家叫林桃对吧。” 林桃一张美艳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林桃也听着林红提起不少云画的事情,她一直很好奇,林红口口声声说的那个厉害又聪明的厨娘究竟是何方神圣,她一直以为不过是杀伐决断,凶神恶煞的女人,想不到是面前这个面笑含春,语气柔缓的小姑娘! “哦,你不是那个地方的小厨娘吗?怎么过来了?”她诧异的目光很快严肃了起来,“你难不成想跳到我同香楼来不成?倒也不是──” 她的话未说完就被云画轻快的语气打断,“怎么会呢,我只不过是来见见你,你们的菜我也吃过,挺好吃的,我还会再来的。” 林桃嘴角抽了抽,有些不解,她知道了为什么语气还语气轻快,难不成有阴谋。 直到云画笑着离去她才被一旁的小二提醒道:“少东家,你怎么了?” 她不懂,云画此来的目的为何?笑里藏刀吗? 殊不知,云画也是看了挺多电视剧的人,遇到坏事不要慌,要淡定,笑着接受,然后改变! 她就是单纯地想和林桃打个招呼,因为她想通过她,了解一些事情。 春贺楼?不急,她已经想到了办法。 她脚步变得轻快,早知道穿越来自己智商瞬间上线,何必继续当条咸鱼每天吊着呢? 日子是一天天有盼头,她抬头看着天,干净得没有一片云,像块染好的布料,十分均匀。 言寿这几日总是无形中躲着林红。 他总感觉,这个人有问题,可是云画葫芦卖的什么药,他不知道,但是他相信。 她说的,准是没错的。 傍晚他跟着云画一起去采买了些东西,他仍然不懂,有何含义。 林红手脚勤快,此时正在门口打扫,俯身卖力扫着地,看见两人大包小包地走过来,她微微笑着向两人打了个招呼。 言大哥和云画姐看上去有说有笑的。 我不配的,我从头到脚都是坏的了。 她拿出藏于腰间的那一包东西,见四下无人又迅速收了起来。 这几日,云画在厨房继续忙活着,她好像还没有习惯闲下来的样子,手里不忙活就有点难受。 她一边切着青菜,眼里斜瞥了一下旁边,“李大哥,火好像有点小了,可以帮我添一下吗?” 没有听到回复,只听见背后的人已经将柴火陆续添入,火舌腾腾,舔着锅底。 “哎……我现在好想看看手机……”她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将菜用菜刀铲入瓷盆里。 “初浮?”她很意外他的出现,同时她又噗嗤一声,“哈哈哈你怎么搞得。” 白净的脸熏得像只花色小猫,云画笑得合不上嘴。 “小云姑娘呀……水开了……”一旁的大妈好心提醒。 真的是,他一来,她就想笑,事情都做不好了。 云画赶紧将菜下入,迅速焯水捞出。 这几日,她都在忙着,休息时间也少会到沈园。看见他的突然出现,虽然突然一喜,可嘴却仍然不满道:“你怎么又跑来了,不是叫你看着小凡吗?” 他不紧不慢,仍然嘴角扯着笑:“他回来了,我就出来了呀。” 他?阮映雪?云画微微皱眉,怎么会有这么不负责任的人,看来她明天早上要煮一大桌美食好好犒劳小仙男一下,人家都快改行当保姆去了,不过她也属实好奇,他这几日去了哪里。 云画继续忙活着手头的事情,因为最近生意并不好,她一日也就能匀着做几道菜,不过,她的计划,应该很快就要实现了。 她将烫熟的鱼片整齐地摆在盘子里,底下放着一排青菜,洒上一些她提前拌好的调料在菜上,又在鱼片旁边点缀上一片薄薄的胡萝卜片。 云画自己瞎琢磨的,也是她自己闲的,没办法,谁让她之前又叫人修了一个小厨房,现在场地充足。 “哈哈哈,看着很不错呀,叫什么名字?”李俊上前问。 “叫……叫……”云画一时半会也还没有想好。 “一行白鹭上青天。”初浮随意回答,然后低头看着一旁木桶里的鱼游得正欢。 这好像是个好名字。可是……他怎么知道,他怎么会说! 可能是,又是听哪个客人说的?云画将信将疑地说服自己。 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会说这句古诗也不错,起码还替她想好了个名字。她尝了一口,不错,这道菜讲究的就是在水中滚的熟度。 味道不错,她举着筷子忍不住飘飘然起来。 遂又在木板上添了这一道菜名。 “小云呀,想不到你这个傻相公还会取名字呢,我没什么文化,可是听着这菜名呀,真不错,也好听。”大妈坐在小兀子上,继续洗着碗,眼睛的余光落在一旁看着鱼的初浮身上,这小伙子,除了傻一点,当真是不错呀。 “那是……”云画翘着她的狐狸尾巴,“其实呢,初浮呀,别看他傻,他私下里,我都教了他不少诗呢,可聪明着呢。” 她笑着拍拍弯着身子的初浮,他突然挺直了后背,瞬间又比云画高了不少。 心声 我喜欢他 言寿走进厨房,看着云画正在笑嘻嘻地夸奖着初浮,初浮也傻呵呵地回应,一旁的大妈,李俊皆是一副笑意,他的脸色沉了下去,一时半会愣在门口。 “哦,小言同学,你有没有事情吗?”云画突然发现门口杵着人,眼随之望去。 “哦……那个……”言寿这下才走进厨房,看着云画将搭在初浮身上的手放下,才道:“你要的东西我已经准备好了。” “嗯好的谢谢。”云画微微示意表示感激。 言寿尴尬笑笑就离开了厨房,在背后又依稀听着大妈的嘀咕声。 “小云呀,还别说,这言寿呀,之前就是个念书的,也才来了这里不久,实在是可惜呀,念了那么久,想必应该和你相公一样,会吟诗什么的吧。” 取不得什么功名,家境不好,他听着大妈的话,迈的步子又沉重了一些。 云画尴尬地笑着,看着身旁被自己夸成一朵花的初浮,也不知道怎么形容。 她就不应该这么瞎说,不过他没当面诚实地拆穿,看上去今日倒是特别听话。 初浮眼底那一丝笑快要藏不住了。 所以,你那么想你相公多读点书吗? 他眼疾手快,将手伸入桶中,动作大到水花四溅,他举起扑腾在手中的鱼,递到云画面前,水还溅到了吓得花容失色的云画脸上。 “娘子,我也要做鱼!” 抓鱼时动作的一气呵成,到现在站着傻里傻气地举着,云画实在不知如何评价他。 云画沉思,他要是能少捣些乱,云画一定更喜欢一些。“你……你给我放下!” 她皱着眉头擦了擦眼角的水。宠溺地看着眼前的人笨拙地捏着不安分的鱼,“行了,先放下。” 她在初浮面前好好的上演了一场如何给鱼生进行最高层次的洗礼──脱胎换骨。 处理鱼实在没什么,她本身就是在海边长大,从小吃到大,较为熟悉。 初浮的目光停留在她低垂的眼眸上,她的神情格外认真,他眉头微微舒展开,原来赏心悦目的不是他曾经吃过个山珍海味,而是那个做菜的人,她的举动,才是最养心益气的画面。 他在一旁默默注视着,眼里并没有细瞧正在一边处理一边讲解的那双手,而是端详着那个人的脸。 “然后这个要把它拿出来,知道吗?”云画仰头和他两眼相望。“你盯着我看干什么,我脸上又没有鱼。” 虽然很奇怪,可是对视的那一刻,云画还是手心发酸,有些,难以言状的羞涩。 “噢,那个Iloveyou。”他笑道。 怎么能说的如此轻快!云画这辈子都没有听过几次,还是在她耳边! 她反瞪他一眼,凑近道:“以后这句话只能在私下里说,听见了没有!” 说她漂亮还要偷偷摸摸吗?他虽不解,但看着她通红的耳垂,眉梢一挑,“噢,好的娘子。” 这么经不得夸吗? 那她下辈子可要遭殃了。 他最终伸出手,伸向云画脸颊,看着她有些娇羞不敢动的样子,他眼里又生出一丝笑意。 “哝,你看。”他一本正经地揪下她贴在脸上的鱼鳞。 云画闭眼,现下才缓缓松了口气。 一日繁忙已过,云画准备回去了,走到一半才发现自己没带,她戳戳一旁的人。 “小浮子,本宫的东西好像忘记拿了,可以替本宫取一下吗?”她夜色里那双明亮的眼眸在万家灯火下显得格外动人。 “好的。” 他立马回头,眼里的乖巧瞬时消殆。他取出那枚藏于袖口的扳指一边缓步走着,一边戴上。 “呵,还记得啊……” 初浮依稀还记得,初见之时,那个小姑娘还说自己想当宠妃来着,还以为自己是宫里的侍卫好像…… 他眼底的情绪浸没在夜色中,和言寿正好擦肩而过。 云画站在原地,看着福记糕饼铺门口卧着一只懒洋洋的小猫,看见她就起身,用通绿的眸子盯着她看。 她听着身后就脚步渐近,一猜便弄猜到,“你怎么这么……” 看见是言寿,她倒退了几步,险些撞进他的怀里。 “留下谁打烊呀,又是小红吗?”云画明知故问道。 她知道,这几日,小红总是最早来做事,最晚一个走。虽然云画也猜不透,她为什么如此。 “嗯。”他将身子打直,大概也知道她是在这里等着初浮一同回去。 “对了,你今日又让我准备的东西,是什么意思?”言寿憋了一整天,终于有时间可以问一句。 在朦朦胧胧的夜色中,云画毅然抬起头,“言寿,我知道你也是寒窗苦读多年的人,我问你,男人和女人,都是人,请问,你是否也有歧视?” 这个问题,在这个时代,她的问题无疑天方夜谭一般可笑──这是个妇孺皆知的问题。 只不过,她觉得,言寿应当能给予她心中想得到的答案。 “古人云,淮安义女褪红妆,披甲带刀上战场。我不认为,女子逊色于男子,女子也能不靠男子,只是世俗皆如此。”言寿虽然不解此问,但是还是诚诚恳恳将心中所言讲出来。 正是世俗如此,云画自从舒宛心走后,好几次脑子里想起她的模样,只能唏嘘一番。若是不被世俗限制,她说不定也能成为琵琶绝手。 “正是有你的言论,我才有信心,谢谢你,”云画心里暗暗构思着她之后的举动,“到时候,你可一定要站我这边呀。” 言寿不解何意,云画却故意和他打起哑谜,说到时候就知道了。 或许,这就是她与众不同的原因,也是言寿一直记挂在心里的原因,他知道,云画和别的女孩子不同。 “既然你心里也觉得女子不敢被限制……那……那……”言寿突然话语变得急促起来,“那你就不要委屈自己了,做你自己呀!” “你说什么?” “我……我是说,那个初浮仗着自己那样,便死皮赖脸缠着你,实在可耻,你不必委曲求全,真的。我……我其实……” 他到嘴边的话不知是被灌了什么汤,竟是说不出口。 好了,云画明白,这个小言同学,喜欢她。 等等,喜欢她! 她好像在现代默默无闻到都没有人注意自己。 自己怎么一穿越就走狗屎运。 可关键是,一百人喜欢自己也没用呀。她不是被逼迫的呀,不然她早就可以说明了呀,她是真的喜欢初浮。 她可以看出,言寿貌似对初浮恶意不小。怪不得初浮前几天怎么急得像只疯狗一样。 言寿看着大惊失色的云画,竟是突然哽住了话。 他认为,像云画这样的女子,不应该被限制住,原本就是做不得数的事情。他想袒露心声,可是心底里的话一点点敲击着他,说了,未必能好。也许,她不喜欢自己。 “那个,小言同学呀,你在……说什么呢?”她突然一笑,似乎在回避这个尴尬的局面。 该死的,怎么这么久还不回来…… 她眼角堆着笑意,乐呵呵地看着言寿有些郁色的脸,嘴里的贝齿死死咬合着,仿佛稍一用力就要断裂开。 “明日嘛,还请你替我一起啦,至于什么事情,自然是要保密啦,”云画收回落在他身上的视线,看着街上仍然没有那个人的身影,有些颓然。 明日,她不仅想让初浮来看着,也想让幼音、小凡、阮映雪、沈仝都来看看。也不知是否行得通,不过,大家一起来看着,就当是替她加油打气了。 春香从一开始对她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到如今的信任,让云画十分尊敬这个刀子嘴豆腐心的掌柜。云画朋友不多,即是对她的信任,她也要勇敢地面对,起码她可是穿越过来的,不好好发挥一下,实在是太浪费了。 “其实,”云画似笑非笑,“我的想法,和其他女子有些不太一样,我不长在这里,我的想法,确实是不受这里拘束,我有着不一样的想法。我喜欢谁,无论是皇帝,还是乞丐,我认定了他,我就能一直陪着他,而那个人,你应该早知道。” 她看着言寿身后的初浮拿着东西缓步向自己走来,她走上前,堵住他的路。双手搭着他的肩膀,在他唇上落下一个浅浅的吻,随即分开。 他吃惊,将手里的东西不由得抱紧了一些。 “娘子,你……” 这是她第一次,勇敢地当着别人的面,吻着他。 脚边的那只花猫看见这一幕,悄悄弓着背走过。 云画又走到言寿面前,“我喜欢他。” 他是傻子不要紧,他是公公又怎么样? 云画自己可以养活自己,同样可以养活他。 为什么她要向别的女子一样,这辈子规规矩矩,只求嫁的一个如意郎君?又未必一辈子只爱一个人? 她没有那样的思想,也无法容忍。 云画只知道,她没有什么运气,其实不当妃子也是幸事。碰上初浮,也是缘分了。 她从来没有,喜欢过一个人。 能撩拨她心弦的,一直以来,只有初浮一人。 她又一次勇敢地告诉言寿,“我喜欢他!” 献舞 小浮子是个工具人 他的目光一直未曾从云画身上移开。“我……我知道呀……” 他本来,就只是对云画有着一种敬意般的念头。如今,更是不敢多想。 云画扫了言寿一眼,难得自己想错了?不应该呀,正常情况下,不会是如此呀?看来,是她自己想太多,怎么可能有人喜欢她的嘛,原先就是孤寡老人一个,现在……也只有个傻子喜欢着她。 不过,那她刚刚,特地演给言寿一看,意义何在,简直尴尬得可以抠破脚趾头! “那……你们赶紧回去吧,我也先走了。”言寿又匆匆离去。 他,真的不如那个傻子吗?……也许是的,云画喜欢就好。言寿慌不择路,险些撞上前面的柳树。 云画看着一旁迟迟未语的初浮,怒嗔道:“你怎么拿个东西怎么久?” 初浮抱着一叠的空册子,一脸无辜道:“我找不到,多找了一会。” 云画上下看了一下他怀里的册子,随口道:“好吧,你先抱着这些回去,我先去找一下人。” “这么晚你怎么不回去,我不是人吗?”他弯着眼恳求道。 “有事呀,你呀,回去好好琢磨一下吧,那个,我刚刚亲你一下,纯属是……是把你当个工具人,你不要太奇怪,现在表演已经结束了。” 她实在太尴尬了,刚刚自导自演些什么玩意儿呀她。 遁着夜色,她径直离去,留下他驻于原地。 云画想去通知一下沈仝,也许,他明天可以来给自己捧个场。 巡抚的府邸就是气派,门外高挂着一排的金纹红灯笼。又有几个家丁在门口徘徊着。 片刻后,马蹄急促声渐起,沈仝正好骑着马回来,一下马,云画就从角落窜了出来。 “那个……” 她略显尴尬,看着一旁还有牵着马的家丁和其他人过来。 匆匆邀请他明日有时间来春贺楼小聚一下,云画心想,还好,他答应了。 只不过,沈仝刚刚踏进府中,脸上的笑意,还未褪下,就看见唐静娴站在他面前。 翌日。 云画好说歹说才劝服阮映雪过来,他前几日去了哪里,他不肯说,不过看他仍然那么高傲的样子,想必应该是什么小事情。 “好好的,叫上我做什么?”他继续无可奈何地摇着墨竹扇。 云画知道面前的人,只能软磨硬泡,就想想他有没有什么缺点可以挑。 好像,他太过于洁身自好,他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也不知道他的来历。 云画只能推测,他应该挺有钱的,不用当个打工人。 没办法,她趁着阮映雪用膳之际,偷偷将他所有的佳酿都藏到初浮的屋里。 好像只有这些他会宝贝一点。她一边搬一边想。 事后,被她这么一威胁,阮映雪才勉为其难地同意去随便看看。 他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可真的是神秘。 云画今日穿上她最为好看的一件米黄色云缎裙,出奇的是,初浮今日,居然肯换上她之前送给他的那件衣服了。 她垂下乌黑的眼眸,不得不说,整个人看上去,好像更加精神了。她暗暗想着,今天的打扮,看上去还挺像一对儿的。 不对,他们本来就是一对! 许小凡来过春贺楼,较为熟悉,倒是没有第一日来那么闹腾了。一路上叽叽喳喳不停,直到初浮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他乖巧得不行。 “你要是不乖,你娘亲等下就不要你了。” 他轻松地说着,面色淡若薄纸。 小幼音第一次过来,虽然一直听说,可是都没有机会来看看这里。不过她性子内向,只能躲在初浮他们身后,不作言语。 “哎呀,这几位,是……”春香走上前,看了看眉清目秀的阮映雪,又看了看这个娇小的小女孩,眉目间隐约可见的柔美,她实在有些欢喜。 春贺楼太久没有热闹过了,春香实在是有些掩饰不住的喜悦。 云画咳嗽了两声,“这个是阮公子,和我们目前住一起的,这个是幼音妹妹,年纪小,比较害羞,大家懂的吧。今天他们都是过来捧个场的。” 顾虎在一旁按耐不住,“云画呀,你今天究竟是要做什么呀,怎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云画笑而不语,眼睛不经意间瞥到一旁的言寿,便迅速收回了目光,不过又偷偷瞧了他一下,神色自若,好像并没有因为昨日的事情太耿耿于怀。 云画松了一口气。 她让言寿按照她昨天说的那样子,在春贺楼门口铺上了红布,又让小勇小毅搬来一方长木桌,自己则拿出一个锣鼓在门口敲打着。 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目光皆被云画吸引过去。 “小姑姑,娘亲在干什么呀?”许小凡躲在幼音身后,轻轻道。 “嘘,我们小孩子不可以说话哦,就看着就好了。”幼音说。 许小凡眨巴眼睛,将小手颤巍巍捂上自己的嘴。 “诸位,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云画一边敲着,一边大喊着,很快就有一群人好奇地站在红布边上。云画放下锣鼓,颔首道: “今日,春贺楼推出了新菜品,请大家先行一观。” 云画艳若桃李的脸朝着大家笑着,拍了拍手。随即顾虎将食盒提了上来,放在桌子上。 正是她之前定制的火锅。 周围的人叽叽喳喳,不解此为何物,不过造型倒是特别,这能做菜吗? 来买绣品的李大妈又在人群里挤了进去,看见了昔日的这个女娃。 想不到,她真的当起了厨子呀。 云画面带微笑地寒暄着,仿佛自己是这里最大的人。其实是春香,佛系地看着她,她便大起了胆子。 既然自己是天选之子,穿越来的,她不想继续当条咸鱼晒着了! 火锅里已经放好了锅底料,笼屉第二层又拿出各种小碟菜摆在木桌上,云画随意地将火锅底部的火点起。向大家微微鞠躬。 大家议论纷纷,目光看着眼前这个活泼的小姑娘……跳舞? 云画挺直了后背,许久没有活动一下身体了,想必原主也不想,练了这么久的舞,就此荒废了。那么,她给大家献丑了。 对檐疑燕起,映雪似花飞。(注) 人群里,沈仝的声音爽朗响起。 云画动作稍停,她原本以为,他应该不会来了的。看着人群里他的到来,云画也算是给自己撑起来了一下小小的场面了。 周围群众的目光被沈仝的突然到来惊着了一下,男人们惊叹,女人们尖叫。 他很平静,示意一旁的手下叫大家不必惊讶。 云画继续吸引住大家的眼球,今日她选的是她最好看款式也最轻薄的一件,在阳光下,她像只灵活的小黄莺。 所幸她还没有荒废彻底,多多少少一些动作机械记忆般在她脑海里出现,她腰身一转,花手举过头顶,又眼疾手快下,垂手用筷子夹起碟中的食材,身体向前一倾,后腿不由上抬,将食材放入滚烫的锅中。 云画又放下腿,双手张开,原地转了几个圈,此时锅里腾腾,菌菇和番茄的味道也飘荡出来,深深勾搭着众人的味蕾。 言寿此时才明白,为什么云画要保密不告诉他了。实在是惊喜,想不到她还很会跳舞,更重要的是,能把舞蹈融入到火锅中,实在是让人眼前一亮。 “花里胡哨。”阮映雪支起扇子朝身前挥了挥,自言自语道,不过还是挺意外,原先只以为她是个独立的小厨娘,想不到有才有智。 在云画一边舞一边下菜后,很快食材都放入锅中,她停下舞开始捞起,此时干净的瓷碗里放着各色煮成的食材,众人不禁感叹一下。 “火锅本是热闹之物,如今已入了夏季,我还准备了这些。”云画又给小勇使了个眼色,他很快就将一大早云画吩咐他的东西拿上来,他不敢偷偷打开。 是云画一大早做的冰粉,小料都是昨天准备好了的,如今,只需要她调和一下。她自信满满地买了一大堆,希望不要让她扑了空! 此时大家的目光皆寻着她手所去,大家好奇,那个能煮东西的锅,配上她碗里的东西,是何等滋味。 “我这边的火锅,还有手里的冰粉,你们有谁愿意来试一试吗?”云画朝着越聚越多的人群喊道。 她实在想不到,怎么会有这么多的人。 “我来。”一位男子大步走到云画面前,当起了她第一位顾客加小白鼠,在大家的见证下,他坐下来吃起了火锅,啧啧道: “哇,这是神锅吗,好神奇。” 在场的群众更加好奇了,看着他十分享受的模样,细嚼慢咽着,又有不少人叽叽喳喳起来,路过的孩童也从大人身侧挤进去。 “诸位,本店今日取消会员,今日任何人,只要携带一人以上来店里用餐,皆可享受八折优惠。”云画道。 突然台上有些失控,一名男子冲了上来,紧紧抓着云画的手肘。 “这位姑娘,可是之前那位店里传闻的小厨娘?”他激动道。 云画有些意外,难道她还收获了粉丝?掩饰不住地难为情,她尴尬笑着回应。 “这位姑娘,可有婚配,我心悦你!” “我也是我也是。”又一名男子打断,也冲上来,如同豺狼虎豹一般,云画的手被死死制住。 “哎哎哎,你干什么,你们,你们别拉着我!”云画有些慌乱,死活挣脱不掉面前的几人。 她,有那么大魅力? 早知道不跳舞了。 她拼死挣脱之际,看着身后的大家,仿佛看笑话一般,居然没有一个人来救她! 也许大家可能以为这是云画剧本里的一部分。 一旁好心的大妈冲上来,给了几个男子几下,“你们一个个的,图姑娘好看就想娶呀,人家可早有相公了,即使人家是傻子,都比你们有福气,可好多了。” 云画感激这个乐于助人的大妈,眼里投来感激不尽的目光。 “什么,你有相公?” “还是傻子?” “鲜花插牛粪上呀。” “好好的姑娘怎么如此不幸?” 周围众人议论纷纷,此时激动的几个男子已经羞愧地逃离这里。 “那个,大家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呀,我再打上一折,成不?”云画惊魂未定地向大家安抚道。 为什么大家那么关注她的私事,这很重要吗? 顾虎等人将桌子移向一边,此时一大堆男女老少都蜂一般涌了进去,云画一边招呼着,一边也让沈仝几个到二楼包间去,她今天特地请大家来,就是一起吃火锅的。 “哎,娘亲怎么又突然被拉走了?”许小凡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看着云画瞬间又被人拽了出去。 “走吧小孩,”阮映雪拍拍他的脑袋,“哪里是外人,你没看见衣服啊。” “噢,那个是爹爹呀。”许小凡若有所悟。 强吻 是的,我恢复了 有些猝不及防。 云画直接被初浮拉出去,只见她面前的人步伐越走越快。 “喂,你干什么走那么快呀,你干嘛呀。”云画一边拉着小跑,一边想挣脱。 只见初浮将她拉进一个墙角,云画被轻轻往他身前一丢,背后正正好贴着墙。 她抬头看着面前的人,眼里有些诧异,怎么今日他眼神有些不对劲,不似平日的柔和。 “喂,你咋了,赶紧回去呀,他们几个人我还要好好招待呢。”云画起步想走,双肩被他压在墙面,无法动弹。 初浮没有说话,眼里的她显得有些娇小,看着她生气的模样,不知怎的,竟有点可爱。他眸底亮了一瞬,被压抑的表情一点点地显现在云画面前。 藏于胸中的一团怒火烧得正旺。 “你神经病了吗今天,你──” “唔──” 突然的撞击让她头向背后墙上磕了一下。 云画吓坏了,眼眸瞬间撑得极大。 她……居然被强吻了。 不可能呀,这人怎么今天有此等狗胆? 向来只能有云画亲他的份,虽然说只是蜻蜓点水。可是…… 可是这次,她居然被壁咚了,而且此吻非彼吻,这是一种,横冲直撞,有些绵长的吻。 不知怎的,云画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一种感觉,有些……软绵绵的,就这样被动着让对方撬开贝齿,没有一丝反抗,缓缓闭上了眼。 唇齿相依,原来,是这样。 初浮一直在角落看着她早上的一举一动,忍着,忍着,所幸手里没有牵着许小凡的手,不然怕是要出事。 良久,他缓缓移开她的唇,额头仍然抵着云画,沉重地鼻息萦绕在云画头上。 云画有些心跳加速,浑身无力,仍然没有回过神来,她浓密的眼睫睁开,轻轻推开他,“你……你是不是……恢复记忆了?” 依着他这吻技,放偶像剧实属一流,云画才不相信他没有恢复一点记忆。毕竟,云画最近隐隐约约察觉他有些不一样。 到底有些冲动,他现下不安的心才开始一点点平复下来。 初浮的神色恢复正常,语气中稍微带着些认真,眉头紧锁,“是,我都记得了。” “那……那……你拉我过来究竟想对我说什么?”云画情绪激动道,脸上的红晕一点也没有消下去之意。 他摇了摇头,一只手放开她的肩抵在墙壁上,眼里波澜不惊道:“我只是想来告诉娘子,男女授受不亲,以后,不许这样……” 云画被他这一举动撩得越发羞愧,侧着脑袋,眼眸低垂,犹如扑朔的蝴蝶,娇嗔道:“我……我刚刚也没有干什么呀,倒是你,你在干什么……” “怎么,娘子都可以给别的男人跳舞了,我就不能亲回来?”他微微一笑。 什么叫给别的男人跳舞? 那明明是云画为了生意不得已而为之,而且,明明周围还有女子呀,带着妻子围观的男子也有不少呀。 “好了,不想理你了,赶紧回去,他们还等着呢。”云画推开初浮,自己往前走了几步,却迟迟不见身后的人有所反应。 “怎么了?” 初浮深知,自己恢复之事,不宜在等下一群人面前展示出来,他的身份,始终不宜公之于众。 “等下回去,你继续像平常那样对我,不许告知他人我恢复的事情,幼音,也不行。”他一口气沉闷地从鼻腔哼出。 云画看着面前神色凝重的人,虽然不解,但是多少也明白,可能他的尴尬身份暂时不能公之于众,不过为什么连妹妹也要瞒? 幼音最近整个人都快掉进药罐子里面,身上沾染着各种药材的气息,为何要瞒着她呢?思来想去,云画觉得,或许是担心大家也猜出来吧。 不过,纸包不住火,大概也不能瞒多久。 她答应了一声,就飞快地逃走般离开他的视野。 脑子里,还在回忆着刚才的事情。她意想不到,初浮真的恢复记忆了。 “刚才,他是吃醋吗?”她喃喃道,手背蹭了蹭脸颊,热度好不容易消下去了一些。 春贺楼人声鼎沸,有来吃饭的,大多数的人还是奔着云画描述的火锅和冰粉去的。 几个小二忙得前前后后地跑,虽然是累了点,但是心底也开心。 云画昨日就特地将二楼一间包间打扫了一番,桌子上铺上了花丝红布,一口锅正在慢慢加热中。 云画让大家都坐好,自己则当起了传菜员,正在一点一点上着菜。 她一边讲碟子放在火锅四周,一边热情道:“你们今天慢慢吃,我请客呀。” 随后又提着空空的端盘下了楼。 请客?她现在工资都没赚多少,往日她已经准备吃土了。只能祈求店里生意兴隆。 林红站在水缸前,愣住了。 一边是姑娘的嘱托,一边又是来自大家的信任,她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做,亦是不做,在她,但又不完全在她。 “哟,小红,”春香走进厨房,看着从早上就心神不宁的她,信步走上前,头上的蝴蝶步摇也跟着颤动发出清脆声音,“外面正忙着,你在干什么呢?” 林红低下头,倒吸了一口凉气,“哦,我,我这就去忙,这就去。” 所幸,她当时手里空空,她知道,人多下,她什么也干不了。 “慢着,”春香叫住了走到门口的她,“之前的事情,我猜,你做的吧。” 她这辈子,就没有看错过什么人,她第一眼就不喜欢这个女子,即使云画硬要留下她,在平日里,春香仍然哪里都看不惯她。 林红转过身子,一张小脸清冷寡淡,“东家……还有什么事情吗?” “我春贺楼可容不下吃里扒外的人,更容不下懒骨头。”春香原本今日看着生意势头好,可是看着面前这个面容寡素的女子就有种说不出的讨厌。 “小红,你再给前面空的桌椅好好收拾一下吧,顺便去楼上招待一下我的朋友们。”云画赶来,支开了她。 她明白,春香下一秒必定要和林红吵起来。 林红愣了愣,随后赶忙出去,路过云画身边,腰瞬间弯了下去。 “我说云画呀,你当了副掌柜不假,为什么你非要留下这样一个人,我现在越看她越不对劲,我怀疑同香楼的事情就是她偷偷干的,现在火锅这个东西,我感觉过不了几天,她又要给抄去,你可别净当好人,到时候亏的,是我们。” 春香无奈回答道,实在不知道如何去评价云画的行为。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云画心里已然有了想法,“不过,我还是很好奇,春香姐和那位林桃,究竟是什么关系?” 春香难得哑口无言,拉着她到廊间,偷偷道:“陈年旧事,你还是不要知道了,无意义。” 云画不会强行逼迫别人,既然不开口,那她不问就是,她也有第六感,故事的结局,一定是她所知晓的。 包间里,姗姗来迟的云画终于入了座。 “娘子,我要吃土豆片。” 云画瞪了他一眼,怎么,还要装那么真? 看来他才是真正的影帝。 “好好好,我现在都夹给你……”云画一边咬牙切齿地回答,一边夹着锅里煮好的土豆片,拼命给他使着眼色? ──你不要太过分,得寸进尺! ──没办法,傻子不太懂火锅。 ──你手也不会用? ──没办法,傻子什么都要靠娘子帮忙呢。 她一边夹一边不失礼貌地说着:“行行行多吃呀。” 在场坐客瞠目结舌。 “娘亲,我们都快没有的吃了。”许小凡大声道。 一尴尬她就没头没脑,给初浮夹了一大堆七七八八的菜,大家停箸在一旁看着这,夫妻情深的样子,不知道自己存在这边吃饭的意义何在。 “那个,不好意思哈,我现在马上多下一点,你们也随意呀,我请客你们好好吃。”云画兴致勃勃招呼着大家动筷,显然大家无语凝噎许久。 阮映雪眼睛转了转,又开始扇着他的扇子,“看来情人眼里出西施是真的,哈哈哈。” 云画坐了下来,放下筷子,左脚狠狠地踩了一下身边的人,又继续赔着笑,然后给许小凡盛了一些米饭,拌上一点番茄汤汁,似乎小孩子并不是很对火锅感兴趣。 不过这番茄拌饭,他倒是狼吞虎咽吃起来。 他细长的眸子弯弯笑着,云画也宠溺地摸了摸他的头。 林红提着食盒准备上楼,被迎面走来的言寿截住。 “小红,你是要上楼吗?” 他步履匆匆地走上前,语气甚是平和。 林红点点头,“是……是给云画姐他们送去的。” “交给我吧,你在下面忙吧。”言寿直接从她手里接过,林红的手下意识就递了上去。 “言、言寿哥,这事情你不用做的……”林红想多说什么,可还是闭上了嘴。 她算什么东西,贱骨头一个,连阻止的话都不配提。 言寿眼里有掩饰不住的苦涩,仍然扯着笑意,“那个,不是云画的朋友嘛,我去也是合理的,反正一下子的事情。” 他提着食盒上了楼,脸色仍然波澜不惊。 林红能看出来,言寿喜欢云画。可是她是亲眼看着云画和初浮说着打情骂俏的情话的,到底,她和他的言大哥,都是无比卑微的人罢了。 言寿淡定地进去又添了些菜,看着云画等人其乐融融的样子,他一边笑着,一边将菜递上,撤回空盘。 “小言同学,你忙吗,要不要也坐下来一起呀!”云画正在和阮映雪沈仝等人打趣,嘴边的笑意仍然没有散去,便直接邀言寿一起吃。 毕竟,言寿也是她在这边,较好的朋友。 “不必了,下面还忙着,你们好好聊。”言寿笑意仍然,提着食盒退了出去。 此时正站在楼梯口底下的林红,听着楼上传来极为熟悉的咳嗽声。 此时已渐渐入夏,咳嗽本就人少。 这声音,她极为熟悉。 那是他言大哥,除了春季,还会在心绪不宁时,呼吸紊乱便会不住的咳嗽。她觉得,只有她关注到了。 看见云画他们,特别是她看着初浮的样子,言大哥应该很伤心。 她拿出一直藏于身上的平安符,摩挲着上面的字迹。 这符,她知道,白求了。她不配拿给他。 震惊 春意盎然图? 夜间,月凉如水,草丛里的虫鸣打破了沈园的宁静。 云画回到沈园,一方石桌上,还有沈仝。 自然,又是来喝茶的,夏日,他在沈园更加自在些,总是最近家里的表妹时时盯着她,他留在那里,除了处理公事时,就是出来和其他人办事才能有半刻轻松。 石桌上,又坐着喝茶三人组,不过品茶云画还是算了,她只晓得茶好喝,她还没有到那么高级的地步。 “今天嘛,你们瞧见了吧,我是不是很厉害呀。”云画挑眉道。 “我怎么瞧着,是因为老沈来了,周围的人气高了不少呢,最近老沈可是没少在人群面前晃悠做事。”阮映雪一边说着,一边举起茶杯,切了切茶盖,优雅地细品了一口。 云画有些气,这小仙男的嘴还是如此厉害,怎么就不能多夸一夸自己呢,明明她可是跳舞的那一个,虽然那根本算不上什么跳舞。 沈仝笑了笑,“你不是平日不爱出来的吗,怎么今日也来凑热闹了,看来云画的菜挺吸引你的。” “非也,要不是这个小厨娘将我所有佳酿都偷偷藏起来了,你觉得我会去?”阮映雪道。 云画噗嗤笑了一下,月光照耀下她白净的脸更加素白,“哎对了,前几日,小仙男你去哪里了,怎么就有事?” “不过有点琐事罢了。”他波澜不惊道。 阮映雪眼底的那一丝思索瞬间埋了起来,实在不是什么好的回忆。 “那……那我还是想问问一下,沈大哥,那怎么认识小仙男的?”云画转头一问。 沈仝迟疑一下,才反应她一直说的小仙男,“也是一段意外经历,我救了他,如今也有大半年之久了。” 云画有些意外,想不到如此仙气飘飘的小仙男,居然有段黑历史,害她一直在猜想两人怎么怎么认识的。就这? “那是什么事情呀?”云画兴致一起,脱口问。 “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以后再说吧,这几日才回来,我要回屋里好好休息了,你们聊吧。”阮映雪又握着桌子上的折扇起身,挥起长袖离去。 云画很少能在爽朗的阮映雪身上捕捉到不悦,他平日,毒舌和调侃较多,云画竟是没有想到,他也有有些生气之时。 他生气的话,云画自然不问了。如果早知道这个话题敏感,她也不会今晚问这些的。 瞧着云画脸上似有些不自然,沈仝马上岔开话题,“既然我好不容易抽空出来,我们再多喝喝茶吧,我上次送你的茶叶,你还在吧。” 云画回过神,“啥,哦,还在呢。” 她僵硬地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口中的醇香倒是尝不出来一点,反而有点苦涩之味。 “不得不说,今天很感谢你能抽时间过来。”云画说这抬头看了看将圆的月。 沈仝原本想着来沈园住上一晚,奈何收拾出来的屋子都让他们住下了,便不作住下来的准备,来时也没有带上下属。 最近事务着实让他头疼,他实在不愿意回到那个没有一丝温情的家中。 “在沈园住了这段日子,你们可还适应?” 沈园由于环境不同,夏日住在这里,倒是极好消暑的地方,在后方还有一方终年温热的一眼小温泉,就连云画平时洗衣服的井,居然也是一口凉井,一口热井。 不得不说这里是个好地方,小小的世外桃源,修仙之人相必很是喜欢这里。 云画点点头,“一切都极好,都是托了你的帮助,实在想不到你人这么好,我、我挺意外的。” 沈仝浅浅一笑,就是觉得你的性格不似普通女子一般,可能当初我也是较多管闲事,误打误撞的。” 哪能叫多管闲事,云画认为路见不平本来就挺好的事情,又是两道巡抚,实在有些贬低自己之意。“哪里有,不打不相识,改天去水榭阁喝喝茶,哈哈哈。” 沈仝起身告辞离去,云画还没有来得及多说几句,只能看着他策马离去的背影,她不免叹息一声,自己还有事情想告诉他来着。 云画也放下手中的杯子,僵直地转过身,就看见身前站着个身形挺拔的男子,高高束起的发尾还沾着些欲垂的水珠,身上也仅仅只是穿上单薄的中衣,显然刚刚沐浴过。 云画抬起头看着她,下颌的线路更加清晰可见,小脸上的一双桃花眼微微睁大,打量着眼前此人,“你站我身后,想干什么?” 初浮薄薄的凉唇撂下一句,“无事。” …… “神经病。” 云画推开他,径直走回了屋里。 初浮屋子里墙边的桌子上,放着她之前让他带回来的东西,一堆空册子。 初浮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迷惑的举动,不说话,但是眼神却一直未曾移开。 云画拿出文房四宝,正在磨墨,看着他在身后,“喂,你……你既然好了,那你为什么不告诉大家?” 云画有些心慌,脑海里突然浮想起早上自己被强吻那一幕。手上研磨的速度也跟着乱了频率的心跳一起加速。 “没什么,”初浮语气淡然,突然在床后面看见了十几坛子的酒,有些惊奇,“你哪里来的酒?” “……从小仙男那偷的。”云画看着面前的人,突然有点陌生地自己都不知道要如何聊下去了。 早知道他那么快就恢复记忆,云画真的不该……亲他的。空气中尽是云画制造出的尴尬气息。 初浮喜欢她吗?会喜欢她吗?都强吻了,应该是喜欢的吧? 她低头不去看他,提起笔,伸手拿出一堆册子里其中一本,准备要开始写点东西,不料翻开的第一页就让她大为震惊! 明明书的外封一个字也没有,里面却是…… 满满的春意盎然! 云画吓得笔直接砸在桌子上,墨汁溅起将所落之处的桌布晕染起一些墨汁。手中的册子也啪地砸在脚边。 这东西,云画所见的第一页,就是火辣的男女,实在是不可描述! 云画人生中第一次看见此等书籍,原来古代真的有卖……可她不可能有,她就去书摊挑了十来本空白册子,这东西怎么来的? 还好书掉落后就被合上,云画很快回过神来,捡起了书,卷在手心,一步一步,坚定向一旁的初浮走去。 初浮放下手中一坛酒,转身看着怒不可遏的云画,眼底泛起不解。 “好啊,你和我解释一下,这东西哪里来的,怎么你替我拿了一下,还多出了这个?”云画将书往他胸口一扔,他一下子接过去,翻了几下马上回忆起了什么,眼神不自然的闪烁了几下。 “你!你无耻!”云画举着食指,狠狠戳着他,初浮正想开口解释,人已经被云画连拉带踹的轰出了房间。 云画双手递着房门,死活不让他进去,“想不到啊,你一个公公,居然还好这口,是不是平时没少去那窑子呀,你可以呀。” 初浮无奈叹口气,“不是,你听——” “哦,听你说对吧?”云画放下手,双臂环胸,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个人,又担心她自己吵到幼音他们,偏着脑袋,放低音调,“你是想说,你是无辜的,你完全没有看过对吧,那这个哪里来的,不是你去那巷子里,找那莺莺燕燕的,这东西你还能从哪里得到,我以为你现在没什么钱了,你居然还有私房钱呀。” “我如今,一无所有,唯一的财富,只有你。”初浮语气中含着深情。 云画一瞬间被他的话戳中了心窝子。 这死太监,居然不告诉她自己恢复了。说出来的话,还怪好听的。云画脸上的怒色见势正在一点点散下去,一眨眼,她将初浮推了一下,猛的关上了门。 “你在外面好好睡一觉吧,哼。” 死太监啊。 云画此刻倒宁愿他一直是个傻子。 门被她闩住,她才吐了口气,往屋内走,才不管门外的人怎么样呢。 云画捡起慌乱中掉在地上的书,心里喊了两遍阿弥陀佛,然后蹑手翻了几页。 虽然生气,她其实有些好奇。 直到她发现了某一页…… 什么?还可以……用工具? 云画不敢喊出声,大吃一惊,这就是他公公的快乐源泉? 看来还是她见识短浅。 她一边用手捂着那颗越蹦快的心脏,一边小心翼翼将此书藏进了柜子里。 云画突然觉得,好吓人,亏她还,傻乎乎同床共枕的一阵子,细思极恐。 脑子越想越糟,云画已经无法正常提起笔了,无可奈何下,她收拾了一下就吹了烛火歇下了。 初浮看着房里已无亮光,便靠在房门旁坐下,让月光一点点洒在他单薄的里衣上。 此次确实是他冒失,他未曾想自己那么快就忍不住将自己恢复之事告诉了她。只不过他之前想着,云画在众人面前吹嘘他多么厉害的样子,他一直以为,云画都主动亲了他,却没有进展的原因,是以为觉得他傻,不懂。 实在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他万万没想到,好歹前朝皇帝,居然她从头到尾以为自己真的只是个小太监? 哪怕侍卫也好些。 初浮越想越不对劲,妹妹究竟和她怎么说的。 罢了,不知道他的那么多事情,好像也挺好的,毕竟他原本就不想让云画将他的事情说出去。 他眼睫正闭上,里面翻来覆去的人躺不住了,抱了一条被子过来,随意盖在他身上。 “还真的就睡在这……”云画自言自语道,看着他熟睡的样子,撇撇嘴,“我只不过担心你冻死了……” 说罢她又抬脚进了房间,将轩窗的窗子开大了些,“这才入夏,怎么这么热呀今晚……” …… 翌日,云画匆匆吃完了饭,忙活好了一切,捏着许小凡的脸蛋道:“好了,娘亲先去忙了,你就陪小姑姑阮叔叔他们一起玩。” 许小凡早上吃饭时就有种说不出来的奇怪,“娘亲,为什么你早上都不理爹爹呀?” 云画眼眸中有微许情绪激动,转念继续淡淡道:“没什么,小小吵架了一下。” 反正早上她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将自己的东西又重新搬回了许小凡屋中了。 林红起得甚早,趁着言寿没有注意到时,又悄然去了林家。 “噢,是小红呀。”林桃一边梳理着自己的乌发,眼眸一转,林红马上将闺房的门阖上。 “听说,昨日春贺楼热闹着?”林桃森森一笑。 “是、是……是的。”林红垂着头,不敢看着面前镜中那张略带阴冷之脸。 “事情做了吗?”林桃不紧不慢问道。 菜谱 你看这板凳又大又方 “姑娘,我感觉他们都已经知道我了,我实在不想——” “不想?”林桃的阴脸转了过来,林红已然扑通跪下,她痴痴笑着,拿着蓖梳架在她略带恐慌的下颚,一点点支起她的头,“你莫非,待那里,已经有了不舍之情?” 她最后一个字轻轻吐出,可手却狠狠一甩,梳子在林红的下颌刮出红印,连人都直接不稳向甩开的方向跌去。 林红仍旧跪着,“红儿是林家的人,不可能帮着外人的。” 她额头已经沁出凉凉薄汗。 “我长这么大,还没有什么做不到的事情,我已经等着你的消息很久了。” 林桃一边说着狠话,一边轻轻打理着凌乱的发。 一字一句,深深敲进林红心里。 她被林桃一次一次□□,日积月累,她也说不清了。 从小到大,她都全心全意待着林桃,虽然说林父林母并没有把她当成丫鬟看待,可是林红在林桃面前,永远一副顺从乖巧卑微的姿态。 她知道,这是唯一能报答林家的方式。 看着眼前的林桃一步步走向黑暗,林红觉得都是自己的错,如果不是她,也许林桃不会变成这样。 她是恶人,贱人,不要紧,她不希望林桃也卷入这越来越不可收拾的局面来。 “姑娘,”林红底声唤着,“我不希望姑娘一步一步错下去了,真的。” 林桃脸上仍然带着笑,越笑越渗人。 似乎,魔怔了。 有了昨天给大家打了一下广告,云画瞧着不仅来火锅的人多了起来,吃饭的人也多,算是挽救了一下之前的局面。 云画又闲不住跑到厨房去跟着忙活,明明如今可以减轻一半,她仍然想着多忙一些。 胜雪的萝卜被她切成细丝,菜刀在砧板上声音发出连续又紧密的敲击声。 她现在在构思着,除了自己已经出的菜,虽然颇受大家好评,到底和江南一带许多人口味不同,她琢磨半天,仍然觉得其他菜品有不妥之处。 毕竟,不是大众的口味,到底像火锅这种新奇菜品大家图个新奇罢了,大家普遍口味还是淡一些的。 于是,她在前几日,就有了个念头。 她要寻找出最正宗的江南菜品,她要著作一本菜谱。 倒也不是她一时兴起,她一直以来,就有个厨师梦,若是能将这菜谱发扬出去,她也算是不枉此遭了,好歹她在这个古代,还留下来值得大家品味的东西。 李俊看着一旁切菜发呆的云画,忍不住道:“在想什么呢?” 云画收回心思,继续做起菜来。 江南人,口味不似川蜀火辣,又不似闽粤清淡,得天独厚之处就在于它是鱼米之乡,连宫廷的不少食材都是通过运河直流而上送进宫里。 云画顿时,脑子里构思了一堆的食材。 不过,春贺楼的生意,才是她目前最需要做好的的事情。 当上副掌柜的她,还是那个最初的小厨娘,本身大家对她的期望和尊重,皆是来自大家对于她这个宫廷御厨的赞赏罢了。 已然入夏,她自然晓得应该做些什么,招揽顾客。 “云画姐。”小毅匆忙跑进来,肩上挂着汗巾也滑在路上,他顾不上捡起来,一边焦急过来询问。 云画瞧着他火急火燎的样子,连忙上前捡起递还给他,“怎么了怎么了,气都不顺了?” “外头几位客官嚷着要吃冰粉。”小毅语气里带着无奈之意。 云画深吸一口气,急忙回应道:“他们要吃就多调一些呀,我早上备了那么多,都用完了?” 小毅一副招架不住的模样,摆摆手,顺了一口气慢慢道:“不是,他们是要你亲手调制的。” 云画瞬间冷了脸。 果真是人红是非多,云画已经在附近展露了头脸,实在无奈。 城外,两个暗影倒立在郁郁葱葱的竹林中。 无奈两人身手极好,这点惩罚实在是比锻炼还轻松。 他们都不知所犯何错。 奈何公子要求,照做就是。 离开一个时辰后,他终于缓步向暗影走来,步伐中裹着从容。 “罢了,你们起来吧。” 两人手肘一翻马上起身,身旁的叶片也刮起,又迅速落回地面,他们拍拍混合泥沙叶片的手掌,不敢多言。 虽然体罚不算过分,可是他们仍然胆战心惊,不解自己究竟错了哪一步。 平时鲜少露面,偶尔在城中观测公子的举动,以及确保他的安全,实在就不敢有任何违反之意。 难道是,公子身份暴露了? 但不可能会是如今平静地看着他们两人这样。 只剩下一件事,在他们心中藏着困惑。 前几日,好像是公子叫他们,去寻了见不可告人之物,难道是因为这个? 虽然疑惑,但是他们还是照做了,只是好奇,公子难道不是身经百战吗,还需要此物吗? 不言,不笑,他们速速寻来,交给了公子。 “我在这滞留许久,不知大泱城里如今是什么样子。”司马初浮缓缓开口道。 “回公子,只不过朝中老臣被皇帝换了下来,朝中左相右相皆是些无用之才,虽然还维持着暂时朝中安定,但是都是之前瑜王的处理,皇帝本就是武夫,不过是族中抬举,他不懂任用贤才,如今的邦中、四郊、邦甸、家削、邦县、邦都、关市、山泽、币余九种赋税都按原先翻上两倍不止,城中已然怨声四起,估计最近这里应该也快了。” 暗影能回答这么详细的原因,还多亏了司马初浮之前让他调走一批暗影回到京中,负责传递消息出来,顺便也担心着,南家是否还在担心他还存于世上。 “这封信替我送出去。”他递上装好的信封,“如今已经到了吧?” 暗影接过信封藏于身上,另一位暗影颔首回答,“已到了平南国几日,此前还让北荒三国都写好了书信,想必平南国那边很快就有回应。” 司马初浮没有回应,将手别在身后,垂首踌躇片刻。 也许,司马家如今只剩下他和幼音,若是母族这支不在,怕是他一点复国希望都无了。 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不能放弃。 自从他恢复记忆,待在沈园实在难安,他不想看着小幼音只能偷偷看他一眼随后又卑微的转过头。 灭国后,他再也不曾看着这个明艳笑颜的小公主笑过。 可是,他不想让幼音知道这一切,难道让她继续回忆着家破人亡的伤痛。 而且,自己以后,未必有活路。 让幼音能平安长大,是作为哥哥唯一能做的事情,自己,只能在一旁默默守护她。 除了吃饭之时,便极少离幼音近距离。 其实,不认识他这个皇兄,她应该能过得更加快乐。 回到沈园,一切又似往日般平静。 他平日甚少和阮映雪有所交流,总觉得此人不一般,但看上去又没有什么城府,究竟是何人,他不得而知。 许小凡正在桌子上给阮映雪新摘的荷花作画,他学了认清笔和纸,却仍然下笔如无神。 怎么看着阮叔叔画起来嗖嗖的,自己咋都学不会呢?他咬着笔头,小声嘀咕着。 阮映雪抬眼看了看这个小葱高的小家伙,实在无可奈何,可真的是无心插柳柳成荫,有心栽花花不开。 啧,他又不小心回忆起,还是不要再多思,伤身。 撑着太阳穴的手放下,他才整了整衣服,不失优雅地走到许小凡身边,“作画不用心,我可是教你一遍了。” 他自然知道,这么小的孩子,也不可能有那个天赋,一看就会。只不过,他嘴里不说些什么,他还是有些难受。 许小凡仿佛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将笔架好,垂下头,“师傅我不是故意的。” 这个称呼还是云画告诉许小凡的,平时她带孩子时间有限,可是和他千叮咛万嘱咐的一句话就是,要叫阮叔叔师傅,毕竟人家肯教自己实属不易,又不收费。 许小凡听了多次,耳朵都快起茧子了,自然记下了。 只不过,这声奶音的师傅,倒是让向来沉稳又不失优雅的阮映雪,脸色忽变。 这称呼…… “你这小毛孩,谁让你这样乱叫的。”他嘴角微微上扬,掐了一下他的小圆脸。 “是娘亲呀,”许小凡脱口而出道,抬头泪眼汪汪地看着阮映雪,“师傅,娘亲好像不开心呢,她和爹爹好像吵架了,怎么办呀!” 还能怎么办,凉拌,不就是吵架吗? 阮映雪实在不忍心看着面前的小东西小小年纪居然也会如此伤心,只能安慰道:“行行行,我告诉你,我可最讨厌小孩子哭了。” 许小凡欲涌而出的眼泪仿佛一下子蒸干了似的,瞬间止住,眉眼弯弯,含着泪眼里又带着笑意。 阮映雪心里啧啧,这孩子,还真的是厉害,他最讨厌小孩子了。 云画中午就收拾了点东西,带去了春贺楼。 她对大家是这么说的,她要完成一个伟大的任务,废寝忘食,所以也不回去住了,暂时在那边住几天。 吃的,她可以自己煮点夜宵,沐浴,她可以去后院空房,随便烧点水,衣服嘛,一大早回去洗,然后再悄摸摸地再回春贺楼就是。 大家都不解,明明离得也不是很远,干嘛非要坐冷板凳一晚上?床它不香吗? 言寿甚至在打烊回去之际,仍然一直牵挂着她:“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会不会有危险,还是回去睡吧,这里也没有客房能住。” 云画不以为然,她此番就是为了她的大计的,“哎呀,你瞧,这板凳它又大又方,我就这样坐着,没事的。” 众人拗不过云画的怪脾气,只能一个个回了家。 也入夏了,她要抓紧,先把她的著作的春季写完。 案前的烛火摇摇晃晃,灯影晃得她竟写错了行,本来就在绞尽脑汁的她,一晚上写了不少七七八八的废稿,如今更是心烦。 她看着烛泪一点点泌下,凝在桌上,她才晓得,好像确实有些晚了。 总觉得一整天充实满满,可是心底有隐隐约约察觉少了什么。 她吹了蜡烛,趴着睡下。 翌日清早,天色未明,虽是夏日,可云画却一晚上都睡不安稳,起得比太阳还早。 她抱着衣物回到沈园。站在门口,虽然觉得自己好像又要麻烦小仙男煮饭了,又难为他,又难为了许小凡和幼音,不知道会不会吃着不惯。 算了,过几日,她再搬回来吧,好像一时冲动,其实她晚上在屋里写也是可以的。 她抱着衣物的手一紧,踏了进去,走到后院想个木盆洗起衣服,却看见了一个人,正在扮演着田螺姑娘,原来这一阵子,云画还奇怪着,买来的柴怎么总是一早起来劈好了,一直以为是阮映雪习惯如此。 原来…… 男子听见身后似有木桶掉落之声,放下斧子转过身,突然眼眸一闪,一瞬间有很多话想说出口。 云画一只手提起木桶后无力地松了手,另一只怀里还抱着衣物,她迟迟道;“初……” 天选 单身狗何罪之有? 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有种,好久好久不曾见过他的感觉。 明明也就是一天没有讲话啊。 就一天而已。 不知怎的,她心中复杂之情使劲翻涌着,又喜又怒。 以为做点小事,就能掩盖他那些破事吗?云画恢复正常神色,俯身捡起了盆,像没看见人一样,离开了他眼前。 屋檐上站着几只小麻雀,叽叽喳喳地看着姑娘洗漱,浣衣。 日头还没有完全出来,云画瞧着四下无人,于是又悄然离去。 如今有些困了,她又趴在柜口桌上,睡着了。 她渐入佳境,耳边的聒噪声却硬生生将她吵醒。 春香端了碗素面过来,上面撒着几粒炒熟的芝麻,香气四溢。云画支起身子,头还有些晕晕沉沉,肚子倒是被勾得有些饿了。 春香将手中的面端到她面前,云画感激涕零地大口吃着面,实在是太饿了,此时素面也是山珍海味一般。 “怎么,一夜没睡,现在才起来?”春香嗔笑道,看着云画头发凌乱的样子,脑子里想着这个傻妞是不是后悔睡冷板凳一夜了。 云画摇摇头,不过嘴仍然大口吸溜着面条,她早就起床了,最多算是睡了个回笼觉罢了。 言寿突然伸出手递来一块打湿的方巾,云画端着大碗错愕抬头看着她。 言寿自行将方巾凑进她的右脸颊,原来是她脸上沾上了纸上的一些墨迹。 她尴尬地道了声谢,春香伸出手,露出带着白玉镯的皓腕,将云画面前的册子拿了起来,“这是什么?” 云画继续端着面,站起身,此时碗中只剩下几小口的面,“哦,这个是我正在想的一本菜谱,我正在寻找我们江南一带的美食,一点点收录起来,现在还在写春季的。” 春香平时账目大多由自己和言寿负责,甚少让她动过笔,虽然如此,云画的字还是极为端正娟秀。 云画瞧着春香仔细端详眼里大有赏识之意,心里暗暗啧啧,也不看看旁边整整多了一堆的废稿。既然是要潜心创作,自然要细致到底。 “好是好,你一晚上写了不少,不过还是不要再带在这里了,也多亏现在是入了夏,不然你那纤弱的身子骨,不得得了风寒呀。”春香笑着,看着云画端起面将最后一口送入嘴中,无奈笑笑。 云画自幼身体就好得不得了,生病吃药极少,不过原主这副身体,她实在不敢放肆,还是好好爱惜着就是。 要不是春香在她耳边提起怎么都不见初浮的身影,她一整天下来,都没有太去记挂着。 果然,事业才是她的全部,这死太监,算了。她撇撇嘴。 她一边打着呵欠,一边还要打起精神继续在后厨忙活着,时不时还要去给客人调制冰粉。 越想越来气,凭什么只要她弄的,小二弄的难道有什么不妥之处吗?她可是手把手教过的。 不过,看着客官开心吃着自己烧的菜,云画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言寿今日,做的最多的事情,除了给客官结账,就是上前好言相劝,替云画挡下了客官递过的酒。 他知道云画不胜酒力,也知道有些客人,难免有些想法。 云画也很奇怪,在自己开口毅然要拒绝之时,言寿总是过来,用严肃的口吻和客官周旋着,害的云画只能笑着说下次来可以多打两折。 她经过上次的事,猜测言寿应该不是喜欢自己的,但是没办法,他毕竟是店里的人,帮衬着自己也是应该,云画只能心里盘算着,最近自己老是麻烦人家,应该怎么犒劳。 涨月钱?好像俗气了些。 不过,她最近每次单独和言寿一处处理事情时,总能想起自己那天晚上一时冲动在言寿面前吻了初浮的场景。 真的是太冲动了,单身狗何罪之有? “云画,你有毛病吧。” 她掌端狠狠敲了自己脑壳几下,自言自语着,怎么又莫名其妙想起那个傻子。 不过,自从她得知他恢复后,好像还没有认认真真聊过。 “不要脑子里净装这些,你的脑子里,灌进去的,只能是美食!” 云画又低声咒骂自己道。 “小云呀,你锅鱼快焦了!”李俊自己锅里菜刚刚让小二端了出去,看见一旁嘀嘀咕咕的云画,忍不住提醒道。 “啊!”她回过神。 日已渐落,夕阳映着街上的人脸上都渡上一层金黄的光泽,热度终于一点点的消散下去,蝉声也已歇。 一群鸟齐刷刷地向远处林中飞去,长街上一个人影在夕阳下拉的格外长。 云画瞧着身旁的姑娘站在脂粉摊前,一边研究,一边和身旁的姐妹嬉笑,忍不住驻足观望。 当然,她出来的原因,是想找个靠谱的书商,问问能不能到时候她菜谱写好了,能印出去。 找了半天,皆是无果。 太难了,还是放弃吧。 可是心底里有个声音,告诉她,她应该勇于做自己,敢于尝试,既然酒楼都能被她打理好,这点小挫折算什么呢? 坚持住,自己可是天选之子! 她扭头,向城东走去。 眼神坚定,步伐矫健。 沈府中。 唐静娴极少亲自下厨,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她,即使身旁有丫头们的指导,她还是慌手慌脚,最后只能在一旁,观望着她们的流程。 熬了许久,她终于离开厨房,重新呼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 她掀开盖子确认无误后,心满意足的站在走廊上。 表哥最近公事繁忙,亲手炖的鸡汤,最适合了。 虽然她知道自己平时娇纵些,可是对待沈仝,她从始至终都是小心翼翼的。 唐静娴长得不算漂亮,好的地方就是家中留有不少资产,又和沈家自幼有娃娃亲,虽然说的是大少爷,可是她小时候就感觉,这个二少爷,好像不一样。 孤独,不爱说话。和她完完全全不一样。 直到后来,她的娘亲也走了,她才渐渐有些感同身受。 不过,她仍然还是继续娇纵着,沈夫人想让她和沈全赶紧成亲,她却死活不愿意嫁给那种人。 无奈,沈夫人只能改成二少爷沈仝。 唐静婉的梦想好像要实现了,但是又不完全。 沈仝虽然认真刻苦,但是他却不喜女色一般,对自己的态度冷若冰霜,即使自己已经逼着自己在他面前收敛起来,沈仝仿佛无动于衷。 唐静娴叹口气,看着眼前家丁急匆匆地跑过来,俯下身子,急忙开口。 “表小姐,我们大人说朝廷有要事,可能要十天半个月不能回来,说……说……” 唐静娴心头一震,不过此时仍然想听着他把话讲全,“二表哥还说了什么呀,快说呀!” “说……说他不在的日子,表小姐不可胡闹无礼,他会让王嬷嬷好好管束表小姐的。” 唐静娴眼里顿时黯淡无光。 自己虽然刚来沈家那段日子,自己确实无礼骄横了些,还时不时去打扰沈仝,可是她在一点点改呀,为什么沈仝把她仍然当个外人呢? 哪怕他说一句,沈夫人身体不好,劳烦静娴表妹多多照顾,她也断然不会如此伤心。 “滚,滚啊!” 她声嘶力竭地吼道。 家丁吓得慌不择路离开了,剩下她强忍着泪,抬头望着这四方的天。 我是不好,可是我愿意为了你,做出改变。 “静娴小姐,锅里的鸡汤已经炖好了。”丫头宝儿走出来在她身边轻轻道。 人都不在这,炖了给谁喝? “给我倒了。” 她仍然望着天,语气有些沙哑。 宝儿不解,疑惑了一声,可是又听见主子重复了一遍,她才缩了缩脖子退下,主子叫倒就倒了吧。 不过,她还是舍不得,偷偷拿个小碗盛了一部分藏起来。 浪费实在可惜了。 偌大的府,没有沈仝,唐静娴越发狂躁了,她只能干着些旁人匪夷所思的事情泄气。 唐静娴站在花盆前,看着侍女一壶一壶地给花浇着水,拼命打水,浇水,来来回回,花应该第二天就又会死去了。 没事,她习惯了,侍女们也都习惯了,因为沈仝发现后,会叫人重新培一株新的花卉。 耳后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唐静娴好不容易平复一点点的心情又被打断了。 “表小姐,外头,是上次认识我们大人的姑娘,但是我没有告诉她公子已经不在府中,她还给小的留了口信。” 唐静娴静静听着,胸口堆积的怒气随着她不稳的气息一点点涌上来,她转念一想,又露出浅浅又有些渗人的笑。 “好,知道了,你下去吧。” 一日,两日,三日。 春贺楼生意如初,但是她瞧着,同香楼也半斤八两的样子,生意又渐渐有所回落。 所谓菜谱,她不仅有一部分是记忆中的江南菜谱,还有一部分,她则选择在本地好好考察,询问大家,一点点推敲斟酌,选定最适合的菜,编入谱中。 只不过,她真的有些受不了,这么一天天坐着入睡的感觉,实在太难受了。 最主要是,云画每次一个人出去,总感觉身后好像有人在监视着自己。 直觉告诉她,是两个人。 偷袭 他受伤了 她这几日仍然留在春香楼,想回去,又不知如何放下个台阶自己下去。 死太监,过来给她好好道个歉不行吗?云画越想越气。 司马初浮这几日,也不在沈园中。 他实在意外,南遇枫如今崇尚道家,居然迷上了修炼灵丹妙药来祈求身体强健,更是不惜建都不久就做出如此劳民伤财的事情。 若是真的有效,瑜王如今还是那副模样吗? 只不过,道士的无稽之谈,倒让龙椅上那个人深信不疑,觉得司马初浮尚存于世,而且逃去了江南。 若不是当时暗影来得及时,猝不及防的司马初浮,占不了什么上风。 后山的一处灵池温泉,是疗养解伤的天然地处。 暗影小心翼翼地将司马初浮的中衣褪下,经过几日调养,稍有好转,仍然还是一片血肉模糊,只能换上新的白纱布裹着伤口。 所派的杀手皆忠心耿耿,不过最后还是惨死于暗影的刀下,不过杀手所配之刀,司马初浮还是能辨认的出来,那是南家军所镇北疆时的旗帜,图案赫然也刻在他们刀上。 只不过暗影终究比他们强了不止一点。 他后背被偷袭划了一刀,伤口较深,而且刀里还藏着噬骨毒,伤口不见愈合反而日见恶化。 尽管暗影用上药来缓解,可效果甚微,他们知道,始终抿唇未言的公子,该是有多疼,只见冷汗从额间滴落,不见哼鸣一声。 司马初浮此伤,些许有人能治,可是他伤的原因,却不能透露一丝,好在灵池温泉可以压制他伤口的恶化,这几日衣食住行,皆是暗影所照顾着。 “公子,这是刚熬好的药,先喝点吧。” 司马初浮微微抬头,后背的伤让他难于动弹,仍然淡然地向后挥挥手,“不用,普通的药无效,还是慢慢养着吧。” “可是,可是您的伤。”暗影走上前,站在司马初浮身后,虽然知道普通药药效甚微,也好过他不进药石强的多。 “我好像记得,你叫贺起?”司马初浮微微扭头看着他面前的药道。 他立马回答:“卑职叫吴冉。” 司马初浮干涸的唇动了动,看着吴冉焦虑的样子,勉勉强强端起碗喝了几口,就当是润润嘴了,药味的苦涩似乎自己已经失去了味觉,怎么也尝不出。 他放下碗起身,自己不是泡着,就是坐着,躺着对他来说是件奢侈的事。 他仍然好奇着,云画是否重新回沈园住了,好几天了,应该受不住吧,如今司马初浮也算是懂得不能平躺而眠有多么难受。 只可惜,自己这样,大概没有一个月,好不起来。 贺起吴冉一直留在姑苏留意着司马初浮的一举一动,听从宁浩差遣,他们就在这里居住,不过他们动手能力很强,建个屋子也不在话下。 这眼灵泉就是在当时司马初浮伤重之时,暗影带着他过来的。 “公子,公子,”贺起急匆匆地从屋外跑进来,“宁大人,终于回来了。” 司马初浮还没有回过神,外衣还来不及穿上,宁浩几人就进了屋。 许久未见,宁浩脸上多了几丝苍老之意。 宁浩看着中衣都未来得及拢整的司马初浮,眼里尽是担心,“皇上,你可还好。” 司马初浮眼底的潮湿很快抚平,“一路表叔许是吓着了,小伤,不碍事。” 宁浩看着一旁还有半碗的药,心疼道:“在那耽误了太长时间,知道你已恢复却迟迟无法赶回,正准备回姑苏,竟是闻得你遇刺的消息,皇上你这样我怎么能不担心,这里怕是危险。” “不必……叫我皇上。”司马初浮语气有些凝噎在喉。 自己如今是什么,亡国之人,早就已死之人。 宁浩叹口气,都是自己没能守好他,“都是表叔不好,公子,你的伤我听说了,我……” “南疆那边,如何?” 比起身上的伤,他更在意亡国之痛,实在是太无助,太无力的那段日子。 宁浩眼神忽凝,看着司马初浮不经意地把玩着自己带来的放在一旁的剑,想抽离剑鞘,却略带吃力,“公子放心,如今先离开此处,此地不宜久留啊。” “无碍,反正人已被处理好了,且静观其变。”司马初浮的眉头微蹙了一下,脸上仍然不显喜怒。 突然小屋外传来清脆的铃铛声,声声逼近,司马初浮很快向门外望去,看着一位身着青衣,身佩银铃的女子轻快的走了进来,他只着白色中衣,实在不宜,正准备扭身回避,不料女子倒是先开了口。 “干什么呀,我都没怎么样,慌啥?” 司马初浮镇定下来,将不解的目光悉数落在宁浩身上。 “表叔这是……” “我是个普普通通的江湖小医女,遇到了宁大人,想着兴许我可以治你的病,就来了。” 女子略显素净的脸上带着笑意,朝着宁浩微微使了一下眼色,宁浩若有所悟,朝着司马初浮轻轻道:“的确,这、这姑娘……” “我叫青禾,叫我小青就好。”女子抢着答道。 眉目含春的青禾低下头,解下挂在自己腰间的小袋子,里面她带了一些药粉,走上前,十分不客气道:“坐下来。” 司马初浮愣了下,端直坐下。 “脱了。”青禾一边挑选着小袋子里的几瓶药粉和药酒,有治疗不同的部位,垂眼漫不经心答道。 司马初浮鄙夷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快点啊,怎么还摆你那皇帝架子,不然怎么给你治,不让我看就算了。”青禾选好药粉眸子正好和他冰冷的眸子对上,不过自己却不是什么善茬,没耐心慢慢说清楚话。 司马初浮褪下上衣,露出他才包扎好的后背,青禾只是稍微看了看,便啧啧两声,“瞧着是有些严重。” “青……小青姑娘,公子的伤能尽快好起来吗?”宁浩上前,关切道。 青禾冷呵了一声,也不看看她是谁,她医术可不是盖的。 她看了看屋内四周,又在刚才打量了一下外头的灵池,“药我可以开,不过谁去抓药呢?” 看见两位暗影立马表态,青禾也不在嘲讽什么了,救人就是。 司马初浮闭目,静静让青禾替自己上药,青禾先用烧红的小刀划开他有些愈合的伤口,再将毒血块挖出,全程她不言,倒是认真,只不过一旁的宁浩等人倒是吓得不行,青禾只能将众人赶了出去。 “行了。”青禾将纱布缠好,擦了擦她小脸上沁出的细汗。 司马初浮眸子顿时睁开,双手整好中衣,“多谢姑娘。” “别,”她举手,“还要反反复复好几次呢,这毒还挺麻烦的,你晚上应该不好受。” 全程的剃肉都不及他一直的疑惑,他终于开了口,“敢问姑娘是哪里人,是如何知道我的事。” 他的事情,他受了伤,以及如何结识宁浩,这前前后后,实在诡异,是否其中,暗藏玄机和阴谋? 青禾将腮边两缕发丝向后拂,眼里满是随意,“哦,那个,我是平南国来的小民,来这就是寻个亲戚,正巧宁大人在路上救了我,又知道我擅于医术,便把事情告诉了我,放心吧,我如今也不会和谁说的。” 司马初浮的疑惑她才不想解释,懒得搭理,提着小药包走了出去。 “你去哪里?” 青禾站定,无奈叹口气,“外面天都黑了,我当然是去找个客栈住了,本姑娘还忙着找亲戚,下次见了再说吧。” 她大步跨出门槛,提起自己的包袱离去。 那阵清脆的银铃声渐远,司马初浮才沉沉叹口气,将手肘置于桌上,轻轻扣了一声。 他眼前又浮现起她腰间的一串银铃的式样,眼底疑虑横生。 云画这几日实在是累,眼睛也熬得通红,这几日除了编写菜谱,在厨房帮着一起,实在整个人提不起劲。 “小云呀,你相公这几日怎么没有来了?” 她手中还带着一点胡椒碎沫子,手背轻轻划过鼻尖擦汗后,她猝不及防打了个喷嚏。 “不知道,”她清了清有些哑的嗓子,“估计在哪里玩的开心吧。” “瞧你,这几日状态还挺差的,小两口吵架啦?” 云画的心情全部暴露在脸上,不想掩饰,她继续低头,将蒸好的土豆装入皿中,用调羹按烂,手却十分无力,土豆泥在她手中也不轻松。 她不知道为什么,一提起他,就开始这样。 真的是,为什么这么久都不来找她,之前不是老缠着她吗,说句我错了我不该这样有那么难吗? 她叹口气。 “云画,这毯子,给你,”即将打烊之际,言寿将藏于柜子里的素色毯子小心翼翼捧到她面前,“你盖这个吧。” 他知道,这几日怎么劝她,云画就是要留在店中,他虽然不知道究竟何事让云画这几日愁思苦展,但是他仍然还是一如既往地,将一点点对她崇敬的心思放进心里。 云画看着言寿手中的毯子,顿时展开笑颜,“谢谢你呀小言同学,这段时间你也挺累的。” 言寿又垂下头,“没、没事,还、还行。” 云画摸了摸这细腻的毯子,知道是心思细腻的言寿给她夜里披着的,她在绣花上指尖多停留了一下,才依依不舍地撤了手。 “谢谢,不过,我可能用不上了,我收拾东西这就回去了,以后不在店里歇息了。” 言寿嘴微微张开,又将毯子轻轻拢了拢,“也是,你一直在这里睡着实在不好,挺好的,挺好的。” 云画转身收拾了一下,一边解释着,“我担心小凡这么久没看见我要哭闹了,还有那个……” 她不说话了,动作也僵硬了一下。 云画抱着收拾好的东西,看着愣在一旁的言寿,“不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不过还是很谢谢你呀,这毯子的花纹真好看。” “没事的,你早些回去吧。”言寿声音渐弱,向云画礼貌地笑着。 直到云画的身影消失在他面前,言寿才有点回过神来。 林红站的有些发麻的腿,终于向他走去。 “言大哥,这毯子真好看,能不能送给我呀。” 她笑容中含着微乎其微的苦涩。 出现 酸溜溜的眼神 言寿眼眸中看着眼前笑意盈盈的女子,木木地将毯子递给了她。 “这毯子好漂亮呀,一定很贵吧。”林红一边笑着,一边催促着言寿赶紧回家,自己则跑到前头,无声地痛哭。 她只能这样,他才不会下不了台吧。 虽然,也不可能会有什么…… 耳边林桃的话在她耳边一遍遍重复着,她突然,犹豫了,止住了脚步。 云画推开了沈园的门,四下静悄悄的,只能听见泉眼接到竹管里流淌的水声,以及狗儿在院前激动地上蹿下跳。 终于回来了,云画看着周围,还有种熟悉感,仿佛多年未归。 “娘亲。”突然许小凡打开房门,急匆匆跑了出来,死死抓着她的裙摆,眼神激动难捱。 云画拉着他进了屋,才不经意问了一句,“这几天,你没胡闹吧,有没有好好吃饭呀。” 许小凡点点头,然后就是一直将信将疑道:“娘亲不会下次还要不回来吧,我真的好想你呀娘亲。” “傻瓜,娘亲不会走啦。”云画笑着颔首,将屋内凌乱的东西一个个摆放整齐。 “对了,那个……你爹,他在干嘛呢?” 许小凡小爪子抓起桌子上的笔,在空白纸上胡乱画了画,然后才慢慢道:“不知道呀,我以为这几天爹爹也和你一起不回来了。” 说罢他继续找纸上画了画,虽然并没有学会阮映雪的多少画技,可是他学会了自信人生!丑画总是要见娘亲的,咋画咋来。 只不过,是他太小,并没有辨别好看不好看的能力,觉得自己画出来的,就是最棒的。 云画走上前,看着许小凡一本正经涂鸦,担心道:“你爹爹……几天都不在吗?” 许小凡轻轻哼了一声。 此刻她心里正在咬牙切齿地骂着,这个死太监,跑哪里去玩了,会不会永远不回来了? 脸上红一片白一片,实在衬得她表情异常。 明明就是他的错!然后就这样跑了? 云画双腿一软,跌坐在扶椅上,半天才回神。 看着许小凡沉沉睡去,云画又起身打开自己著了小半本的菜谱。 作为一个对厨艺颇有研究的小厨娘,她觉得自己水平还离大厨差的远呢。 不仅添加了许多当地特色,还有不少是江南小食,与其说是一本菜谱,倒不如说是云画心心念念编写的美食录。 葱包桧儿,是具有江南风味的传统小吃,做法较为简易,云画记忆颇深。不过是春饼包着卷儿油条,刷上颜□□人又香气四溢的辣酱,用油纸包着,捧在手里吃,热腾腾的,是最为香脆可口的,须要趁热吃。 玉兰饼这道小食也是许多人记忆中的食物,云画跟着江淮一带的厨子虚心学习过。将糯米淘洗浸泡上四到六个时辰,根据四季气温有所不同,泡好后需用石磨将其磨成粉,加入面粉熬成熟浆,制成一个个虎口大的小剂子,将鲜肉或者豆沙包入,按成圆饼状油锅煎至两面金黄即可。 至于为何叫玉兰饼,她当初还专门做了研究,原来是因为原先馅料中有添入玉兰花瓣,故取了这个三分俗七分雅的名字。 不过中间的馅料用量云画倒是有些不太记得轻重了,看来这几天她要好好去实践一下。 不过味道她还是记忆犹新的,饼身金黄通透,外皮酥脆,内馅糯口。 才在烛火旁写了一小会,云画有些坐立不安,不是因为被自己所描述的美食馋着了,而是心情,让她无法静下心来思考。 屋外的虫鸣声叫得格外刺耳,吵着云画只能站在窗前。 四周又寂静下来,只有许小凡有规律的呼吸声隐隐约约。 那个傻子,现在在哪里呢? 明天,会回来吗? 天刚青。 云画起了个大早,正准备起床烧火做饭。 后院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云画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进贼了。 这倒不是她瞎想,而是这几日,她的暗中观察。 她轻轻论起身侧的苕帚,看着两位身着墨色袍子,腰间佩剑的男子,冲上去就是一顿胡搅蛮缠,“你们两个小贼,想来偷东西是吧,打死你们!” 两位暗影后背被轻轻敲击了几下,有些疑惑地转过身,打得倒是没什么力气,他们只觉得有些讶异。 云画瞧清那两人转过来的脸,看着手中的斧子,怂然后退。 看样子,是要打家劫舍。 “救——” 转身就看见了他,身着玄衣,整个人看上去,精神了不少,却有些清瘦。 云画看着他,竟是哑口无言,许久她才将他护在身前,“你们想干什么就直说。” 暗影看着她身后之人,早已抛下斧头翻墙离开,可她手中的笤帚,却仍然死死握着。 “你何时回来的?”身后的人问。 云画转身,抛下笤帚,“嗯……早回来了,我回来还不行吗?倒是你,这几日又去哪里了?” 云画试探地将身子往司马初浮面前一探,他反应极快一闪,“没什么,这几日四处转了转。” 这态度,太高贵了吧,云画寻思着,做错事不道歉,还这么有理吗? 不道歉,她是死活不会原谅他的! 云画叉着腰,上下打量了一下,“这玄色你穿的还挺好看嘛,怎么,我给你新买的衣服呢,怎么不穿。” 司马初浮本身就身量高挑出众,皮肤白皙衬上这玄衣,倒比欢脱的米黄色更加符合他清冷的气息,云画虽然也觉得好看合身,可……哪里有她买的好? 她眼神酸溜溜地瞅着他身上的面料,不会是哪个莺莺燕燕送给他的吧? “那件……它……坏了。”司马初浮说出这句话,语气微凝。 他那天夜里在园外突遭行刺,正是穿着那件,早就刺穿被暗影丢弃了,连身上这件也是暗影给他换上的。 不过,被行刺这件小事情,还是不必告诉她了。 云画皮笑肉不笑,伸手露出皓腕,指着后院,“真的很好呀,姓司的,那你穿着你这件宝贝衣服,给我去劈柴吧。” 她印象里,好像这新衣服还没有买几天,还是极贵的布料,价格是许小凡身上衣服的四倍。云画本来就做好这个月拮据的日子,这下好了,怎么就坏了? 他不是喜欢当田螺姑娘吗?让他去当吧,云画才一点都不心疼面前这个人。 她在春贺楼一天天的忙忙碌碌,最近脸上都因为睡眠不足冒了几颗痘痘,这个人这几天没有她过得很开心呢。 锅里的花生米被油炒得爆香,云画仍然忍不住往身后的窗子偷看几眼,司马初浮正在劈着柴,“好好干不许偷懒,不然没饭吃!” 她得意洋洋得看着有些吃力的司马初浮,太抬头看着云画,随即又俯下。 她一边铲出花生米装入盘中,一边得意洋洋,又有些咬牙切齿,谁让他那么欠! 不一会,他脚边多了一摞劈好的柴,虽然肩胛那块的拉扯让他确实有些痛苦,不过所幸他伤的是左侧。 暗影又偷偷从墙外翻进来,只见大老远他就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两个退下。 可是,早上就是担心他伤口未愈,才过来帮忙的,毕竟这几天,他们有来劈了好几次。 不过,刚刚瞧着那姑娘的反应,他们两个又若有所悟般猜出点了什么,互相轻轻笑了笑就退下了。 暗影两人仍然是担心主子会不会伤口又裂开,不过瞧着他一脸平静的模样,许是好的挺多了。 司马初浮微微眼角瞥了一下,看着窗子里云大厨正在忙忙碌碌的身影。 气未消,先忍。 云画将最后一道菜端上桌,氛围一下子搅合得十分尴尬,司马幼音捧着碗,一边大口扒拉着几口饭塞入嘴中,一边偷偷打量着对面的司马初浮。 总感觉,哥哥好像更清瘦了些。 是这几日在春贺楼忙的吗? 司马初浮并没有观察到对面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只是低头吃着饭,连菜也尽量捡着面前的吃,这时候,也不管好不好吃,他好像都尝不出什么味道。 阮映雪看着云画也一如往常笑嘻嘻地给许小凡夹菜,却也发现,她一直未曾提起那人。 虽然他不知道这两人怎么回事,也不想去了解些什么,毕竟,自己的佳酿还被云画藏着,又更多是因为,那个小家伙这几日的纠缠,不然,他才不想管这俗事。 他放下碗,咳了两声。 “娘亲,再过几天,就是我的生辰了。”许小凡扯着她的衣角道。 云画叹口气,看来还需多多努力,赚钱才是硬道理。 “娘亲,我还想吃水晶芙蓉糕。要你新鲜刚刚做好的那种。”许小凡补充道。 云画只能答应着,晚上给他带回来。 用过早膳,云画又继续赶回春贺楼,司马幼音则去了原先救下她的药铺,此时的她,没有其他的想法,就是想治好哥哥,她一母同胞的哥哥,也是她唯一的至亲。 年纪虽小,可她早已默默成长起来,自从灭国后,她便极少笑了。 少女的天真可爱已然褪去,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在母后面前撒娇讨好了。 好在她原先就在这里打过下手,两夫妻没有女儿,看见她还能回来药铺,也感到十分热闹,很喜欢这个漂亮的小姑娘。 口才 钢铁直男 桌子上列着花椒、八角、小茴香、丁香、陈皮,云画待锅中的盐炒热后,将这些香料倒入锅中,让盐的余热将香料一点点炒香。 她将提前处理好的鸭子用盐和香料来来往往腌制一番,揉搓和按摩是制作中必不可少的步骤。倒入四两米酒到鸭子身上,涂抹均匀将其置于阴凉处半个时辰。 这段时间,春贺楼生意却渐渐又枯木逢春了起来,云画思来想去,最可能的事情,应该就是,云画在选料方面又下足了功夫,让顾虎和言寿重重把关,虽然食材成本上去了,但是价格并没有上调,凭着这一优势,云画又在下厨方面,和几人做到精益求精,并美名其为要追求到宫廷御膳到效果,这几日门口的招牌也换上新的标语,也起到了一定的宣传作用。 虽然大家这几日累了些,可是看着生意好转,大家一个个对云画的能力赞不绝口,不愧是宫里出来的大厨,所闻所做都和大家不同。 她只是觉得,同香楼即使想抄袭,只能抄袭了食材成分去,还能将所有制作过程全部搬去吗,她渐渐想通了,她要做的,不是和同香楼竞争。 她有了更大的想法,她要将做菜的真谛传出去。大家吃着开心,她也开心。 当然,生意好起来,自然是皆大欢喜的事情。 至于林红这几日,云画不是没有观察,只不过,她一直很喜欢这个女孩子,从一开始就是,虽然在司马初浮的一次提示下,她有所警觉,不过好在这几日风平浪静,她没那么多闲功夫为了和竞争对手斗来斗去,在她世界里,她已经是天选之子了。 这边的油葱炒河粉刚刚装盘,云画又开始处理她前头腌制的鸭子了,将鸭子置于锅中,放上姜片和葱结,大火蒸熟。 身后传来李俊低声的笑,云画盖好盖子,扭头询问,“怎么了李大哥?” 李俊将踹在兜里的一盒花纹流畅又娇艳的脂粉盒子递给云画,“过几日是我娘子的生辰,前两日不是刚刚发了月钱吗,我寻思着,她挺喜欢这些东西的,就是舍不得买,我还在摊子前问了不少人,说这个颜色不错,我家婆娘应该挺喜欢的。” 瞧着平时大大咧咧的李俊,倒是粗中有细,说到妻子时憨憨的笑容,倒是让云画忍俊不禁。 “真不错,你娘子肯定很喜欢啦。” 李俊将其小心翼翼收好,生怕此物他一不小心就给丢了砸了,又笑着道:“小云呀,怎么瞧着你都不怎么涂脂抹粉的,年轻的女子应该都喜欢的。” 她心里冷笑一声,哼,这庸脂俗粉,她看的上吗? 通俗易懂地转化语句意思,应该是,她原先没什么钱,从来没有去过美容院,也没有怎么花钱买过化妆品。 而且,她可是在锅前忙碌的人,每天晕头转向,没那么精致。 这个习惯,到她穿越后,也没有改变,素颜也挺不错的,起码脸上也不难受。 许小凡生辰,云画寻思着,应该给他送个什么样子的礼物,不过,小孩子,可能小玩具什么的,小孩子应该普遍会喜欢的。 说到小玩具什么的,云画的童年,家里穷,也买不起什么高档的玩具,不过,有些东西,却在她心里扎了根。 她儿时,最喜欢外婆给她编的小蚂蚱,小马,栩栩如生,最简单也是最有耐心的礼物。 正好她要上街再采购一点东西,小件的东西她可以捎上,大件的,先去店里定好,然后再让人去搬来,顾虎他们去收进来就好。 如今,食材方面,她格外留心着。 “老板,这米怎么卖?” 一位身量魁梧的男子站起身,看着站在摊前,打量着这个纤瘦但面容姣好的小姑娘,眯着眼笑道:“妹子,我这米可是江南一带最好吃的了,别人我都卖两斤三十文,看你的面子上,我少收你点吧。” 云画不以为然,将桌子上小样米袋的米抓了一小把,一边看一边挑着眉,“老板,我怎么瞧着你这米还有一些杂质的小虫呀,两斤十五文,最多了。” 男子一听这话,自然有些恼,还没有等到他困窘地回复,他背后的女人也走上前,脸上的一些皱纹即使在脂粉的掩饰下,依旧清晰可见,看上去不带善意,扭着腰肢走上前,“妹子呀,你是不是第一次来我们王家米铺买米呀,我们这米,你也不上周围打听打听,哪家没买过,你这价格说的也太低了,怎么说都是要一斤十五文,一个子也不可以少!” 男子看着妻子强势的样子,在一旁看着,却不敢顶嘴多说什么,平日米铺的事情,处理的井井有条的是她,自己虽然之前偷偷讲价,可在妻子面前,他依旧说不上话。 “这位大姐,我呢,是春贺楼的副掌柜,平时食材的采购,都是别人处理,我只在最后过目,贵店我也是第一次来,你们的名声我也是有耳闻的,不然不会过来,只不过,什么样子就要有什么价位,我要的,是食材的优质,你们家的米,确实看上去不错,不过这价格还是高了些,而且有些小瑕疵,如果价格可以谈妥的话,我们倒是可以以后一直有合作,何乐而不为呢,再说了,这一带,米铺还是不少的,我刚刚走过来,没有看见十家,也看见八家了。” 云画将米抖进米袋中,轻轻拍了拍手,对于砍价这一块,她还是深有体会的,毕竟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女人一听是酒楼,瞬间变了脸色,笑着迎合道:“哎呀,春贺楼嘛,我知道呀,很不错的嘛,妹子我们可以好好商量一下价格,以后合作呀。” “三斤二十文。”云画斩钉截铁道。 “这……”女人看了一眼旁边的男子,“这样我们店可要亏死了呢。” 瞧着女人不肯妥协的样子,云画也懒得辩解,使出从小妈妈在她身边耳濡目染的绝招。 “三斤十五文。” 云画拎着腕上的小篮子准备抬脚离去,女人马上挥着袖子招呼着,“妹子回来呀,行行行,便宜点,我们就当结交个朋友。” 云画心中一阵窃喜,实在想不到妈妈教她的砍价法,她用的炉火纯青,甚至都可以谈生意了。 不过这家的米,云画还是觉得质量挺不错的,米的质量不好,直接影响客人的体验。她也很意外,就这样成功了,看来采购讨价还价的活,还得落在她身上,顾虎他们嘛,实在不行,云画此举,还能替春贺楼省下一笔钱。 女人看着云画,铲了一勺的米,“妹子你看,我们家米真的很不错,煮起来清香软糯,大家都说好吃,不过这价格,我之前也不想定那么高的,这几年,米量产的不多,能顿顿大米饭的人家也少,哎,老百姓的日子也难过,我这也是难。” 江南地区,水灾是最常见的灾害,稻米受损,每年都是有的,还是在设施都不太完善的古代。 云画看着夫妻俩也算淳朴,自己也感觉有些把价格定的太低,最终还是将价格稍微调高了一点,不过比起之前,仍然是低了很多了。 她刚刚离开米铺,面前那道黑影十分显眼地闯入她的视线。 云画假装没有看见他,从他身边走过,还故意撞了他一下。 司马初浮还没有反应过来,只见前面的人将手中的篮子往自己身前一丢,“这里没别人,别和我装傻,快走吧。” 云画雄赳赳气昂昂走在前边的架势,大有媳妇管束小丈夫的样子,司马初浮跟在她身后,没有吐露只字片语,他只觉得,可能还需要再替她做点什么? 可真是个不饶人的小厨娘! 云画挑了不少蔬菜,每一件都精挑细选,还要和小贩讨价还价一番。 她自己倒觉得没什么,只不过一位卖土豆的老奶奶说的话,她怎么听着那么古怪? ——你家夫君真是个棒小伙,替娘子拿东西,一声不吭的,真不错。 云画全程自己在前头逛,除了米需要送货到店里,其他的,地里种的水里游的,都进了她的篮子里,反正有个工具人在,她在前头精挑细选,也是很辛苦的呢? 其实,她偷偷瞄着身后提着篮子的司马初浮,心头一首歌突然开始播放。 采蘑菇的小姑娘…… 蘑菇从篮子边缘滚到了地上,司马初浮捡起,看着笑个不停的云画,“有什么事情吗?买这么多,篮子也装不下了,还有其他要买的?” 云画的笑戛然而止,冷着脸看着她,“差不多这些,我估摸着应该够了。” 她突然被一旁摊子的吆喝声吸引过去,一位瘦小的小伙子正在热情地站着。 “这位夫人,你看看,这么多簪子,你喜欢哪一个?” 夫人?云画瞪大双眼,她,这么快人老珠黄了?脸色一僵,“哦哦不是,我可是个二十一世纪高质量女性。” 小贩听不懂,仍然咧着笑,“您看看,这几支,你中意哪一个?” 云画鬼使神差的突然拿起了两只花式差不多的簪子,看见李俊买了脂粉,自己还有点羡慕。 算吗,她好像也不确定,只不过突然今天有点看对眼。 “喂,这两个,我戴哪一个好看?”云画突然将簪子举在他面前,瞬间双眸对上,她似乎又有那么一丝丝的喜悦。 “嗯……左边这只。”他思索良久,低声道。 “我说呀,你应该说,娘子这两支,你戴哪只都好看,因为你人好看,啧啧啧……”旁边的一位大妈路过,嗔笑着掩着袖子走开。 钢铁直男。 云画带着职业性假笑,放下簪子到小贩的匣子中,咬牙切齿又不失礼貌道:“不好意思我不买了。” 小贩开始不乐意了,“我说你娘子生气了,你怎么都还傻站着,她喜欢就买给她呀。” “好。” “买?你还有钱吗?”云画走上前,“我高质量女性,会喜欢这个女儿家家的东西吗,我拿根筷子插头上都比这个好看。” 憔悴 傻人有傻福 云画不管他,走在前头。 生气,倒是没有,单纯有些使性子,她这几天,气血上了头,做事内敛的样子,似乎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回到春贺楼,云画直接从他手上抢过篮子,“慢走不送。” 司马初浮一路的沉默,没有换来一句感激,反而是她的驱逐,向前走了两步,压低声线,“怎么,我之前都来打过下手,如今不行了?” 云画下意识后退,后背向门上一撞,“以前你是傻子!” “如今呢?”他声音听不出怒色,仍然喑哑。 “如今……如今……”云画顿时哑口无言,虽然不知道司马初浮为何不公开他恢复的事情,不过,她到底不是那种无理取闹之人。 如今是傻子,现在也是傻子,你满意了吧?她心里嘀咕着。 言寿听见门口的熟悉声音,走出来一看,更加意外地是看见了几日未曾出现的司马初浮。 “哦,对对对,”云画一看见言寿,突然就记起来,“城西那家王氏米铺,我去过了,品质比我们之前那家好,价格什么的都谈妥了。” “好,我等下就去和顾虎说一下。”言寿垂眸看着云画篮子里的食材,心生疑惑,“平时这些都是我们采购就好,怎么你今日采购了这么多?” 做菜自然品质也要跟得上,她也就是挑了些,每样都买一点,若是品质不错,以后可以长期合作,何乐而不为? 她好不容易解释完前因后果,抬脚进去,此时正值黄昏,店里没什么人,大家还在休息中。 不料,云画前脚刚刚进了厨房,司马初浮后脚就跟了上来。 要不是李俊突然提示,她倒真的没发现。 “你静悄悄的,吓死我了。”云画鄙夷地瞪着他。 “当然是来替娘子帮忙了。”他淡淡笑着。 总觉得有种诡异的气息,她只能笑笑。 “你这个相公几日不见,看来你是在这里住了几日,人家都吃不好饭了。”李俊调侃道,将脸上的面粉抹去,继续揉面。 吃不下饭吗?她只觉得,她不在,某人别提多么欢乐了。 “呵呵呵,瘦了那我多炒两个菜吧今晚。”云画自从听阮映雪吐槽多了,刻薄的话如今说的也是愈发流畅了。 “哈哈哈。傻人有傻福,口福!”李俊哈哈大笑着。 林红走进厨房拿几副筷子,看见李俊等人,她咬着牙走过,手头的筷子仿佛也越来越沉重,脸色越来越苍白。 云画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看着今日的账目,最近的声音倒是普普通通,不过回头客倒是极多。 她就想着,自己哪一天,成了大厨,有一些积蓄,就可以和许小凡他们一起,过着细水长流的日子,多好。 快节奏的生活,她实在是怕了那段日子。 修长的指轻轻合上账本,她就瞧着言寿急匆匆地从后厨走了出来,神色慌张。 “嗯?挺晚了,你们先走吧,怎么了这是?”云画不解,从椅子上站起。 从言寿的表情中,云画也大概猜到了一些内容。 后厨! 果不其然,她才向前走了几步,就闻到了烧糊的气味。 砧板上,蔬菜横七竖八躺着,到处都是水渍,司马初浮正在一本正经地用锅铲向锅里捅着,她都不用上前细看,就知道这一定是黑暗料理。 果不其然,她上前查看,是一只糊在锅底的鱼,已经糊得面目全非。 “哈哈哈,很厉害呀你,自己就偷偷摸摸开起小灶当起厨子来了,怎么样,又饿了。” 她不生气,她就笑笑,夺过他手中的铲子。 李俊解下围裙,辩护道:“小云呀,我是瞧着你傻相公看我们做菜可认真了,他也没有做什么事,就让他学着看看,反正食材也是今天剩下来的,这个时候差不多打烊了,也没有什么人来了,让他试试,我倒是瞧着,这小伙子老实,挺不错的。” 老实说他今日在大家面前举止傻里傻气有那么难吗,云画摇摇头,“没事没事,只要春香姐不生气,我怎么可能生气嘛,你们也忙了一天了,赶紧回去吧。” 小厨们一个个离开,店里静悄悄的,后厨只剩下了云画叉着腰,和司马初浮面对面干瞪眼。 “看着我干什么,得了,现在没人了,你别装了,你又在干什么,拜托,你看上去身强体壮的,你去搬米都比这个强。”云画的手不轻不重拍在他后背上,他面不改色,继续听着云画的碎碎念。 “你呀,要是没有勤奋练习,厨子和你是无缘的,别想了,可以吗?”云画说完,开始收拾起面前的狼藉。 “你这几日,看上去挺憔悴的,我想,能不能做点……”他突然止住话,看着云画身后的人一点点走进来,脚步极轻。 破天荒,这人在关心她吗?云画以为他这几日不来找她,早就忘了她这个人了,居然还有他关心的时候? “别,我最近……是在减肥呢,吃的少点,你也别想着——” “云画姐。”林红走了上来,云画转过身,倒是一惊,连忙开口,“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有回去,言寿怕是走很远了,你们不是一起回去的吗?” 林红长着一张胆怯又小巧的脸,微微低头,“言大哥一家人对我很好,还让我住着,我已经很感激了,就想着平时多做点事情。” 云画知道林红来这里的动机不纯,但是也不想明着说,“你这几日也挺辛苦的,我加了两成月钱给你,你好好干着就是,厨房有我们两个人就够了。” 云画话才刚刚讲完,林红已经开始整理起来,“云画姐,我能在这里留下来,还有口饭吃,都是你和言大哥,我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谢谢你了,你每天外面跑里面转的,实在辛苦,我来帮你吧。”林红垂头,严肃道。 云画只能跟着一起整理,突然脑子一转,想起了许小凡想吃水晶芙蓉糕来着,这几日她不在,许小凡怕是孤独得很,想起自己爹娘了,云画说什么今晚也要做的。 “你,快去把前厅我今日买的一袋藕粉拿进来。”云画像个摆着大架子的指挥,命令着司马初浮。 接下来就是云画厨艺时刻,只不过她也感觉很奇怪,林红始终在她旁边打下手,明明只是她做几块糕回去给许小凡,不至于这样啊。 夜间头顶的星光璀璨夺目,云画捧着刚刚做好的糕点,走在回去的路上。 “还是包起来,到时候洒了。”司马初浮淡淡道。 云画仿佛没听见一般,“我还能把它们摔了不成?真讨厌。” 司马初浮步伐稳健,左手别在身后,身板挺立,一下子将云画甩在身后,“之前依稀记得谁说喜欢谁来着,怎么又讨厌了,这份喜欢实在廉价。” 云画心头轻轻一颤,“没……没什么呀,你呢,你不喜欢我吗?” 虽然司马初浮恢复了记忆,她也是打心底的高兴着,可这几日,她却在有意无意地和他疏远着,突然一个傻子就这样变成了正常人,云画感情经验为零,实在有些慌张,小心翼翼,却又舍不得。 她的口是心非,她非常明白,不管司马初浮有没有恢复,她都依然喜欢着她,但愿他也像自己所想的那样。 走在前头的他停住脚步,看了看背后漆黑的夜,以及那个与夜色融为一体的人,“不喜欢,那我那天,拉着你——” “啥啥?“云画看着身前的人回头,假意不记得将话题岔开。 一路的安静被打破,云画洒了手中的糕点,木木地看着司马初浮。 “有……有虫子。刚刚……飞、飞……” 司马初浮将洒在一地的糕点再重新用油纸捡起包好,然后身体一点点向她靠近,却又不失分寸,低声:“有我。” 一路那么安静,却又那么安心。 云画害怕虫子,有各个方面的因素,即使只是在她脸上扑腾了两下,云画都十分惊恐,十年怕井绳,不是那么容易克服的恐惧。 糕点洒了,明日再做给许小凡,也来得及。 这夜,她怎么也睡不着,起来想写菜谱,又一点思路都没有,只能在床铺翻来覆去。 “娘亲,你为什么今天这么激动,我好困啊。”许小凡突然被惊醒,语气里带着不悦。 她觉得自己没多激动,但是怎么就是静不下心,这几日想必是累坏了,心神不宁,她摸摸身侧许小凡的头,“好好你赶紧睡,娘亲不吵了。” 四下皆静,云画轻轻地叹着气。 她又想起今日在街上听见大家的讨论,下个月,城里要举办三年一度的厨艺大赛。或许,她也可以去试试? 奋斗的路上,需要不断学习,不断积累,正如她所编写的菜谱,也是这几日不断在附近各处观察得来了。 事业是她的最终目标,也是她留在在古代的其中一项价值。就让她在现代的死,重如泰山! 床上的被子被踢得缩在角落,云画横七竖八地在床上肆意翻动着,她实在是又累又困。 “娘亲。”许小凡早早爬了起来,衣服也是他自己穿好的,比起之前,他自我感觉,他是越来越棒了。 云画脚指头一勾,将被子勾过来,整个头覆在了被子里,被盖着的声音弱弱道:“我再睡一小会,就好了。” “娘亲……”许小凡突然止不住的流泪。 “狗蛋死了,狗蛋死了!”他站在床前,小脸仰着,放声哭起来。 司马初浮,出了何事?不可能的! 云画顿时清醒,一下子掀开被子起身,衣服还没有换上,鞋也没有穿,大步向门口狂跑而去。 乌龙 钮钴禄云画 她一路小跑着,推开他的房间,显然一切如常,只有人不在。 “不可能的,不可能……”云画在屋里四处寻找,昨夜还一起回来的,甚至,在临睡前,他站在门口,还和她说了句好梦…… 一切十分突然,虽然这个人,挺讨厌的,恢复了还装那么久,但是,云画不想他死。 “姓司的,你不可能死的,你躲着我对吧。”云画垂眸嗫嚅着,不安地慢慢走出房间。 许小凡看着云画失魂落魄的样子,站在一旁,”娘亲,我是——” “别说话!”云画打断,继续走了出去。 人呢,为什么又突然不见了,死也要见尸啊,可是她却不敢向许小凡询问具体,好端端的人,一定不可能的。 她赤着脚,走下阶梯,一旁的阮映雪也十分好奇,一大早,又怎么了?鞋都不穿,还在梦游? 脚心的阮肉里嵌着细小的碎石可此刻云画却一点也感觉不到疼。 直到,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突然推开了门,看见院中的她赤脚站着,顿时眼眸里堆砌了不少疑虑,更意外的是,她急匆匆朝自己跑了过来。 由于无法正常入睡,他夜间还是老样子,要回到温泉小屋去,起码,最近一段时间是这样。 这女子,是练了铁砂足吗? 他低头看着云画的模样,表情呆滞,眼中还泛着泪光。是哭了,可不像她以往的样子?不过,当他看着此时此刻弱不禁风楚楚可怜的云画,他倒是语气也开始柔和起来,“怎么了?” 声音温润如玉,他想伸手替她擦泪,又觉得自己这样做,阮映雪他们怕是也能瞧出些什么。 那么漂亮的一张脸,哭起来可真的不好看。 云画一时失了神,听见他的话,她试探地朝他肩膀上戳了一下,随机尴尬地抬眸看着他,“那个,如果我说,我以为你死了,你信吗?” 云画的笑僵着,这个许小凡还真的是个影帝呀,为了撮合他们两个,还真的是使出浑身解数了。 “什么感觉?”司马初浮问。 “啊?什么什么感觉?”云画寻思着,是问她,他死了自己是什么感觉吗? “哈哈哈,挺好的呀,多省一口饭,我非常开心。” 司马初浮不再去看她那无稽之谈,低头看着她赤着的双足,突然将云画打横抱了起来。 云画自然是有些吃惊,身体被他紧紧托住,只能抓着他胸口的衣领,“你干什么呀!” “脚。”他回答。 还没等云画反应过来自己脚疼,面前的人已经抱着她回了屋。 司马初浮替她将脚掌的一块较大的石头小心除去,所幸其他都没有扎破皮,只有这一颗石头,他很好奇,这没感觉的吗? 云画坐在椅子上,手心不经意的攥紧,突然心跳的有些急促。 “怎么了,上个药也怎么紧张?” 那小石子的小伤,云画实在没有放在心上,自己之前腿断了,还不是几十天又活蹦乱跳了,其实他实在不必如此小心谨慎替她上药的。 她只能转移话题,“这点小伤,我才不──” 她正想把她的脚从司马初浮双膝上挪下去,不料整只脚直接被他牵制住,无法动弹。 “那个,你怎么会突然抱我进去啊,我又不是腿给断了,”手心渗着冷汗,脸上挂着笑意,虽然尴尬,还是要缓一缓早晨的一场乌龙,“哈哈哈,你还是第一次抱我呢,呵呵呵。” 司马初浮认真替她上药,眼神不曾挪动,冷冷道:“第二次了。” 第二次?云画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呢?她正尴尬着,处理好后,司马初浮突然开口,“到底何事?” 可真的不是她莫名其妙,她有些委屈,“那个,早晨小凡骗我说你死了,还哭得特别伤心,这个时候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司马初浮抿唇,思忖着,眼底的疑惑一点点清晰,“也许,不是说我?” “怎么可能,我虽然那个时候半梦半醒,但是确确实实是听见你的名──”云画突然思路清晰,眼瞪得极园,“是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小凡说的,是那只,叫狗蛋的狗,不是你。” 原来一切的起因都是她还一直潜意识记住这个名字,一时半会没有反应过来。 可狗怎么可能一下子死了,她起身,想去后院一探究竟,却突然被拉住。 “先梳洗换衣。”司马初浮道。 后院里,许小凡和阮映雪站在树下,看着已经口吐白沫的狗,许小凡止不住的哭泣,这阵子,他无聊的时候,就陪着它玩,他接受不了最好的小伙伴突然就没有了的事实。 云画赶过来,喘着气,急忙问,“小仙男,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你医术高明,还有没有办法?” 阮映雪不紧不慢将自己束起的发丝间抽出一根两寸长的银针,冷漠地蹲下验了一下,一边毫不心疼地淡淡回复,“我不是神仙,没办法起死回生。” 银针发黑,显然有毒。 她看着脚边还有两块没有吃过的糕点,是昨夜洒了,不想浪费才给了狗吃,不料正是这枚糕点,却残害了一条无辜的小生命。 她依稀还记得,那夜,有个傻乎乎的傻子,为了护着狗,被小混混嘲笑殴打着。 若是真的让许小凡吃了这糕点,后果不堪设想。 “糟了。”云画大喝一声扭身离去。 “娘亲,你去哪里,还没有吃饭呢。” 她给身旁的阮映雪使了个颜色,她知道,阮映雪会好好照顾许小凡吃饭的。 口头说着讨厌这个小家伙,实际上许小凡喊他师傅还是师父,他倒也不反感。 她顾不上吃饭,就急着跑向此时尚未开张的春贺楼。 怪不得,昨夜的林红十分诡异,还是她将事情想得太过简单。 她开了锁,向后厨跑去,第一眼就看见了墙角的一口大水缸。 昨夜林红可是一直站那边鬼鬼祟祟,想必毒就是在那个时候下的,正是水中。 此时这些水,要是不处理掉,被大家误用了,后果不堪设想。 急中生智,她支起勺子,盛了满满的熟面粉。如今先让这水无法使用,才能免得这水留下祸患。 不料,她却将粉全洒向了自己,从脸向下,沸沸扬扬,整个人裹上了白色。 她浓密的眸子上沾着粉,看着突然出现把她吓成这狼狈模样的司马初浮。 实在是神出鬼没。 “你来干什么?” 司马初浮看着像个雪人一样的她,笑道:“没办法,某人小步子跑不快,来看看处理的有多慢。” 她小步子? 她明明是脚底还有些痛! 额间突然触来一丝冰凉,司马初浮伸手替她轻轻拍去挂着的粉,指尖轻轻搭在她紧闭的双眸,轻轻掸去,云画闭着眼,一瞬间,场景的气氛,暖到了极点…… 云画睁开眼,见司马初浮收了手,轻轻道:“应该,粉都拍掉了吧?” 司马初浮表情凝重,“没有。” 突然,他微微俯身,身子一点点向云画倾去,轻轻揽住她的腰肢,动作轻柔地吻了上去,将一点点沾在唇上的粉给去得一干二净。 云画还在闭眼傻笑着,早就将手移去的司马初浮仍然不解,“怎么了,吸进去面粉,傻了?” 她猛的睁眼,原来一切,竟是她脑子里幻想出来的,云画实在不敢相信,她脑子里装的是些啥? “没事。”她故作淡定,“既然你来了,就和我一起去打点水吧,去后院,带上桶!” 屋内剩下云画一个人,将水缸的水加入各种东西搅合完后,才松了口气,就害怕等下谁一不留神用了这里的水,造成可怕的事情。 纵使前一夜,林红对她怎么吐露真心,这一次,她却不会再忍了。 她,如今,是钮钴禄云画。 她不明白,为什么要怎么做,下毒,还是如此明目张胆的举动,林红究竟图什么,要她死?她除了碍着了竞争对手的生意,云画实在不知道怎么回事。 还记得之前,云画甚至怀疑言寿和她已经成了,不过是自己看谁都像一对。如今思来想去,难不成,林红真的是,妒忌自己? 想起有几日,她新裁了衣裳,布料虽然看上去不算昂贵,可最重要的是,颜色和平日云画最爱的米黄鹅黄色相差无几。只不过,言寿后来说了句,她适合穿红,这衣服显得她黑,于是她又换回常日的朱红。 比她好看,比她聪明,比她能干,比她更能得到言寿的崇拜? 有必要要把生活演的像宫斗剧那么累吗,云画就想安安静静当个厨子,已经很快乐和满意了。 林红一路狂奔着,急忙跑回了春贺楼。 一切,都是她的错,若不是自己一心一意为了姑娘,姑娘接下来,也不会变得如此偏激。 说起来,也是她,一直羡慕着云画。 有着言寿,最淳朴,最不求回报的默默守护。 她知道自己做了错事,本来,她就没有想过,自己能有资格,陪着言寿下去,自己只是个奴,就算是死,也是不能吱一声。 一大早她回到同香楼,才得知那根本不是哑药,而是毒药。 林桃的无可救药,彻底让林红清醒过来。 “姑娘,你是疯了吗?” 她第一次,顶撞了林桃,不打招呼地离去。 她也是一时半会突然有些自己私人恩怨在里面,她只以为,只是哑药,插出自己,她会将同香楼和她的关系撇的一干二净,自己去官府拦下自己作案的全部过程和动机。 但如果说毒药,云画昔日对她各种关心,她不想,也不愿!如此忘恩负义,她对不起云画,更加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即使自己没有拒绝的话语权可此时,她多希望自己只是个普通人。 众人都没有到,林红见着门是开着的,十分震惊。随后看着拐角处的云画正在行色匆匆向自己方向走来,林红简直眼底放光,谢天谢地,她没有吃。 “云画姐。”林红看着云画突然走上前,急忙打了个招呼。 云画什么话也没说,呼吸的急促让她有些难以压抑自己的情绪。缓过来后,她迅速扬起手力度不轻不重,扇在林红的脸上。 愚昧 捣蛋鬼是她自己 林红看着面无表情的云画,立马反应过来,那一巴掌,她必须受的。 “小红,你不觉得你的做法很可笑吗?”云画不紧不慢道。 林红低着头,“一切都是我的错,我……我妒忌你。” “妒忌?我和言寿,你有什么可妒忌的?”云画觉得这套说辞未免可笑了一些,趁着大伙这么早还没有到,她速战速决,“你想替同香楼的开脱顶罪是吗?这套路,我还不知道吗,只不过我很好奇,你究竟和林桃有和关系?” 云画的话一步步不依不饶,她此刻,倒是不想慢慢周旋了,她要的,是可以速战速决的结果。 虽然林红下了毒,未涉及人命,可还是伤及了无辜的小生命,不管怎么样,她必须要干脆地将这件事处理好。 “我和同香楼……一点关系也没有,”林红咬住下唇,事情都是我一个人做的,我蠢极了,云画姐,你把我送去衙门吧。” 云画看着楚楚可怜辩解的林红,一丝怜悯的样子也没有,继续冷冷道:“从一个多月前,你过来的时候,我就处处维护着你,即使春香姐看人极准,我都不曾对你有一分苛待,你之前偷偷将我们的剩菜偷了出去,你就当真觉得我对你只是怀疑?我早就知道是你。” 林红的表情开始狰狞,她担惊受怕那么久,竟是自己早就在不知不觉间露出马脚,语气带着迟钝,“我、我、是、是我,对不起,我、我、我是同香楼的人,虽然和姑娘一个姓,却只是她家的丫鬟,我是要替她做事的,我、我、我一开始,就是为了、为——” “行了,”云画直接截住林红的话,大概的前因后果她已经听得差不多了,“你想为奴为婢,我没意见,但是你就这样,瞧着你家姑娘这一步步错下去,她想让生意好起来,我理解,竞争嘛,所以当同香楼出现了和我们一样的菜品时,我没有第一时间闹上官府。” 林红吓得眼眶开始泛红。 “后来雇人来闹事,我知道林桃想败坏春贺楼的名声,事情被我解决后,我没有第一时间和她对峙,我这么做,只不过觉得,这些小事,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我总能寻得解决的办法,我也不想天天想着怎么勾心斗角。” 云画回答得平平淡淡,她实在不想把这个十五岁的小姑娘给吓得哭起来,她只是在讲述事实,可没有欺压她的意思。 “最近,我一边忙着前厅,又研究着后厨,又要开设新品,又要费脑子思考着我的菜谱,你倒好,直接就要灭口,我就是个来这里打工的,我很好奇,我和你家姑娘原先认识吗,怎么就想这样对我?” 云画实在心里有些膈应,电视剧里,宫斗大家都小心翼翼,不留破绽,实际上,她亲身经历的,就是这么直接,想让她死,就直接下毒。 林红投毒一事,说严重也严重,云画要是真的有心,随随便便把林红抓进衙门控诉,也不是何难事。说简单也简单,她要是想放了林红一马,自己什么都不做就好。 不过,同香楼这么多事情加在一起,林红早就想好了自己要去顶罪认错,她想了很久了,只不过今日才得知那药并不是哑药。 无论如何,她都是错得不可原谅。 林红的脸始终没有抬起,她静静地听着云画细说。 “行了,话不多说,”云画抬起头,“你走吧。” 林红猛的抬头,不敢相信云画此刻究竟是何意。走,让她去官府的意思吗? 云画看着林红煞白的脸,重复道,“你走吧,你的目的失败了,你觉得,同香楼那位,还会停手吗?你走吧,离开这里,我对外宣称你找到亲戚回家去了。你以后,别留在姑苏了。” 这句话,深深砸在林红心间,轻轻的,但又有力。 “我……我不会走的,云画姐,我知道你心善,我是真的很敬佩你,对不起,我也是冲动了,虽然我家姑娘如此蛮不讲理,可是我是不会就此就逃了的,林家在我儿时救了我,我是无论如何都要为了林家……” 云画实在见不得林红如此卑微,严肃了半天的脸终于拉了下来,语重心长道:“小红啊……” “要我怎么说你好,我第一眼见你,虽然你身份说假的,可当时的我,觉得你为了自己的幸福和未来,敢逃婚,追求自己的自由,我欣赏你,实在不知道,你为何如此愚忠,你这样为了林家,也已经报答了他们十年了吧,你家姑娘怎么对你的,她一步步变得不可理喻,你觉得,她已经如此了,你还要替她顶着吗,你有自己的自由,他们虽救了你,你也早就用你的举动回报给了他们,算是扯平了,难不成,你要一辈子替他们为奴婢,我寻思着,你这么多年了,没少受苦吧?” 林红听了此话,有所领悟,她之前,是真的想过一辈子待在林家,甚至如果姑娘嫁了人,自己也一起跟过去服侍她。 不过,她很明白,云画都是在替自己考虑。 “你一辈子就这样吗,你连自己的幸福也无法追求,难道你不遗憾吗?”云画开始洗脑般劝解着林红,她很了解,要让一直忠心耿耿的她这样做,确实很难为她。 林红一时语塞,不知道如何是好。 “小红,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你喜欢言寿对吧,从他救了你之后,你就一直喜欢他对吧,”云画继续道,“你要记得,我们每个人都一样的,你没必要低人一等。你离开这里,开始新的生活,不好吗?” 因为自己淋着雨,所以也想给别人一把伞。云画也希望,林红能为了自己,好好活着。 云画上辈子,是默默无闻的咸鱼,这辈子,她不仅想改变自己,也雄心壮志地想改变大家,那些曾经和她,或多或少相似的人。 林红不停地道歉,直到大伙过来了,她仍然没有离去。 “那个各位,小红今天,要走了。”云画在大伙面前大声道。 有震惊的,不解的,不舍的,开心的。而林红的眼,却一直看着面前那个文质彬彬的男子。 云画最终将事情全部瞒了下来,她还是息事宁人,也明白了一直以来林红的心里斗争,她如今,不怪林红。 刚刚和大家说完,云画马上让言寿给林红结算了月钱,林红火速离去,回言家收拾点东西,离开这充满酸甜苦辣的地方。 虽然就这样和林桃不辞而别,但是,这也是她唯一能获得自由的办法。 林红打心底感谢云画,感谢她一直以来都对她的帮助。 她在大伙未到之前,还存着私心,拜托云画两件事情。 一是告诉林桃,林红已经死了,二是将她的平安符,转交给云画,希望让言寿收下。 此外,她无牵无挂,四海皆是家,一定能向云画说的那样,开启自己的新生活。 “云画姐,”徐小厨急忙跑出来,“水缸的水……是被你儿子搅合了吗?” 那个捣蛋鬼,是她自己呀。 云画才想起来,司马初浮怎么去提水了那么久,自己这边的事情耽误的太久,实在有些忘了。 “那个,先把水倒泔水桶去,我这就去打水。”云画急忙吩咐着,生怕被春香听见了,她又要开始啧啧批评许小凡的“所作所为”了。 “云画姐,我和你一起去。”顾虎道。 云画点点头。 她实在是不知道,后院已经多了几桶打回来的水,最近的河明明距离足足有两里路,怎么这么快? 来到河边时,云画和顾虎看着司马初浮,两手各拎着两只木桶,仿佛一点压力也没有。 “司兄弟,交给我吧。”顾虎一边朝着他走去,一边大喊道。 司马初浮此时才慢慢弯腰,将桶放下。 “好。”司马初浮简单回答。 “那个顾虎呀,这重不重呀,你可以吗,不然我们一人提一个?”云画想着,后院已经有了不少水,剩下的就不再麻烦司马初浮了,“这些水差不多够两天了,就今天先这么多吧。” 顾虎直接提起木桶,两只桶里的水一滴也没有洒出来,得意道:“云画姐呀,你忘了,我力气这么大,还需要我们一人一个吗,这些事情,我平日做的多了。” 好像是这么回事情。云画突然也有点认可。 “那我先提回去了。”顾虎急着展示自己的手劲大,将桶提得稳稳当当,同时脚下的步伐也越发加快。 云画看着司马初浮,忍不住噗嗤一笑。 “我之前听顾虎说了,你之前连泔水桶都提不动,想不到,你恢复记忆了,力气也变大了,想不到,你在宫里锻炼的挺不错的嘛。”云画拍了拍他的后背,笑的合不拢嘴。 不偏不倚在伤口上又拍了两下,不过比起刚才的提水,仿佛轻微到算不得什么,他表情的异样一闪而过,“还好。” “下毒的事情,如何?”司马初浮问。 云画一路的笑意瞬间敛住,“我……知道是小红,我让她走了。” “还有呢?” “啥还有啊?”云画突然大声道,事情已经解决了,怎么这个人比自己还担心一样。 “同香楼。”司马初浮道,手心攥紧,扳指的冰凉,被手心一点点握热。 小像 中秋节一更 云画满脸疑惑,“算了吧,慢慢再说吧,这阵子,忙死我了。” 她漫不经心地走在前头,其实心头五味杂陈。 在林红走之前,云画向她问了最后一件事。 春香和林桃,究竟是何关系。 得知后,她颇为吃惊。 许小凡的生辰,着实是件不小的事情,为此,她特地和春香请了一日假。 一大早,云画看着熟睡的许小凡,想着今日还是做一顿大餐来好好给这个小人儿庆祝一番。 张顺成很是欣慰有幼音这个小女娃,自己只有两个儿子,但对他的药铺都不甚上进,他自己也把这个话少的小姑娘当成自己女儿一样关心。 “地黄,气味甘,寒,无毒,主治折跌绝筋,伤中,逐血弊,填骨髓,长——” “音儿,过来喝点金银花汤了,解渴。”张何氏端来几个茶碗,让幼音和张顺成两个徒弟过来喝口水。 两个儿子如今只能希望他们好好念书,夫妻俩知道幼音比儿子更有天赋,从之前只是帮忙打下手,到如今,孜孜不倦地捧着医书开始研究,一旁打量着的张顺成,倒是没后悔,自己救下了她,若是她将来肯留下来,肯学,他对幼音的教导一定不亚于对他徒弟那样。 司马幼音看着张何氏将茶水一点点倒入碗中,十分乖巧地站在一旁,直到两位小徒弟接过,自己才敢怯生生上前一步。 “谢谢师母。”两个小徒弟一起喊。 云画接过张何氏手里的茶碗,轻轻倒了声谢谢。 “怎么你最近还老是往这里跑,怎么,这么喜欢这里的中药味道呀?”张何氏笑着。 司马幼音颤抖点点头,她乖巧又懂事的模样,一般人只能觉得她是很喜欢医术,殊不知,她只是想治好哥哥的伤。 救死扶伤?她将来会吗? 也许会,可是此时只有十二岁的她,满脑子只有想着哥哥赶紧好起来。 张顺成瞧着手肘边多了一本医书,里面讲解详细,又有一些极为大胆的药方,倒说不上来是什么名家的著作,他好奇地拿起医书,向角落里几个人走去。 “我问你们两个,怎么我让你们背的医书药效不好好背诵参透,这本是哪里冒出来的?”张顺成将册子放在桌子上,两个小徒弟一下子吓得大惊失色。 他的语气不算生气,只不过小徒弟以为他觉得自己不好好学习又研究些无用的东西,连忙撇着关系,“师父我没有。” “那个,这本书是我的。”司马幼音垂直头,一堆人中自己本来就最小,现在显得更加卑微。 张顺成没有生气,反而语气变得轻快,“音子,这是你写的吗?” 司马幼音摇摇头,“是个小叔叔的,我向他要来随便看看的。” 张顺成眼微微眯着,心头寻思着,年纪轻轻居然能有此等医术,想必也是极为优秀之才。 “你那个叔叔,姓甚名谁,家住何处?” 司马幼音摇摇头,“他不让我们到处说的,不然会被他骂的。” 她所说的是事实,司马幼音真的很害怕阮映雪,特别是骂她的时候,虽然只是轻描淡写,她还是想躲着,耳朵没有听见,就清净多了。 “那……好吧。”张顺成将医术递还给了她,轻轻拍着她小小的肩膀,“音子,那你以后多多跟着我学医,可愿意?” “嗯。我想。谢谢张伯伯。“司马幼音糯声回应着。 她如今,不是公主,只是个普通人,一个十分卑微又弱小的人。 如今,家没了,她只剩下了哥哥。她必须要坚强起来,从和哥哥相认那一天,她就下定决心,要用自己微薄的力量,稚嫩的肩膀,扛起责任。 “幼音妹妹。”云画突然闯了进来,看着里面人齐刷刷地看着自己,尴尬地放低语调,“你怎么一大早又不见了,今天早点回去,可是小凡生辰呢。” “知道了嫂嫂。”司马幼音回答道。 “云画呀,你这个妹妹,实在是很喜欢这里呢,她呀,这几天,又是抓药又是捧医书的。”张何氏笑着打趣道。 “其实,女孩子能有自己想做的事情,无论有多么艰难,有这份心,有持之以恒的信念,什么便不怕了。”云画看着一旁的两个小徒弟,也不知道张何氏是不是话中有话,马上开始维护起司马幼音起来。 其实这些话,不仅仅是幼音,对她,对许许多多的女孩子,都是适用的。 她要证明,女孩子不差的,一点也不差的。 眼细的司马幼音盯着云画左手的指尖,“嫂嫂你的手是怎么了,怎么指头划出血了?” 云画低头捏了捏手指头,有点微微疼痛,不过手里又不是没有茧子,实在算不上什么严重的事情。 “昨日想着给小凡编个小蛐蛐,不料手指被锋利的草划了一下,实在是小事的。”云画笑着道。 她离开张氏药铺,今天中午要好好给许小凡做顿大餐,不然真的是对不起这两日许小凡伤心的泪了。 ——新鲜的茄子,看一看。 云画正在菜摊子买菜,突然听见背后一阵银铃声,清脆动人,让人忍不住安静细听。 她转过身,看着青衣女子和她擦肩而过,虽然掩着面,可是看着这气质和身影,实在不似普通女子。 特别是这素色衣裳,图案花纹都和普通市井姑娘不太一样,姑苏一带,似乎没有印染这种款式的衣裳,单薄轻便,图案却十分复杂,那腰间的银铃上的图案,云画只能判断她不是一般人。 寻常人的面孔她如今见多了,这种人她还是破天荒第一次看见。 不料银铃上一颗小的银珠掉了下来,云画眼疾手快赶紧上前捡起,“前面的姑娘!” 青衣女子转过头,看着她一脸疑惑。 云画居然有机会上前和她近距离,心里开心地不得了,“这个小珠子,我看着它掉下来的。” 女子漫不经心地从云画手心里捏起小珠子,淡淡道:“这铃我戴了多年,如今还是开始不耐用了,改天修修。对了,你叫啥?谢谢你啊。” 云画始终很好奇面纱下女子的模样,不过近距离下,她早已看了个清清楚楚,已经十分开心了。 这女子,长得极漂亮,光是那双大眼睛,便已经极为媚人 “我……我叫云画。” 女子笑着,“我叫小青,多谢你了,下次请你吃饭。” 云画还来不及说一下句,青衣女子便一下子消失在人群里。 下次?云画十分疑惑,就这,两人啥也没有交集,哪里来下一次,吃饭? 直到小青身影渐渐消失,云画才转回了脖子,虽然不解,但也不是特别大的事情。 今天可是个大日子,她要好好准备一下。 幼音今天中午早早就回了沈园,毕竟是许小凡的生辰,她也是要好好替他一起庆祝的,思来想去,自己如今没有什么钱,拿不出什么礼物来,不过张家有养一窝的兔子,张何氏热情地用小竹笼将一只最乖巧的兔子放了进去。 她提着走到许小凡面前,虽然自己也很喜欢小兔子,不过还是决定送给许小凡。 “好乖乖呀,谢谢小姑姑。”许小凡眼睛里全是面前的兔子,实在是喜欢的不得了。 司马幼音微笑着,小凡高兴就好。 “胡萝卜,小姑姑,那个我娘亲之前给我雕了小兔子,我放在小盒子里了,然后不知道去哪里了。”许小凡恳求道。 司马幼音点点头,“好,那我帮你找找。” 两个孩子在屋子里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最后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另一间屋子里。 司马幼音虽然比许小凡高上不少,可仍然是个瘦小的孩子,她只能搬来小杌子,想看看柜子顶上有没有,却不料重心不稳摔了下来。 小杌子倒在一旁,幼音也狠狠摔在地上。 “小姑姑,你没事吧。”许小凡赶紧上前问。 司马幼音摇摇头,揉了揉有些磕着的肩膀,慢慢站起来。 “我找娘亲来。”许小凡一溜烟就跑了出去。 司马幼音将小杌子扶好,打开柜子翻翻看有没有藏在柜子里。 虽然,可能性不大。 而且,她也不好意思告诉许小凡,那胡萝卜放不了那么久,就算还在,那也是坏了的。 柜子里实在没有什么可以翻的,都是一些衣物。 司马幼音突然在一堆衣物里,摸到一本册子。 她知道云画最近正在写些菜谱子,不过具体写了什么,她仍然好奇。 云画厨房里的水还没有烧开,这边又被许小凡急忙拉走,她实在是着急,只能大步流星地赶紧过来看看,出了什么事。 直到,云画冲进房里,看见柜子敞开,司马幼音正在好奇地看着书封。 “别动!”云画冲上前,看见司马幼音不解地朝她这边看来,还没有反应过来,手里的东西已经迅速被云画夺了去。 “那个,小兔子,娘亲等下给你找找,幼音,你去看厨房的水开了没有吧。”云画将册子收在身后,连忙嘱咐着。 司马幼音应了一声,跟着许小凡一起出去,一人去了厨房,一人则去看了兔子。 她屏住的一口气终于缓缓吐出,将身后卷着的册子拿到面前,直勾勾地低头盯着。 还好幼音啥也没看见,不然她这是,带坏了青少年。 云画一只手拍着胸口,将焦躁不安的心平复下去,打开柜子,又觉得这书放柜子里也不安全,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将书藏进梳妆台底下的柜子里。 她才不是舍不得这本书,有什么好的,她只不过觉得,要留个证据,可不能将前面的事情给忘了。 里面的内容,云画不好奇,一点也不好奇。 突然她才发现梳妆台多了个小匣子,梨木朱漆,花纹极为典雅,看上去里面装着什么宝贵的东西。 云画许久不曾待在司马初浮的房间,竟不知,他又是哪里来的这些东西。 直到,她好奇又生气地打开了小匣子,突然眼前一亮。 是用白玉雕刻的两只小兔子。 以及,一个神似自己的小相。 云画突然,心头一颤。 厉害 中秋二更 水已经沸腾,云画在桌子前调好了馅,如今万事具备。 其他的菜云画都已做好,炒的炸的煎的煮的,再加上有司马幼音的一旁帮忙,实在是十分得心应手。 阮映雪不擅厨艺,尽管云画很想教教他,皆被他搪塞了过去。 云画不解,难道他就不食人间烟火了吗?一定是自己的到来,把他的嘴都养刁了。 “今日宜搬迁、动土、纳财、求财、祈福……”阮映雪又慢悠悠走上前,“你娘亲今日的菜可甚是丰盛,今日你就好好玩,我就不教你了。” 许小凡高兴极了,他到现在一首古诗的字都还没有认清,除了自己的名字写的流畅,实在是太难了。“今天不学习,那师父,可不可以送我个礼物?” 阮映雪眼眸一抬,有些狐疑道:“什么礼物,再教你读一首诗吗现在?” 许小凡瞬间不敢说话了,满不在意道:“不用了,我去玩小兔子啦。” 福鼎肉片是道简单的小食,云画今日肉买得多了,菜已经全部烧好了,仍然剩了不少,索性就拿来做这道她家乡常见的小吃。 许小凡的肚子早就饿得不行,央求着云画能不能吃饭了现在,已经过了午时,实在是又热又饿。 云画只能先将手头最后的一道搁在一边,本来她也没想现在吃,留着做大家的晚饭,也尝尝她的手艺正不正宗。 “行吧,开饭吧。”云画收拾了一下,将笼屉里蒸好的鱼小心翼翼端上桌子。大家纷纷坐下,云画眼瞧着,似乎,少了一个人。 司马初浮,似乎又不见了。 “娘亲,爹爹呢。”许小凡举着筷子一下子就夹起面前最近的一碟排骨的一块,不仅云画特别擅长,主要是真的好吃,许小凡也爱吃。 云画今日食材的准备实在花了不少钱。这个人,就这样又跑没了? 她有些生气道:“不知道,不管他,今天过生辰的又不是他,我们先吃吧。” 大家纷纷开动,许小凡吃得极为开心,只要有娘亲在,给他做好吃的,他就已经十分幸福了。 大家吃得正起劲,可云画却突然坐不住了,还找了个说法,“我担心他给跑丢了。” 云画放下筷子出去,司马幼音也想跟着一起去找找,虽然这阵子自己没有很多时间待在沈园,可是自己在想方子治疗头疾却没有停止过。 她才起身,就被阮映雪给按住了手。 “人家可能吵架还没有好呢。”他眼眸平淡如水,平静地提起筷子夹了菜,举止得体得品着。 司马幼音也不太懂,不过她实在是怕阮映雪,不去就不去,哥哥相比也不会跑多远的地方去。 只不过,这好端端的吃饭,如今倒是变得极为尴尬。 云画在附近转悠了一下,找不到司马初浮的身影。 她很好奇,那个白玉雕的小人,应该是她自己吧,为什么要雕呢? 她心头存着许多顾虑,没有问清楚,她实在吃不下饭,而且她之前可是夸下海口,要照顾小凡、幼音和他,怎么可能随随便便丢下他呢? 虽然……但是…… 难道他跑路了?云画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日头强烈,家家户户都在屋内避暑,云画没有胃口,越走越远,摘起路边开得鲜艳的一朵小黄花,一边摘掉叶子一边猜测,“跑路了?没跑路,跑路了?没跑路……” 突然云画看着眼前出现上次的女子,如今正午时候,她向后山方向走去,步履匆匆,云画十分好奇,也在路上偷偷跟着,日头太大,她买了把伞,一眨眼的功夫,人给跟丢了! 她实在有些沮丧,又觉得此时自己像极了个跟踪狂,摇摇头,以后有缘自会相见的。 不过后山能有什么呢,难不成,有什么财宝?瞧着那女子的通身打扮和气派,实在是充满的好奇。 去看一眼,就一眼? 云画心里暗示自己,只是看看,绝对不会打扰到她。 不过跟人跟丢,她在后山起码又兜兜转转了两刻,才发现一处小屋,屋外是个天洞,一泉碧潭,云画实在是被这里的景象震惊了,实在是叹为观止。 “你这两天又在干什么,怎么伤口又给裂开了,我这药调配起来十分繁琐,看来又要多制一些了。”青禾淡淡道。 “一些琐事,倒是没什么知觉。”他淡淡道,见后背已经重新裹上了纱布,他起身准备将衣裳穿好。 “哎,你伤口我看着都疼,你最近还是好好养着别去动,真的是,我来吧,别天天摆着清高的样子,我又不稀罕。” 司马初浮笔直地站着,然后展开双臂,让青禾题自己将衣裳穿好。 “你家黑衣服挺多啊,不是黑色就是这种暗色。”青禾一边将袖子从他手里穿进,一边打趣着。 司马初浮没有说话,只不过是,浅色遮不住他的伤,容易背人看出来,每次换下来的纱布都是一片红,索性他就让暗影给他备了不少暗色的衣裳。 不过一切也怪他,要是他能好好养着,好好喝药,也许伤能好的快一点。 不过,虽然刀上的毒厉害,经过青禾几次处理后,他也明显感觉到不会想之前那样,夜里钻心刺骨的疼痛,药确实是好药。 云画惦着脚尖,从院前轻轻走过。 也许那个小青就住在这里?云画能想到的住处,也就只有这一个,她的头微微向窗子这边探去,就看见了小青正在替一名男子穿衣。 云画还在偷笑,那男的好矫情啊,是皇上还是王爷,穿个衣服还拿出登基的架势来。 只不过,在他微微侧身后,云画的笑,突然僵住,瞬间整个人的表情变得凝固。 是他? 合着,云画在春贺楼这几天,人家外面都养起小娇妻了?这青天白日的。 云画的表情比吃了恶心的东西还要难看,她转过身,飞快地逃走一般,打着伞回去。 暗影站在墙角,看着云画没有任何注意到她的感觉,又想起那天自己被她当作强盗,实在有些无奈。 云画越走越快,一瞬间,她的耳朵仿佛也听不见周围的声音。心头被什么压着,牵引着,堵着她,明明没有吃几口饭,她此刻却十分难受。 云画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点不像她自己了,这是,吃醋? 原来,她也会像其他女子一样吃醋? 云画停下脚步细想,也吃醋也不能说她吃醋,都是司马初浮有错在先! 她镇静地又走了几步,却越想越气,越郁闷。 “不对,”云画止住脚步,“那个人可是上次的女子,谈吐举止……事情绝对不是所想的那样。” 一瞬间,云画醍醐灌顶,十分清醒。 下午,司马初浮才回到了沈园,被青禾拉着硬是在那边等着药熬好了喝完了才让他离去,实在也是煎熬的几个时辰。 不过,还好青禾会扎针,给他定上几个穴位,他便能小憩上片刻。 “爹爹,你去哪里了,终于回来了。”许小凡小跑过来道。 “我……”司马初浮迟疑片刻,说出去玩,仿佛也没头没尾的,总不能说自己去治病了? 难不成,治他“痴傻”的大病? “哦,他呀,我昨天就让他出去帮我做件事情,今天我都给忘记他怎么跑出去了。”云画回答的很及时,语气和神情十分平静。 “嗯。”司马初浮顺着她的话回应。 “那哥哥,你中午吃饭了吗,现在我们要吃晚饭了。”司马幼音仍然不敢离他太近,站在云画身后紧张地问着。 “你们吃,我还不饿。”司马初浮微笑着,独自回了房间。 这前前后后的,司马幼音也开始看不懂了,云画是一个人回来的,哥哥也是一个人回来的,按道理说那云画下午应该和他一起呀? 司马幼音想的深了一点,不过仍然没有太懂,于是便收拾好碗筷,准备吃饭。 “我们今晚,吃福鼎肉片。”云画泰然自若道。 夜里,云画思考了很久,还是端着她的福鼎肉片,去了司马初浮的房里。 大家吃完,都赞不绝口,可是今夜的云画,倒是没有平日那么得意和开心。 司马初浮看见她进屋,有些震惊,连忙将所写的军事手稿收了起来。 “那个,你饿不饿,我今晚煮了挺多的,你现在吃一点吧。”云画走上前,将碗放在他面前。 “嗯。”他回应。 云画看着他吃着,心里十分纠结,她好想脱口而出,问问他,是否那个女子是小青,又或者,那个男子,真的是他? 云画还是没有勇气说出来,她要清醒,冷静,这种不理智的作法,她才不会做的。 司马初浮吃到一半,抬头看着面前脸上逼出冷汗的云画,十分疑惑,“怎么了今夜?” 云画微微张嘴,“哦,那个,今晚还是太热了,我……我挺渴的现在。” “你去喝一点润润口。”司马初浮眼神朝着对面桌子上的茶壶道。 不料云画看成了他说的他面前那壶酒。 她以为是茶。 其实不过是司马初浮发现云画将还给阮映雪的酒里,落下了一瓶,自己便装了一些,小酌一下。 夜里有时候疼痛难忍,他小酌一口,便能好上许多。 实在是,威力甚大。 云画飞快地拿起扣着的一只杯子,倒了一杯“茶”喝下,饮下后十分奇怪,“为什么里面是酒,哪里来的?” 司马初浮刚刚将碗中的福鼎肉片吃完,放下手中的碗,有些震惊。 一杯,怕是要醉死了吧。 “那个,我问你,”云画语气突然认真起来,将手撑着桌子,身体前倾,向坐着的司马初浮面前靠去,“今晚的福鼎肉片,好不好吃,什么味道?” “好吃,味道很不错。”司马初浮回答。 “错,不对。”云画喝完这杯,现在有点上头,头顶开始热乎乎的,“不好吃,我感觉不好吃,味道太差了。” 司马初浮瞧着她晕晕乎乎摇摇头的样子,无奈道:“那是什么味道,才正宗?” “正宗的肉片,味道是酸辣的。我感觉今天,我一点都没有吃出来,”云画突然眼神变得有些温柔,“你知道吗,这个要放醋的,可是我没放,因为,醋全部都被我吃了,我吃掉了……” 司马初浮觉得她醉得有些厉害,正想起身将她带回房间,不料自己还没有完全起来,又被云画推在靠椅上,云画局促而暴躁的吻突然迎面而上。 司马初浮有些不可思议,一直都是蜻蜓点水般吻他的云画,今夜,怎么如此…… 好生厉害…… 掩护 你哥哥他身体不好 时间突然仿佛凝固在这一刻,两人天旋地转,有些不知所以。 良久,云画才离开他的唇,挺直了身子看着他,“我问你,我不在的这几日,你是不是,喜欢上什么小红小青小蓝了?” 脸上红润得仿佛涂抹过胭脂一般的云画,撅着嘴质问的样子,实在让司马初浮很想一瞬间再欺身吻上那朱唇。 “什么?”司马初浮蹙眉,很快脑子里开始回转,小青,说的可是,青禾? 可是云画如何得知她的名字,又从哪里知道两人的消息? 云画感到周围的温度越来越热,声音也开始大声起来,“你别和我再装傻,我都看见了,你现在这样子,到底想干什么?还要瞒着大家,怎么,所以你就可以四处为所欲为了?” 醉意让她身体有些不稳,一只手掌撑起旁边的桌子,仍然要保持她的端正体态。 她清醒的时候,觉得事情不会那么肤浅,可是心头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顾虑,难不成他真的喜欢别人了,可是为什么又会偷偷刻着她的小像? “我……何时?”司马初浮没有往下说,缓缓起身,看着面前酒醉时仪态神情都滑稽不已的女子,倒没有什么嘲笑之意,只不过他突然有个想法,呼之欲出? “你,在吃醋?” 云画艰难地睁大眼睛,无辜地用手背摸了摸有些发烫的脸,抬头看着司马初浮的眼睛,“什么醋,我怎么没吃过?” “这酒甚烈,以后不许喝!”司马初浮走上前,轻轻将晕乎乎的云画打横抱起。 “你干什么……我好困啊……”云画手无力地垂下,头使劲往温暖的胸膛里缩了缩。 刚才觉得有些热,如今她倒有点冷了。 “你还没有告诉我呢……”云画嘀嘀咕咕道。 “只是朋友,不知你是如何知道这些,只不过,了解的越少越好,毕……”司马初浮将她轻轻放下,话才讲了一半,女子就已经夹着被子入睡。 这一夜,两人都存着疑惑,只不过,两人都不得知。 云画也不知何时睡在了司马初浮的房里,醒来时,看着面前身形修长的男子正在背对着她站着,似乎低头在看着什么东西。 她起身十分艰难,掀开幔帐下地,看着司马初浮正在看着她的菜谱,心头颇为吃惊。 云画昨晚,是在这里睡着了吗?她仍然有些晕,才一点点想起来,自己昨夜喝了点酒。 然后呢?后面有没有发生什么?云画实在是记不得了。 她想着,自己昨天不会又醉了然后颠三倒四地说了些什么? 应该不会吧,她可是个冷静的人。 “醒了?” 云画仍然有些头痛,看了司马初浮一眼,将菜谱夺回,“哦,对啊。” “写到哪一步了?”司马初浮问。 云画抬头瞥见他如墨的眸子,突然一瞬间,仿佛脑子让她强行出现了一些画面。 她,昨晚,强吻了司马初浮,是吗? 真真假假,云画也不知道这是她脑子里的臆想,还是确确实实发生过的事情。 “没什么。”她淡淡道。 “云画嫂嫂。”司马幼音突然小跑着在房门口唤着,让屋里尴尬的女子瞬间有了转移的话题,她稍微整整衣裳和头上的发髻,连忙开门道,“怎么了?” 司马幼音试探地朝屋里看了一眼,看见司马初浮正在缓缓走过来,她连忙道:“我最近各种查阅书籍,还询问了张伯伯,他又重新将我的药方修改了一下,我觉得哥哥可以喝一喝,说不定有效果。” 云画和司马初浮对视一眼,她瞬间清醒。 “那个,幼音呀,你瞧着,现在不是也挺好的吗,再说了,还要……” “一大早我已经把药熬好了。”司马幼音得意道。 平时也跟着大伙学着怎么煎药炮制,自己今日终于成功自己上手一回,还十分成功,这让她获得了不少信心。 一切这么顺利,哥哥也一定会好起来。 云画瞧着面前眼里都是光的小女孩,实在不知道如何回绝,难不成打击她,总不能之前答应得好好的,现在出卖他? 司马初浮没有说话,静静看着云画。 看看她怎么机智应对。 “那个……”云画突然往司马初浮胸口打了一拳,“他最近,身体不好,十分虚弱,昨天回来的时候,茶饭都不思了。” 粉拳实在没有什么力量,但是司马初浮嘴角微微勾起一分弧度,演技卓越地配合着她捂着被打的地方,表情还带着些痛苦。 “啊?”司马幼音看着他的模样,仍然不敢上前,只是焦急地看着云画,“怎么办怎么办啊嫂嫂。” 云画拉着她到门口,小声道,“我已经给他也配了一点药了,再吃你这个,实在是不合适,所以说,还是再等等吧。” 司马幼音听什么就是什么,虽然早上煮好了的中药倒了有些可惜,可是要是弄巧成拙,她真的要哭死。 她现在对一切都没有特别上心,唯一上心的就是想多学点医术,跟着他们也学着治人。 她点点头,忍不住道:“那哥哥现在身体很差吗?” 云画拍拍她的肩膀,轻声道:“对呀,你看看,听脸色可差了,可能要好好休息一个月的。” 司马幼音没有再说什么,只能离去。 “你到底什么目的,我还要陪你演多久?”云画走上前问。 “时机成熟。”司马初浮回应。 这个人,不简单,云画仿佛没有琢磨透这个人。 “下次不帮你打掩护了。” 等了许多天,云画终于收到了她心心念念的信件。 她许久不曾看见沈仝了,虽然她起初不是很能接受这个朋友,不过几次交谈下来,倒是个为人处世都极为正直的朋友。 她上次拜托沈仝,让他能不能帮忙联系一下书局局刻本的人,这信终于是送到她的手里了。 云画欢喜得低头笑了好久。 “云画姐,这里面是什么呀?”将信递上来的小勇忍不住问了一句。 “秘密。哈哈哈。”云画仍然上扬的嘴角让周围的每个人都看出她十分高兴。 虽然她写菜谱的事情大伙都知道,不过嘛,她还是想,留点神秘感。 现在,她还有一件事情需要处理。 林桃仍然咋咋呼呼地在后厨指挥着大家,原本店里主力的大厨不干了,眼看着生意声音一天天变差,她实在是越来越难以接受。 尽管母亲天天在她耳边说,好好待在家中,做事情不要如此急躁,可是林桃如今确实越来越急了起来。 那天早上林红突然跑出去,她有些意外,今天倒是没有她的消息。 只不过,她却意外地看着云画走进店中。 在小红离开之前,云画才终于得知了林桃的事情。 “怎么样,很意外吧,我活着?”云画开门见山道。 林桃礼貌地微笑着:“怎么,你在说什么,可是来吃饭的?” 她心头已经开始慌张起来,莫不是林红没有将事情办好,出卖了她? “我也实在搞不懂,你为何心肠如此歹毒,”云画淡淡道,看着同香楼里面人流如织,“也不耽误你做生意了,就一句话,我活着,你失望了,好自为之,还有,你的小红已经死了,春贺楼生意比你好呐就是打理的好,好好经营着你的酒楼就好了,别的我懒得说了。” 云画把话转说完了,瞬间身体轻快了不少,大步走出了同香楼。 林桃哑口无言,看着面前的女子背影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 “少东家的,刚刚那个人说什么了?” 林桃清了清嗓子让小二管好自己的事情,神情又似寻常。 面前的厨娘,远远比她想象得刚硬得多。林桃总感觉自己曾经见过。 可是,林红怎么就死了? 如今春香的春贺楼有着得力助手,而林桃如今却是步履维艰。 她就是见不得有人比她好,无论是哪个方面。 原先她只是单纯觉得春香身边多了个能干的厨娘,如今又听说当上了副掌柜,她才坚信,这个人一定会将同香楼挤下去。 林红一条命,在她眼里,微不足道,她只是在担心这件事情未果,对她是否有什么影响,云画是否会去告官? 她的担心是多余的,云画佛系的很,在林桃面前骂几句得了,她的仁慈,不单单是因为自己,又或是因为林红,而是因为,春香。 她在路上走着,又想起林红对她说的话。 “春香姐和我家姑娘的关系……说来话长,只不过,春香姐……姓林,正是我家姑娘的堂姐。” 云画颇为吃惊,倒是确实不曾知道这一层关系,她也不方便直接去让春香自己说,毕竟人家也不愿提起。 所以,这就是春香对本店生意没有那么焦虑的原因吗?明明在当时生意极差时,仍然乐观地继续经营着。 在她印象里,春香是个极为精明的女子,对待账目,又或者是不明的人,她总是能看透,唯一热衷之事,可能只有平日里喜欢打扮一些。 原来只是春香也不屑那么去和林桃争,生意她从来没有想着能胜过同香楼,店里的老人亦是有这种念头,做好自己就够了。 云画说不出话,原来自始至终,小丑是她自己。 一切都是源自云画有一颗,想绝地求生的心。 中计 她是我的! 她终于明白了,原来春香是不想和林桃抢罢了。 林桃与林春香两家虽是一家,但是两家酒楼都是春香的父亲的产业,父亲死后,春香也没想别的,和母亲辛苦经营着着两家,最终在春香十一岁那一年,林桃的父亲以春香年幼为理由,将同香楼争去。 春贺楼则一直从那时荒废着,春香则被接回了乡下外祖家,过着清贫的日子,没有父母的她,许多事情,看得通透。 直到这两年,春香才又回来重新接管起来,只不过,她直到自己这个从小到大就骄横无礼的堂妹如今将一切打理的井井有条,虽然她仍然怨恨当时他们一家人的落井下石,可是如今,她能多挣一点,就很满意了。 只不过,她刚刚回来的那段时间,林桃可没少来闹,春香不太在意,反正什么挫折没见过。 林红在之前并没有见过春香,可是在林家却时有听闻,另一户有位失去双亲的名为春香的小姐,虽然分了家,可是林家却时时提起她。 春香远远比云画想得稳重得多,她为的不过是那虚无的亲情,以及自己那仍然需要在意的妹妹。 她拿人家当妹妹,人家却天天打着坏心思。 云画越想越觉得是不是自己的问题,要是春贺楼生意没有好一些,生活会不会平静一些? 不过,云画却是觉得,林桃此人,除了自私恶毒,好像没有其他的人性在了。 且看看她今后还要干什么吧。云画抬起头,看着一群燕子低空而飞。 下午的天已经开始暗下来,燥热了许久的姑苏终于又要下雨了。 信上规定的时间正是今日。 云画又请了假,满心欢喜地赴约。 她想了许久,终于给她的菜谱想了一个好名字:《舌尖上的江南》。 她费了不少时日才将春日的菜谱整理出来,为此,她不仅最近开始研究当地可以就近利用的食材,更是利用闲暇时间调查市井中那些藏匿于小摊上的美食,又问了一些家庭主妇。 整理编纂实在不易,云画期待着能把书给印出来。 不知道沈仝最近在忙什么,不过能帮上她这个大忙,她还是很感激的。 虽然十分不解,为何书商将地点约在了后山的一处茶棚里,但是云画仍然还是去了。 说不定,人家读书人,就是喜欢搞这种,文雅生活? 地点倒是离她上次偷偷去的小屋较近,云画握着伞,一路不敢大声说话。 她好想问问司马初浮,却没有开口的勇气。 顷刻之间,她一抬头,漂浮不定的乌云开始聚集起来,四周温度迅速升高,使得云画不得不加快了脚步,赶紧赴约。 茶棚的小桌子上,摆着一副花纹精美的茶盏,里头一位长相极斯文的男子走了出来。 “请问你是云姑娘吧?”男子礼貌地微笑示意她进来坐下,“在下贾书明。” 云画很想伸出手和他激动地握握手,最终伸出的手还是往伞上尴尬地转了一圈,她有些激动不已。 “那个,我的原稿还在家里,赶回去有点来不及,我们今天可以只谈谈吗,然后我下一次带过来?”云画放下伞,礼貌地询问道。 看着面前长相端正谈吐也十分得体的男子,云画举止也变得极为落落大方,要给人家留下一个好印象,以后还要多多合作呢。 “可以可以,”贾书明露出两排白齿,连忙点点头,将手颤巍巍地往桌子上一指,“早就准备好的,我们一边喝一边谈吧。” 云画点点头,突然一瞬间感觉有些不太对劲。 “那个,贾公子呀,你这里面,会不会是酒?”云画实在是怕了酒了,到时候自己醉了,走丢了都有可能。 贾书明保持了许久的微笑突然有些凝固,随即又继续礼貌回答,“不是的,这里面只是茶水,云姑娘不喝可就是不给我面子了。” 云画听此马上就往杯子里倒上满满一杯,一看确实是茶水颜色,心里的疑虑也消失,马上赔礼道:“实在不好意思啊,那我们干了这杯?” 贾书明笑着,也倒上一杯,两人远远举了个杯,云画仰头将茶一饮而尽。 “云姑娘呀,其实呢,我们这边这么多年来呢,就没有女子编写过书成册的,其实有些……”贾书明迟疑道。 云画听此难免有些打击,不满道:“女子怎么了,连写书的权利也没有了,更何况,我也是费了很多很多时间精力,各种查阅,绞尽脑汁,我精神也差了,眼神也不好了,你都没有看,怎么能如此下定结论呢?” 她以为,沈仝找的朋友,最起码也是像沈仝一样,尊重她的吧,怎么会如此歧视呢? 如此,她还是干脆结束这场对话,三观不同,没必要再有合作。 “如此,再见。”云画干脆地起身。 贾书明连忙起身,伸手制止道,“别……” 不料她才起身,连身旁的伞还未来得及碰到,身体一软,她撑着桌子,却仍然头晕得厉害。 云画搞不清楚怎么回事,突然身体的力气像是被全部抽去了似的,连讲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怎么……怎么回……”云画身体一倾,突然被身后的人稳稳扶住。 是个陌生的男子。 云画将眼睁得大了点,才晕晕乎乎看见了男子的模样。 正是那日对她不怀好意的沈令! “大、大爷……”贾书明突然回道。 “行了,你就先回去吧。”沈令吩咐道。 云画被沈令一只手搂住,她看着面前贾书明的离去,一瞬间眼前黑了,仿佛她要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变成了沈令? “怎么……怎么是你?”云画努力打起精神,大声质疑道,身体仍然被沈令控制着。 “实话告诉你,我二弟压根最近都没有回来过,小美人,许久不见,我看着你这么瘦了?”沈令捏着云画的脸,像是获得了一件渴望许久的宝物。 沈令本身就和沈仝没有多少相似处,沈仝为人正直,眼里尽是清风;在沈令身上,云画从第一眼就看见了油腻和恶心,为什么还要纠缠自己? “你,你怎么知道我拜托……拜托他的事?”云画只觉得浑身无力,不然她一分一秒也不愿和如此恶心的男人捆绑在一起。 “谁告诉我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今日,在我的手里,小娘子,你长得真好看,我娶了你做我的小妾可好?”沈令伸长脖子,想嗅一嗅美人身上的体香,不料云画缩着头使劲躲闪,她一分一秒都不想在这里待下去。 她实在是傻,聪明反被聪明误,不是酒难道她就能清醒了吗?茶里下了东西,云画还是会无法控制自己。 突然沈令将云画扛在肩头,云画又一瞬间天旋地转,感觉自己从肚子开始被截成两半,一半像咸鱼一样被吊挂在树上。 看着眼前的草地一点点向后退去,云画想挣脱,可是身体一点力气也没有,她喊不动,只有眼里的泪还有知觉,一瞬间倒着从额头滴到了地上。 她头上的小珠花也滑掉了一支,此时她实在是生无可恋。 “放我……下来……” 云画不受控制的泪腺不停流着泪,直到被放到一件堆满稻草的屋里,自己被放到了一片稻草上,她正想挣扎着起身,却被沈令激动地扑了上去,看着身下两眼皆慌的云画,“别怕呀,我有的是钱,你以后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多好啊,美人啊……” 云画的手被他按着,其实本来她就没有什么力气,也挣扎不起来。 小屋里只有一扇窗,又低矮又昏暗,里头的稻草也放了有不少念头,这荒废的小屋,味道实在是呛人,让女子更加绝望了。 她知道自己喊了救命,也是杯水车薪,因为自己根本没有力气喊。 “讲真的,你长得可比外头那些好看多了。”沈令粗糙的手轻轻划过她的脸颊,云画感觉似乎是小刀子在划。 她此时此刻不想管是怎么回事了,她就想知道,自己有没有那个主角光环,能不能得救? 云画只能摆着臭脸表示不屑,不料沈令见了,却更加气血上头,俯身开始翻解云画的衣裳。 药效实在是猛,如今的云画,强撑着眼皮,看着已经模糊不清的人正在做的事情,她就像砧板上的鱼肉。 不料突然屋子被人破开,原来屋外已经下起了雨,雨丝随着风一齐飘了进来,门口的男子从头到脚没有一处是干的,他目光灼灼,“放了她。” 沈令连衣裳都没有解完,特地找个风雨交加的下午,却不料还是有人来打扰,他爬起身,“你算什么东西,这个时候还要来英雄救美?” 男子看了一眼在角落瑟瑟发抖的云画,她仍然侧卧在稻草上,但浑身蜷缩起来,将手死死捂着胸口。 两眼迷离间,她看着门口的男子,身形让她有一点点熟悉。 她好想睡下,可是又不得不清醒着,她真的怕了。 “喂,你给老子滚好吗,别坏了老子好事!”沈令怒气袭人,想上前赶人,不料整个人直接被踢到在地,生生逼出沈令一口血来。 男子的语气比平日更加清冷许多,“给我滚……” “她是,我的。” 平南 一国公主 沈令被司马初浮提起衣角,朝门外一丢,外头云下得极大,沈令被吓得慌不择路,鞋掉了一只也来不及捡,慌不迭地冒着雨离去。 司马初浮眼眸尽是怒色,他看着门外倾盆的雨,将下颌的水珠擦去,那枚因为在刚才的过程中掉落的黑曜石扳指已经重新捡起,被他擦拭干净重新戴回手上。 他脖子微微一扭,看向身后瑟瑟发抖的云画。 如今外头的雨仍大,司马初浮如今只能在这里,一直守着她。 若不是暗影捡到珠花觉得眼熟交给了他,司马初浮也没办法及时赶到。 头顶的雨也在不知不觉间越下越大,司马初浮起初只是觉得,她是不是又在四周晃悠? 直到他破门而入那一刻,他才知道,自己竟会如此生气,又心疼。 云画的模样,怕是被下了什么迷药,如今她浑身无力,头枕在他的膝间。 前脚有人要害她,后脚就有人图谋不轨。司马初浮也很是头疼,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厨娘,竟也是危机重重。 若是他不在,会怎么样? 他良久没有说话,只是垂头看着闭眼垂眸的云画。 半个时辰雨才停,司马初浮的腿有有些枕麻,只不过这屋内过于潮湿昏暗,他就这样让云画暂且歇着。 他轻轻将云画抱起,走回了附近的小屋。 青禾正在给他调金疮药,南疆的奇药,可比这周围的草药药效好的多。 只不过草药本地没有,青禾只能找了一些类似的药调配着,只不过药效有些差罢了。 当她看着司马初浮抱着个女子过来时,她实在有些吃惊。 怎么,自己的身份如今也可以随便带人回来了吗,是不怕事情闹大吗? 她实在搞不懂这个亡国之君了。 不过,当她仔细看清了床上的女子,她突然喊了一声,“那个谁,是不是叫云画的?” 司马初浮起身抬眼看了看她,此刻也不想去追问二人有没有关系,只是连忙吩咐,“她中了迷药,有没有什么药能解的?” “这个容易,你先出去吧。”青禾回应着,将他驱出了房间。 青禾将云画凌乱的衣服整理好,从她小药包里掏出一粒药丸给云画服下。 那人常给自己服此药,青禾如今对任何迷药都没有了恐惧,就是吃了自己也一如往常。 她倒是从来没有给别的女子整理过衣服和发髻,云画很是幸运。 青禾看着面前仍然沉睡的女子,心头多生疑虑。 本来司马初浮怎么样,她是没必要管的,只不过完成嘱托,治好他的伤即可,可如今,这个曾经与自己有一面之缘的云画,倒是让她产生了一分好奇。 另一间屋子里,司马初浮换下自己被雨水淋湿的衣裳,青禾毫不避讳直接闯了进来。 司马初浮原先十分不解此等行为,难道南疆的女子都是这种? 青禾端着剪子,纱布,热酒,以及一瓶制好的药走了进来,看着动作因自己突然造访而有所迟疑的司马初浮,面不改色道:“行了,如今天气热,我这药刚刚又制好,赶紧过来换上,早点好我也早点解脱。” 司马初浮屏息,看着身侧的纱布被她一点点地解下,他终于淡淡开口,“谢谢你。” “哦?”青禾仍然站着替他小心翼翼地处理着伤口,“平日都不说几句话的,今日是怎么了,谢我?谢哪件事?” 她自然是想知道,谢的是她治疗他的伤,还是替云画解了迷药之毒? 没等到司马初浮开口,青禾偏着头回应着,“罢了,要你这种人和我说谢谢,还真难,我不配,我也不稀罕你的感激,你伤好了,我们就当不认识好了。” 司马初浮感受着后背伤口上今日处理的力度比之前大了许多,虽然有些难捱,他仍然压着嗓音,淡淡回复,“谢谢你……雅里青禾。” 青禾手上的药险些没有拿稳,这个名字,她倒是很久没有听见别人这么唤她了。 “你?如何知道?”雅里青禾有些疑惑。 “只有南疆的平南国皇室,才会在所佩银铃上,雕刻着曼陀罗,青禾公主,凡事还需多留意些。” 若是普通平民百姓,自然是不甚了解平南皇室的习俗,只不过司马初浮之前多少翻阅过平南史志,依稀记得些。 雅里青禾的身上,一直若有若无有着一股香味,正是南疆特有的灵香草,不过极为稀有,熏制衣物向来都是皇族所特有。 其实她的身上早就没有那股味道,只不过是那日积月累早就已经或多或少让她身上带了一丝丝淡淡的气息,司马初浮在第一次见她时,便已经有了这个疑虑。 雅里青禾实在想不到此人倒是极为聪明,她的身份,特地让宁浩瞒了下来,只不过还是让他知道。 “既然你知道了,我也不妨告诉你了,我是平南国五公主,雅里青禾,在宁浩他们离开之时,正是自己借助他们的马车,才顺利离开了那个皇宫。” 司马初浮泛起不解,“堂堂一国公主,为何要逃?” 雅里青禾一下子最大的秘密被她识破,她才不想自己像个橘子一样,将自己所有心事秘密全部暴露在外,她语气显得冷漠,“我找我的人,你干你的事,我们本来就没有交集。” 对于姑苏这个地方,雅里青禾在客栈住了段日子,虽然说不上来哪里好,但也没有哪里不好,讲真的她还是有点想念在宫里的生活,不像这里。 她孤身一人前来此处的原因,皆是因为一人。 云画脑子里还在天旋地转,梦里的她仿佛在一艘大船上来回颠簸。 她不安地眼珠转了转,睁开了双眼。 身体仍然有些无力,不过她倒是还有印象,心有余悸。 那个沈令,所在何处? 口干舌燥的她,起身的时候整个人轻飘飘的,看见桌子上有水,想倒来喝一口润润口,却又害怕茶水里又有什么东西。 罢了罢了,不喝了。 云画捏了捏后颈,开始慢慢舒展开自己的身体,终于恢复了一点力气。 她在最意识薄弱的时候,仿佛记得有什么闯了进来,接着她就真的没有了意识。 果然,有时候强撑着,到了希望到来之际,自己却撑不住了。 所以说,云画是得救了? 她低头看了看穿着整洁的衣裳,又摸了摸发髻,才有些相信自己应该是得救了。 不过,她这是在哪里? 她四处转悠了一圈,看着窗子,她才突然记起。 这地方,不就是她上次来过的小屋吗? 也就是说,她是被……司马初浮救回来了? 云画心头一喜,真的是他? 看来上天注定的? 她急着找人,看见门口地上的水迹,才得知,刚才下过一场雨。 赶紧找到他,一起回去,天色已晚。 当云画四处寻找的时候,另一间屋子里仍然在处理着。 “你现在好好吃药,别老是去动你的伤口了,这毒我虽能解,但也不会那么快。别老是说无碍无碍的,我可不想陪着你一直处理下去。”雅里青禾将外围的纱布小心扎好,将他的中衣帮忙穿了进去。 “嗯,多谢。”司马初浮淡淡道。 他的神色自若,全被云画看在眼里。 直到雅里青禾重新收拾好自己的小药包,抬脚出去回到客栈,云画才从门外角落出走了出来。 她脚步放轻,甚至不敢大口呼吸,走进屋内,看着正在穿衣的司马初浮。 他背对着她穿衣,耳力却极好,听见了走进的脚步声。 “我来就好。”他仍然保持着距离道。 他一边从容地整着衣领,却看见余光里女子仍然走着,一个字也没有吭声。 “你……你怎么……受伤的?”云画声音有些颤抖着。 他转身一看,才看见背后的云画,红着眼,轻声问着他。 “醒了,”司马初浮淡淡道,“可有什么不适?那人是谁你可认得?” 他瞧着云画清醒了过来,悬着的心也跟着平复了下来。 没将那人打得太惨,实在是他有些不济,不然…… “我……” 云画这几日,一直以为,司马初浮时而不在,是别的原因。 那这些时日,她怎么做的? 让他劈柴?让他提水? 云画实在是无心之失,若是知道司马初浮伤得如此严重,自己无论如何也不会这样子对待他的。 “你……你什么时候……怎么、怎么伤的?”云画的语气,近乎要哭出了声。 这些日子,司马初浮就这样带着伤,在她的身边吗? 司马初浮看着云画内疚的样子,她脸色镇静,眼里的一抹红却出卖了她,语气带着些轻快,“我都没事,你那么紧张干什么?” 这人,说的话总是那么轻描淡写,却又让人悬着心。 云画怎么也没有想到,司马初浮是受了伤,他是不是伤得很重呢?小青的语气为何是那样子的?还有毒,他到底是怎么了,哪里的毒? 原来,这些日子,他消瘦竟是这个原因。 “我问你,你怎么受伤的?” 她的手心已经冒出冷冷的汗,她有点吃惊,更多的是愧疚。 “……”司马初浮不知如何和她解释,“有些事情,你不必知道的。” 其实,他早就想过了,两个月后,伤也好全,大军集齐,到时候大泱城内也民不聊生,正是自己离开姑苏之时。 他若是赢了,一定会娶云画为妻,输了,就当云画从来没有认识他。 能在最后的时间,陪着她,看着她实现她的梦想,成为江南大厨,已经是他最大的期许。 不过最近接二连三的事情,司马初浮实在有些担忧她此后的处境。 “什么是我不比知道,姓司的,你到底有什么事情,为什么一直以来都不告诉我!”云画声嘶力竭,看着此时此刻,仍然将一切描述得云淡风轻的司马初浮,急着滚下了两滴热泪。 心安 吃啥补啥 这是第一次,云画当着司马初浮的脸,愧疚地急红了眼。 什么独立,什么坚强,云画咸鱼还是那只咸鱼,她的一切,皆是因为有他们,自己才开始一步步地勇敢起来。 司马初浮究竟在瞒着他什么,是谁要杀他? 云画从得知他恢复记忆的时候,就觉得,这个人究竟瞒着他多少东西? “初浮,我问你,你究竟喜不喜欢我?” 云画话才刚刚说完,突然不急着听他的回答。 她相信,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她心心念念的、出现在她身边的人,一定是她的良人。 她和司马初浮之间,不需要那些奇奇怪怪的山盟海誓。 “走,回去!” 原本她想着息事宁人,只不过她想起沈令那副嘴脸,却实在是恶心至极。 唐静娴听见有人求见她便跟着出了府。 沈令并没有回府,唐静娴只知道自己将信息泄给了他,并不知道是这几日的哪一天,他会行动。 她看着云画淡定地站在门口,神色自若。 这是? “这位,静娴小姐。”云画笑着看着她,那张施着粉黛,打扮极为优雅得体的小姐,心思怎么会这么歹毒呢? 经过刚才的打听,她终于在一个小斯口中得知,沈仝到如今都未归府。 暴雨连绵,在周边一带,甚是严重,水患自今年五月起便没有根治好。 苏、松、常、镇诸郡或多或少遭受水灾困惑,只不过姑苏城里倒是没有多大影响,城外就已经开始严重了。 云画也不知今年的灾害如此厉害,周回千余里,茫然巨浸。 所以说,沈仝压根没有回来过,而传递消息给她的,只有可能是唐静娴,将云画上次所求告诉了沈令。 云画对沈仝的印象还是极好的,不过,这种人身边,肯定有个爱慕他的人,而云画不偏不倚,被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她实在是惨,她也没有去招惹什么吧? “哦,这,不是上次的云姑娘吗?”唐静娴笑着说道。 云画礼貌地朝着她笑了笑,“小姐看见我如今的模样,怕是要失望了呢,民女也很好奇,这有钱人家的小姐都这么无聊的吗?” 她漫不经心地在唐静娴面前伸了一个懒腰,不在意周围家丁用什么眼神看着她。 就算下一秒她被人拖出去,哄出去,她也要据理力争。 “小姐怎么算计的民女,民女可是一清二楚呢。”云画笑道。 唐静娴自然知道事情暴露了。 她当时气坏了,只想着表哥喜欢着这个女孩子,而事情的结果,永远都不会像最好的方向发展。 不过,难道她就不能叫人吗? “云姑娘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唐静娴看着身后的家丁,“来人,这人在府邸面前无理取闹,颠倒黑白,这就抓他去知府好好审问一番,污蔑人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果然,都是一个样,有钱了不起吗?云画实在是有些无语,所以说只会用这些,那平民百姓都没有活路了?所作所为,只要有钱,黑的有能说成白的了? 云画倒是不怕被抓到牢里,她何罪之有?只不过,沈令的作法,实在是下流! “好啊,那我们这就去。”云画突然狂笑不止,突然上前捏起唐静娴的脸,有些嘲讽道:“有的人,心灵美,有的人,外貌美,而你,里里外外都是坏的,丑陋无比!” 她可是一点都不怕,就算是要去官府,她也要好好据理力争一番。 云画的手才放了下来,突然脸就被唐静娴扇了过去,她依旧暴躁的和第一次看见她一样。 “还不把她抓起来,抓起来报官!”唐静娴大声喝斥。 “你在干什么!”远处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他下了马,迅速朝府邸走了过来。 “表、二表哥?”唐静娴十分惊喜,“这么久以来,你都没给我一个消息,你终于回来了。” 沈仝自然察觉到什么,特别是云画出现在沈府门口,绝对有些事情。 他看着云画白皙的脸上多了一道清晰的红掌印,瞬间怒不可遏,“到底怎么回事?” 他知道,这个娇纵又仗势欺人的表妹,一定又无礼了。 “沈大哥,一路归来,本来应该好好向你倒个喜的,不过今日我遭受的事情多了,实在是有些乏了,这不,表小姐要带我去官府,改日再好好聊聊。”云画冷静地看着面前的两人道。 “静娴!你又在闹些什么事情?”沈仝本来还想着,她不在的日子,唐静娴能在沈府里好好待着,终究是自己高看了她,这个表妹,从来不让人省心! 云画也很意外这事件的反转,快递这个称呼还真不是云画白白起的,实在是来的很及时! 虽然及时得云画也有些意外。 阮映雪这几日在沈园,哪里也不去,他实在是也对沈仝一无所知。 “这前前后后的事情,沈大哥可以好好问问你的表妹和你的大哥,故事极其有趣,时候不早了,我先走了,改日再聊。” 云画转身离去,撂下一句话甩手离开实在是畅快! 路的尽头,她看着那个修长的背影,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温暖。 她轻轻地上前,趁着周围人少,第一次主动挽起自己的衣袖,握上了他的手。 这一刻,她觉得心安。 “你硬是不让我过去,如今怎么样了?”司马初浮道。 云画叹口气,“不知道,应该沈大哥会处理的吧,那人是他的哥哥。” 司马初浮倒是有些后悔,应该打得沈家人到时候都不认识他最好,白白就这样放走了他。 不过,他的心思,才不会这么轻松讲出来。 他看着面前的女子脸上的巴掌印,良久未语。 “行了,你呢,眉头别老是锁着,”云画一只手仍然拉着他,一只手将他眉头紧锁的地方用手轻轻抚平,“这样子看着顺眼多了。” 司马初浮被她的举动逗得尬笑一声,“怎么说,你不是还在生我气吗?” 云画张着嘴,一脸茫然,“生气,我什么时候生气了?” 三岁小孩都不信,云画可真是个扯谎精! 从前如何,云画已经不行再去深究。 她和他之间,没有误解,也不会再生气。 云画如今就想,和他、和小凡,细水长流地生活。 还有两个月,她要好好准备着,说不定自己能得个江南大厨的称号。 她要成为一个成名后,迅速退隐的名气小厨娘,她人生高光时候,哪怕就一次,她也觉得够了。 剩下的日子,留给她爱的人,爱她的人。 既然已经如此,顺其自然,在这里过此一生也是极好的。 许小凡瞧着俩人一同回来,欢喜得不得了,放下手中正在喂小兔子的胡萝卜,连忙朝两人奔去。 “爹爹,娘亲。”许小凡跑上前,看着两人拉着的手瞬间松开,心头有些不解。 “小凡,饿不饿呀,娘亲今天早回来,给你做好吃的。”云画摸了摸许小凡的小脑袋,语气十分轻快。 令许小凡十分不解,自己生辰才过,自己如今都吃得有些腻了,怎么娘亲今晚又煮了这么多好吃的? 云画可是经常告诉他,现在钱十分宝贵,如今买东西都要省着,不可随便乱花。 今晚,他瞧着娘亲仿佛心情也很不错,连排骨都做得比平日好吃多了。 阮映雪瞧着餐桌上态度和平日完全不同的云画,忍俊不禁。 “今晚比较仓促,我做的比较少,你们将就着吃吧。”云画笑着说道。 司马幼音端着小碗,不敢吱声,云画嫂嫂今晚怎么又做这么丰盛? 前些日子,他们苦命三人,跟着阮映雪仿佛吃糠咽菜一般,虽然云画嫂嫂的菜烧得好吃,可如今她也知道,应该节俭一点。 这些日子,司马幼音都好奇,云画的还有多少剩下的钱够一大家子开支的? “我……”司马初浮竟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他的右食指在左手心轻轻比划写了个“忍”字。 云画今晚,态度简直就是…… “还有这个,这个好,猪肝,补补血。”云画又往司马初浮碗里夹了点菜。 从小,她亲爱的母亲就告诉她,吃啥补啥! 小时候在田里给庄稼浇水将其采收,回到家她就腰酸背痛。 第二天一早,母亲就已经在家里开始煮腰子了。 起码,司马初浮也得多补一补,原本就白皙的脸,如今倒是有点憔悴得泛了黄,嘴唇也淡若无色。 “娘亲,爹爹为什么要补一补?”许小凡扯着一旁云画的袖子,好奇地问。 云画看着司马初浮的眼眸,在用眼神交流着,这个可以说吗? 司马初浮:你觉得呢? 云画收回目光,正在想着怎么圆回去,一旁默不作声的司马幼音突然开了口: “云画嫂嫂说了,哥哥最近身体不好,要多补一补的!” 小姑娘回答得一板一眼,只是在陈述一件事实,却看着身旁阮映雪的碗都快拿不稳了。 她心里满是疑惑? 阮映雪克制着:我没笑。 司马初浮似乎觉得这话…… 有歧义啊! 他是哪里身体不好? 哪里? 忍字他在桌下又多写了几遍,终于黑着脸动筷,开始享用那一大碗云画的“关心”。 滑虫 是啊,被你发现了…… 虽说这次云画的梦想落了空,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书嘛,总能找到人,替她印出来。 云画还是多多赚钱,慢慢再说。 她才将《舌尖上的江南·春》刚刚写完,今晚又特地从头到尾浏览一遍。 这个人,实在太厉害了,实在是一本奇作呀! 云画在心头开始飘飘然起来,端详着她一笔一划的心血。 估计这四季写下来,得十几册子了,光是春,云画就足足用了两册加大半本册子。 她的指尖轻扣着桌子,原来古人学富五车是如此啊,她觉得没有多少字,却已经用了不少页。 看来,她剩下的菜谱,要好好深思熟虑一下,看看有没有哪些可以删改的,制作过程有没有什么可以节省的地方。 编撰可实在不易,云画捏着桌子上的笔头,在新的一页上,才写了几个字,便一筹莫展,十分卡壳。 “娘亲,你给我讲故事吧,我今晚吃得好饱,睡不着。”许小凡躺在床上喊着。 云画倒是一点也不困,比较下午也是“昏睡”了一会的人,如今还是精神抖擞。 没办法,她不仅要顾着事业,还要顾着孩子。 当妈可真是不易,云画起身,锤了锤有些麻痹的腰,缓步向床边走去。 故事讲着讲着,云画索性就也解衣睡下了。 明天再想吧,睡觉最重要。 她是有些明白自己以前追时的样子了,那些断更的作者,真的是会断着就上瘾了。 她感同身受,真的是最近没有想法,力不从心啊! “娘亲……”许小凡整个人坐起,摇着她的手臂。 “怎么了,”云画梦才做到一半,迷迷糊糊居然就这么快入睡了,这儿童故事讲着还真的可以催眠。 只不过,把讲故事的人催得睡着了。 “刚刚我脸上有滑虫!它跑你身边去了。”许小凡表现得十分害怕。 云画的眼睛仍然还没有睁开,就听见这个刺耳的名词突然出现。 滑虫?小强? 云画连忙跳下床点上灯,有这个东西在,她怕是要睡不安稳了。 最近小强有些猖獗啊,怎么云画房间都有了? 云画还在支着一根小棍提起被子的一角,站在她身后的许小凡突然哭起来,“娘亲滑虫太吓人了,我差点就被它咬死了,我们今晚不在这里睡了,呜呜呜……” “嘘,”云画一边战战兢兢,还要回过头安慰这个小家伙,“别把别人吵醒了,我们现在能去哪里睡呀?” “爹爹房里。”许小凡瞬间止住哭意。 云画的动作一僵。 这样子吗? 感觉不太好…… “怎么晚了,怎么你还没有解衣睡下?”云画一边跨进屋里,一边强装淡定地关上门。 “爹爹,你是不是今晚也吃得太饱,睡不着呀。”许小凡笑着看着两人。 哪里是睡不着,云画知道,可能躺着,他才难以入眠。 司马初浮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是啊。” 云画和许小凡皆简单穿着里衣,许小凡已经赤着脚跳上了床,拉起被子召唤着,“爹爹也听一听娘亲讲故事吧,娘亲自己都可以讲睡着的!” 云画看着面前的目光全部投射在自己身上,那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果真?” 对呀对呀,我不仅是厨师,还是催眠大师呢!被你发现了。云画心头想着,半打趣地朝身旁的男子扬着脸轻轻瞪一下,也向床边走去。 “小凡说,屋里有滑虫,哭着不敢睡了,你介意一起挤一挤吗?”云画一边询问着,一边心安理得地也躺上了床,拉着被子。 “不碍,睡吧。”司马初浮语气平淡,瞬间屋里的灯熄灭,云画听着有解衣的声音萦绕在耳侧,突然身边有人也躺了下来。 “你!”云画睁开眼,又不敢乱动,怕吵醒刚刚入睡的许小凡,“你干什么?” 司马初浮的眸子在深夜里显得深邃不可测,“自然是歇息。” “我……我是怕你的伤,你还是别这样,你侧着睡觉也好……”云画突然感觉组织一句话变得十分困难,生怕自己说错了什么。 司马初浮轻轻挪动了一下,将身子侧着,看着云画。 云画觉着尴尬,便转过头朝着另一边的许小凡,沉沉吐了一口气。 三人就这样,一齐躺在床上。 清晨,她迷迷糊糊地醒过来,看见自己整个人躺在司马初浮的怀里,面前的男子鼻梁高挺,细长的睫毛交叠着,仍然闭着双目。 只不过,他是平躺着,而且,一只手紧紧握着云画的手,云画起身想挣脱,倒没有办法脱身。 这小太监的力气还真是大哈,云画实在搞不清,自己怎么就莫名其妙和他挨得如此近了? 云画坐起身,一只手仍然被束缚着,再扭头看看,许小凡呢,怎么不见了? 懂了,什么小强,就是许小凡这个小影帝自己编的! 云画就说,她打扫了多次,怎么可能小强仍然泛滥地在床上蹦跶了? 都是许小凡骗她的,骗她来司马初浮房里的。 这个小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云画另一只手将面前的碎发理了理,许小凡大可不必如此的…… 这个孩子,可真的是比当事人还要操心。 云画难得瞧着司马初浮仍然还在睡着,忍不住悄悄俯下身,用另一只自由的手谨慎地摸着他的脸颊。 男子的呼吸仍然平稳,并没有醒来的征兆,云画用食指一点点抚着他的眉,他的目,他的鼻子,以及他略显单薄的唇。 云画的脸近在咫尺,她仔仔细细打量着面前的男子,总觉得,事情越来越奇怪了。 云画的头一点点地俯下,她动作极轻,呼吸都变得格外紧张。 突然,面前的男子鸦睫颤动,明亮的眸子一睁开就看见那张放大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云画马上起身,此时倒是能挣脱出他的手,便急急忙忙掀开被子,准备起身。 司马初浮看着偷亲不成有些困窘的她,也缓缓起身,“昨晚睡得好吗?” 好?云画还想搞清楚,昨晚怎么自己就靠着某人的怀里睡死了? “挺好的。” 她下了床穿好了鞋子,准备离开,眼神却不经意瞟到一旁的桌子。 原本的路线又因此打断,云画又走了回来,看着正在起身穿衣的司马初浮,“你受伤是不是我不在的时候,那时候你在做什么呢?” 司马初浮看着一大早问题奇奇怪怪的云画,脸色也变得愉悦,“不是应该担心我受伤怎么回事吗,难道,你觉得我受伤,会去哪里,做什么事?” 云画垂着脑袋,“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连忙跑到桌子前,拿出白玉小像,“你看,我问你,这个是哪里来的,这个人是不是我?” 司马初浮的表情很平常,平常得仿佛根本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 难道,她想错了?云画瞬间感觉手里拿了个火球,连忙放在桌子上。 司马初浮慢慢向她走近,语气突然变得温柔低哑起来,“是啊,被你发现了……” 云画心漏跳了一拍,这大清早的…… 她步子只向后退了一小步,便退不了了,被身后的桌子抵住。 司马初浮的脸一点点向她逼近,云画此时心却放慢了下来…… 眼看着滚烫的唇即将落下,云画连忙闭紧了双眼。 “娘亲……” 云画突然整个人不安起来,头一转狠狠地和司马初浮碰在一块,瞬间两人都吃痛地呲了一声,她连忙推开面前的人,强装淡定地向门口喊着的人走去。 云画边走边想,这孩子,算搅屎棍吗? 她推开门,看见许小凡又是穿戴整齐地站在门口。 “你什么时候起来的,一大早都没有看见你。”云画反问道。 “昨晚啊,你睡着了,我就跑回去睡了,那个时候爹爹也醒着呢,还帮我点了灯。”许小凡认真回答。 云画笑着,非常克制自己的情绪,“请问一下,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呀,可以谈谈你的想法吗?” 许小凡脱口而出,“因为我想要个弟弟啊。” 他之前看着村里的小东的娘亲怀着他的小弟弟,十分羡慕,想着什么时候娘亲也可以给他个弟弟呢? 他的想法很简单,他的点子,还是阮师父好心教他的呢! 云画也不知道该哭该笑,云画这辈子,怕是只有许小凡一个孩子了,虽然自己也没有多遗憾,但是许小凡应该会挺难过的。 没办法啊,她也没法啊! 这几日,云画在厨房的干劲又越发强烈了。 两个小厨和李俊都有些感到奇怪。 大妈一语在旁道出天机:“和相公这几日好着呢。” 云画只当没听见,她这几日,只不过是感到一切事情突然一点点清晰,自己也开始不再那么迷茫。 对于厨房的菜系,她又开始做出调整,如今这个季节最是大家胃口最不好之时。 云画的新品“山楂糯米鸡”,一经推出,又成为了爆款,不仅堂食的客官多,也有不少要求送上府的。 云画如今对厨艺,不仅仅是执念,而多了许多自信。 她一边在厨房处理着,一边突然若有所思。 “那个大妈,我问一下,这附近,哪里可以买那种,老母鸡的?” 意外 乖,叫姐姐! 大妈抬起头啊了一声,“厨房每天进进出出开□□么多鸡,你怎么问我?” 云画自然所说不是厨房这种,她需要一只特别特别,原生态的农家土母鸡! 不过,好心地大妈还是给她推荐了一家人。 司马初浮站在后山小屋外头,看着几只燕雀掠影飞过。 他不知还是否能有机会,能再继续看着这祥和的样子。 两位暗影如今只留下了吴冉,贺起跟着宁浩等人先行南上处理,司马初浮随后一步。 他并不知道未来如何,只不过那埋藏许久的仇恨,大泱城内百姓的民不聊生,他无法不理,身后,更是母族最后对他的期盼。 “公子,”吴冉站在他的身后,“听说,朝中似乎又有了争执,刚刚上任的右相,回府途中遭到暗杀。” 司马初浮嘴角一丝笑意也没有,他又想起了自己傀儡的那段日子,暗淡无光,前朝老臣一个个被替换告老还乡,剩下的都投靠了南家军。 命运仿佛在和他开玩笑,从他第一天登基,他仿佛就不再是他。 又或者,他活了这么多年,没有一时半刻,做过自己。 如今高堂上坐着谁,他早已记不清那人的长相,只不过那人加注在自己身上的痛,难以消磨的。 “如今表叔等人到了何处?”司马初浮转过身问。 “公子放心,到了他们会给回信的,其实宁大人早就已经联络好了一切,一切就等到公子恢复好后,便可启程。” 司马初浮如今是希望雅里青禾早点将他的伤治痊愈,同时心里又有那么一丝丝不想那么快恢复。 自然,他理智的时候更多些,他淡淡道:“好。” 吴冉忍不住又多了句嘴:“那公子,那位云姑娘呢?” 司马初浮自然知道暗影所言是在问,自己到时候走了,可要告知云画一声。 前几日他伤重时,曾让两位暗影都暗中观察保护着云画,暗影自然是知道公子和那姑娘的关系,且早就得知如今他们住在一起。 司马初浮恢复记忆后,便甚是话少。 有些话,他不想说,也不想面对。 雅里青禾在城中搜寻了多日,前前后后也换了三家客栈,茶楼饭馆也一家一家找着,可是她想找的人,却始终没有踪迹。 她无奈着,随意走进了一家酒楼。随意点了两道小菜吃着,眼睛却忙碌地四处骨碌碌地转着。 姑苏城就这么大,人能去哪里呢? 她摘下面纱,尝了一口,味道当真是不错,不然她也不会只能找个最角落的桌子坐下了,味道和生意都是极好。 南疆也不缺奇珍美食,当时仿佛皇宫吃的也不过如此了,青禾倒觉着这几道菜吃着,瞬间让她忘了夏日的暑气。 看来厨子也是个极为细致之人。 她抬眼一瞧,柜台前走来走去的女子,模样怎么那么像云画? 她身上只有带着她的一个小药袋子,她重新系好,便戴好面纱起身向前走去。 “云画?”她的语气略显惊奇。 云画仍然在低头看着今日采购的清单,一旁的春香碰了碰她的手肘,云画这才抬起头,她一看带着面纱,便知道是谁。 世界这么小吗,相遇如此猝不及防? 云画站起身,看着面前的女子,一时半会竟不知说些什么。 “本来说好请你吃饭的,想不到我倒来你那边吃饭来了。”雅里青禾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倒是有些佩服云画,厨艺了得,东西也处理得井井有条的。 “那个,我想知道,你是会医术吗,那个,他……”云画一路一直想问的问题,终于忍不住说出了口。 青禾眯着眼,“我吗,勉勉强强是吧。” 云画说一点不好奇,是不可能的,特别是司马初浮身边多了一个水灵灵的未知医女替他疗伤……啧啧,感觉还是个挺不错的话本故事。 既然不打不相识,自己又得知昨天的药是青禾解的,自然是要好好带到沈园一起吃顿饭了。 顺便,她也挺感激他给司马初浮治伤的。 “这么说,你是在这边找人的?”云画惊奇。 青禾嗯了一声,眼神里泛着期许的光,“又不是找不到一辈子,那么惊讶干什么?” 云画尴尬笑了笑:“没有没有,只不过我对这附近也不太了解,不然一定也替你找找了。” 云画低头看了看,青禾今日并没有带着那挂在腰间的一串银铃,她还好奇着想看看来着。 “你上次的那个小铃铛呢?我听着声音怪好听的,今天怎么没有了?” 青禾摆摆手,前几天坏了今日自然是送去修了啊。 云画推开沈园的大门,热情招呼着,“就是这里了,小青姑娘请进。” 雅里青禾瞧着小院甚是别致,倒也别有一番韵味,“想不到这里还挺漂亮的。” 云画合上门,甚少有人那么夸沈园,她有些不自然地笑起来,“你既然不是这里的人,那你是哪里来的?” “平南啊,那里也很漂亮。”雅里青禾回答。 “娘亲回来了。”许小凡又急着跑了出来。 “午饭吃了吗,还没有的话,娘亲给你做,”云画给一旁不解的女子解释,“这个是小凡。” 雅里青禾看着面前活泼天真的孩子,语气有些疑惑,“你们孩子,都这么大了?” 云画应该如何解释,这前前后后离奇加狗血的故事呢? “不是不是……那个,小凡,这个是小青阿姨。” “阿姨?”雅里青禾自认为,没有和云画差几岁,甚至,自己并没有多大。 堂堂公主,她好像这么大还没有被人喊过阿姨。 “叫姐姐,乖。”雅里青禾眉毛上抬,一双美目轻轻扑朔了一下,捏着许小凡肉嘟嘟的脸蛋。 许小凡立马就讨巧地喊了声姐姐。 “今天师父不在,所以我中午还没有吃饭呢。”许小凡捂着干瘪的小肚子,十分委屈着。 对于阮映雪的踪迹,云画也开始有所了解,不过是在沈园待着,又或者去附近听听戏,最多就是去水榭阁喝喝茶。 他这个人,仿佛没有其他的事情需要担心和忙碌。 司马幼音突然看见有人造访,害羞得躲在墙角看着。 她生怕陌生人闯入她的视线,她的生活,哪怕如今的生活早已和之前如云泥之别。 “怎么了,杵在这里干什么?”阮映雪扬起衣袖,用竹扇轻轻敲了前面小女孩的肩膀。 司马幼音一惊,看着身后突然出现的男子,反而脸色更苍白了。 阮叔叔实在是太吓人了! “我……我看见来了个陌生人,我也不敢上前……”司马幼音坦白道。 “沈园又来了稀客,最近可真是热闹,你怕什么,难道是来抓你的?”阮映雪的声音充满磁性,语速不缓不急,从容地看着她。 司马幼音的确是有些慌乱,不过如今她所在的地方,很安全,也不会有人记得她,也不会来抓她的。 见她耷拉着小脑袋,阮映雪从容不迫道:“走吧,你嫂嫂又在厨房煮饭了,闻着还挺香的,去看看吧。” 司马幼音点点头,跟在阮映雪身后,倒也没有那么害怕慌张了。 云画匆匆忙忙开始烧了几道菜,谁知雅里青禾只是来看看她的,自己在春贺楼早就吃饱了,让她不必煮得丰盛,自己不过只是为了想完成自己请云画吃饭的事情。 而且,这应该不算,她请云画吃。 云画仍然忙活着,不管怎么说,她也想好好感谢一下她。 雅里青禾看着一旁云画娴熟的样子,倒是极为叹为观止。 “怎么,你没有煮过菜吗?”云画一边笑着,一边分出一只眼看向雅里青禾。 雅里青禾爽快地回应:“我家都是厨子煮给我吃,我当然没有下过厨了。” 云画原先就察觉此人像是个小姐模样,又识得医术,想必是什么行医世家的小姐,没下过厨,也是有可能的。 她也不必客套地邀请她也上前试试怎么放油锅煎炒烹炸了,人家身娇肉贵的,怕是也不想。 雅里青禾站在一旁只能不停说:“随便几道菜就差不多了,我也不吃几口的。” “小青姐姐,我们家不仅仅就我们几个人的,好几个人呢?”许小凡坐在小兀子上,一边吃着苹果,一边蹬着小腿回答着。 雅里青禾倒是有些尴尬了,一路下来嘴皮子流畅的她倒是一时半会尴尬地只能笑笑。 “今日宜祭祀、祈福、动土、开市、做饭,你又煮了什么今日?”屋外爽朗的声音突然传来。 雅里青禾突然俏目微凝,不可思议地朝屋外一望。 阮映雪迈进了厨房,身后跟着有些胆怯的司马幼音。 “今日我有位朋友,想着一起吃个饭。”云画瞧了瞧一旁的雅里青禾,虽然遮着面纱,可是眼神却完全和之前不同,甚至自己在打招呼的时候,那女子仿佛还愣着,眼神呆滞地盯着走进来的两人。 “哦,看着姑娘的装束,倒不像是姑苏人。”阮映雪清了清嗓子道。 “哦,她是从平南来的,我也不太清楚呢,”云画将锅中的油爆菜心呈出,“这位姑娘叫──” “那个,云画,”雅里青禾的语气略带颤抖,“我也早吃过了,还是不再打扰你们吃饭了,我先走了……” 云画还想着拦住,不料眼前的女子动作极快,眨眼功夫便消失离开了沈园。 熙熙攘攘的人群里,雅里青禾明艳秀气的脸上,突然滚下了两滴热泪。 明月 叫你快递可好 虽然已经过了好久好久,雅里青禾久得都快记不清脸了,可那声音她还是一下子听出来。 那人,仍然和以前一样,爱打趣。 所幸她刚才并没有多说什么,又掩着面,雅里青禾站在墙角,偷偷摘下面纱,拭去挂在脸颊的两颗泪珠。 她从宫里,千辛万苦逃出来,为此,特地偷偷溜上了即将启程的宁浩等人的马车,目的就是一个,离开平南国。 她不想一直忍着了,她想去找一个人。 一个已经许久不见的故人。 云画才刚刚将人带了回来,却不料这人就这么匆忙走了吗? 好歹吃了饭再走吧,这突然离去,云画倒有些失措。 “怎么,你还交到什么好朋友了?”阮映雪悠悠地目光一转,顺着身旁的凳子轻轻坐了下来。 “对啊,她叫小青,我也不知道怎么都不给我一个面子的……”她的后半句几乎被含糊在嘴里。 “小青?”他似乎语气变得有些凝重。 “你是不是还有朋友叫小红,还是小蓝来着的?” 云画不知咋说了,小仙男只是个喜欢终结话题的美男子而已。 暑气渐渐热起来,大街上,只剩下些卖力吃饭的男子在顶着太阳暴晒着,女人们撑着伞在街上走着,小孩子也不敢再赤着脚在街上追逐着,因为稍不留神就会被石板路上的温度灼伤。 春贺楼近来的顾客是越来越少来吃火锅的,觉得温度实在高,店里的温度也难以降下来。 云画咬咬牙,于是开始和大家商议起来,新的措施。 菜品里多了许多云画大胆加的食材,云画结合现代的一些厨艺手法,研制出了几道消暑菜品。 油炸猪耳,食材倒是平平无奇,可是猪耳沥干水分油分后,将其与碎冰拌在一起,再迅速上桌,客官筷子将其嫩滑剔透的形状往酱料里一沾,送入口中,又鲜又爽口又充满凉意解暑的一款菜品,迅速成为了客官桌子上必点的一道菜。 皮蛋豆腐,也是现代十分简单的小菜,只不过这皮蛋别说在姑苏城里头了,整个宁朝,大家可都是没有见过,云画前些日子自制了一些腌制着,如今正是收获的时候,简单处理好和豆腐一起装盘摆成雪花一样的形状,看着也赏心悦目。 云画将菜品里较为油腻的菜品撤了下去,如今大家的口味想必都是极为挑剔的。又在店里备下了一大锅的绿豆汤,才勉勉强强撑着一日客官的需求。 云画怎么拼命的原因,当然还有一部分是因为,自己前些日子也提起预支了月钱。 她足足买了三只老母鸡,圈养在沈园一处小篱笆边上。 月色洒在她的脸上,她深深吸着路边深夜盛开着的夜来香的气息,虽然夜里没有什么风,都是心静自然凉。 司马初浮如今倒是没有人知道他已经恢复,对春贺楼里面八卦的人,她就说他待在沈园,对沈园里面的人,他则说他在春贺楼里打打杂。 只有她知道,那人应该在疗伤,反正吃饭时能看见他,看上去最近气色倒是好了许多。 她才走到门口,就看见门外拴着一匹马,显然是沈仝来访。 云画也纳闷呢,沈园沈园,云画都快把这里当家了,那个姓沈的怎么最近都这么忙? 她推开门向后院走去,看见沈仝正站在鱼池边和阮映雪聊着天。 云画并没有停下脚步,急促的脚步声自然将两人的视线都转移到她身上来。 “沈大哥,你终于有机会来了呀。”云画走上前。 沈仝看着面前的女子,语气有一丝嘲笑:“怎么还喊我沈大哥,平日叫映雪什么……小仙男来着。” 果然还是喝茶三人组能带着些笑意,云画这一刻只想给大家带动点活跃的气氛,“哎呀,你不一样嘛,沈大哥,我以后就不这么叫了,你要是不介意,我可以喊你,沈快递?” 沈仝和阮映雪对视一眼,又将充满疑云的眼对着云画,难道这人又开始醉了? 罢了。云画摆摆手,“快递这个……你们是不懂的,只不过在我那边,快递可是深受大家的喜欢,特别是女孩子!” 阮映雪摇扇子的节奏开始紊乱而加快,平静的脸上正在忍着克制着自己的笑意。 沈仝仍然身子挺立,看着云画,语气倒是没有淡起来,“也罢,别再喊我沈大哥就好了。” 阮映雪自然明白沈仝有话想和云画单独聊,便随便聊了几句便离去,剩下鱼池里月光下倒影着两人,仍然站着。 沈仝抬头望着月,“前些日子我还比较忙,一直没有机会来和你说,静娴的事情,我很抱歉,我那个兄长,一直以来都是那副德行,我也已经做了处置了,不知道你可有什么想特别说的?” 云画的想法,自然是想狠狠地想把那个沈令头给打下来,他固然可恶,那个唐静娴更是,从云画第一次看见她,似乎她就没对云画存着善意。 不过她如今再多说什么,好像也不妥,沈仝卡在里面,终究里外不是人。 “罢了,我也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云画眼珠一转,“我现在就想拜托你一件事情。” 沈仝顿时低下头询问:“何事?” 云画噗嗤一笑,一瞬间眼里的泪珠也跟着迸了出来,“自然是我之前拜托你的事情呀,我可是心心念念想把我的著作印出来呢。” 沈仝淡淡一笑,“这事我记下了,云画,你真的很异样。” 云画的泪仿佛蒸干一般,她瞪大眼睛吃惊,“怎么了,我是哪里长得很奇怪吗?” “不是,我只是觉得,先前我一直觉得,女子都是娇生惯养,如同我表妹那样,脾气琢磨不透,所以我一直不喜,我发现你倒和静娴有着万分的差别。”沈仝回应。 云画讪讪一笑,“哪里。” 这当然不一样了,人家是小姐,碰在手心里,云画就是个普通小村民,穿越了也只能在这里自力更生,没有享福的命。 娇生惯养?那只不过是沈眼界太窄了,哪个穷人家的女孩子不是像云画这样呢,云画觉得自己实在是很平凡,平凡得路人一般了,除了她还有厨艺可以稍微显摆起来。 “能一个人有勇有谋,将酒楼的生意起死回生,又能顾着将素不相识的几个人都细心照顾着,还有着自己的志向的梦想,写出自己的菜谱,这可不是普普通通女子能做到的,云画,你真的很不一样。” 云画听着这话,倒有那么一丝丝想哭。 可能是快递是声音过于磁性和感人了吧…… 云画想着自己,如今只能待在这,一个人奋斗的时候,有时候还觉得想回家,想离开这个地方。不过最后,她都一点点坚持了下来。 未来那么长,她希望她这个天选之子能将她在现代未能完成的梦想给实现。 阮映雪轻轻一跃,便翻上了墙,坐在上头,手边还多了一瓶金枝醉。 如此好的月亮,他倒是有那么一丝丝的想家。 不过,此刻,他手中有酒就够了,他今夜便不与沈仝一起慢慢饮着了,他一改平日的优雅行为直接启开酒封,举起小瓶直接饮了起来。 “果然,月还是故乡的明。”他喃喃道。 突然听见园外黑夜里有树枝突然折断的声音,他唤了一声,只听脚步渐远,那人忙不迭地趁着夜色离去。 阮映雪换了个姿势惬意地躺着,微眯着眼,想必自己酒醉着,路过的什么小猫小狗都开始让他疑心起来了,反正就算有人路过又如何? 不过,过了一会,他却突然睁大了眼,握着扇子的手突然将扇身捏得有些用力。 零陵香? 这倒是稀奇了? 些许是自己醉了吧。 他又扬起头深饮了一口,这下子酒的辛辣味才开始全部在嘴里蔓延开。 云画又低头开始写她的书,突然太阳穴两侧被一双冰凉的手覆上,轻轻在穴位上打转,“怎么的,这么晚了眼睛不疼吗?” 云画吓得手里的毛笔都突然向前一伸,这页纸算是直接废了。 那熟悉的声音,云画再熟悉不过了。 “我还不困,倒是你,这几天小青有没有好好治疗你,你现在好了吗,”云画将笔搁在案上,头倒是仍然没有反抗,反而很享受地闭上了眼。 由于她夜里仍然要点着灯,所以还是来他房里方便一些,也不担心晚上自己冥思苦想的时候打扰小凡的睡眠了。 于是,那个人便把她案上所有东西抱了过来,顺带着……将自己生活用品、服饰都带了过来。 她就是单纯觉得来回跑比较麻烦而已,才没有除此之外其它的想法! “行了,你先去睡吧,我刚刚正有的思路,你一来,我都快忘记了。”云画将手举起,握着司马初浮的手,将其从自己头上移开。 云画的模样在烛火映衬下显得十分温柔,司马初浮只能应了一声。 云画笑着摇摇头,明天她还有一件事情要处理呢,先不告诉他了。 这一写她又在桌上思索了小半个时辰,实在是困得不行,眼睛都开始撑不住地耷拉下来,这下云画才不得不吹了灯。 不过她今天难得文思泉涌,今晚又多写了不少。 成真 你……不是公公吗? 云画迷迷糊糊间,也随意躺上了床。 不得不说,这床实在是极其舒坦,云画刚刚沾上枕头,困意就愈发涌了上来。 突然司马初浮身侧向她挤了上来,将连对着云画的后背,低声唤着:“云画,娘子……” 大热天的,这人还不困吗? 云画半边脸使劲往枕头埋得更深了一点,“行了,困死了,赶紧睡吧。” 虽然某人从她身后抱住了她,她倒是没有觉得十分排斥。 就是,这大热天的,有点热。 突然,迷迷糊糊的云画察觉到有什么异样之处,她怎么感觉,有什么膈应? 什么情况? 云画刷得睁开了眼,轻轻嗅到了空气中的酒气。 “那个,你是喝酒了吗?”云画头也不敢动一下,紧张地问着。 司马初浮只是将她又抱紧了些,在她耳边低沉地嗯了一声。 云画的心突然不安的跳了起来,她怎么感觉,感觉…… “那个……你不是……”云画的话卡在喉间,突然羞愧地说不下去。 “嗯?”司马初浮将头浅浅埋在她侧身的颈窝。 “那个……”云画咬着牙,声音颤抖,“你……你那个……你不是公公吗?” 云画实在是,有些紧张,可是那膈应之处,有些像是…… 可他不就是小太监吗?所以云画才壮着胆子的呀。 司马初浮低声笑了笑,在她耳边温润如玉道:“是不是,你试试看就知道……” 什么虎狼之词? 云画原来傻乎乎被糊弄了这么久! 今夜的司马初浮,是醉了吗? 云画乱忙挣脱开司马初浮,慌慌张张直接从床上滚了下去。 “啊,我的老腰。”云画吃痛地大喊。 只不过,她来不及在地上多缓缓,就几下子挣扎着爬了起来,看着床上的男子起了身,云画连忙阻止:“那个,你伤还没有好,你好好休息,我……我睡错地儿了,我回去了……” 她一边扶着腰,一边抱着衣物抬脚离去。 司马初浮连忙开口:“那个──” 云画打断他的话:“打住,呃,你……你你……早点休息,睡前别喝酒,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 说完云画蹑手蹑脚摸着黑像小老鼠一样逃窜,期间还撞到了门,慌慌张张地赶紧离开。 实在是吓人。 咋就突然……变成真的? 云画的心中,惊吓还是大过了惊喜。要不要如此突然?她今夜这不就是,羊入虎口? 好歹,云画自认为,自己也是个矜持的人。 应该算吧……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反反复复也睡不着。 这可咋办,明天可咋面对? 云画还在担心着,突然又想起来了幼音之前让她保密的事情。 那不是太监的话,应该是个侍卫? 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吗? 难不成,司马初浮之前在宫里,干的是那种不可告人的勾当。 比如刺客,又或者是杀手? 云画突然深吸一口气,用手捂着吃惊的嘴,一瞬间僵硬地躺着,眼里生出来从未有过的恐惧。 要不要如此吓人,云画突然有些疑虑,早知道这样,云画当初就不应该圣母心泛滥,把他带在身边! 司马初浮干的不会是什么坏事吧? 她一瞬间脑子里只剩下了恐惧、恐惧、还是无边无际的恐惧。 一夜未睡好的云画,仿佛才睡了一两个时辰,天就亮透了。 云画昨夜还真的不小心伤着了腰,起身都变得十分艰难。 她想起司马初浮那大家面前扮成无辜痴傻的样子,再脑补一下他森森的笑意,杀人如麻的样子,忍不住后脊发麻。 一个小厨娘,救下一个杀手? 故事实在太精彩了……云画都有些慌了。 她漫不经心地打着哈欠,揭开倒扣着的碗下,自己泡了一夜的豆子,准备着开始收拾准备早点。 厨房外,司马幼音慌乱的脚步小跑着冲到了云画面前,她小脸通红,碎发也没有整理好,就马上对着云画开始支支吾吾起来,“云画嫂嫂,那个……那个……那个我……” 云画叉着腰,顶着眼眶下的淤青,强行打着精神道:“怎么了,有什么事不要慌,要淡定。” 就比如云画,还要淡定地给大家煮早饭。 “那个,云画嫂嫂,我……我肚子疼。”司马幼音掬起小脸,语气有些弱。 云画看着小姑娘,自己一大早都现在仿佛还没有睡醒一般,随意道:“那你去抓点药,喝点水就好了。” 司马幼音仍然站在一旁,“可是……可是……” 云画将才洗净的菜放下,突然有所领悟。 这幼音妹妹,怕是…… 云画将水瓢的水抓了下往自己脸上洒了洒,她瞬间不困了,云画实在是没心没肺,怎么这也能不知道? 小姑娘,也十二了…… 云画看着一旁司马幼音尚且镇定自若的样子,实在感慨怎么能如此遇事波澜不惊。 想当年,云某人好像给吓哭了。 她连忙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司马幼音的肩膀,“不要害怕,我带你去处理一下。” 司马幼音点点头,她只不过有点突然加措手不及,不过倒确实是不怎么害怕的。 还好云画还有着原主的记忆,这事情要怎么处理,要准备什么东西,她还是能知道的。 “话说,其他的女孩子,应该都有点害怕的,你这么这么久,一句话也没有?”处理好后,云画才松了一口气。 “嬷嬷早就说过了。”司马幼音小声地回答。 嬷嬷?云画有些疑惑? 宫里教小宫女规矩的嬷嬷也会教这个吗?看来还真的是敬业。 司马幼音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整理完毕,又忍不住手往已经平直的裙子上抻了抻。 “你呢,不要熬夜,要多多喝水,不要着凉了,知道吗?”云画嘱咐着,将材料收拾起来。 “对了……”云画又忍不住想起来,“那个,你哥哥之前在宫里……算不算好人?” 司马幼音直接傻眼,她不太明白,什么是算不算好人? 云画好像觉得自己又一时心直口快,细想自己刚才在说什么狗屁不通的句子。 司马幼音事事都小心翼翼,又十分吃苦耐劳,小小年纪的就十分懂事,云画瞧着,这样的人,哥哥应该也不会坏到哪里去吧? 那他到底是干什么的呢?又为什么会受伤呢? 云画仍然存着许多疑惑之处。看来未来这段日子,她还要好好搞清楚。 她好不容易从几经打听的王婆婆家买了几只养了一年多的老母鸡,还想着今日炖了鸡汤给某人喝,不过人家应该生龙活虎的,而且自己今日又负了腰伤,还是算了,养着说不定还能下蛋。 云画手撑在篱笆上,看着里头的阿花们正在低头用爪子在地上翻着小虫子。 云画突然又一瞬间想起来一件事,她是不是,好久好久没有看见亲戚来看望她了? 好像真的好久好久了,仿佛她穿越的现在,都身体健壮得犹如男子一般。 是不是身体也不太健康?云画开始忧虑了一会。 司马幼音看着阮映雪留下来的医书手札,这几日她倒是懂了不少药材的功效,除了有些字……司马幼音还不太认得。 在沈园的日子,实属无趣。 她如今早已敛住了玩性,不再是宫里那个最小最开心的公主,只不过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除了隔三差五会往药铺跑,打打下手,和几个小徒弟一起帮帮忙以外,她也没有其他的事情能做,想做的。 她从药屋走了出来,哥哥和嫂嫂又不在沈园里,小凡不是跟着她一起,就是待在阮映雪身边。 虽然自己仍是个年纪尚小的孩子,可是她却不能向许小凡那样,天天烦着阮映雪。 阮叔叔的碎碎念,她害怕极了。 终于,她还是鼓起勇气,拿着手札,问问阮映雪,这本医术上有些不认得的字怎么念。 一向害怕陌生人、尤其是害怕阮映雪此人的小姑娘,第一次发现,好像这个人也没有那么可怕。 沈园外,青衣女子透过门缝,看着屋檐下,那人的笑颜。 一年了。 沅哥哥,你还记得我吗? 昨日,她已经修书一封,希望母后能够收到。 只盼母亲能原谅她这个无理顽皮的女儿。 春贺楼里,人来人往,觥筹交错声洗着耳朵。 春香新裁了身衣裳,质地轻薄花样也新颖,她站在前台,偶尔翻翻账本,更多的时候在一旁磕着瓜子,看着一旁正在处理的言寿。 她吐出瓜子壳,淡淡的妆容遮盖不住她原本就稍显出众的脸,她淡淡瞅一眼言寿面前,“你来这里也两年了,原本脑子就好使,就是有点木木的。如今你也这么大了,怎么还不想着娶个媳妇?” 言寿神情有些恐慌,一时气不顺的他猛烈咳嗽了两声,“那个……我、我、我还不想……” 春香倒是能凭着自己的直觉看出平时一直跟在言寿身边的林红是什么小姑娘的心思,春香虽然一直不喜欢那个女孩子,又总觉得店里很多事情,和她脱不开关系,她也很好奇,怎么人说走就走了? 云画心情前几天倒是极好,只不过,言寿好像又开始失魂落魄起来,平日又甚少说笑,整个人都带着悲伤的气息。 云画的围裙还来不及解下来,就急急忙忙又跑了出来。 实在是一时匆忙,虽然这样子客官看见实在是不成样子。 “那个,出、出什么事情了?”言寿起身,看着脸色微异的云画,不解问。 杀鸡 过命兄弟 云画又扶了扶腰,理顺口气,“那个,我新发现,今日的米,怎么都不够了?” 按理说,云画前些日子才和米铺定下了,都是会定时定量送来的,云画昨日没瞧着什么异样,今日才突然一惊,问了顾虎,是不是还没有送来,不料顾虎却否认了。 言寿又有些结结巴巴地解说起来:“那个……因为、因为今年水患严重,稻米也减产,所以现在的米都稀缺着,价……价格原本就比较低,自然、我、我们购入的量也十分有限了。” 云画早知道沈仝作为巡抚有去体察过,却不知道今年究竟是何处境,民以食为天,城内的人尚可吃得饱,而此时以庄稼为生的城外和其他地方的人呢? “那个,不、不用担心的,我已经和店家是了,那米铺老板答应,今天下午再补上些,最近这几日确实收的比之前少了。待、待他们也补好货。”言寿回答。 反正事情有的解决,云画也松了一口气,只不过,她却仍然在思索着。 虽然她好像也没资格去多管,可是,她来这走一遭,若是能将生命活的轰轰烈烈,什么地方都去走一遭,应该就对得起她这个天选之子了吧? 她宫里待过,江南也待过,大大小小的人也都见了一些,若是只能普普通通当个小厨娘,她倒是觉得她还想再找找其他方法活着。 城外其他地方的百姓,是否吃得饱呢? 云画啊云画,你管好自己先吧,你不是救世主!她终于从心中那那个叽叽喳喳说话的小人中回过神,“哦,那既然没事了,我赶紧回厨房煮饭去了。” 春香拉住云画,鸦睫扫了扫,:“你怎么了,感觉浑身无精打采的?” 云画笑笑:“那个,腰疼。” 一连几日下来,云画都不敢再在司马初浮房里逗留。 她晚上有了闲暇时间,就算要提笔,也是和许小凡挤一起,打死也不敢去他屋里凿壁偷光了。 许小凡看着娘亲在一旁写写,自己也拿了张纸在一旁有模有样地在纸上涂着。 虽然画画仍然没有长进,但是许小凡已经很努力了,他学会了几首简单的小诗,还学会了写几个简单的字。 云画抬眼看了看,还真的是不错,她欣慰地笑了笑,到时候一定要让他上学堂,多学习学习。 许小凡机灵又听话,又十分富有爱心,云画一瞬间开始脑补以后的样子。 能带着这个孩子,陪着他长大,挺好的。 “娘亲,你今晚怎么还不去爹爹房里?”许小凡问。 云画一瞬间呆滞住。 别了,别了,再去万一她小命没了咋办?云画虽然觉得这种可能性几乎为零,但是,她怂啊。 除了吃饭,她就几乎没有和他单独待着。 想必这几天他还在修养? 还是说他在这段时间又可以去做,很多事情? 云画还是懂的,她不去好奇那些,毕竟,她懂的……好奇心,死的快。 “那个,娘亲今天腰闪了,所以要好好休息休息。”云画回答。 许小凡把笔丢在一边,小爪子抹了抹沾在掌心的墨迹,“那娘亲怎么不去爹爹房里休息?” 云画合上了册子,艰难地站起身,原本就久坐,这下子,腰硬生生撑不住了。 云画还想着,这身体是跳舞的,怎么还这么脆弱? 时光又飞逝了几日,这日清早,沈园的院子里,十几只小麻雀在松土上跳跃着,叽叽喳喳的声音,格外大声,云画看着身旁还在睡的许小凡,想着是昨晚这个小家伙大晚上还让她起来给他做水晶芙蓉糕,硬是吃得干干净净,在床上撑得睡不着,如今,世界还算清净。 这几日,云画总是偷偷瞄一眼司马初浮的屋子,从窗子里看去,人又不见了。 好像他只是来吃个晚饭,在大家面前,尤其是阮映雪和幼音在时,他仍然表现得一问三不知,这几日又换上他寻常那几套衣服,云画在吃饭时,还会时不时有些突然以为他还是那个到处的狗蛋。 如果他没有回复记忆多好……云画这几日,特地一吃完饭马上回到春贺楼,如此便完美躲过。 司马初浮也有着其他的事情吧,一天天都不知道在干什么,云画眼又朝屋里看了看,虽然不能明白,但也不是非要去探究。 她有她的事业,司马初浮可能也有着自己的事情。 既然他不想告诉她,那云画就等着,等到有一天,他能亲自告诉他。 自从上次小青突然离去,云画就再也没有看见她,有时候在春贺楼听见小铃铛的响声,她还会下意识多看几眼。雅里青禾只在和她同行的路上随口说了一句,自己如今暂住在客栈。 可是客栈那么多,房间那么多,云画也没有时间一间一间去找。她只希望,能再见一见小青,好歹,此女子也算爽快的性情中人,云画倒觉得那日和她一路同行的沟通下来,这小青的脾性三观,还都和她有点儿像。 只不过,人家语气中,与生俱来多了一分高贵冷艳的韵味。也是,人家可是小姐。 只不过,找不到小青,云画也没办法知道,司马初浮的伤好的怎么样了。 应该就一个小口子,云画觉得没有那么矫情吧,应该早就好了? 可是又听小青描述得那么吓人,她可是极少那样子说话的…… 不管如何,云画还是下定决心了。 她让幼音天天喂着这三只阿花,除了能下几个蛋,其他时候,就是不停地投喂。 云画起初的目的,就是买回来好好炖汤给他喝的。 趁着时间还早,她锅里煮着粥的时间,已经在后院磨起了刀来。 她搬来一条长凳,一只脚踩在上头,顺便死死抵住压着的磨刀石,她微微弯下腰,开始卖力地磨起刀来。 磨了几下,老腰还没有恢复全,云画又疼地迸出半颗泪。 她讲菜刀举在面前,指尖轻轻拂过刀锋,好像勉勉强强,就这样吧。 云画突然开始胡思乱想起来,司马初浮是不是曾经是这样“杀人如麻”的? 她试探地将刀架在脖子上试了试,虽然根本就还没有碰及,可是云画一瞬间却有些心慌。 不会,他就是这样子干的? 所以说,如今到了江南,还有仇家来追杀他? 她刀正想取下来,突然眼前好像闪过一道黑影,突然一名男子上前夺下了云画手中的菜刀。 不会吧,私闯民宅然后还要谋财害命? 吴冉如今的任务,就是严加看好司马初浮,保护他的安全,还有一个,就是司马初浮吩咐的,以后多留意云画的举动。 不然下一次又被哪个人骗到哪里去了。 吴冉本不想暴露自己在暗处,奈何……云画想不开,他不去制止,想必后果十分严重。 云画才瞧清了面前人长相。可不就是那天她在园里看见的那个,鬼鬼祟祟的人吗? “你你你……”云画有些吃惊。 吴冉马上回复:“我、我是怕你想──” “你是不是、是不是司初浮的,过命兄弟?”云画问。 吴冉没有搞清楚,主子是什么时候改了名的?也是,可能是需要,隐姓埋名。不过……过命兄弟是什么意思? 云画招了招手,“那个,你先别说话,帮我一个忙行不?” 她好不容易半说半劝地把吴冉手里的菜刀夺了回来。 一般这种情况,云画也猜到了,面前这个打扮与平民不同,玄衣窄袖的,不是他的同行,还能是什么? 云画就是单纯想磨个刀,她试探性问了一句:“我今天腰不太好,你能不能,帮我,杀只鸡?” 司马初浮不在,阮映雪又不可能这么接地气,总不能让云画叫上街坊邻居来,实在是不必如此。 既然有人来了,还是司马初浮的好兄弟,帮忙搭把手应该可以吧? 云画此话也是经过一番的思想斗争,会不会这个人不太好说话? 虽然打扮上看着确实不太像个普通人,但是应该不会怎么样的吧,毕竟可是来“救她”的人。 吴冉没有拒绝,很乐意地帮助云画,开启了这半年来的,第一滴血。 云画虽然很舍不得这只阿花,可是粮食也喂了不少,到时候人家伤也好了,就晚了。 吴冉在一旁看着云画收拾着今晨的早餐,看上去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女子,他有点不太能明白,为什么公子会喜欢她呢? 他叹口气,不过这姑娘……终究是不太幸福的。 他跟着宁浩部下,步步惊心,亲眼看着多少兄弟倒在他的面前,吴冉能有如今的本事,不能不说,是没有经历这些死别的历练。 “对了,你可吃过早饭了?”云画突然回头朝着失神的他一问。 吴冉知道所住之处还有其他人,不便在他人面前露面,连忙摇摇头。 云画看着此人,虽然一直都是在她身旁木木的样子,可是垂头抬眸的一瞬间,又有着些,阴冷气息,这就是,所谓的,杀手? 吴冉抚起衣角上沾着的一缕鸡的绒毛,低头突然浅浅笑了起来。 疑团 真的喜欢他吗? “我问你,他呢?” 吴冉在今晨过来之前,司马初浮特地嘱咐她,最近多看着云画,而司马初浮这几日,在后山灵泉屋里,已经不仅仅是在疗伤,而是已经开始准备了。 吴冉知道从宁浩前几日又启程北上之时,他其实心头很是复杂。 吴冉认为,司马初浮怕是舍不得这个姑娘了。 日头正大正毒,司马幼音原本还在屋里看着书的,想到云画嘱咐的鸡汤也炖了两个时辰,如今可以去看看了。 如今的她,在现实面前,学会了很多。 她知道,这鸡汤是煮给哥哥的。 她希望哥哥好,自然嫂子也是这么想的。 砂锅的蒸汽不停涌出,迅速而猛烈。司马幼音一时半会慌了神,直接上了手揭开盖子,硬生生将小手给烫个小包。 其实也不算什么,想起她在小宫女的掩护下好不容易逃出宫,又被人抓去,受尽责骂,实在是有点不太在意如今的小伤。 眼看着云画过一会也该回来了,虽然司马幼音仍然不知道司马初浮一大早去了何处,应该等下也会回来的吧? 她忙好了一切,才想起手上的水泡。 司马幼音曾经嘀嘀咕咕听见阮映雪提起过,园外檐边有不少的草药,治疗烫伤抓伤甚好。 她也觉得应该比起药房里调的药可能更加方便快速,她从邻居家借来梯子,小心翼翼地抚着爬了上去。 很多事情,虽然她只是个小女孩,可是也不想麻烦其他人,特别是阮映雪。 可能自从自己被人抓回家后,她心里留下了一点点的恐惧,如今不害怕的,怕是只剩下她的哥哥,可是,哥哥他不记得司马幼音啊。 她虽然有时候真的很憋屈,也不知在哪里诉苦,可还是沉浸在医书的时候,让她暂时忘记一些痛苦的往事。 她身量瘦小,梯子是完全承受得住她的,只不过是司马幼音脚底没有站稳,她还没有采到草,整个人突然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向后跌去。 司马幼音紧逼着眼,她听见耳边是呼呼的风声,身后被人紧紧一托,她小小的肩膀倒在此人怀里。还没有回过神的司马幼音紧张又害怕地睁开眼,男子正用殷切的目光看着她。 “小公主,你没事吧?” 司马幼音连忙从他的身上哆哆嗦嗦地起来,她看着是位男子,心头开始哆嗦起来,同时又很好奇,“公主?我、我不是啊……” 吴冉瞬间知道,也不能轻易泄露自己的身份,“那个、那个我刚刚,我是说,小姑娘。” 司马幼音大气也不敢喘一下,虽然自己跌下来惊魂未定,可是面前这个十七八岁的男子,她从未见过,总是感觉有些害怕。 “那个,你是要上去摘那株草吗,我帮你。”吴冉未等到她的回应,直接一跃而上,将草摘下,又稳稳落地。 司马幼音不说话,低着头看着面前男子的靴子落了地,才开始低声开口,“其实不……谢谢你。” 吴冉实在觉得这个最后的小公主怎么如此害羞,要不是他恰好在这,这摔下去还是极其严重的,对于她这个小女孩来说。 司马幼音全程也不敢说话,连眼眸也不曾抬起来看他一眼。 吴冉半蹲着,小心翼翼给司马幼音手指上敷上草药,小心翼翼地包扎起来。 “那个,我……我这么点小伤,都不管的,可能不太会……” 司马幼音摇摇头,听见头顶那沉稳的声音,才鼓起勇气,撤了手起身,“那……那谢谢这位──” “不用不用。”吴冉推辞着,迅速离去。 举手之劳,他倒是不想把事情闹大了。 云画想看看今天的鸡汤炖的如何,可是眼看着鸡汤都快凉了,那人还没有回来。 许小凡跟着阮映雪去喝茶了,只不过他是在一旁玩,玩那桌子上堆得高高的小木块。 他才动了几块,就被身旁师父冷冷的目光给惊着,半天不敢动。 “我……我没动,我……我吃糕……”许小凡怂怂地说。 阮映雪也没有想着教他什么喝茶的,这么小的孩子,会品茶才怪呢,他只不过,是自己想饮茶了。 虽说这水榭阁是沈的,不过阮映雪进进出出也多次,小二早就把他当做这里的贵宾了。 阮映雪就喜欢坐在包厢间里,听着身旁那小茶几上转动的小水车激起水花四溅的声音,他闭着眼,听着这声音,喝着茶,实在是极为惬意。 许小凡并不是很懂为什么要坐这里喝茶一个上午,他也来了好几次,实在是无聊得紧。 “师父,我们下午要干什么呀?”许小凡问。 阮映雪睁开眼:“下午?写字。” 许小凡最讨厌的就是写字了,他老是写不清楚,这文字上上下下的一些区别。 “那……我们现在回去吃饭吧,都快中午了。”许小凡又开始可怜巴巴起来。 无奈,两人只能又离开了水榭阁。 突然,他又听见耳边一阵熟悉的银铃声,又是错觉吗? “师父怎么了?”许小凡问。 阮映雪侧耳再细听,又没了声音。“没事。” 只不过,他平常舒展的脸上,却顿时生了有些遗憾之意。 他还真的,很久很久不曾听见了。 云画做好了饭,干瞪眼看着空空如也的沈园。 鸡汤也快凉了,云画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再回春贺楼忙活呢,最近生意又好得出奇,虽然有点顺利,可是她一点也不意外。 她还不如炖了鸡汤让大家都尝尝呢。 司马幼音迈着小步子无声走上前,“那嫂嫂,哥哥又在哪里今天,怎么还不回来,我看着那鸡汤──” “他……他还在村口,和那个什么……王小胖他们一起玩呢。”云画随便扯了一个人名,反正她知道,司马幼音极少外出,最多就是去张氏药铺,最近一次上街,还是云画强拉着她出去做身衣裳,如今是长个子的时候,衣服一眨眼就穿不下了。 司马幼音点点头相信了。 “没事,你饿了吧,我们先吃,不管他了。”云画收拾四副碗筷出来走到饭桌前,又在一旁盆子里洗了下手。 是夜,无风,燥热的空气里让人十分不悦,青蛙在土地上趴了一会,又马上跳回潮湿的沼泽处,村里的狗也在漆黑的夜里吐着舌头。 今夜着实有些闷得让人说不上来话,云画心头堆积的火,仿佛更深了些。 她忙了一整天,腰还隐隐作痛,不过看着最近她事业蒸蒸日上,仍然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最起码,她还有一件事情,心心念念。 每三年,这带都要举办厨艺大赛,时间每年都是在炎热的大暑之前,云画无聊的时候,在店里听着最后一桌客人聊天时得知,届时无论男女老少,都会来围观。 云画心头还一直存着一件事,便是起初,舒婉心的故事。 或许,舒只是其中一个。 云画已经穿的开始有些破了的鞋向前面的小石子又狠狠地踢了一下,不管了,她今天要去看看,那人怎么还一直不回来。 寂静的屋里,司马初浮正在桌前看着地图。 从姑苏到大泱的途中,有个极度偏僻的小镇,人烟稀少。 北部和南疆以及残余下来的兵力,要想汇集,必须要人不知鬼不觉。 并且,必须一次就成功。他深知,没有多少时间了,而且,大大小小的百姓,也是等不起的。如今千里开外的大泱城内,许多人在水深火热中,朝内风起云涌,虽然皇帝有心压制,可是一心突然改向道。 他低头轻笑,不知道如今瑜王的身体,可大好了? 他永远不会忘记,他尚为王爷之时,南遇礼是如何圆滑世故,借助他的手。就着他的面,除去了太子。 司马初浮只得隐忍着,直到他身侧的亲信被撤换得差不多了,随后他登基,浑浑噩噩间成了九五至尊,朝中势力错综复杂,母亲是如何让他保全自己,明哲保身的。 一切的一切,皆是南家外戚的野心。原本复国的想法已然很渺茫,司马初浮逃出来的时候,这种想法微乎其微,可如今不同了,新建的局势尚且不稳,尚有最后一支亲信在朝中,司马初浮掌握着如今的前因后果,所有将有的行动,了然于胸。 他这条命,要是真的有人要夺去,夺便是了。他就赌一次。 云画站在屋外,里面的人浑然没有察觉,她却停住了脚步,迟迟没有再抬脚。 云画向一旁灵泉走去,看着她的倩影投影在水面,她看着水面略带愁容的自己,突然自言自语起来。 仿佛就像一场梦,在宫里,云画只当他是个普通小太监,和他月下多聊了几句,再后来,她救了脑部受伤的他,与他住在一起,虽然彼时人甚是无知,云画却被他那一颗真心和善良打动,渐生了情愫,云画也疯狂地喜欢着他,不管别人的眼光,也要维护着他。 直到她看见了司马初浮和小青在一处,从来没有过情感经验的她,第一次又感受到了吃醋。才在现实中一点点认识到,自己是彻彻底底地喜欢着他。 看见她,云画就舒心,想笑。 可是如今,云画却发现事情越来越复杂。 她突然茫然起来,自己,还喜欢他吗? 亦或是,喜欢哪一个他? 落水 赚钱才是硬道理 也许是她此时还年轻,云画轻轻叹口气,所谓儿女情长……这也算不上,自己的梦想还有段距离,她的日子还要过,而不是,时不时会去想这些。 如果司马初浮真的不善…… 那云画,断然不会这样下去。 虽然,她心里,仿佛被那个人占得满满的了,深深耕种下,移不去了。 云画沿着灵泉周围径直向里端走去,再往里就是洞穴中最漆黑的地方,云画也不知,在洞口徘徊了一会,怎么就越走越里了。 突然她没注意,被脚下的石头一拌,整个人载进了水中。 泉水很冰,很冷。 云画并不会多少水性,加上她惊慌下的抽筋的腰伤,云画在水里扑腾着,一瞬间顾不得之前学过的冷静。 洞口附近的水位浅,可洞内的水位,足足有两个云画那么深。 云画手不停在水中挥着,腰上脚上完全使不上力,她不停地呼救,眼前只有洞口那又远又小的一束光。 云画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离死亡是如此的近。她实在是体力不支,整个人不再挣扎沉了下去。 水里依然清澈,洞外的光让水下一片明堂澄澈,云画的眼前却开始黯淡了下去。 司马初浮一路抱着她,向屋里走去。 要不是听见她一直在唤司马初浮救我,这荒无人烟的地方,怕是真的要出了什么意外。 一路皆是两人身上的水迹,洋洋洒洒了一路,怀里云画眉睫紧蹙,心里的恐惧还没有得知已经解救,凌乱的碎发紧贴着她的脸,清丽的小脸在水的浸泡下,越发显得苍白。 云画倒是没事,喝了几口气上不来气罢了,突然往男子身上猛的一咳,竟是将水都吐了出来。 她慢慢睁开眼,耳朵仍然朦朦胧胧听不清楚声音,眼眸却率先对上了头顶那双漆黑的眼。 “司……放我下来。” 司马初浮止步,将怀里的人慢慢放了下来,两浑身湿透的人面面相觑,倒是有些滑稽。 “你怎么过来了,又怎么落了水?” 司马初浮的眼神落在云画身上,让湿透的她身上又生出凉意,这架势,是要吃了她吗? “喊你回去吃饭的……”云画轻轻咳了一声,鸦睫上的水珠聚成一滴水珠,吧嗒落在地上。 司马初浮“嗯”了一声,随后便跟着云画往回去方向走。 云画身上的衣服仿佛将她整个人裹起来,透不过气,其实主要的事,是想赶紧回去换身衣服,一路她走得极快,身上的水也渐渐被暑气蒸去了不少。 司马初浮眼里仍然堆砌着淡淡的思虑,只不过,在云画面前,他甚少表现。 这几日,云画倒是不怎么笑了。他能察觉,但是,他又能怎么样呢? 他知道此时的云画,一定有很多想法。 不过,她就是一个小厨娘,过着平平淡淡的日子也好。 这两日,他时常在想,自己心头极为触动的那一刻,怕是那夜,云画在言寿面前吐露自己的心声。 不过如今,他倒是开始,悔了。 如果,是言寿……又或者,是沈仝? 他的阴郁在和头顶阳光对视的瞬间被驱散,又恢复了正常的神色。 “小凡──阿嚏!”云画推开门唤着。 大伙都吃完饭有一会了,最先看见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来的,是阮映雪。 “哦,这是,去玩水了?”他正在墙角摘着一株青苗,才植好,扭头便看见了狼狈的云画。 “那个,我就不吃饭了,你们吃过了吧。”云画问了一句,气若游丝一般喃喃自言自语了几个字,扭头回房间换了衣服,梳好头发,匆匆忙忙地又往春贺楼赶。 走到沈园门口,她又想起来有事情没有交代,觉得不妥又折了回来。 “那个,厨房有鸡汤,炖了一个早上了,你……记得喝。”云画朝门内喊了声,里面的人却迟迟没有回应。 如今她的心头乱的很,一路她走在前头,身后的人却一句话也没有想和她说的。 是因为云画如今得知了他的身份,他便不装了吗? 她伸手想叩门,却终究无力敲下去。 直到云画落魄地离去,屋里的人才慢慢开了门,看着明堂的屋外,走了几步,思绪开始蔓延。 阮映雪站在最偏的角落,也用着奇怪的神情思索着。 他的聪明,是在不知不觉中看出了司马初浮早就恢复了正常,可是他不说,就这样静静看着,无关紧要的人,他没必要去插手,他顾好自己就好。 这世间,他早就无牵无挂。 他的前半辈子,倒是将所有的好全部给了一个人。不过如今他只想,隐姓埋名,闲散一生。 云画一个下午不知道打了多少个喷嚏,原本在后厨忙活的她,直接被李俊等人叫出了厨房,不然这菜可都要遭殃了。 只是掉了一下水,云画一个下午却止不住的擤鼻涕,鼻头红肿,脑子也有点缺氧。 春香还以为是云画自从当起了副掌柜后,日夜操劳,给累的病倒了,连忙吩咐着云画,实在不行就准她一个下午假回去歇歇。 云画摇摇头,就流个鼻涕,哪里那么矫情,她还能处理一大堆琐事。 她也知道春香对她早就不是最开始的质疑,而是如今的十足十的信任,更多的是难得的友谊。她也早就想着,一定要把春贺楼好好发展起来,让自己大厨的路越走越远。 至于同香楼,春香自己都没有多想,云画自然也不去理会,也没有资格去理会这别人的家事。 她有预感,既然数日后的大赛是各大厨子一决高下,那同香楼自然不会放弃这次机会。且看一看。 云画有信念,有个老早就想完成的事。 “春香姐,你现在有什么梦想吗?”云画好不容易止住了鼻涕,趁着言寿和顾虎出去了,赶紧问着。 春香二话不说,捂着嘴笑了起来,“害呀,还有什么梦想,你是不是病糊涂了,要不要回去歇歇?” 云画下意识摸了摸额头,还是正常温度,“我没有病,只不过有点轻微流鼻涕,春香姐,你能不能告诉我?” 春香仍然带着轻松的口吻:“还有什么梦想,就好好赚钱啊,赚了钱,我才能生活啊。” 云画垂头,随即又扯着笑抬起头,“也是啊。” 春香也要自己的信念吧,父亲遗留下的酒楼,失去双亲的痛苦,自己不服输的倔强,以及,那早已瓦解的亲情。 云画的信念是什么呢?身处之处,她亦然无牵无挂,身份平凡,她只有厨艺傍身,除此之外,她就是平平无奇的女子,即使有舞技在身,她也不会去以此谄媚,她只想简简单单的。如果她来的这一遭,有意义,她便是值了。 司马幼音吃过晚饭,才起身将屋外晾着的衣服收了起来,今日不知怎的,居然忘记了。 她眼睛余光扫视,才发现门没有关好。习惯性要关好门的她,将收下的衣服对折抱在怀中,向门口走去。 远处漆黑之处,她听见有人谈话之声。熟悉而陌生。 云画依稀又听见了什么小公主,还是小姑娘,难道是今天救了她的大哥哥? 如果这人就住在附近,那司马幼音以后要好好感谢他了。总觉得,他应该不是坏人吧? 她小心翼翼地走进,才看清了黑夜中那模糊的脸。 “哥哥!” 向来低声细语,在司马初浮面前不敢言语的司马幼音,直接喊出了声。 他怎么会和早上的人在一处讲话呢,只可能是,他已经,恢复了记忆? 司马初浮和吴冉都尤其惊讶。 “你、你恢复了吗?”司马幼音怀抱着一堆衣服,语气坚定,心中却是止不住的酸楚。 “我……是。”司马初浮见状便直接坦白。 她将头浅浅地埋在司马初浮的身上,才发现,自己在哥哥面前,还是那么的渺小,泪水顺着低垂的脸颊滴在了怀里的衣服上。 “这么久了,你终于好起来了吗?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司马初浮向吴冉给了个眼神,吴冉一个跃身便离开了此处。 司马幼音甚是坚强,如今却在司马初浮坏里,低声哭泣了好久。 国没了,家没了,她不再是小公主,她就是死了也没有人在意,只有哥哥,是她如今最后的希望。 只有在哥哥面前,还是恢复记忆的他,司马幼音才敢如此不顾一切的哭。 司马初浮只能轻轻拍着她的背,许多话,堆在心头。 良久,她才擦了擦泪抬起头,眼圈仍然通红,却有些激动,“等下云画嫂嫂回来了,我要赶紧告诉她!” 司马初浮回复:“不必,她知道了,但是,又不知道。” 云画只是知道他恢复了记忆,却并没有将自己的身份弄清楚。既然如此,便就这样错下去,她也不必知道的。 “什么意思,皇兄?” “你年纪还小,不必知道太过复杂,”司马初浮笑了笑,有些苦涩,“你知道我恢复了也好,以后不许叫我皇兄了。” 司马幼音也是个懂规矩的,严肃地点点头,“好的哥哥,只要我们大家一起安安稳稳地继续生活下去就好了,这就是我最希望的事情了。” 司马初浮抿唇点点头,虽然往后背道而驰,不过,经历的一切,加注在他身上的,太多、太深沉了。 鸡汤 我们……成亲吧 他从小便聪慧,只不过有太子在,母妃让他收敛心性,只要普普通通就好,出类拔萃不是皇室子弟生存的条件。 甚少人能真正了解他,直到后来,他明明知道是永乐侯给他下的陷阱,他还是不得不照做了,太子因为谋逆这莫须有的罪名惨死,又在往后的变数中,司马初浮像浮萍,飘渺虚无,父皇意外驾崩,他成了最后的继承人,他没有亲信,没有实权,只有宫外不停送来一批一批的美人供他欣赏。 他也知道,自己就算如此,也根本待不了多久。 他的恨,他的狠,全部藏了起来,到如今,他已经真真假假,快不知道自己真正面目了。 今夜路上格外漆黑,许是没有月亮的缘故,让夜间有点发冷的云画一路走回来,更加哆嗦了。 她就想赶紧回房间去,洗个澡,窝起来。 明明处于盛夏的夜里,云画搓了搓手,将双手按在脸颊上,冰冰凉凉,像冰一样的脸。 云画的头开始沉了起来,其实在下午就有一点难受了,只不过,她一直没有多想。 在她落入水中意识丧失的最后一刻,亦或只是脑海里不存在的虚幻,她看见,司马初浮朝自己游来,紧紧抓住了她的手。 今日有些困,云画深知得赶紧去找司马初浮问一问,不然这又要拖下去,无休无止了。 她看见厨房的鸡汤仍然未动,再不喝了,这天气很快就会坏掉,云画赶紧热了热,盛了一碗端去他的房间。 司马初浮也尚未睡,正在解衣之时,云画突然出现在门口,倒确实有些惊着了他。 既然幼音如今也得知了,不如他就这样下去。 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堆着常有的笑意。 云画将鸡汤放在桌子上,“赶紧喝了,我明明告诉过你的。” 司马初浮站在她面前,“我没有听见,可能是睡过去了吧。” 他随意的坐下,指尖在碗边轻轻叩着,发出叮叮当当清脆的声音。 云画看着又变得漫不经心举止的司马初浮,心里总觉得有些发毛,不会大内杀手都是这样,喜怒无常? “那个,你赶紧喝了。”云画说完,便急着回房。 “你不在这里休息吗?”司马初浮举起碗,深深饮了一口。 味道还不错,不过是她熬的,似乎就更美味了一些。 云画转过身,“你……我想知道,你到底是谁?” 云画知道自己这样问蠢死了,但是她就是想急切地得知真相。虽然这样子问司马初浮也不一定会说。 司马初浮缓缓起身,“我是谁,你是怎么想的?” 他的语气轻快得让云画有些不自在,他前进一步,云画就跟着后退一步,“你一定,是什么杀手组织吧,如今,还被仇家追杀……” 云画看着面前带着些笑意的司马初浮,突然语气坚硬又果决起来,“这事情,我想好多遍了,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厨娘,我……我别的什么也不会,我这个人,就喜欢用自己思维做事,我……” 司马初浮看着她盈盈春水的眼眸,认真地听起来。 “如果你干的是那打家劫舍又或是谋财害命的勾当,我……我不会再喜欢你了!” 这个念头,这个观念,这句话,云画觉得自己,搞那么伟大的说辞干什么,直接说,你是坏人的话,我才不想再搭理你,保命要紧。 可是,她说出不喜欢这几个字时,鼻子却极度酸痛。喜欢这件事怎么会一下子就不喜欢了呢…… 眼看着带着哭腔眼里豆子大的泪就要滚了出来,司马初浮微微抬手,试图触摸她的脸颊。却被云画侧首躲开了。 云画不会恋爱脑到喜欢一个来历不明的人,甚至连他想做什么都不知道。 她就想,当个小厨娘。 “我呀……”司马初浮有些爬起青筋的手收回,语气轻快,扯谎这种事情,他擅长,却大多都是身不由己。 如今这次,是他自己执意的。 “我就是个普通的侍卫呀,你觉得,我像坏人吗?” 云画的泪一下子被憋了回去,这话听着还真是像废话。 她的手心仍然攥得紧紧的,浑身倒是不冷了。 “我说——” 司马初浮突然上前抱住了她,云画险些被捏碎一般,木木的,双手仍然垂在两侧。 “你放心,我所做之事,从来没有违背过自己的本心,什么杀人放火,你是不是脑子糊涂了?我怎么样,幼音应该很清楚,我和她,不过是宫里可怜的一对兄妹罢了。”司马初浮语气淡淡,却是对着她的耳边,一点点说的,每个字,都砸在了云画的心间上。 云画知道,司马初浮不说,她是怎么样也问不详细的,可是,她的心又在司马初浮抱着她开始,一点点被挑起了,平静的心又开始狂跳不止。 云画也不信,那样温柔又善意的傻子,在之前会是丢了心的恶人。如果真的是,云画也不会喜欢上他的。 只要,接下来的日子,平平淡淡的,云画就觉得很幸福了。 被牢牢抱着的云画终于开始抱怨起来,“好了好了,我……我刚刚开玩笑呢,你快放开我,我都快不能呼吸了!” 司马初浮放开她,“开玩笑?是哪一件事情来着?” 云画知道他话里的意思,是问自己说离开这间房间去别处睡在开玩笑,还是说不喜欢他是开玩笑。 这个问题,云画才不回答。 云画手心冒出的冷汗被她随意抹在衣领,她伸手,露出一截皓腕,“你……你把衣服脱了。” 云画只是在他衣服上轻轻拉了一下,她才不会主动扒拉的。 “我就是,想看看你的伤。” 当她的指尖轻轻触在司马初浮的后背,在离伤口最近的位置,她才迟迟开口,却发现自己激动地说不出话。 “你……痛不痛啊?”云画看着烛火下的刀伤,突然自己都开始瑟瑟发抖起来。 自己的伤口早就比先前恶化的时候好了不少,连青禾也说再好好静养着半个月,就差不多痊愈了。 他将里衣穿上,实在是不知道怎么这么一点小伤口就把一个杀鸡杀鱼的小厨娘吓成这样。 “那个……我……”云画感觉眼皮越来越热起来,仍然镇定地将心头所想告诉了他。 “等到你伤好了以后,我们……成亲吧。” 云画虽然觉得这种事情由她来说,感觉有点怪怪的,可是这水到渠成的事情,虽然云画有着现代的思想,没有特别抗拒,可是在当下,成了亲,才能名正言顺在一起吧。 云画想,所有事情,未来,和他一起。 司马初浮愣了一下,看着身侧的女子,微微咧着嘴笑了笑,手轻轻地捏着她的脸颊,“好。” 虽然,他明知,只是个美丽的谎言。 更何况,母后尸骨未寒。 只是指尖稍微触及她的脸颊,司马初浮就发现不对之处。 “看来你是真的糊涂了,烧这么厉害了也不说。“司马初浮起身,打了盆水来,轻轻给云画擦了擦脸,云画难得如此矜持地坐着,她实在是倦的不行,擦了擦额头便倒床就睡。 司马初浮将手巾搭在盆沿,熄了烛火也向床边走来。 云画侧着身,头对着床内,隐隐约约感受到腰间有双手覆了上来。 不是吧,又来? 虽然说,云画不似古早人们那样思维,可是,她心里还是有些慌的。 “那个,我我我……我还没有准——” “腰伤,可好些了?”司马初浮问。 云画瞎担心了,某人只是单纯地替她揉了揉腰,倒是晚上,热得不安分的她,抱着人家冰冰凉凉的手臂睡,虽然人家手都麻了,都舍不得撤回去。 这些也是在她醒来那一刻才意识到的。 云画几经打听,才得知了大赛报名的地点。 春香还在好奇呢,怎么云画又突然着魔一般告诉她自己有事情出去半个时辰。 果然有这么忙吗?春香不解,她低着头,看着刚刚才整理出来的账单,最近的生意仍然好,甚至夜里晚点时候,宾客座上,仍然还有三五桌,虽然忙了,但是钱也多了。 春香可惦记着金铺里她叫人特地打的金耳环呢,她没有别的爱好,小时候在乡下过了苦日子太久了,她就想着,赚钱,好好赏赐自己。 以及,顺带经营一下这酒楼。 云画也在城里待了一段时日,可仍然有许多地方,兜兜转转,她才来到报名处。 文景阁后头正是比赛的场地。 此处向来都是作为许多莘莘学子求学之所,平时闲杂人等甚少打扰,只有在举办一些赛事时,后院才准许无关男女老少进此一观。 其实说白了,就是趁机给文景阁宣传一波,让男女老少看看里面读书的孩子朗朗读书声,到时候眼巴巴的把孩子送进来好好教。 云画对此地了解甚少,这街四周都甚少烟火气息,小贩极少开在这里,云画感慨,还是春贺楼外一条街热闹多了。 她迈进了门槛,里头一个男子已经趴在桌子上打起了盹,桌子上用手压着一堆缀墨的纸。 云画看了看四周,堂内人呢?就一个?云画都感觉走错了地方。 不过,她伸长脑袋又仔细看了两眼那纸上的内容,好像又有点关联。 歧视 今晚……我可以 打盹了一会的男子揉着惺忪的眼看着面前的女子,“有什么事,是要给你家娃报名上学堂的吗?” 云画眼里透着疑惑的懵怔,“什么?我是来报名的,不是说,有江南厨子大赛吗?” 男子上下打量了云画一下,今年参加的人虽少,但也不必要让女子来充数,“那个,你别觉得你会烧两个菜,就有这种自信,那么多人,就没有一个女子的。” 果真,女子就那么奇怪了吗?当个厨子如今倒是有如此多的声音了吗? 难道女子只配在家里,一辈子给相公孩子煮饭吗? 云画将桌子上一张细则举在男子面前,咬牙切齿道:“上面可是有哪一个字说,女子不能参加了,怎么,你家里也有女眷,不是她们煮饭给你吃吗?你如今倒是瞧不起女人了?” 男子原本就觉得,这一年的比赛,估计是没有什么看头了,原先几年都是和其他县一起合办,今年倒是因为不少镇灾情严重,少了不少参加的人,他也觉得,不如,就让这个女人参加了? 呵呵,女流之辈,有啥本事,不在家好好煮饭,抛头露面干什么? 他正想妥协,身后后堂的王老爷子就走了出来。 举办者里就有他,这学堂和这一片地,都是他看着发展起来的。 虽然有些行动不便,他耳朵还不聋,拄着拐杖就走了出来,苍老的声音却没有一丝仁善,“不成!” 云画错愕抬头向他身后看,有些不解,她轻轻冷笑了一声,将手里的纸攥在手心。 她是女子,所以就连参加的资格也没有,也太可笑了。 “这位,老人家,”云画心平气和看着他,恭恭敬敬地向他点头示意,“我不知道,在你们男人的眼里,女人便是如此不配吗?” 就算最后云画不能参加,她也要辩论一下。 原先的她就是受尽了欺负和白眼,如今竟是又历史重演了? 是否天底下男人都一个样?女人怎么了,如今云画已经可以自力更生,凭自己本事,她才不认命! “这位姑娘,你可要明白,我们这里,历年来都是没有这个规矩的。”王老爷子捻了捻发白的胡须,略带着一些自己左右为难之意。 云画的心心念念期待了这么久,结果希望扑空。 罢了,自己不能参加便不能参加好了,好好经营着酒楼,如今小有成就,也挺好的。 几番交谈下来,云画还是离开了这里。 此处不留姐…… “既然没有,那如今有了不就可以。” 司马初浮和吴冉突然的造访,倒是吓坏了男子和王老爷子。 …… 云画的步伐走得又小又慢,从来没有想过,时间怎么过得如此艰难。 罢了,生活还是要继续下去,她想了会,便想开了。脚下的步子,也变得轻快了起来。 身后司马初浮立于人群中,微微含笑,看着云画的背影。 突然他嘴里一阵腥甜,手背拭去,竟是咳出一小口血。 “公子,你……”吴冉突然担心起来。 司马初浮不紧不慢地将嘴角血迹抹净,语气淡淡,“不必担心。青禾公主也说了,我体内的残毒,最近会一点点逼出来,回去好好服药就是。” 吴冉有些惊恐之色,“青……公主?” 司马幼音得知了哥哥恢复后,倒是有些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原先,是因为想着,靠着自己微薄的力量,跟着阮映雪和在张氏药铺练练手,她就想靠自己的手,治好他。 可如今,她会干什么,又能干什么呢? 不过,云画嫂嫂曾经语重心长地告诉过她,女子也是能凭着自己的力量,有自己的作为的,世上,男子能做的事,女子能做的多了去了,要相信自己。 云画当时随口说了几句,看幼音年纪还小,也没有多说什么,可这话,却被她给几下了。 她从应有尽有,到如今一无所有,早就开始慢慢成长起来了。既然如此,她可以再好好跟着张顺成和几个小师兄学下去,张顺成将她看作自己女儿一般,自己肯学,想必他也很欣慰的。 熙熙攘攘的人群,她还是有些怕,不过,学习医术的过程,她是乐在其中。 药效,名称,习性,司马幼音一边在一旁听着张顺成的讲解,一边和几个小师兄一起认真记起笔记来。 抓药、制药,司马幼音一点点熟练起来。云画嫂嫂说的对,也许,一切皆有可能,若干年后,她便能救死扶伤了呢? 不过此时,她倒是多了一丝牵挂出来。 “怎么了,唉声叹气的?” 云画停下笔抬起头,以为司马初浮早已睡着了,却突然开了口,云画只是很小声地叹了口气,是怎么听得见的。” “没什么。”她心态早已恢复了平静,前段时间,她写写停停的,这么多天,也就多添上了三道菜,她刚才叹口气,只不过感觉自己速度太慢了罢了。 “要是说烦心事,还真的有一件,”云画又拿起笔,加快书写频率,将最后一项食材写清楚,检查无误后,才收拾好,微微伸了个懒腰,“今天我去报名厨艺大赛了。” 司马初浮无声一笑,掀起帘子站起身,“哦?那后来呢?” 云画随意在梳妆台将头发用梳子打理平直,歪着脑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低下头理着头发,“还能怎么,我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有呗。” 没有就没有,云画早就想开了,就算心头还有一点点的不甘心,一点点而已。 “你没有再去试试吗?”司马初浮步子轻轻向云画走去。 云画怎么可能没试试,她心底翻了一个白眼,她当时,废了一大堆口舌,仍然未果,不然她怎么可能就这么走了呢? “自然有啊。”云画抬起头,看着镜子里自己和司马初浮的脸。 他的头靠得离云画极近,弓着身子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肩头。 云画只是在镜子里飞快瞥到了一眼,整个人就赶紧低下了头,“你,你干什么呢?” 司马初浮看着镜子下云画泼墨的长发散在两颊,又仔细瞧了下她低头略娇羞无措的样子,忍不住调侃着,“今夜云儿真好看。” 云画悄悄抬起眼眸飞快地瞄了一眼镜子里他的脸,马上又低头理着头发。 什么云儿,是叫她吗?云画倒还没有适应过来。 不过,司马初浮的话还真的是……钢铁直男吗,情话永远只会说,你真好看。 “那个,”云画仍然没有抬头看着他,“我想知道,在你看来,女子真的是十分无用吗,就因为是女子,就应该低男子一等,什么事情,都轮不上——” 云画突然惊恐地抬起头,因为司马初浮,在她颈间,突然轻轻咬了一下她的耳朵。吓得后背都发毛,要不要这么吓人?平静的心突然被搅得七上八下。 云画才刚刚觉得他一个钢铁直男,下一刻……云画又嗅了一下,没有酒气。真的是莫名其妙,云画都有些手足无措的。她正想开口说他怎么又开始不正经,耳边却低着嗓子在她耳边厮磨着。 “我知道,在我身边,有一位女子,从我第一次看见她开始,就感觉她和别人不同,即使自己身处困境,仍然还存着好意救人,她有着自己的思想,自己的行动,在我看来,她是最勇敢的人,一点也不亚于男子。” 云画真想拿什么堵上他的嘴,明明平平无奇的话,他这个距离,这个语气和声线,让云画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暧昧语气。 可真的是有些……云画放下梳子,缓慢地起身,司马初浮在身后也站定,“你说了这么多,结果呢?” 司马初浮突然轻轻将云画搂在怀里,“为什么不再去试试,你可是心心念念想当个江南大厨的,倒是不像你了。” 云画好像没有和谁说过吧,云画很好奇,他怎么猜到的?自己说梦话说的吗?她疑惑的神情突然清醒过来,才发现,自己离司马初浮,竟是那么近。 云画的手轻轻抵在他温暖的胸膛上,她一瞬间感觉双手无力,但是又不是那么想着挣脱了,心里可真是矛盾,撇撇嘴,“好吧,我再试试,这确实是我一直的梦想,你应该,也会支持我的吧?” 司马初浮勾起嘴角,“自然。” 云画突然身子一轻,被司马初浮小心翼翼地抱起,惊恐的她只能紧紧勾住他的脖子,哑然说不出来一个字。 云画死死捏紧身上的被子,感觉耳边两人的呼吸声前所未有的大,一切都好安静,她憋了一口气,直到呼吸困难才艰难的换口气,加速的心跳让她无法进入睡眠。 她侧着身子,依然是背对着司马初浮的一面,自从知道他不是个小太监后,云画待他完全不一样了,没办法像以前那样看了呀! 她敏感地感受到腰肢上一只手正在一点点将她拉进某人身侧,云画像个牵线木偶一般,腰实在是让她极度敏感,她紧闭着眼,突然感觉这是除了虫子意外,她最害怕的事情了。 司马初浮的鼻尖轻挪到云画的耳侧,声音仍然那么低哑,“今晚,我……我可以……” 云画一瞬间浑身发软。 求药 就是……那个那个 “今晚,我可以……抱着你睡吗?” 云画终于缓过这劲,稍作冷静地说,“行、行……行啊……” 反正嗯,已经这样抱着了,云画觉得,这样子,也挺好的,她觉得,司马初浮不是那种人,应该,把持的住。 云画也不知这样被从身后抱了多久,夜早已深,她却仍然还清醒着,许久没有开口的声音有点哑,“初浮,等到你好了,我们便……” 身侧的呼吸声十分均匀,让云画一下子安心了不少,她缓缓闭上眼。 黑夜里漆黑的眼又忽的睁开。 你被人砸场欺负,我替你收拾。你被人□□,我帮你处置。你有梦想却被人低看,我给你解决。 或许,在她身边,能做到的,仅此了。 能看着她舒展笑颜,已经很好了。 司马幼音又不在沈园中,云画四处找了半天,也不见她的踪迹。 她前面忙得晕头转向的,倒是忘记了她亲戚很久没有来的事情。 要是司马幼音在的话,还能近水楼台给她开点药,省的去药铺的功夫了。 不过,人不在。云画细细思忖着,不过幼音妹妹年纪这么小,应该还是不太懂得这些病理的吧? 她看见阮映雪起了个大早,仍然在药屋里,云画终于鼓起勇气,抬脚进去。 阮映雪看着司马幼音昨日手包扎着,询问后才知道这个傻孩居然直接用手去抓砂锅的盖子,虽然仍然嘴毒地嘲讽了一通,仍然第二天起了个大早,替她寻思着做点药膏给她,傻孩总能用上的。 他微微抬眼,仍然没停下手中的动作,稍微将散在身前的发丝捋到身后,“这是药房不是厨房,云大厨走错了哟。” 云画仍然觉得不知如何开口,“那个,我有事想麻烦你,你不是会医术吗?” 阮映雪放下石臼,支起身子,素白的衣裳上沾上几滴墨色的药汁,“哦,又怎么了?” 云画听着他高傲的语气,略略有些不满。 什么叫又啊,云画之前可没有找他看病啊! 不过云画又反应过来,这个“又”应该指的是,先前一直麻烦他教许小凡了,让个小仙男每天带娃,好像确实有点不妥。 云画也想好了,到时候一定会送许小凡去学堂念书的,不会再麻烦着他了。 “那个……”云画看着阮映雪向自己一点点走进,“我是想请你开点药,调理一下的。” 人走近了,云画的声音也开始小了。 阮映雪没太明白,“你说什么,什么调理?” 云画微低的头突然抬起,“就是,就是身体啊。” “什么身体,调理哪里?”阮映雪有些云里雾里,不过仍然出了声。 “就是,那个那个……”云画简直急的要跳起来。 阮映雪眼微眯,居高临下的神情透露着,什么那个那个? “就是,那个那个那个啊!”云画的脸都涨得有些泛着红润的色泽。 阮映雪微微一笑。 “哦,那个啊——”他忍不住多笑了两声,“我知道了。” 云画深思,有那么好笑吗? 她不管了,让阮映雪配点药就是了,本来就是一件小事,脸上淡定,脚下生风般逃也似的出了药屋。 阮映雪低头独自笑着。 这小厨娘还真是心急。又是说那傻子身体不行的,又是给他熬鸡汤的。不就是药吗,他阮映雪毒都会,这点不在话下。 啧啧,人家也不是傻子。不过阮映雪却不甚在意。 上午的春贺楼热闹异常。 若是平日从客官口中听见的笑声实在是寻常,只不过,这次倒是大伙儿都在乐着。 “真的呀小云,你要和那个傻子成亲了?” 云画从司马初浮口中得知幼音已经知道自己恢复了记忆,她也觉得,不应该在瞒下去了,好像实在是没有必要了。 “他、他不傻的,他已经好了。”云画的动作稍显僵硬,手里切菜到一半的菜刀突然停住。 “你之前不是还嫌人家死皮白赖的粘着你吗?”小勇忍不住笑起来,他虽然没办法娶到云画这样又美又能干的女子,但是还是真心希望云画能好。 云画咬着下唇,掩饰不住喜悦的眼神。 是啊,可是早就不同往日了。 “赶紧端茶出去了,还笑。”云画打趣地说。 云画也觉得很幸福,在春贺楼,每一个人都待她极好。云画觉得,这也是一种幸福。与其说是凭着自己的本事和待人,倒不如说是这里每一个人都善良。 突然手里的菜刀变得沉重起来。云画暗暗下定决心,要继续努力! 言寿在前堂,忙完手头的事情,又急匆匆地想着和顾虎出去。 “怎么了老言,不是昨天下午刚刚才去拿货了吗,你是不是傻了?”顾虎在后院忙着琐事,呼哧呼哧地起身回复道。 言寿哑口无言,“是、是、是这样吗?” 他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突然脑子开始不受控制。 看着云画开心的样子,言寿心里是喜的。不知从何时开始,他便将他极小的心思藏得极深,他从起初对云画的崇拜,到后来的牵挂……虽然这一切也许很可笑,不过所幸他没有让任何人看出来。 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他虽然一直觉得云画这样好的女子,怎么样都不应该配一个傻子,即使言寿不配得到她的喜欢,可怎么也不会轮到一个傻子。 可如今,他好了。言寿虽然第一时间心头大惊,可是很快便想清楚了。如此,他们便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了。 言寿从来没有被一个女子搅动着心弦,即使只是云画困了打盹在桌子上小憩片刻,言寿都会在一旁,默默替她披个小毯子。 如今,他也应该宽心了,只不过行为却仍然有些不像心里所想的那样平静。 昔日,只不过在云画身边,近在咫尺就让言寿欣喜不已,和她一起处理着大小事物,都让言寿对春贺楼平淡的日子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活力。 “小言同学呀,讲真的,我觉得你脑子特别聪明,一点都不像春香姐说的那样呆呀,你读了那么多年的书,你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去做,能去做的,你呢,只要放手去做,我原先呀,也和你差不多呢,说话都结结巴巴的,可你看看我现在,你要自信一点!” 这是很久之前,云画对他语重心长说的话。言寿一直记在心头,不曾忘记。 他仕途失败,说话也磕磕绊绊,虽然做事已经小心翼翼,可是还是一直不敢袒露自己的想法,在春贺楼,他也一直是大家茶余饭后聊起的人。 直到云画的到来,他才觉得,自己原来也是一颗闪闪发光的石头。 他一直有的想法,在得知云画婚讯后,倒是更加坚定了些。 阮映雪才将药放入锅里熬着,门口却突然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他寻思着这个时候,云画还不至于回来。街坊邻居知道里头住着习性古怪的他甚少来叨扰,沈园周围也极度安静。 月光洒在他无暇的白衣上,他移开了门闩,看见门口站着一名身形娇小,面掩素纱的女子。 阮映雪笑了笑,眼力甚好的她还是一下子脱口而出。 “咦?这位是,小青姑娘吗,你的朋友还没有回来。” 雅里青禾语气干脆:“我找你。” 说罢,她解下了面纱,一张熟悉的姣好面容展现在阮映雪面前。 阮映雪清澈的眼眸瞬间布满了疑虑。 云画回到沈园的时候,厨房的灯还亮着。这么晚了,还在煮什么东西吗?云画顺着疑思走去,看着锅里还在沸腾着,一旁还有阮映雪时常捏在手中的竹画扇,想必是在给云画煮着药,人却不见了。 云画摇摇头,要不是她及时回来,这水非要烧干了不可。 碗里的药,不像中药一般颜色深味道重,又不似普通凉茶一般的澄澈,通体颜色有些偏红,云画也不太晓得是什么成分,看上去隐隐约约还有点像红糖水的样子,她盛了一碗端进屋里,先放着凉一会。 盥室内水已经备好,云画解下衣裳,头发散在桶外,云画突然开心地玩起来了水。 还好,现在大家应该都睡了,云画终于可以放松放松。 她原本以为,把她要成亲的故事告诉大家,大家会很惊讶的,实在是万万没想到,大家对此都是一片祝福。 更加让她今日开心的,自然还是昨日的事情。 云画觉得司马初浮的话有理,自己是谁,穿越来的天之骄子,才不会这样轻轻松松被打败呢,还有很多事情,她都没有机会去实现呢。 “那个,请问今日还可以报名吗,我还是觉得——” 男子正在埋头随意整理着,听见头顶有女子的声音,才抬起头,看见云画的脸又出现在他眼里,他马上惊恐地站起来。 “那个,我还是想再辩一下,”云画的语气变得坚定起来,“我觉得——” 男子慌张地打断她的话,“不用了不用了……我我,你想参加是吗,这个表格,你拿去填写了,就、就可以了。” 云画不太理解,怎么就这么顺利了,不过,既然人家是这么说的,云画岂有放弃的理由,当即将表格爽快地填完整。 直到云画离开,男子才用袖子擦了擦额间的汗,还能怎么办,他不得不妥协啊。 门一打开,微风就往云画身上扑来,屋内的水汽也在一瞬间消失殆尽。 云画搓了一下略被水打湿的发尾,蹑手蹑脚地打开了许小凡的房间。 故梦 沅哥哥 许小凡睡的正香,怀里还抱着张大妈送给他的小兔子娃娃。 云画看着,轻轻握了一下他的小手,热乎乎的。虽然她没有孩子,如今确实真的把许小凡看得极为重要,等到这段时间过去了,她要好好陪陪这个小孩子。 她家里也有弟弟,年纪也就比许小凡大上个两三岁罢了。云画才坐下没一会便起身,替他盖好了被子,虽然如今夏日有些炎热,可是沈园内还是比较凉爽的,许小凡爱踢被子,着了凉可就麻烦了。 月色皎洁,挂在竹林顶上,晚风习习,竹叶摩挲,两人的衣衫在风里舞动着。 “你、你还好吗?”青禾问。 阮映雪仍然扯着笑意,“哦?好啊,特别好,自从离开了平南,我浑身都轻松多了。” 前段时间,他回到自己的故乡,如今也已经是大宁的领土,他听闻自己的死讯,觉得有些好笑,稍待了小半日便又回到了姑苏。 果然,江南才是山明水秀之处,起码阮映雪深觉十分惬意。 “沅……沅哥哥。”青禾轻轻道。 她寻了那么久,如今一肚子的话,竟是无法说出。她想不到,下一次见面,两人已经是如此生疏了? 她偷偷抹掉即将滚落的泪,他曾经告诉过她,他最讨厌哭鼻子的女孩子了。 “公主,居然知道阮某人还活着。”阮映雪的话语不痛不痒的,讲起来十分轻松,他看着面前的女子,虽然这几日隐隐约约察觉,倒确实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过。他都以为,自己没死的事情,平南应该没有人知道了。 阮映雪本是平南国子民,出生在沅江下游,故名沅,家族在国中是极为贵重的大族,十五岁他入宫成为宫廷子弟的试读太傅,琴棋书画音律医术,样样精通,自然有不少宫廷女眷喜欢着他。 五公主雅里青禾就是其中一个。 她喜欢守在阮沅身边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彼时的她只有十三,她还没有如此喜欢看着一个男子,虽然女眷也多,可是在书房里,雅里青禾总是最积极的一个,她脑子又机灵,课堂上表现也极好。 往事不断在雅里青禾脑中浮现。 那时的雅里青禾,仗着自己聪明能干,经常在阮沅面前表现,阮沅也对这位公主颇为赏识。 若是寻常公主每天都如此颤着这样一位德才兼备的贵公子,国君或许会成就公主与男子的一段佳话。 只可惜,只有青禾,万万不行。 虽然只是五公主,可青禾却是平南王后嫡生女儿,也是唯一一个女儿,众多公主中,也是国君最喜欢的一个。 在平南,没有那么多规矩,女子若是喜欢一个男子,便可在自己十六生辰那日,将自己修好的绣品送给男子,只要男子收下,八字最后一撇就成了。 雅里青禾心心念念那么久,终于等到自己十六那一日,她心心念念地在阮沅面前吐露自己的想法,平日对她极为上心点阮沅,却突然沉下了脸,拒绝了她的告白。 “对不起,五公主,阮某人,从来没有过这种想法,受不住公主一直以来的厚爱。” 她眼里团着泪,“为什么啊?” 雅里青禾才不相信呢,阮沅又没有婚配,那么多人想给他牵线,他都拒绝了,平时又对自己那么无微不至,很多东西都是他私下手把手教的,虽然两人在明里无法见面,可是私下里,雅里青禾却经常去叨扰着他,他也从未厌烦过啊。 阮沅看着今日打扮极为漂亮的五公主哭得梨花带雨,倒是有些不忍,“可别哭了,我最讨厌哭鼻子的女孩子了。” 雅里青禾连忙抹了面,努力压着哭腔,“我……我没哭,师傅,不,沅哥哥……” 阮映雪突然冷着态度回答,“是阮某的不是了,从来没有哭过的五公主,却被我惹哭了,可真是罪该万死。” 雅里青禾听着左一句五公主,右一句五公主的,心里突然有些闷得难受,平日里,他可都是叫自己小青的。 雅里青禾不管,她要跑到父王母后那去闹,明明他那么喜欢自己的,可能就因为自己是公主,没事的,父王最喜欢自己了,什么都会答应的。 结果如阮映雪所想的那样,国君龙颜大怒,此时便没了下文,不欢而散。 阮映雪也是知道的,青禾身份尊贵,自然嫁的人也必然是一国之君,人中之龙。 可以说,她确实是阮沅见过,最聪明,也最开朗天真的女学生了。 阮沅在此事后便辞去这项工作,回到了风和,便再也没有和任何学生有联系,自然包括青禾。 风和这封地最靠近大宁朝,也就是当时的窦朝,后来不知谁参奏,说阮氏有谋逆反叛之人,其中自然书着阮沅的名字。 后来窦朝局势有变,改朝换代,作为贺礼,国君直接将此封地送了出去,划到邻国版图下。 不过,在此之前,国君早将风和里阮氏一族贵族绞杀干净,不然断然不敢有后来的举动。 阮映雪当时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却意外发现自己竟然还活着。 他几经辗转,跟着在新朝刚设上任为巡抚的沈仝一起从风和来到了姑苏。 映雪这名字,原本就是两人在闲聊时,随意取的。 沈仝原先府邸就在窦朝与平南临界之处,不过两人之前确实是素不相识,是在后来的阴差阳错中,沈仝意外救下假死的他。 很快沈仝成为了巡抚,便带着大母兄长和表妹一齐到了姑苏。 沈园这处私宅却是他几年前游历姑苏时就买下的,如今倒是让阮映雪居着很是不错。 不得不说,他和阮映雪十分投缘两人也逐渐成为了挚友。 在沈家旧址的几个月,阮映雪一直被沈仝声称只是挚友,不曾对外透露过他的真实姓名,直到半年后,一切时局也变化了,如今的阮沅,倒真的不属于了平南。 他只知道,有人想让他别活,却不知道,还有人,不想他死。 饮下那所谓的鹤顶红后,阮映雪后来的生活,就像一场梦一般。 只是他不知道,那偷梁换柱的法子,正是他最喜欢的小青的主意。 他“死后”便被送出了风和封地,正当雅里青禾想着后续的事情时,却还是被暗中观察的王后所发现。 女大不中留,她想着,将自己最宝贵的女儿,连同那块封地一样,前往宁朝。 能去和亲,说起来,有些人连提起的资格都不配。 后来,暗中来访的宁浩向国君商议着借兵复国,窦朝虽亡,但先前和窦朝往来生意不断,几经研讨下来,国君才勉勉强强信了宁浩等人的话,因听闻他如今是皇帝下旨除去之人,便派人悄无声息地送他们回去。 自然,聪明的雅里青禾当机立断就产生了一个极为震惊的想法。 她要偷偷跟着宁浩等人离开平南,躲过往来关卡的检查。 她要去,找到阮沅。 平南这只是个小国,雅里青禾原先觉得,邻国应该也差不多的,所以那条路一路避开繁华城镇,兜兜转转来到了姑苏的时候,雅里青禾还觉得应该很快能找到他。 不过,她四下打听,都没有任何线索。 她在皇宫待了十多年,看着那一小块地,如今觉得自己就像井底之蛙。 茫茫人海,谈何容易。 而且还是身处姑苏,万一他不在这,那自己可是浪费时间。 雅里青禾实在没有想到,如今不好容易真的寻得了她,却是如今这种局面。 “我、我是来寻你的,我为此,我……”雅里青禾激动的语气一点点调控着,不能让阮沅看着许久未见的人如今还是那么青涩无知。 “这里不是平南皇宫,公主还是早日回去,不然怕是平南王和王后都要十分焦急了。” 雅里青禾迈着步子向他走近一些,她许久未见他,阮沅的脸还似从前一般,可对她的态度,却每况愈下。 “时候不早了,公主早点歇息吧。”阮映雪撂下几句没有温度的话,便消失在竹影绰绰中。 只剩下月光下独自站立的女子。 云画在司马初浮屋里又认真写起了菜谱。 有了今天事情,云画今晚文思泉涌,灵感迸发,越写越是激动。 司马初浮不知人又去了何处,屋里黑漆漆的,云画凭着月光放下碗,摸索着才将烛火点了起来。 云画写得忘乎所以,竟是把很久之前就端进来又出去的药给忘了,这么久了,怕是都凉的透透的了。 她左手随意一伸,却发现,碗是空的! 好诡异,是被谁喝了吗? 云画起身,侧耳一听,才隐隐约约听见床上有十分轻微的翻身的声音。 云画这下才松了口气,哪里有什么鬼,原来司马初浮一直在,云画进来的时候静悄悄的,都以为没有人里头。 她有些无奈,这药给男人喝了,应该,没有什么大碍的吧……反正男子啥也没有。 平时司马初浮躺姿都极为规矩,今日他却栽倒在床沿,一半身子躺着,一半身子还在地上。 他也不知今夜的他是怎么了,只不过是喝了云画放在桌子上的药罢了,喝完整个人都不太对劲。 云画会害他吗?反正他死也是不信的。但是难受还是归难受,一向清醒的他,如今实在是没有脑子再去思索这是什么药了。 “喂,司初浮,你醒醒啊。”云画轻轻推了推他,见他仍然迷迷糊糊的样子,实在不知道怎么去评价这个人了,睡觉也不好好睡,歪歪扭扭的。 无奈,云画用尽力气才将此人拖到床上好好躺着,身上的中衣如今都被沁出的汗黏在了身上,云画实在是无奈。 她将司马初浮的头放好,又细心地帮他把被子盖好,突然,他漆黑的眸子突然睁开。 司马初浮看着眼前的云画,抓起她的双臂,轻而易举就直接把她整个人翻到了床上。 云画直接被吓得不行,刚刚自己是,飞起来了吗? 司马初浮已经弓起身,神色十分平静,看着被禁锢在身下的云画,他如今才有一点点的知觉,那药,竟是…… 云画突然被床咚,还没有反应过来,人不是睡着吗?难道是,还在做梦? 司马初浮只觉得浑身燥热地很,十分难受。 云画看着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的司马初浮,虽然不知道何故,仍然试探性看着他的脸,“你是清醒还是在梦游?” 这个姿势,也让云画觉得莫名尴尬。 “我……”司马初浮的语气显得有些微弱。 “我想,做饭。” 云大厨一听自然马上来了精神,“现在太晚了,不然明天?不过你要是真的饿的话,我去做就是了,你先——唔……” 云画话还没有说完,面前的人直接压上去吻住了她。 云画脑子暂且缺氧了一阵子,整个人还是懵的。 司马初浮又支起半个身子,看着身下的云画,眼里语气里都带着不可言说的暧昧。 “就现在。” 气氛 你……清醒一点 直到现在,云画好像才有一些懂了。 这话,像极了韩剧里,极度暧昧的两人,会在一人走之前,说上一句情意绵绵的话。 “吃碗拉面,再走吧。” 云画可一点都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居然能体会到成为主人公的体验。 司马初浮狂躁不已的心,让云画一下子怀疑起,自己的药,难道是,男子喝了就会这样子的副作用吗? “那个,你清醒一点啊。”云画好不容易才挣脱出嘴,双手抵着他的胸膛,试图让面前的人停止下来。 “我……我很清醒……”说罢司马初浮一只手直接将云画两只手都钳制住,压在她头顶后,又疯狂地将唇送了上去。 云画这下子,哆嗦起来了,她害怕,她还没有准备好。她不停发出呜呜的声音,趁着他没注意,轻轻用牙咬住他的下唇,司马初浮才抬起了头看着眼里含泪的她。 “你……你真的……你……”云画咬着唇,眼泪却止不住得淌着。 司马初浮顿首,闭目凝神了一下,就从她的身上起来,走向一旁,将整盆的水,从头淋到脚。 云画擦干泪站了起来,表情仍然没有从刚才到惊恐中走出,只不过,这样子浇透身子,有用吗,会不会到时候再感冒了? “那个,我……我,你还是,去换身衣裳,你伤还没有好,还是……” 司马初浮突然迈着稍显沉重的步子向她走来,“现在吗?” 云画见状,像羊间了狼一般,慌慌张张地逃出了房间。 屋内男子摇摇头,淡淡笑了笑。 只能说,刚才他喝下的不知名的药,确实前头有效果,不过后头,可都是被他压制住了不少,他只不过,趁此机会,自己又混混沌沌,铸下大错倒是不会的。 发烫的头在凉水下逐渐清醒起来,他也很好奇,那药,难道不是云画端来给他喝的吗? 难不成,买了假药? 他解下外衫,看着许小凡屋内的灯火熄了,才回过神,看着漫天的星斗,闪着光,转瞬即逝又湮灭在黑暗中。 他将手微微高举起,那枚已经放于手中的扳指,在月色中闪烁着光。 阮映雪原本冷冰冰的脸,被云画逗得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谁告诉你是给你喝的,原本就是给男人喝的呀,你不是说你相公身体不太行的吗?” 云画你你你念叨了半天,一瞬间耳朵滚烫得仿佛熟透了一般,她看着他那贼贼的笑容,万幸没在刚才早饭的时候质问他,不然她简直羞愧得要钻进了地下。 阮映雪看着云画气鼓鼓地想走,一瞬间换了面孔,严肃问:“等一下,我有事想问你。” 云画转过身,询问何事。 “你可知道你那好友小青的下落,能否帮我找时间约她出来,我有话,想对她说。” 云画和他一起在沈园住了这么些日子,极少看见他用这语气恳求她,云画心头一想,平时唯我独尊惯了的小仙男,如今可也有了心仪的姑娘了? 云画可是觉得,雅里青禾是她现如今,见过最美的女子了。大气豪爽,明艳动人。就是个子小了一点,却仍然掩饰不住她婀娜的身姿,仍然是美人气质。 云画觉得自己原先和司马初浮逛窑子时看见的姑娘们,这么一对比,简直就是,胭脂俗粉。 虽然云画不知道所谓的小青姑娘在哪里,可是,司马初浮总是知道的,起码她现在应该还有联络。 云画也想在见见她,既然是来找故人,怎么还如此善心治其别人伤来了,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医者父母心? 云画离开沈园,转身将门随手合上,不料在里头,一双有力的手突然扯住。 云画看着门一点点打开,司马初浮那张清冷的脸出现在她面前,唇角挂着浅浅的笑意,一双透亮的眼蕴着一丝柔意。 云画问:“怎么,你又要去——” “自然……”司马初浮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自然是,跟着娘子去春贺楼了,也跟着学点厨艺。” 明明前段时间还不似这样,如今这两天,倒是格外油嘴滑舌,云画将他的手挪开,“你伤好了没有啊,别跟着我去瞎忙活了。” “好了,”司马初浮轻轻将身子探前,在她耳边轻轻道,“你不信的话,今夜你要不要看一看。” “神经。”云画头皮开始麻起来,连忙躲开走在前头。 虽然她口头嫌弃,可是大家也都知道了,她让大家见识一下司马初浮正常的样子,倒也是不错。 “你知道吗,我后来听你的,再去试着和那主事的辩驳,想不到意外的顺利,我已经成功报名上了。”云画一边说,一边得意地笑了笑。 “挺好的。”身后的声音回应。 “不过啊,我还是不太理解,事情顺利的都不太正常的样子,我都觉得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黑幕,原先对我态度是百般阻挠,就是不准,我第二次去,那人就像见了祖宗一般,马上就答应了。” 云画说这,倒是细思极恐,不过,这个应该也没有什么黑幕吧,只不过是她成功报名了,可能是那人晚上睡前良心不安起来了? “虽然奇奇怪怪,但是呢,我还是很感谢你的,如果不是你又重新鼓励着我,我估计也就这么放弃了,有你陪着我,我……我很开心。”说罢,云画会心一笑。 身后却没有一句话回应她,云画觉得不对才回过神转身一看,人呢? 人群叠错,云画终于看见后头慢慢赶上前的男子,神色自若地上前一问,“怎么了,你刚刚是有什么话对我说吗?” 云画才不会再说第二遍呢,她继续走着,语气泠冽地质问身旁的人,“刚刚你是去哪里了?” 司马初浮面不改色心不跳,语气十分平常,“你走那么快,我还没有抱怨什么呢?” 云画心头打着大大问号,什么叫她走的快,他一个大男人腿又长走的那么慢还埋怨起云画了? 云画脚底生风,越走越快,“行,那你慢慢跟着吧!” 司马初浮摇摇头,将怀里的东西小心揣好,黑着脸走着。 沈令这几日,仍然卧病在床。 老夫人虽然心疼,可是沈仝冷冰冰地一通解释,说是外面的风流债,她便不吱声了,只叫下人每天炖点补品好好伺候着。 唐静娴这几日在府中,已经十分安静了,自从被沈仝训斥后,她便十分听话,不再做那些快乐自己,忙死下人的缺德事。 沈仝自然是不太在意她的,从小到大,这个表妹多少次苛责下人,他不是不知道,可偏偏要在他面前再装出一副顺从懂事的样子,沈仝很明白,不喜就是不喜,还好自己近来公事忙,老夫人将婚期推后了一年,可沈仝却没有一丝丝难过,反而是叹息,时间太快了。 如今江北一带灾荒严重,民不聊生,他多次视察,又和几人一同联名上奏,朝廷拨了点款下来,可微薄到几乎杯水车薪。 任职这几个月以来,沈仝看着和原先完全不同的窦朝制度,实在是感慨物是人非。 想着数年前自己仍只是边陲小镇的一名普通少将罢了。 修道院原本不算奇怪,可皇帝却几乎痴迷一般投入举国财力,而千里之外的百姓仍然还有的民不聊生,他唏嘘不已。 南遇枫的南家军,原先沈仝也是有见识的,作战确实兵贵神速,所向披靡,可是在他即位后,噩梦不断,他听从江湖道士之言,认为是自己手中杀戮太多所致,只有在全国建上九千九百九十九间道观,才能根治。 这无稽之谈,朝中上下的人自然也是不信的,可是又有什么办法。 各自心怀鬼胎,有些还在妄想着能改了朝结束这局面。可是,谁能做呢,沈仝知道,前朝可是没有留下一位皇室血脉。 他所回来不过是联同同僚一起想办法,最多呆上十日便再离去。可如今家里还有这糟心事,唐静娴和沈令做了什么事情,他了然于心。 唐静娴不知道是沈仝真的很生气,还是最近烦心事太多,第一次如此生气朝着她发火。 她也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如今态度转变得贴身侍女都有点发抖,不过她倒是真的开心变得懂事多了。 嬷嬷告诉她,要成为一个贤内助,应该要学会稳重。 她努力学着不再胡闹,学着好好等待每一个人。 这样子,二表哥应该会喜欢自己的吧?唐静娴心想。 司马初浮如今倒是可以光明正大认真地开始在厨房忙活起来了。 原先的他觉得,山珍海味来的太容易,只有自己在烟油下熏上了小半天,才晓得,是真的不易。 若是说,在战场上,将士指挥作战辛苦,在厨房里,厨子掌握着火候,刀在手里,勺在手里,同样马虎不得。民以食为天,做菜同样重要,怠慢是万万不行的。 云画在一旁仔细看着他认真切菜翻炒的样子,还真的是认真,又好看。 司马初浮将锅里的蒜香猪肝炒出,抬头看着周围静悄悄的墙壁,不太明白为什么让他到后院来开灶,难道是怕他把厨房点着了吗? “哎,别四处再看了,你做的,当然是给我一个人吃啊,你想做了被端出去吗?”云画叉着腰解释着。 当然,作为厨子,严谨性还是有的,虽然云画全程在一旁指导,可还是担心就这样上了客官的餐桌有些不妥,到时候投诉说味道有变就不妙了。 当然,她也有私心,自然品尝的人要是她来,李俊也不行。 “行,尝尝。”司马初浮递上一副筷子,放在云画手心。 评价 太难吃了 云画提起筷子,怀着将信将疑将盘中菜夹起,细细嚼了几口。 也不能说难吃,但是云画仍然觉得,味道和自己煮的,也差了太多了,不咸但是味道淡到几乎没有,云画也手把手教的,实在不知道为什么教别人会,却教不好他。 “如何?”司马初浮笑了笑问道,将锅盖小心翼翼盖上。 云画白了一眼,“好难吃啊,实在是太难吃了……” 云画可不是作为一个厨子的标准评价,只是以一个普通的食客来说,味道实在是不咋地。 司马初浮仍然堆着笑,“看来我还是业疏,你可要好好教导。” 云画又夹起一块,让司马初浮吃下,也得让他这个厨子尝一下自己究竟是什么水平,云画还想看他面目狰狞的样子,可谁知,他却欣然张嘴吃下云画递上的菜。 云画迫不及待想看看他什么表情,可是他却表现得像吃美味佳肴一样,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自己做的就是最好吃的? “有问题,”云画蹙眉,“你这两天,感觉有些不对劲啊,你为什么要做这些呢?” “云画!” “在呢!”云画寻声走到门口,看着春香正往后院走进来。 春香看着里头的两人,不禁啧啧,我就觉得厨房里怎么没有你呢,还是问了别人才知道,怎么,在这里干什么呢,做菜。” 云画所幸刚才看着司马初浮解下了那条自己用了许久的围裙,不太想让春香知道这道菜如此失败,搓了搓手,“对、对呀,我正在做菜呢。” 春香也晓得云画对她说过自己想参加什么厨艺比赛,这比赛她也是多多少少知道一些的,在这里,每两年或者三年便会举行一次,只不过,参加这比赛的,大多数是远近闻名厨子,比如在官府掌厨的,或者达官贵族家里的厨子,春贺楼倒是从来没有参与过,不过云画既然是宫里来的大厨,想必还是很有资格参加的。 只不过,春香细细想了想,倒是好像从来没有在大赛中看见女子参赛的。 春香对这种事情,不太上心,但也不会去阻止,如今云画对她而言,不是普通的共事关系,倒像是十分了解彼此的朋友一般,在春贺楼最为低沉之际,是云画想出办法将生意扭转了过来,在后来店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处理上,云画都能亲力亲为,如今的云画,明明不用天天在厨房忙活,这个副掌柜的一切行为都让春香觉得云画有这个当家作主的本事,其实是远远比自己好多了的,应该比她更适合成为这个酒楼的东家。 不过,在最开始接受的时候,春香一个人瞻前顾后,吃了不少苦头,如今有这样一个帮手在身边,她已经很欣慰了。 云画身兼数职,不仅在忙的时候当起后厨,还要掌管账目,每日都要细细核对,在店里陈设的构思创新,也都是她一人绞尽脑汁想的,采购方面,她也联系了许多能长期供货的商贩,春香实在想不到,这么忙碌的女子,还要顾着家庭,还要编撰菜谱,也着实拼了一些。 “行了,我知道你要忙着比赛的事情,”春香叹口气,“我是过来找你的,我有事情想和你说。” 云画似乎也有所明白,眼神向司马初浮示意他是个聪明人,抬脚便离开了后院,“我去前面的厨房看看。” 云画见四下皆无人,这才语气变得严肃,“怎么了,春香姐,是今日店里又出了什么事情吗?” 春香黑沉的脸色让云画神经紧绷起来,她在生意最差的时候都没有看见春香这幅模样,让她越发觉得事情的严重性。 春香捂着指背笑了笑,一双丹凤眼勾起动人的模样,“我都没有怎么样,你看你,眼睛瞪得圆圆的,看上去太傻了。” 云画不解,春香到底是喜是悲,还有闲功夫笑话她呢?“到底怎么了?” “我明日,有个事情,需要回家一趟。”春香说。 最近事情多,春香身为东家,也没有一天不在酒楼里跟着打点,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云画和言寿在帮忙打理着,不过春香要是真的有事不在,也无需向他们汇报太多的。 云画觉得自己能独当一面了,便坚定答应下来,“行,春香姐,你明天不在,我会好好看着的。” 春香“呀”了一声,蹙着柳叶眉,“谁让你替我好好看着店里的事情了,我已经和言寿那小子说了,明天,你要陪我一趟。” 明明是回家,云画又摸不着头脑了,那她一个外人去干什么? “我回的,不是我家,倒也算是我家吧,我双亲皆不在了,我这次要回的,是林家,正是我大伯家,也是你所好奇的,同香楼主人的家。 “啥?” 云画的嘴微微张起,她倒不是知道了林桃与春香的关系而感到大吃一惊,毕竟小红曾经告诉过她,只不过,她吃惊的,是怎么要去他们家呢,这如今的竞争关系,加上林桃恨不得置自己于死地,又或者是见不得春贺楼好。云画实在不知道到底为什么。 “你也知道的,我是打心底不想去的,”春香知道其中事情一时半会跟云画解释不清楚,“我也是看在亲戚一场的份上,我和他们家,有着上辈子的恩怨,我那个妹妹,也不知怎么,她打小就不喜我,我要不是看见同香楼特地让人来捎话,我也……” 春香也本不应该和云画说那么多,只不过她觉得云画做事如此果断干脆,除了她,春香实在也没有能信得过的人了。 至于大伯为什么请她去家里吃便饭,春香自然能猜个七八分。 自从她重新掌管起春贺楼,他们两家人,在私下可是没有半点的联系,春香倒也没有天天惦记着他们家,无关紧要,她觉得知足常乐,爹娘就自己一个女儿,自己过得好他们在天之灵也才开心。 云画知道自己上次被下毒的事情,实在不知道林桃是否又想着些什么,不过,无论如何,她是要去亲自看看的了。 虽然是别人家的恩怨,但是云画也觉得,已经开始涉及了自己,那么就有必要自己也陪着春香一起去了。 不知道究竟只是一顿家常便饭,还是其他事情。 云画并没有很明白林桃为什么心思如此。 此刻,水榭阁中,楼下是些文人雅士在饮茶闲谈,楼上的雅间里,沈仝和阮映雪正站在窗口,凭栏眺望着,水榭阁选在人喧闹声较少的地方,周边也极为安静,眼底是街上零零星星走过的几个人,看上去极小。 “看来,还是躲不掉了。”阮映雪揉揉眼,语气轻缓。 “你可想好了。”沈仝扭头问。 阮映雪知道青禾公主如今来寻他,虽然他已经对平南国再无留恋之情,阮家举家被冤,杀的杀,流放的流放,他早就无牵无挂。 可如今,五公主却无故来寻他,阮映雪虽然不解为何公主知道自己未死,不过,出于最后的师生恩情,他想了一夜,还是决定了。 他不想再逃避下去,他不想追究已经无法挽救的事,但是他还是要把这平南最尊贵的公主送回平南。 她的同胞哥哥,也就是二皇子,最疼这个妹妹,如今青禾独自出来这么久,平南上下一定急疯了一般。 虽然他现在不再是她的师父,也不想再和这样子的公主有任何联系,可他心头仍然还是有那最后的触动。 他那颗心,在得知她是王后嫡出女儿时,便悄无声息地停止了,随后的一切,再也不似当时了。 “姑苏这样子的好地方,我如今倒是有些不舍了。”阮映雪呵呵笑着,继续摇着他的扇子。 “你还会再回来吗?”沈仝询问着。 “回来,不知道啊。”阮映雪看着桌子上许久未动的糕点,一时兴起,便随手拿起了吃。 回来,是他能决定的吗? 幸运的话,他还能离开平南,不幸的话,他的坟头草,明年这个时候,应该在平南长得老高了。 “不管怎么说,昔日在风和郡,多谢你救了我。”阮映雪随口应答着。 他不知道的是,沈仝并不是救他的最大功臣,而是雅里青禾,凭借跟着阮映雪学了许久的制药制毒之术,才能将这不死人的毒药偷梁换柱让阮映雪喝下,而这医术高明之人也没有察觉出来,自己喝下的,竟是假毒。 “哪里,救你亦是机缘巧合,”沈仝从怀里掏出叠好的纸,“这是云画一直心心念念的吧,她想要找的人,这点忙完还是能帮上的,你帮我交给她吧,这几日我应该也准备走了。” 阮映雪抬眼接过,“走?你又要去哪里了?” 沈仝笑了笑,“我如今又被调了官职,我要去颜县墨阳县一带看看。” “哦?”阮映雪又笑了笑,“那一带盛产的酒,可不要错过了。” 沈仝亦跟着打趣地笑了笑。 云画也不知道厨艺大赛需要比什么,也没有过来人可以告诉他比赛规则,她只能试着回忆电视机上国际厨师是如何争霸的,她脑子里一瞬间想到的只有刀工。 于是她一个下午,废掉了无数的萝卜和豆腐。只不过她一直没想到,运筹帷幄的云大厨居然也有一天会马失前蹄,切到了手,上一次切到手,云画记得还是挺久以前的事情。 明明只是个小伤,却被司马初浮给包扎得好像十分严重一样,云画走在回沈园的路上,举起包的像颗蒜一样大的指头,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了。 “我刚刚都说了,小伤,你这包得,别人还以为我手指头畸形了。”云画白了身侧的男子一眼。 司马初浮不以为然,“夫君帮你包扎伤口,还不够好的吗?别人想替你包都不成!” 他说的,自然是当时杵在一旁的言寿,不过很让他感到意外,他如今是正常人了,所以言寿如今只能看着了,司马初浮一天下来竟是没有发现言寿单独和云画说过一个字。 他自然也是能看得出,言寿喜欢着云画,不过,他希望,以后言寿还能这样,好好对待云画。 “还夫君呢……”云画叹口气,“不过,我其实,真的很意外,想不到我能这么顺利又成功报名上,谢谢你。” 沉思片刻的男子眸子瞬间散去阴翳,“什么,你再说一遍?” 林家 出口恶气 这一次,司马初浮倒真的不是在打趣,他是真的没有听见。 云画又当他在逗她,“我是说,快点走啦,眼看着月亮都快躲进云里了,今晚后半夜怕是不会再有月亮了。” 司马初浮看着云画走在前头,摇摇头也跟了上去。 “你知道吗,我的伤快好了。”司马初浮道。 云画张着大嘴打了一个呵欠,“我知道……好……困……” 枕边人平稳的呼吸声响起,司马初浮才起了身,重新点起了灯,将藏于匣子的书信又重新取了出来。 这是宁浩前两日送回来的,如今,他们已经发现了一处极为合适之处。 橙黄的烛光在风里不停晃动着,司马初浮的指尖慢慢划过那个地方,颜县。 长夜格外漫长,如今,该是要破晓之时。 翌日,云画打扮得稍为好看了一些,平时蓬头垢面的,今日可不一样。 春香的打扮今日倒是显得格外素净,云画甚少在春香身上看见这套墨兰色衣裙,和村里头年纪大些老妇人的款式倒是有些像。 云画瞧着这衣料,忍不住道:“春香姐,想不到,你居然也有这种衣服。” “这种衣服很不正常吗,我之前在乡下种地,天天穿这种。”春香斜睨了一眼,看着今天的云画打扮得,似乎她才是那个林家人一般,不过云画实在是穷酸,浑身上下没有珠宝首饰,也就是今日的衣裳看上去比较好看写,云画好像所有的衣服,不是素的,就是米黄的,这套桃红色实在罕见,想来是云画的新衣裳,一直舍不得穿,衣料上还有新制下的折痕。 云画摆摆手,“没有,我就是好奇,你平日不是……” 春香低头看看自己,为了符合穿着,她今日头发上连一朵花也没有,手上也没有一个镯子。 “去长辈家,自然也穿的低调一些了呀。”春香堆着笑,挽着云画的手,“行了快点走吧,就在前头。” 云画思忖着,也是,有些道理。 林水执一大早便吩咐人备下一大桌的佳肴,也让娘子和林桃穿着得体,先前他只告诉妻女有亲戚造访,却并没有说此人正是他的亲侄女。 春香也是好久没有来过这里,自从她搬出了老宅分家后,对此地已经没有一丝情感。 林水执看着门外的春香,热情地将人请了进来,又打量了春香身侧的女子,“不知这位是——” “哦,她叫云画,”春香赶紧介绍着,“如今是我酒楼的副掌柜了,叫她来蹭个饭,大伯伯,你应该不会介意的吧?” 春香的语气冷淡,不带大打趣的语气,倒是林水执仍然热情,将手往里面相迎,“没事没事,来了就一起吃个饭啊。” 云画也是知道两家的恩怨,她和春香一样,对林水执的热情,存在着疑虑。 林孟氏拉着林桃过来接见,两母女原本就酷似,这大惊失色的样子更是几乎一模一样,春香和云画还好奇,难道是不知道来的人是她吗? “你怎么来了?”林桃不善的语气,让一旁的林母忍不住拉了下林桃的衣角。 “你应该问问你爹。”云画看着一旁迟迟未对林桃做任何反应的春香,直接将林桃的话怼了回去。 林水执看着心思各异的几人,咳了几声,“哈哈哈,来了就好好吃个饭,孩子她娘!” 林母自然马上一副大方的姿态,“香姐儿,这位姑娘,里面请啊。” 林家也只不过是小门小户,只不过林水执也经营了酒楼数年,有一定的积蓄,将林宅好好重修了一番,如今看上去,倒是比昔日春香这支二房住在林宅中更奢华了一些。 看着面前的菜,不仅春香没胃口,云画也觉得恶心,云画私下向春香小声提醒着,不要轻易吃任何东西,都有可能藏着毒。 林水执看得出春香的兴致不高,不情不愿的抬起筷子,却半天没有落筷,尴尬笑了笑,“这些都是才做好的,怎么,是不喜欢吗?” “喜欢,我日日在春贺楼待着,什么菜没吃过,如今还有什么——” “那个,林伯伯,春香姐的意思是,她这几天上了火,实在吃不了什么油腻,看见这些菜一大早的,自然是有些倒了胃口的。”云画回答得巧妙,也看得出春香一进来,就不在状态,还得云画在一旁看着才稳妥,顺便,这些微不足道的宅斗,云画还是很想看看热闹的。 云画看着左手边的林桃,那黑脸恨不得将云画两人立马撵出去一样。林桃自然心里是不大爽快的,她不知道爹为什么要把春香到家中,还有云画,难道是要揭露自己当初下毒之事吗? 她神色显得异常,不过转念一想,也没有什么可怕的,那替罪羊林红不是说死了吗,这无凭无据,又过去那么多天了,她不相信还能赖在自己头上。 “这样啊,桃儿,你去厨房将瓜切了,端出来给姐姐吃。”林水执开口道。 林桃偏执得很,她才不想去。她看着不怀好意来的两人,实在是一点好脸色也不想给她们。 “桃儿,听话!”林母一旁催促着。 见林桃不情不愿的起身,云画连忙跟着站起了身,“我也去。” 春香看着离席的两人,一时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了。林水执见了,又见云画和林桃都不在,一下子神情变得凝重了起来。 “春香啊,你如今,可还怨我吗?” 春香的眼眸从清澈逐渐变得模糊。 云画双手环胸,看着林桃将西瓜给切成若干小块云画就在一旁看着,冷冷笑着,“你还真的就切瓜了,哈哈哈。” 林桃手上沾着西瓜汁,在水盆里捞了捞,看着一旁的云画,语气继续泠冽起来,“你到底来干什么?” 云画今日为此特地比平日还要早起了半个时辰,如今困倦不已,慵懒地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哈……我实在不懂,你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每天脑子里就只有见不得人好吗?” “见不得。也只有针对春贺楼那一位。”林桃笑着看着云画,羡慕得发疯,为什么,春香什么都有。 林桃还记得小时候,大房是不受爷奶待见的,所以春香一只是林家上上下下的宝,这种强烈的羡慕,积得久了,也渐渐生出了恨意。 春香冷冷道:“恨你?怨你?骂你?大伯伯为什么这么想,至于吗,有必要吗?” 林水执干枯的手搭在膝间,不敢抬头看着春香,“这么多年了,我知道,你一直怨我,我如今,我我……” “官人,”林孟氏马上将林水执呼之欲出的话拦住,“那个,香姐儿呀,这么久我们一直不曾接你回来,你可不要记挂在心里,真真是不要伤了我们一家子的和气。” “一家子?”春香还没有尝到一口菜,便起了身,“昔日我爹我娘死的时候,你还记得我和你们是一家人吗? 林水执无从辩驳,“我知道这些年,我这个身为兄长的,没有替弟弟照顾幼女,是我的不对。如今,是时候了,我身体也不太好了,这同香楼,我觉得,还是应该还给你,原本就是你爹给你的呀。” 林桃才一脚跨进门槛,听见这句话,直接砸了盆里的西瓜。林水执和春香不约而同看去,只见林桃冲上去,张手就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自然直接被春香的手截住了,云画才赶进来,看着这一局面,实在觉得自己就像来助火的油,实在是不应该在厨房刚才又和林桃扯东扯西了一番,如今这是,直接撒泼了? “哦,妹妹这要搞什么,”春香的语气十分平静,将林桃举起的手臂顺势一抡,干脆地给了她一巴掌。 春香实在是心烦,自己看人准的不得了,如今她完全不想理会这一家子什么样子,春香靠自己就够了,巴不得后半辈子和他们没有一点联系。 “你打我!”林桃气的胸脯跟着起伏。 云画看着林桃被打的样子,忍俊不禁,虽然自己只是个旁观者,但是她还是觉得,春香也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同香楼,大伯伯就好好经营着,春香要是想要,从乡下回来就已经夺去了,”春香将门口站着的云画拉了进来,“如今在春贺楼,我有我最好的厨子,还是极为出色副掌柜,我好不容易偷了点闲,这时候再接管同香楼,未免太累了,大伯无需如此,春香能力有限。” 云画一直觉得春香只是个极为平凡的女子,实在想不到,她今日,穿着最朴素的衣服,说这最智慧的话。 春香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粗布衫,“大伯伯,你还记得吗,这衣服,是我娘亲穿过的。” 林孟氏你你你说个不停,可半天就是没有下一句,不过从表情看出,她是极为避讳的。 云画在一旁看着,她留意着,桌子上有着许多的菊花茶碗,她刚刚在厨房也看见大量的菊花干花,只不过,既然知道春香是上火,理应让她喝点菊花茶降降火,可见这家人平日一定甚是会饮用菊花茶,云画总觉得,事情有些说不出的蹊跷。 治安 世风日下 “我……春香,伯伯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将你从乡下带回林家,我知道你从小懂事,都是我把桃儿宠坏了,如今,我就想把同香楼还回去。” “爹!”林桃大喊。 “不用了,我来这里,本来就没想过有什么好事,你们急着认亲戚,也要看看她想不想。”春香语气照常的刻薄,云画在一旁看着,心底暗暗笑着,这才是她所认识的春香。 直到两人直接离开了林家,林水执才沉沉叹了口气,向身后退了几步,想坐下来却没看清楚直接摔在了地上。 “相公!”林母将她扶了起来,“你这是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林桃看着被搀扶起坐下擦着汗的林水执,偏执地说:“爹,同香楼怎么就要给她了,你怎么都不和我说呢?她也配?” “你!” 林水执被气得呼吸的急促起来,林孟氏连忙顺着他的胸脯,“好了好了,都少说几句,你看把你爹气的。” 林水执看着女儿气不过的样子,十分无奈,他活了这么大,还没有怕过谁,更何况只是春香这种小丫头,只不过是最近他老是被噩梦缠身,感觉身体一天比一天虚了。 他看着一桌子未动过的菜,冷汗涔涔。林孟氏见状安慰着一旁的林桃,“好了好了,人家还不想要呢,不管你爹今天是咋想的,现在先吃饭。” 云画一路充满着疑虑。看着一旁镇定的春香,“想不到,你这么飒气的呀。” 春香叹口气,嗔笑着,“可不是,怎么样,见识到我掌柜的厉害之处了吧,可不单单只会迎合着人。” 云画知道在春香心里一定有种坚韧的东西,她陪着春香造访林家,虽然说她的确没有多大用处,不过她却突然对林桃这个人感到可笑,同时还有些疑虑。 “如果说,这两家酒楼原先就是你爹的,那么他们一家原先,是干什么的?” 春香面对突然提出的问题,哑然失笑,“这也不怎么重要吧,我小时候,依稀记得早些年大伯家都是卖点小茶叶的,有什么问题吗?” 云画也不知道何处奇怪,但就是感觉不对,摇摇头,“没事。” 春香叹口气,“我虽然从来舍不得扔掉我娘这最后留下来的一套衣裳,可还是有点看着不太适应,我先回去换件衣服再去春贺楼了。” 云画一瞬间咧着嘴笑起:“好,你先回去吧,今天的一切,确实够突然的。” “啧啧啧,意外是意外些,不过还好。”春香的姿态不似在林家那时的沉稳,偏着头随意说了几句便从身侧的小巷子先回家了。 云画却觉得,这春香和林水执,仍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大概是刚才林水执的态度,为什么突然想将同香楼还回去,有这么奇怪的事情吗? 她也能看出来,就连心高气傲的林桃,当时也是完全不知情的。 她在路上走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日的打扮稍微显得艳丽了一些,居然有两个贼眉鼠眼,不怀好意的男子主动上前搭话,“这个姑娘是要去哪里呀?” 云画根本没正眼瞧,“关你们什么事?” 她这话冷冰冰的,一下子将她与那两人的关系拉得老远,只不过她走了没有几步,却突然被两人扯住双肩,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拉进了左手边的小巷子里,不是死胡同,里头仍然有着小道。 “你们干什么啊!”云画想挣扎出来,手却被两人死死捆住,她越是挣扎,那两男子便越是兴奋。 云画的双手被别在身后,两人又一旁地上的麻绳随意将她手捆住,“你先还是我先?”一位稍微壮一些的男子咽了口口水,示意身旁的伙伴。 “平时都是你先,这次要换我了。”另一个人眉开眼笑道。 云画不解,世风日下,道德沦丧,怎么光天化日之下,还敢这样。 “我呸,”云画向面前的人吐了口唾沫,“我喊人来,你们就死定了。” 云画才不相信,周围人来人往的,不会听见狭小巷子里有人求解?再说了,她的腿,必要时候,还可以狠狠一踢! 电视上的一些经验,云画并不觉得害怕,她现在十分清醒,虽然被压在身侧草垛上,可是她却显得格外镇定,“你们两个,真的不害怕我喊救命吗?” “管你。” 说着一名男子制止她乱动的身体,另一个人则开始翻她的衣服。 云画扯着嗓子大喊救命,身体不住的乱动。 “这是在干什么呢?”巷子里面走过来一名脉脉含情,娇软莺声的女子,婀娜着扭着细腰走上前,“放了那位姑娘吧,小哥看看我怎么样?” 两位男子原本觉得云画已经是眉清目秀的美,如今再看看打扮完风情万种的女子,突然面前抵死拒绝的云画已经没有能勾起他们的兴趣。 “就喜欢你这种听话的。”两个男子松了手,但是却没有那么傻放了云画,仍然没有解开放她走,不过确实是不管不顾她了。 “不然,我们一人一个?” 女子突然摇摇头,“不行,放了那女子,不然,我可不喜欢和她一起,不好玩。” 男子搓搓手,“有你就够了,哈哈哈。” 云画惊恐万分,看着两位男子开始摸着那年轻女子的小脸,女子也笑着看着他们,顿时觉得她是为了自己如此牺牲!怎么可以! 还好绳子没有系得太紧,她使劲挣脱下,终于起身,不管如何,她要去解救那女子。 云画在地上看见一个大木棍,两位男子和她向背,并没有看见云画已经挣脱了,他们是想着,玩完面前这个骚东西,还有一个黄花大闺女。 云画要快、准、狠!她将木棍捡起,马上就向他们狂奔,使劲向两人头上砸去,又赶紧拉起那位姑娘,在一阵慌乱中又朝两人狠狠踹了两脚,自然是在那位置上,丢下棍子拉着女子的手疯狂逃出巷子。 云画的举动,她知道自己是太疯狂、太危险了,这也是她第一次这么面对这种事情。 虽然说她觉得姑苏城不错,但是周边治安还是太差了一些吧。 她拉着女子一路狂奔,也没有听见女子在后面说什么,反正手是越拉越紧,脚下也是越跑越快,生风一般。 直到快跑到了春贺楼,云画才停下脚步,她这一路狂奔,也不晓得周围的人是怎么看着她,不过那种情况下,她只有跑。 “呼……”云画松开女子的手,叉着腰大口喘气,“现在……应该安全了。” 女子也跑得心跳的十分快,她这辈子就没有这样子跑过,实在是太不淑女了,而且主要是,她的身体弱柳扶风,这小命都快跑没了。 “谢谢姑娘。”女子突然微微一笑,鼻尖沁出薄汗,被她的手帕轻轻蹭掉。 云画还奇怪,明明是女子救自己来的,自己顶多是带着她一起逃出生天,可不是她救了女子。“说到底,刚刚还是你救了我,不然我也没有时间解脱。” 女子摇摇头,微启丹唇,“没事,我正好准备上街买点胭脂,看你这个小姑娘这样子,其实这两个人我已经暗中碰见好几次了,就喜欢轻薄小姑娘,只不过刚刚好这一次我往这小巷子出来,给面对面撞上了。” 云画仍然觉得女子实在是勇气可嘉,握住她的手,“不管怎么样,还是要谢谢你,只不过这太危险了,而且你不应该羊入虎口的,应该反抗的。” 女子突然将云画拉至角落,“没事,我倒是已经无所谓,悦新阁是我的栖身之处。” 这个地方,云画自然是知道的,她上次就是去了这里。 “你……我觉得你很有勇气,可是,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啊,你是自己的,不是……不是……”云画的话说不出口,她心情有些复杂。 就真的,她原先十分看不上这样子的人,可是呢,偏偏这样子的有勇气的姑娘救了自己,云画也很明白,若不是生活所逼,哪家黄花大闺女想这样子呢? “反正我是觉得,看着你那样子,能救你也挺好的。”女子笑了笑,将自己小帕子打开,上面是她自己绣上去的字,柳紫鸢。 云画看着面前粲然笑着的柳紫鸢,嘴里突然苦涩起来,“我叫云画,在一旁的春贺楼当厨子,很感谢你,你以后如果有机会,一定要来聚聚,我请你吃饭吧。” 柳紫鸢笑了笑,只得说好,便离开了。 云画看着柳紫鸢越走越远,愈发觉得她的背影显得格外耀眼。 这也算,是认识了吧。 云画原本想让司马初浮做点事做,不要跟着她在春贺楼忙活,自己会手忙脚乱,可是,他硬是说,自己伤还没有好全。 云画感觉自己就像个幼儿园的小朋友,晚上打烊了,还要司马初浮来接回去,明明也就那一小段路。 “对了,你今日,有看见小青姑娘吗?” 司马初浮笑了笑,“不然呢。” 今日他的行踪倒是平常,他不过是在后山头重新练了练自己的身手,许久不曾活动,稍有些生疏。 “你怎么还没好呀,”云画摇摇头,仍然不太理解,“今天我都差点遭殃了,你也不来救我。” 黑夜里,他微微攥紧了手里的扳指。 发簪 旗开得胜 “怎么,你又那么凑巧的遇上什么事了?”司马初浮故作轻松地勾起指端在云画的鼻子上划了一下。 云画摇摇头,也没有什么多大的事情,“没什么,就是可能这几天城里治安不太好。” 她叹口气,语气极其细微,“还好有你,你会一直陪着我的,对吧?” 雅里青禾夜里失意,从酒馆喝了一点酒,看见路上这种行走的云画,微醺的她知道自己不便上前打招呼,晃晃脑袋贴在身后的墙上,月光照得她有些刺眼,她看着外头人走远了,才敢走出来。 想她平南最受宠爱的公主,如今在这市井买醉,为什么呢? 她抹了把脸上不知何时挂着的泪,有些不知所措。应该做什么呢,她顺利找到了那个人,可是然后呢? 现在她应该回家吗?母后会不会很生气呢?还会认她吗?她现在应该做什么呢? 她随手扯下腰间的银铃,举在头顶,微风吹过,发出清脆之声。 既然师父已经不认得她了,又或许,师父从头到尾都不喜欢她的,但是青禾知道,自己没有后悔救下阮沅的,一切都是她心甘情愿的,即使可能自己这么做,他不领情吧,毕竟,他一家子,都是在父王的下令后,全部灭了的。 从前每天在宫里日思夜想的事情,如今,她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原本自己只是有一个小小的愿望,就是可以看一眼师父,如果能寻到他的话,其他的,她不会多想的。 如今呢,自己还是逃不过俗气,想的更多了。 云画这几日不敢放松,她虽然觉得自己如今将各种菜式都掌握的差不多了,却依然担忧着明日的比赛。 忙忙碌碌的她,在沈仝的帮助下,终于成功和一家书商商议好,只不过云画没办法感谢他,听阮映雪说,沈仝又有公差在身了。 司马初浮这几日的伤也早就好的差不多了,恨不得一整天眼睛都盯着云画看,连云画夜里在烛火下写《舌尖上的江南》累了打个盹都要端详好久,自然,当事人是不知道的。 “颜县的详细地图,公子可以看看。”吴冉将图纸递上前。 司马初浮的脸极为平静,虽然之前只是耳闻,也大概知道颜县灾患严重,地势极为复杂,各路人马汇合于此最好不过。 “知道了,”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展开细查,“表叔他们如今可好,大概还要几日。” 吴冉有些不懂他话中意思,是什么还要几日,集结军队,还是说准备什么? “我们离出发,大概只剩下几日了。”司马初浮语气淡然。 “那……那云姑娘她……”吴冉原本不该多问的,也不知自己哪根筋抽了,突然将心头所想说了出来。 吴冉知道,公子既然不愿将他身份告诉云姑娘,定是料到有这么一日。 “怎么办,初浮,我好紧张。”云画今日特地将头发扎成一个简单的斜麻花辫,穿上她米黄色的衣裳,十分素雅。 “没事的,一场比赛而已,而且这不是你心心念念的事情吗?”司马初浮的语气变得十分柔和,按住镜子面前云画的肩膀,突然递上两只簪子。 “戴上它,图个好彩头吧。” 云画颇为震惊,震惊的不是司马初浮怎么买了簪子,而是这簪子就在台上的小匣子里,云画竟是一点儿也没有察觉。 云画记得,这两支簪子,她曾经问过司马初浮哪个好看,毕竟自己选择困难,谁知道当时却被小贩说的自己有点生起小闷气来。 云画见此举,鼻子剧烈地酸痛着,泪水迅速地模糊着她的双眼,“我以为,你不会买的呢。” 司马初浮看见云画已经感动地有些不知所措,自己看了看其中一支梨花发簪,和今日云画的打扮较为匹配,小心翼翼地替云画戴上。 “今日一定会旗开得胜的,有我在。”司马初浮轻轻拍着云画的肩膀,今日的他暖心地云画都有些认不出了。 文景阁今日热闹非凡,外头一堆人,里头一堆人,台上一堆人,台下又是一堆人,有一间是公用厨房,所有的厨子选手,可以自行选择食材以便于一会操作。 云画看着整个屋子里的形形色色的男子,自己显得矮了他们一头,不过,又有什么关系,自己的目的很明确,要夺得江南厨子的称号。 咸鱼都能翻身,为什么自己一个经验丰富的厨娘不能做到呢? 场外,许小凡和阮映雪在等待着。 “娘亲怎么还不出来,我为什么不能进去呢?”许小凡不解。 “你娘亲呀,正在比赛呢,你想进去呀,可以呀。”阮映雪回应。 “啊?真的吗?”许小凡有些激动不已。 “当然,你以后就去跟着其他小孩一起在里头念书就好了。”阮映雪四处张望着越来越密集的人群,却迟迟没有看见一个人的身影。 许小凡听见读书就怕了,赶快把小嘴给闭上了。 司马初浮早就觉察不对劲,所以特地让吴冉盯着林桃的举动。 云画精心选了一些食材,被竹罩子罩起来,看着先进行烹饪的厨子们,心里暗暗给自己打气,一定会比他们好的。 “你这个小姑娘,还挺厉害的嘛,也来比赛呀?”身旁的一位男子冷嘲热讽道。 云画摇摇头,不想辩驳什么,让大家好好看着吧,她眼里十分平静,看着红线隔着的里头一位厨子正在忙活的样子,不悲不喜。 由于她是最晚报名的一个,按照参赛顺序,她也是最后一个进行比赛的人,所有做好的菜品都会被送上外头的擂台上,请各位主持的人来品尝,云画感觉有点电视剧上的感觉了,她看着前头的人的菜品,心里越来越有谱了。 到了云画开始准备时,周围的男子开始唏嘘起来,云画实在不解,不过仍然平静地跨进那条红线里,却十分意外的发现,她选取的食材,被调了包。 按理说,还是有其他的食材可以选择,不过若是如此,那就破坏了比赛规则,云画也就没有了比赛的名次了。 大事面前的她,虽然有那么一瞬的慌乱,可马上就平复了过来。 她轻轻抚了一下早晨司马初浮给她戴上的簪子,仿佛此刻他就站在云画身边。 云画此刻顾不得是谁掉了包,其他人并不知道她到底选了什么,云画按兵不动,虽然食材简陋,但是还可以有转圜的余地。 一共十六名厨子,每两名同时进行,时间仅仅半个时辰,如今已然到了午后,不少群众都散去,连厨子们也都是饥肠辘辘,只等云画这组完成评完回去吃顿好的,由于菜品有时限,先呈出的食材已经先送到外头品鉴。 “你说这小厨娘行不行呀?” “谁知道呢,看着还挺厉害的样子。” “我感觉好像见过,又一时半会说不上来是谁。” 底下几个厨子嘀嘀咕咕,云画此刻没时间听他们聊,她现在要做的事,是想着如何把仅有的食材给做出来。 只有几个土豆,一小袋子面粉,一块鸡胸肉,几片菜叶子和两个丝瓜,一个茄子。 云画原本想着自己挑选的一条鱼,可以用她仅有的一丝丝记忆,做一道姑苏名菜松鼠桂鱼来着,虽然算不上多么精致,但是也是许多当地人心头的味道。 制作手法需要用鲤鱼出骨,在鱼肉上刻花纹,加调味稍腌后,卷上鸡蛋液,入热油锅嫩炸成熟后,浇上熬热的糖醋卤汁,形状似鼠。可如今,云画这想法却破灭了。 食材过于平常,云画琢磨了一会,仍然无从下手。 虽然说桌上有着一些寻常调味品,可是如今食材稀缺,实在是有人故意为之,这怎么能做一道菜出来? 云画斜眼瞥了一下身旁的另一位选手,看着他炉火纯青在案板上挥着菜刀,自己却只能无力地在一旁看着,动作不紧不慢,可心里却开始慌了起来。 这是有人故意针对她的,就这么一小会的事情,云画实在不知哪一步出了差错。 “那个厨娘选的食材那么少吗,那都是一些基础的东西,好像东拼西凑也做不出什么菜呀。” “就是说,真的是搞不懂,她到底会不会做菜呀。” 底下又是众说纷纭。 阁外,林桃挥了挥手,示意小厮下去。 小厮接过一串铜板,乐呵呵地塞进了衣袖里,“多谢姑娘。” 林桃叹了一口气,看着小厮偷梁换柱而来的竹篮里,装着是今日云画所选择的食材。 “我就知道,你什么都要争,和春香一样,春香别想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林桃面无表情地将竹篮里的食材提起,一件件丢进了身后的泔水桶里。 凭什么,她为什么这么做,她自己也不清楚,不过这样子,自己心情好像很是畅快。 她看了看强烈的日光,估摸着,比赛应该快要结束了。 她很是好奇,最后的得主会是谁,同香楼派了一个厨艺上乘的人去,林桃自己不善于厨艺,但是却把所有希望寄托给了那个厨子。 其他人她不知道,但是春贺楼,她绝对不想给她们一点点出风头的机会。 她正想从巷子里走出去,不料却被人堵住了去路。 第一 能改变一点是一点 云画咬咬牙,如今,只能硬着头皮比下去了,她不会就此放弃的,她对司马初浮说过的。 她将一块极小的鸡肉改了花刀,又用调味品腌制了一下,放上一刻,这边又马不停蹄地开始和面,大伙都好奇着,却看见云画只是随便揉了一下,做成了馒头剂子,放于盆中醒上一会。又着手将刚才腌制好的鸡肉取出,裹上面糊和鸡蛋液,将油锅烧开,将鸡肉放入。 油声滋滋作响,大家也搞不懂,云画在做什么。却也哑然无声,不敢说什么。 云画将炸好的鸡肉取出,又将醒好的面团放入蒸笼里,眼看着时间快到了,云画看了看一旁,另一位正在锅里翻炒着菜,云画叹口气,自己这样做,大概什么也不是了,还十分可笑,自己做的是什么东西? 不管怎么说,她不会半途而废,一定会比到最后一刻。 包子蒸好后,云画用刀侧面切开,将炸好的肉置于其中,在涂上一些酱料,将案板上的西红柿切出一片,胡乱间撕了几片菜叶,时间刚刚好,云画将食物呈上,大伙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子的菜品,都众说纷纭。 切成了四块后,评审的几位将所有的菜品品尝了一下,对云画的菜品赞不绝口,,因其微妙的口感和独特的造型夺得了第一。 云画在台下攥紧的手,终于缓缓松开。 她望着外头密密麻麻的人头,如今也不知道他们在外头怎么样,不过云画已经很满意了,看着几位美滋滋的样子,她很庆幸。 一位中年男子走上擂台前,看着台下一群人,郑重宣布,“根据我们一致意见,最后一道菜品夺得本次的第一,请这位厨子上台。” 云画终于不负众望,在若干厨子的眼底下,严肃地走上了台。 此刻外头凑热闹的人终于不用在门口瞧那一小块地方了,他们都很好奇,这一次的江南厨子是哪一位。 云画看着阮映雪和许小凡向她这边走来,顿时底气十足,她成功地证明了自己,即使自己原先啥也不算,如今她还是做到了。 “这位,云画姑娘,可以问一下,你这道菜,准确来说,这道小食叫什么,我们可从来没有尝试过。”其中一位较为年长的老者问。 云画笑了笑,“这呀,叫做汉堡,不过,这是我自己研究改良的,登不上什么台面,很感谢诸位的赏识,原本这也不是我的本意,奈何中途出现了一些小插曲,不过结局还是好的,想必台下的父老乡亲,也有不少眼熟我的,我是春贺楼的一位小厨子,大家都知道吧。” 台下有不少云画自己都熟悉的常客了,云画很开心,许小凡缩在阮映雪身后,小小的手也给云画比了个手势。 只不过,云画却迟迟在人群中,未能看见司马初浮的身影。 先前那一位老成的老夫子走上前,严肃地将红布盖着的金勺子交到了云画的手里。“恭喜你啦,小姑娘,不容易。” 云画恭恭敬敬给老人福了福,“谢谢。” 此刻,那金勺子在云画的手里,重如泰山。她的梦想,还是实现了,也不枉此行。 台下响起了掌声,云画将金勺子举在头顶,台下的厨子们虽然不解,却也不得不服,这个小厨娘,远远比他们想象中坚强勇敢,不卑不亢多了。 待到掌声稍停,云画趁热打铁道,“对了,有一件事,我在这里,想和大家说一下,我如今出了一本《舌尖上的江南》,雕虫小技,平平无奇,却也是我历时已久的结果,我的梦想就是,能有能将这些菜流传下去,这些都是记忆里的味道。” “是你写的吗,真厉害呀。” “在哪里买,我要买一本来看看。” 台下几个妇人叽叽喳喳炸开了锅。 云画眼里的余光忽然闪烁了一下,“我写不稀奇,只不过,我想向大家证明,并不是女子只能在家里洗衣带孩子,我们女子,也可以有自己的梦想,可以做任何事情。” 既然在古代,云画也知道,很多事情,她没办法改变。 那就,能改变一点,是一点吧。 “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厨娘,能有幸站在这里,那我就再多说几句,我别的不会,在做菜方面,还是多多少少会一点的,如果有哪些想学着也做起生意的姐妹们,你们都可以来找我,来春贺楼找我。” 底下女子激动不已的声音,完完全全盖过了男人。 云画脑海里又忽然想起了舒宛心,心底泛起点点涟漪,她不想再看见这种女子,明明有着自己的技艺,为什么要白白荒废度日呢,可惜了她这个好琵琶女了。 许小凡将金勺子放在手中把玩着,“娘亲,这个勺子,好大呀。” “你也真是的,怎么把这个放小凡手里,赶紧收起来,贵重的很可别丢了。”春香走过来,从小凡手里夺过了勺子,用力地掷于桌子上,许小凡便不敢拿了,这个长得好看的阿姨,有时候还是挺凶的。 “没什么事,就一个勺子而已。”云画木木笑了一下,原先她也觉得钱是最有用最宝贵的,时间久了,好像也不那么看重了,毕竟,她有能力再赚。 “我早上没机会去看,你早上到底做的是什么呀?”春香捅了捅坐着沉思的云画,她这才重新举起筷子吃起饭,饿了那么久,但是已经没有什么饿的感觉了,“哈哈哈,我早上,我也就是,奇思妙想,误打误撞……” “还误打误撞呢,”小毅也趁着午后没有客人的时候盛了一碗饭坐在云画等人的座位旁,“你那么神,怎么可能有你做不到的事情嘛。” 云画只是尴尬笑了笑,神色自若。 饭后,她悄悄叫住正在和言寿核对账目的春香,单独找她谈话。 “春香姐,我有点疑惑。” 春香不明白,得了第一的人,反而从头到尾,好像也不是有多高兴,疑惑着偏着脑袋问,“怎么了?” 云画心里头大概有点数,今日究竟谁在背后动了手脚,不过最后对她造成的影响不大,甚至可能还有一点推进作用,云画也就不想去理会了,只不过,她有一件事,却有了眉目。 “春香姐,我能问一下,这你伯伯家,特别是你伯伯,以前对你的语气是那么客气的吗?” 春香瞧着这人是傻了吧,居然问她这个问题,“客气?客气的话,还会在我父母亡故后,夺走我爹的同香楼吗?” 云画自然心中有数,继续镇静道:“那你爹爹,我能问一句,是怎么故去的吗?” 春香一下子不知道如何回答,不过她也知道,云画那么聪明的人,定是知道了什么,便答:“不太清楚,父亲在我印象里身体一直不好,酒楼都是他们两个一起打理,我跟着祖父祖母,也不太记得了,就记得有一天父亲回到家没多久,母亲突然哭着说他不行了。有什么问题吗?” 春香回答得云淡风轻,还拿起一旁的一只茶杯握在手心,只有她知道,这仍然是她心里一根无法拔去的刺。 “春香姐,我……”云画垂眸,顿了顿,语气低沉,“我……我大概知道了,你爹的是,可能……不是意外,是人为。” 茶杯落地,砸个粉碎。 春香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可能呢?“云画,你懂个什么,你在瞎说什么呢?” 云画自然不是信口胡说的,她昨日特地问了幼音,大概也有了大致的判断。 “真相就是,你的伯伯,暗中杀了你的爹爹。” 春香不敢相信她的判断,“你是不是今天比得脑子糊涂了?” 云画看着春香有些惊讶的样子,连忙将食指举在唇边,示意春香不要大喊,“我前几天,看见林家有着不少菊花花茶,大概知道他们家是爱喝的,又得知他们原先有经营贩茶,就前后对上了。” “对呀,怎么了?”春香不解。 云画叹口气,“你父亲身体差可能是先天,但是,这并不是造成故去的主要原因,加上你伯伯的神情,你就没觉得奇怪吗,他为什么会急着想把这个同香楼还给你?” 云画来来回回踱步,心底的想法一点点清晰,“事实就是,你父亲是否经常在喝完一些滋补品,或者喝完鸡汤后,饮用了一些他们的菊花茶?” 春香当时年纪尚小,自然是不记得了,只不过,云画从同慌乱的眼里,大概也能知道了春香心底,在害怕,害怕父亲真的如此。 原先,鸡肉和菊花茶,就是不宜共食的,菊花性凉,鸡肉又较热,春香父亲原先身体就不好,加上积劳成疾,若是有人在无形间,用菊花设局,给他下了个定时毒药,旁人也无从得知。 春香有些失神,“不……不可能,我爹怎么会、怎么会……” 云画知道这也只是自己的臆断罢了,不过却是有着几成的真实性。 “要想知道是不是真的,我有办法。”云画心生一计。 突然,门外一片嘈杂,有女子的声音,叽叽喳喳,让午后没有顾客的酒楼闹腾了起来。 云画好奇着走出门,却是十分震惊眼前的事。 化解 化解 吴冉早就将林桃带到了春贺楼门口,由于林桃被点了穴,一路都是无力挣扎,直到门口才重新替她解了穴,林桃此刻才得以大声呼喊。 云画对吴冉有些眼熟,总感觉好像见过他数面,总感觉他和司马初浮的关系不一般,这一次,林桃直接被他这样子带来,也确实吓了云画一大跳。 她不懂,好歹林桃也是女孩子,这个人究竟要干什么? “林桃,你要做什么?”春香赶出来,劈头盖脸问她。 “呵……”林桃冷笑了一声,“我做什么,如你们所见啊,我做了什么,你们不是都一清二楚吗?” “林桃,我问你,你有没有在早上我的比赛中动了手脚?”云画眼神对吴冉示意,让他将遏制住林桃的手松开。 林桃得以解脱,却仍然恶语相向,怒目看着面前的女子,“我做了又怎么样,你误打误撞夺冠完,还想做什么?如今这样子带我过来想干什么,你没有证据,难道想抓我报官不成?” “云姑娘,我是……公子的朋友,这位姑娘,她……” 云画打断吴冉的话,她招招手,“谢谢你,有一些话,我和她想单独谈谈。” 林桃倒是没说什么,跟着春香云画一起进了春贺楼。 吴冉站在门外,驻足片刻,这才抬脚离去,扭身便看见司马初浮站在他身侧。 “公子,这……” “随她做主。” 店中新人自然不认识林桃,但是还是有旧人知道的,不过看着进来的三人都不带什么好的脸色,自然都不敢说什么,春香不知道云画说的事情是否为真,只不过,她如今对林桃的印象,是更差了。 云画将藏着的一小包药拿了出来,“昔日你如何指使小红下毒,想置我、置所有顾客死地,我念在春香姐和林红面子上,息事宁人。” 春香正关上后院的门,转身大吃一惊,“什么,下毒,什么时候?” 林桃才一点都不怕,晃着脑袋,“你在说什么,我可太不懂了,如今春贺楼如日中天,还有什么可计较的?” 虽然林桃死不承认,云画也没想她肯认错,只不过如今的云画,与顾客打交道多了,倒是能从林桃的眼底,看出一丝恐惧。她自然知道,这林红给她的一小包证据,根本就不能怎么样。 “你的事情,我可以不计较,只不过,春香姐待我极好,她有委屈,我不能不帮,”云画继续镇定地对视着林桃跳动不安的双目,“你可知道,你的父亲为什么急着想将同香楼转到你姐姐春香的名下,不是因为原本就是她父亲的,而是因为,你的父亲,良心不安。” 林桃突然放声大笑,“真的是好笑,有什么良心不安的,她父母双亡,我爹接手经营,又有什么不对?” “因为,你爹,杀了我爹!”春香突然咬牙切齿道。 云画知道林桃的父亲只有她这一个女儿,所以说什么好的都给林桃,林桃虽然是女子,却也亲力亲为,为父亲帮忙,小小年纪就跟着父亲做生意,自然心里有股傲气,自然还有从小宠爱的娇气,见不得春香好,便是因为,优越感被超越,让她失去了理性。 “胡说,怎么可能。”林桃觉得可笑想走,云画将手迅速按在门上,“怎么了,你是怕了,你不相信的话,问问你爹,可别说这么多年死无对证什么的,昔日没有分家之前,宅子里的老人儿,可都是知道细节的,有的是机会取证,证据都捏在春香姐的手里,你如今,还有什么可想可说的?” 春香一时半会,不知道如何说,这什么证据,自己都是刚刚才知道,云画究竟在说什么? 云画在赌,赌林桃会不会害怕。 “我才不信,还有什么今天的事情,是我不是我又怎么样,你才奈何不了我。”林桃撞开云画,推门而出,离开后院。 云画久久才叹了一口气。 此刻,水榭阁中。 雅里青禾强忍着不解,好歹是一国公主,无论何时,也不会失了礼数。 司马初浮告诉她今日云画有比赛,在门口观望时,她却又那么巧合地在人群里看见了一个极为熟悉的身影,阮沅。 她原本打算,再逗留几日和云画也告个别,自己就回去了,反正阮沅这辈子估计再也不会想回到那个充满了冤魂的平南了,也不会想和公主有半分联系。 她这几天自我安慰,早就不喜欢他了。可是为什么,在她准备默默离去的时候,沅哥哥突然叫住了她呢?沅哥哥还喜欢自己吗?难道是,还有什么心底话,想对她说吗? 她猜不出,只能挺直腰板坐着,水榭阁里,寂然无声,许久,才听见了有人缓步走来的声音。 “沅哥哥,”雅里青禾立马起身,“那个,我……” 阮映雪低着头笑笑,“这里没有阮沅,只有阮映雪,公主可是认错了?” 雅里青禾也是个清醒之人,她知道这世上,那个阮沅早就被毒酒赐死,也是,只不过听见这句话,她心头仍然苦涩,说不出的陌生感,“是……是的,阮……阮公子……” 雅里青禾在父母面前都骄纵无礼,浑身是胆,也只有在他面前,才会一次一次卑微。 “过几日,便回去吧。” 雅里青禾抿着唇,十分决然,点点头冷着声道:“自然,不用阮公子提醒,我自然——” “我是说,我带你,回平南。”阮映雪打断她的话。 雅里青禾,一时愣住,看着他坚定的眼。 这几日,云画不仅酒楼的生意越来越好,菜谱也十分抢手,更重要的是,有不少女子,都来向云画寻求帮助,这几日她眼下的淤青,就没有消过,虽然忙碌,但是仍然对日子充满期待。 春香也十分忙碌。自从前一天林家人来向春香赔罪,她从来没有看见林桃如此慌张的样子,她跪着不停向春香认错,说一切的错事,都是自己做的,上一代的恩怨,求春香饶过她父亲,都是一家人。 林水执近来噩梦缠身,如今直接卧床不起,病入膏肓,林桃知道父亲最宠的就是自己,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她放下自己的骄纵去恳求春香,说同香楼她可以马上还给春香,只求不要再去折腾父亲的身体,恶有恶报,如今他尝到了。 春香原先便没有打算什么举动,只不过云画的激将法倒是直接把林桃吓得破了胆,怕是那日回家的路上腿都在颤抖。 原先父亲身体不好,这两家酒楼的奔波就够呛了,春香也知道,林水执这突然一病,如今也只有林桃能打理同香楼了,自己也应接不暇。 “桃儿妹妹,阿姊念在你一片孝心,可是,错了便是错了,不是我想原谅就能够的。”春香难得温言道。 林桃跪在她身侧,不断地磕头,“我活这么大,从来就不肯认输,不肯向你低头,一直看不起阿姊,我活该,之前多有冒犯,都怪我,怎么处置我都好,我爹昨夜高烧不退,至今一滴水都喝不进去,噩梦缠身让他现在十分痛苦,让我替父亲受过吧。” 春香看着林桃伏首在地,摇摇头,“好,这可是你说的,可别后悔。” 林桃稍微支起了跪着的身体,抹掉脸上的泪水,“如今你要抓我报官,我也毫无怨言了。” “好,”春香扶起迷惑不解的林桃,“我要你,好好经营着同香楼,原先是我爹,再是你爹,如今,由你好好打理着,我们这姐妹开着酒楼,也算是一桩美事了。” “什么?”林桃不解。 夜色如水,云画吹熄了烛火,摸着身侧依然熟睡的许小凡,开始一点点回想着这几个月的点点滴滴,这其中的故事,有着起起落落,不过云画仍然很满意了。 她掀起被子下床,看着窗外的明月想着,如今她名声大噪,有不少的女子在云画的影响下勇敢地做起自己的事情,酒楼的生意也越来越好,如今她的第一册菜谱如今加印都供不应求,林桃也终于与春香重修旧好,认真经营起酒楼,如今的生活实在是美好。 只不过,今日阮映雪在吃饭之时,依稀对云画和许小凡说,过几日自己便离开了这里。 云画朝着窗外叹了口气,这些日子,多亏了他的帮助,也给这段日子的生活增加了不少喜悦的氛围。 云画想着,怎么也得给小仙男好好做一顿告别的一桌子菜,好好感谢他一番,给他送行。 “不对!”云画心里突然想起一件事,大声尖叫起来。 她忘记了一件事情。十万火急。 随意披上一件外衫,她走到司马初浮的房间,这些日子,云画忙得平时没有和他私下多说几句话,瞧着他人又不在了,云画也大概晓得他去了何处。 只不过,她还没有走到沈园门口的时候,门口走进来一个人,身形修长,脚步匆忙。 “初……初浮。”云画喊道。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有休息。” 司马初浮这几日的语气让云画觉得他有点不太乐意的样子,似乎在隐隐约约生着气。 云画想着,大概是自己这几日太忙了吧。 “那个,我这几日忙忘了,我……” 司马初浮将云画身上披着的外衫盖好,如今天气虽热,却在夜里有了丝丝凉意。“怎么了?” “我们……说好的,如今,我们可以成亲了。” 火光 小虐 司马初浮的手搭在云画的双肩,突然变得僵硬。 “真好,你马上就是我真正的娘子了。”司马初浮扯着脸笑着说。 云画笑着说:“瞧你,我也是今夜才想起来,小仙男好像说过几天就走了,我们赶紧把婚事办了,毕竟,我们都没有什么亲戚在这边,参加的朋友,能多一个是一个。” 司马初浮抚着云画的脸颊,“好。这几日,你怎么又瘦了?” 云画抬起头看着夜色中他那双如漆的双眼,“还说我,你呢,这几天都在忙什么呢,我比赛那天,我都没有看见你,倒是看见你的那个朋友了。” 司马初浮笑着叹口气,无奈道:“我忙,当然是为了我们的将来了,想着以后过得好一点。” 云画将手环上司马初浮的腰,身子自然又轻快地贴了上去,她闭上眼,听着耳边司马初浮有力的心跳声,轻轻道:“未来,有你、有我、有小凡、有幼音,我们大家在一起,生活不用太追求有多少钱,我只要你好好的,我们都安稳着生活,便是最大的满足了,我真的现在很幸福了,有大家,有你。” 司马初浮久久未说话,只是将云画抱得更紧了一些。 云画找人算了算,两日后便是黄道吉日。 虽然春香让云画这几日回沈园好好筹备着,可云画仍然在春贺楼跟着忙活着。 “你可别不把成亲不当一回事。”春香好言劝说着。 “没事的,就那些东西嘛。”云画笑着说道。 “说得你好像成过亲似的,那些东西,你都备齐了?”春香白了云画一眼,一边嘲笑地抢过云画手中的菜谱,“还在看这个,你一点都不着急呀?” 云画解释着:“哪里有,我成亲的事情,虽然仓促了一些,可是街坊邻居都是知道的,她们这几日跟着我一起筹备,不会有什么差错的。” “哎,你呀……”春香笑着摇摇头,连带着发上的珠钗跟着颤动起来,“我白给你担心了,你心态可是真好。” 云画憋着嘴笑。哪里心态就好了,她也很紧张呀,回去看见司马初浮,都有些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了。 云画想着,司马初浮这几日,大概,也是紧张的。 原先,云画憧憬着婚纱,如今,看着房中的喜服,心头有说不出的话。 激动,除了激动,还有些许害怕。 她想嫁给司马初浮,不是一时冲动,而是她心里的声音,她经历了那么多,他能让云画对这里,还有着生活的美好。 她又在屋里徘徊了一阵子。摇摇头叹了口气。 只可惜,明天言寿和小青不在,还有沈仝。 云画虽然之前也问过司马初浮,可是司马初浮说如今自己也不得而知了,想必阮映雪想见她一面的心愿是无法实现了。 至于言寿,云画也真的不能理解,为什么呢? 要从一日前说起。 “云、云画……”言寿突然叫住了刚刚从厨房出来的云画,表情严肃。 此时的云画心情极好,笑着问:“怎么啦?” “我……”言寿走上前,“我知道,过两日是你的大喜之日,不过我很抱歉,我大概是没办法参加了。” 云画有些诧异,“这、这是为什么?” 言寿低着头微微苦涩地笑着,带着几分腼腆的样子,从头到尾,他都低着头不看云画,云画仿佛又看见了第一次言寿怯生生的样子。 “在很久之前,你就和我说过一些很有内容的话,我寒窗苦读那么多年,如今来酒楼管账,其实不止他们,街坊邻居也经常有闲言碎语,我这个人,不善言辞,只能默默忍着……” 云画听着言寿这番言辞,十分流畅,想必是早就深思熟虑的样子,只不过,云画很好奇究竟怎么了,为什么有事忙要像交代后事一样那么严肃。 “你到底……是想说什么,到底发生什么了。”云画着急地问。 言寿摇摇头,“一直以来,你从来都没有看不起我,反而经常鼓励我,每一个人,都是平等的,总有适合他的地方所处,所以……我准备继续拿起书求学了,荒废了太久,如今我也攒了一些积蓄,可以做我一直想做的事情了。” 云画听着言寿这番话,心头有些触动,这么久以来,她已经习惯了在柜台旁和言寿春香一起的日子,小红走了之后,云画觉得有些冷清了。他这一走,怕是更加冷清了。 “你走,我也挺支持的,你有理想,那就去奔赴,不要在意其他人的眼光……只不过,你必须这么快就走吗,我的大喜之日,你不能来吗?” 言寿原先就是想着,自己这样子先走了,看不见云画成亲,可能心里也没有那么难受了,反正自己早晚都要走,还不如早走几天。 “真的……不好意思,时间紧迫,你应该能理解,这求学之路不易,那位老先生已经离开姑苏,我要赶紧跟上去了。”言寿面不改色心不跳地随意编了一句谎言,他做什么事,云画都是相信他的,这一次也是。 云画听完,心头还是不舍,“我真的很想你来,即使你要走了,你也是我的好伙伴,好朋友,这段时间,也很感谢你的照顾。” “我刚刚已经和春香姐说过了,东西也都收拾好了,过来和你说一声,也真的是很抱歉。” 云画嘴上说没事,可是心里还是有些气得,但只能默默看着言寿离去的背影。 言寿这一走,云画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见到他。 由于明天较为忙碌,云画今晚早早催促许小凡去睡觉,他看着家里多了不少好吃的糕点,被告诫不准吃要留着明天,他就开始激动了,不过还是听云画的话,乖乖去睡觉了。 司马幼音这几日看着沈园里贴满了喜字,心里也是很喜悦,她掀起窗子,看见云画深夜里,走出了沈园。 这么晚了,明天不是应该很忙吗?司马幼音虽然年纪尚小,可是这种婚宴还是有所参与的,她知道新娘子前一天晚上应该好好待着,这么晚出去干什么呢? 她也穿好衣服,好奇地跟了过去。 “你说,我是不是错了,我不该随便答应的。”司马初浮看着小屋内的一切,语气有些郁闷。 “公子,这也是无可奈何,如今你们尚未成婚,还有机会,若是过了明天,到时候云姑娘可是要难了。”吴冉将一些物品装好挂于马鞍旁,冷静分析着。 对不起,我现在,没办法给你一个婚礼,没办法爱你。 只盼望明天一早,你寻到这里,看见这里一片废墟,就当我这个人已经葬身于此好了。我不想你顶着寡妇之名生活。 司马初浮没对云画暗示什么,小屋里东西也少,他和吴冉带上有用的,便跨上了马,而走之时,吴冉直接点着了火把,在屋子前前后后浇上油,小屋一点点吞没在火海中,一切也像他们没有到来一样了。 只有什么话都没有留下,司马初浮心里才没有那么难受。 云画走到一半,便看见不远的天空被映红了大半,烟气缠绕,直觉告诉她,此时天干物燥,想必哪处失火了,不过看着火势,也觉得有些大,云画越走到小路深处,看着逼近的烟,她有个不详的念头,会不会是司马初浮待过的泉后小屋失火了? 在沈园里找不到司马初浮的身影,思来想去,也只有这里。 可云画如今,却不希望他出现在这里。 云画一边狂跑着一边想,不会这么狗血的,怎么可能大婚前一天晚上有七七八八的事情的。 慌乱中她跑掉了一只鞋子,虽然硌着脚,可如今她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直到她看着,面前的团团大火,将小屋完全吞没。 “初浮!司——”云画急着想冲进去,却被门口的熊熊大火拦住,这里荒无人烟,连求救都十分渺茫。 怎么就失火了?云画来不及多想,赶紧把门口的桶往一旁的泉里打了灭火,她不相信的,他一定不会在里面的。 什么是杯水车薪,云画如今理解了。她被烟熏得直冒泪,脸上也熏得极为憔悴,她只能拼命大喊着,希望有人难听见,能来一起扑灭这场火。 可是实际上,一个人都没有,云画不知道眼前的火海里,是否有他。 她黔驴技穷,直接将外衫打湿,就着火海冲了进去。烟熏得她睁不开眼,身侧的高温让她极为难受,一块横木直接从房梁上倒下,云画无法进去,又因为火势过大,只能扭头撤了出去。 云画才跑出来,马上头顶上的断柱又倒了下来,直接掉在刚才云画所站立的位置。 “初浮,你在不在里面啊!你……”云画扑得倒在地上,如果里头没有人,那又怎么失火呢?“你不在里面,对不对?” 她双手抓着地上的泥,拼命地摇着头,泪水悄然落地。 眼里的光,仿佛湮没在这场火海中。 火势过大,一下子整间小屋,便成为灰烬,只剩下塌下的一堆木头还没有燃尽。 司马幼音跌跌撞撞,才找到这里,中途跟丢让她找了好一会,如今她看见云画扑倒在地上,再看着周围的场景,她连忙小步跑上去,“嫂嫂,怎么了?” 云画看着司马幼音的出现,没有着急地起来,而是直接抱着她痛哭起来,“妹妹,你哥哥他……他……” 司马幼音一下子懂了,她任由着浑身湿透的云画紧紧抱住自己,自己也从无声的哭泣转变得越来越沉重。 “哥哥!” 一夕之间,仿佛什么都没了。 云画和司马幼音回到沈园,重新梳洗了一下,邻居们听见了声音过来问,却不料,云画只是垂眸笑笑。 “明天,你们可别缺席。” 心愿 即使他不在了,云画也不想就此。放下。她做梦都想嫁给他,他不在,周围的男人,云画也从巍? 即使他不在了,云画也不想就此。放下。她做梦都想嫁给他,他不在,周围的男人,云画也从未留心过。 明日,她要好好办这场婚礼。 一切,都等着婚礼结束后再去想。 云画在司马初浮的房间四处寻找着,一切仿佛都有着他的气息,其实这突如其来的事情,她是一点点都没有准备好,怎么会这么突然呢…… 云画又将桌子上的那匣子打开,看见司马初浮原先刻的小像,手心将其捏紧,按在心头。 都说大婚前一天哭不吉利,云画蹲下来,默然哭泣。 未来,她有些不知所措了。 清晨,云画便换好了喜服,春香今日也将一切琐事交给顾虎处理,虽然她给云画化了浓妆,却仍然遮盖不住云画脸上的憔悴之感。 “我……我如今……我也不知道如何安慰你……”春香看着镜子里面色如纸的云画,有些不知如何安慰。 云画拼命挤出一副高兴的样子,“今天是大喜日子,什么也别说了。” 春香将桌子上的口脂抹于云画唇上,艳红欲滴,却仍然看得出这新娘子的难过。 “云画,如今……你……你不如,今日就此算了吧。” 执着在她心里扎了根,她摇摇头,无声叹息了一下。 一场无声的婚礼,云画和司马初浮的衣裳摆了堂,如今,已然生死同在,荣辱与共。 这几日云画的表现让所有人都不可思议,安静地不像她。 云画继续谱写着她的菜谱,唯一遗憾在心头的,便是为何那场火那么大,连他的尸骨都找寻不到。 许小凡人小鬼大,看得出娘亲这几日不开心,不敢在她面前吵闹,只能粘着阮映雪。 阮映雪自然同情云画的遭遇,这几日需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他又多耽误了几日,只和青禾说,有急事多逗留几日。只不过他不知道,这几日的雅里青禾,已经被二皇子找到了。 “现在,你马上回去,你知道这里后面有多么危险吗?” 雅里青禾偏过头,“我……知道了知道啦,二哥,你就别担心我了,还大老远跑过来,我知道怎么回去的。” 雅里青禾心里想着,自然是二哥赶紧消失,看见阮映雪的话指不定出了什么差错。 “我在这里再多……多多玩几天,你先回去,别担心我,我后面会自己回去的,你不相信小青呀,我可是最聪明的公主。” 雅里落博无可奈何摇摇头,从小他就最宠这个同母的妹妹,人又极为聪明讨巧,很小便懂事,如今她这一逃跑,着实急坏了他们,正好他有事情,便跟着一路寻了过来,果不其然,发现了银铺里有一定制极为与众不同的银铃。 雅里青禾花言巧语几句把二哥打发走了,以为他已经回平南了,却哪里想到,他此次来的目的,是带兵。 “娘亲娘亲,”许小凡躲在门外小心翼翼地朝里头看了好久,这几日,小姑姑和娘亲都不开心,他可不能让他们生气了,他知道的死,就是再也回不来了,“小兔子好像有一点点生病了,两天都不怎么吃东西了,你去看看好吗?” 云画猛的停笔抬头,浅笑地点点头。 她刚刚站起身,整个人就昏了过去。 醒来已是在床上,她看着身旁的许小凡眼神里尽是担心。 “这几日,你睡眠不好,饭都不好好吃。”阮映雪站在一旁,虽然语气带着埋怨,但是也知道云画如今,语气变得柔和了许多。 云画掀起被子,双腿放在床边,坐起来的她脸色稍微好了一点点,不过仍然惨白惨白的脸,她看着门外黑影正在闪过,原来是司马幼音煮好了药,端了进来,她立马站了起来,慢慢地移动到桌子旁,阮映雪想去扶一把,却不料还是被制止了。 “哪里就娇贵得走不动路了,矫情。” 司马幼音小心翼翼将药放下,“嫂、嫂嫂,幼音知道你是不太有胃口的,但是这药,还是吃一下吧。” 云画坐下,看着面前冒着热气的药,又看着周围的人,一个个都在用担心的眼光看着她,她低下头,笑的眼角都蹦出点泪,“怎么了你们一个个的,我吃药很奇怪吗?” 说罢,她将桌子上的药碗端起,一饮而尽。 “从今以后,我会生活,活成我自己想要的样子,也活成他想要的样子。” 春贺楼的生意红火,云画也不忘将自己的见解和林桃所在的同香楼分享,反正都是一家子开的店,云画觉得,只要客人吃的开心,就是对她最大的认可了。 越来越多的女子向云画寻求帮助,在云画的大肆鼓励下,云画心中那一点点的大爱好像得到了完美体现。 天空繁星点点,云画和阮映雪一起坐在沈园大院子中,喝着怡人的茶水,看着皎洁的月。 “明天……真的要走了吗?”云画一边认真看着月亮,一边漫不经心问。 “都这么多天了,也差不多了,”阮映雪摇摇头,“原本想着,有那个人可以照顾你的,如今我这一走,也不知,还能不能回来了。” 云画今夜姣好的面容被月光浸透,她无可奈何摇摇头,“我怎么就不能好好活着了,其实我对这里,确实没有什么牵挂的,我不来自这里。” 阮映雪好不容易也开起来了玩笑,“加一个,我也不来自这里。” 云画瞪大了眼睛,是真的吗?居然有生之年还能遇见? “我,来自平南。”他平静道。 云画才不管他是平北还是平西,继续道:“明日呢,我做一桌子好吃的,你吃完好上路。” 阮映雪手中的扇子轻轻敲在了云画头上,“你这人,说什么话呢?” 云画立马也笑起来,笑靥如花。 这一夜,怕是两个最后一次再这样,安安静静聊天了。 翌日,云画还没有醒过来,就听见沈园外叽叽喳喳的声音,疑惑的她立马起身披上衣衫走了出去。街上的人叽叽喳喳,云画顿时精神了不少,挤了进去。 只见大家围在一张告示的面前,云画仍然挤得看不见,拍了拍身旁的女子问了一句:“这位姑娘,那个发生什么事情了到底?” “这天杀的,”女子一脸愤怒,隔壁县灾情还没有解决,如今又要让我们家家户户缴纳赋税了,目的居然只是为了建造所谓九百九十九间道观。” “就是说啊,今年收成不好,我们虽然不像隔壁县一样,可是也是自身难保啊,这真的是……”一位老大爷拄着拐杖,欲言又止。 云画一时半会不敢大声说什么,一点点后退出了人群。 “行了,这就走了。” 阮映雪只是随便收拾了一点东西,迎面跑来的许小凡过来死死抱住他的腿,“师父,你要早点回来呀。” 阮映雪捏着许小凡的鼻子,看着他泪眼婆娑的样子,大笑着:“哭什么,我可最讨厌小孩子哭了。” 许小凡点点头,“我不哭不哭,师父,你一定要回来啊……你、你到底有什么事情呀,可不可以,不走呀。” 云画将许小凡从阮映雪腿旁拉回来,“叔叔当然是有事情,你就别胡闹了哈。” 司马幼音站在墙角,一直不敢走上前,她看着,眼底泛红,突然,她扭身跑回了屋里,又迈着小步子跑了出来。 “那个,阮叔叔,你的医书,还一直在我那里,差点忘记还给你了。”司马幼音小心翼翼走上前,将怀里的册子交到了他面前。 “随手写的,你还收藏着呀,”阮映雪手中的折扇轻轻叩了一下司马幼音的肩膀,“你好好收着,将来……我会来取的,你一定要好好看。” 司马幼音收回置于胸前,坚定道:“我、我一定会的。” 三人看着阮映雪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她们的视野里。 昔日热闹的沈园,如今只剩下云画,还有两个孩子。云画如今仿佛拥有了很多,却又仍然感觉,心里缺了一点什么。 来到了这里,也有几个月了。云画不停地改变自己,想着能有一番作为,原先云田未能实现的事情,她要一一实现。 马车里,阮映雪和雅里青禾一句话也没有说,雅里青禾只知道,能有他一路护送,已经知足了,她只知道阮映雪说云画这几日事情多,她虽然很遗憾,却还是觉得只是萍水相逢,和云画就此别过吧,这辈子大概也是见不上的,还是遗憾。但是这辈子,还能再见到他,她已经很高兴了。 不料,马车驶了才小半天,车夫却突然勒住疆绳,雅里青禾掀开车帘,却是看见了熟悉的面容。 云画看着春贺楼的新人旧人们,心头有说不出的难过,她又朝着背后的柜台看了好几眼,噙着泪水的眼眷恋不舍移开。 “云画姐,你说的是真的吗?”小勇有些不敢相信,又问了一句。 彼时酒楼里并没有顾客,云画看着站在身旁的大家,抿着的嘴终于开了口:“是,我已经想好了。” 这是她所想的,虽然很荒唐。 “云画,这生活才一点点好起来,你可不要想不开。”春香拍了拍云画消瘦的肩膀,又劝了一下。 “我没有想不开,”云画挤出一个笑容,“如今,姑苏百姓的生活尚可,可如今还有灾民还吃不饱,我既然是个小厨娘,但是我也有我的想法,你看看,如今越来越多的女子在我的影响下,学着研究厨艺,又或者勇敢去从事自己原先放弃的事,唯一遗憾的事,我的菜谱,才写好印了两版,等到我回来,我继续写。” 救济 云大厨的梦想 众人知道劝不住云画,自从司马初浮走后,云画看似渐渐走出了痛苦,实际上,她想的很多。 原先,她就不属于这个时代,为什么要那么在意儿女情长,她只恨自己是女儿身,不然一定要自告奋勇,成为一名将士。 云画不敢告诉许小凡,如今大家一个一个走了,她不忍心再抛下许小凡,可如今再带着他,怕只是连累,如今,只能托付给林家。 “娘亲,今天你怎么起这么早?”许小凡掀开被子,从背后用小手轻轻揽着云画。 云画尚未梳妆完,看见许小凡也醒的那么早,于是笑着说,“娘亲呀,今天有事情,要出去。” “那……那我也出去,”许小凡说着就自告奋勇地主动找起了衣裳,“娘亲去哪里,我也想去。” 云画就这样在一旁静静看着,想当初,许小凡还是一个无礼又古灵精怪的孩子,如今,随着云画的一点点心态成长,这个孩子也恍然间乖巧了不止一点点,云画想着,这大概也有不少缘故是阮映雪教的缘故吧,毕竟,云画并不称职,一直都很忙碌。 “傻孩子,别跟着娘亲,娘亲去忙完,很快就回来,小孩子是不能去的。”云画走到他身侧蹲下,耐心地解释着。 许小凡不是很能理解,“那……那今晚,能回来吗?” 云画慈祥地笑着,摇摇头。 “明晚?可以吗?”许小凡的语气变得有些慌张。 云画仍然摇摇头。 “娘亲,你不要离开我……”许小凡突然扑在云画怀里,放声大哭。 爹爹不在,师父也不在,娘亲也不在,他感觉到害怕,那是一种,和自己那天一个人在墙角,瑟瑟发抖,被云画捡到时一样的害怕,他不想被丢下。 再被丢下了。 云画知道自己很自私,她心里暗暗想着,就一两个月最多,云画就赶紧回来。 其实这几天,在大家的劝说下,她也在反复思量,自己这么做,到底为什么呢,何必呢?装什么清高,装什么大爱? 可在云画心里,那个微弱的声音,又在提示着她,她应该尽自己一份力。 在她小时候,家乡也遭到灾害,是社会人士献出援手,她虽然渺小,心里也隐隐约约有着想法,想用自己小小的力量去帮助别人。 如今,云画算是有了一点点的能力。可以做一些自己一直以来不敢做的事情了。 她将获得的金勺子换了不少的银两,又拿出自己攒下的积蓄,拼拼凑凑还是不少的。 云画站在雇来的马车边,看着许小凡和春香等人在看着她,原先准备上车的她又忍不住走回去,好好再告个别。 “别难过呀,我很快就回来了,一定要好好帮我照顾小凡。小凡,要听春香阿姨的话哦,不准调皮捣蛋……” 明明这几日已经把所有事情交代的差不多了,云画却仍然觉得内心有无尽的空虚,说不上来。 许小凡看着车夫熟练地驾着马车驶去,强忍已久的他终于放声哭泣。春香只能紧紧将他拥入怀中。 云画简直是个疯子! 或许,她一直如此。 从司马初浮离世后,云画看似一点点走出了阴霾,可谁知道呢? 马车的颠簸下,有些水土不服的云画终于在几日后到了颜县。 颜县地理位置不好,偏远又山路崎岖,周围群山环绕,树木横生。只不过,今年的天灾让这个本来就贫困的小县雪上加霜,云画沿途中便能看见许多久病无钱医治的人在路上,看见过路人便上前乞讨。 云画眼睁睁看着面前一个小男孩死在了姐姐的怀里,瘦骨嶙峋,不用说云画也知道,应该是被饿死的。 路边的村民看见打扮白白净净的小姑娘下了马车,又好奇又不得不为了生计一个个上前乞讨。 “给点钱吧姑娘。” 云画刚刚下马车,翻江倒海的胃才微微有些缓解,背后叽叽喳喳的声音就朝她涌来。 云画看着面前这些可怜的人,一时半会不知道说一些什么。 随后,云画被村民带进了村里。原来,路上这些人并不是所谓的乞丐,只不过是已经揭不开锅的可怜人,这里鲜有人来往,又和别的村落相隔甚远,还有灾情更加严重的地方。云画的到来,他们还不太懂,一个小姑娘过来想干什么?不过,他们村民还是用淳朴的方法招待云画。 族长的家境算得上大伙里稍微好的,但是云画仍然看得出,这里的大家今年,都不好过。 本来靠着作物为生,又逢天灾,却仍然要交比往年多两倍的赋税,这叫大家如何是好。 云画不懂得朝政,但也多少知道,朝廷没有顾得上这里,还在大肆挥霍国库,虽说改朝换代,云画也没有见过开国不久就如此的君主,她垂首唏嘘。 “云姑娘,这里简陋,不知道你是哪家的有钱小姐,哪个村逃过来的呀。”一个老婆婆上前问。 云画摆摆手,“不是不是,我从姑苏那带过来,我多多少少听说这里的情况,想过来看看。” 她转过身将包袱里的一叠银票交给了族长,让族长有些讶然。 云画又让小厮从马车上将一袋粮食搬了下来,郑重其事道:“族长,这些是我辛辛苦苦赚来的,你们大伙先分了吧有些人家里情况比较危急的,多发一点。” 一旁的老婆婆目瞪口呆,一个劲地夸:“好姑娘啊。” “这我……”族长知道如今,朝廷没有拨款下来,大家就快饿死了,可是拿小姑娘的钱又不好意思,踌躇不决。 “族长,收下吧,”云画微微一笑,“可不能不收下,还有几处我还没有去呢,我再赶紧过去看看,有什么不比活下去更重要?” 族长皲裂的手不由得抹了抹泪,除了感谢的话不知道还应该说些什么。 云画很快又上路了,不能在一个村停留太久,她知道,应该还有其他人还在水深火热之中。 她想,也许小凡要失望了,二十多天大概是回不去的。 沿途云画一直在想,她来到这里,以她的能力,能干些什么,或许一切都在不知不觉的改变,只剩下一种东西仍然保存的,那就是云画的善良。 因此,她救下了初浮,救下了小凡,原谅了害她的林桃,感动了小红,这么久以来,她始终没有忘记那颗狂跳的心。 她过来,就是要大干一番的,哪怕以后也没有人记得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这辈子自己心里舒畅就好了。 只是…… 云画缓缓放下帘子,重新在马车里坐好。如果这时候,他能陪着自己一起,该有多好。 物是人非了,云画知道不能往前一直看。 颜县的有利地形,给宁浩集结而来的大军一个反击的优势,边塞的几个小国有不少准许了借兵,这几日,正在陆陆续续的集结于颜县中。 雅里落博看着今夜星光点点,忍不住又想起小青的模样。妹妹大了,倒是越来越不听话了。 战事在即。他无法强行带着青禾上战场,反正她正在回平南就好,他的这个妹妹,最近可是让皇宫上下操碎了心。 作为未来平南国的国主,雅里落博只能带着旨意出兵,沿路带回小妹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不过在此时,他却陡然一转,有了一个想法。 “我们平南此次,近七成的兵力,都借给了你,作为借兵最多的属国,我在这里,有个不情之请。” “何事?”他身后的声音略带些低沉。 “我想……事成之后,你娶小青。” 云画已经在马家村口停留了两天半,她在此路开始施粥,人络绎不绝,但显然一碗粥解决不了问题,她开始继续分发马车上的粮食,还做了一些果腹的馒头。为此,她这两日晚上,都没有好好睡过多久的觉。 “云姑娘,赶紧去歇息吧,你累了一天了。”收留她住了两宿的莫大娘走进厨房,看着一脸憔悴的云画道。 云画见此匆忙收拾好,挤出一丝微笑,“我还好,倒是大娘你,这几天也跟着我累着了。” “说什么呢,要不是你分发粮食,我们连这几天都挺不过去,多谢你呀,云姑娘。” 云画走到马车前,看着几乎分发完的粮食,深知自己杯水车薪,哪里比得上朝廷那种拨款,自己能救的人仍然有限。 可是,能怎么办,她除了做这些,其他什么事情也做不了。 云画摸着有些饥饿的肚子,回想起白日里排队而来的大家,脸色蜡黄,露出朴实的笑容时,她又觉得,这么做,值得。 不知道此时,她的菜谱卖得怎么样,两个酒楼的生意还好吗,小凡有没有想娘亲了呢? 云画走到后山,看着远处层层叠叠的群山,黑乎乎的一片,又抬头看着天上的群星,陷入沉思。 初浮,你是不是在看着我呢?你知道吗,这几日我做了一件我觉得挺大的事情。 如今已到深秋,云画不由得感到后背有些发凉,转过身,顿时吓了一跳。 重逢 只见身后出现了一名男子,不怀好意地一步步逼近云画。 “你、你…… 只见身后出现了一名男子,不怀好意地一步步逼近云画。 “你、你想干什么?”云画倒吸了一口凉气,步子不由得向后退了半步。 “你身上,有没有钱?” 云画白日救济的人多了,对于这种人,脑海里没有多少印象,只不过从他的外形上看出显然十分穷困。 “我……”云画摸了摸身上的荷包,里面空空如也,事实上,她一整天下来,也只喝了一点稀粥。 “不好意思,我……我现在没有钱在身上,我马……”云画正想解释,突然男子的脸在夜色中显得极为狰狞。 “没钱?色总有?” 云画迅速将身后一块大木棍朝面前男子身上抡去,不敢伤人性命,云画只能先离开后山,到村子里。 “啊——” 云画脚底在跑的过程中突然无力,脚一崴直接从一侧小斜坡上滚了下去。 她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冷,自己仍然是最后的姿态躺在地上,麻痹已久的左小腿终于有了痛意。 “我的腿……好痛……” 云画撩起裙角一看,小腿被斜坡上的枯枝划出一指长的伤口,如今血早已凝固,云画也不知道,自己在地上已经躺了多久。 她很平静,事到如今,她无法动弹,她要想个办法,让人发现她,带她离开。 眼看着天色渐亮,也许很快就有人发现自己。 云画很庆幸那人没有再追上来,起码自己如今,很安全。 也许是自己衣服的颜色在夜色里显得亮眼一些,云画听见不远处有脚步声逼近。 机敏的她屏息凝神,将自己向身后一点点挪动,即使是痛,她也不吱声。 然而,这细细碎碎的声音,还是被人察觉,在不远处,停了下来。 云画将整张脸向地上埋去,被露水打湿的泥牢牢地和着草根沾在了云画的脸上。 “是谁?” 云画听见低沉的男声传来,有种熟悉的感觉,但她更加害怕了,若是来着是女子,便好多了。 面朝地的她还是被那人扶起,云画的腿一挪动就疼痛不已,她嘶了一声,带着些许惶恐睁开了眼。 也许,是个好人? 仿佛在做梦,梦里这张面孔,云画时常看见。 她不敢相信,难道世界上还有一样的面孔存在吗?眼里涌出不可置信的泪,哑口良久。 “姑娘,你没事吧。”熟悉的声音传来,他只是想确认眼前的人,哪儿受了伤。 “初、初浮……”云画哽了半天终于回应,“是你吗?” 司马初浮起初并没有察觉,直到这声音,才让他仔细端详起她的脸来。 他小心翼翼伸出手将云画的脸擦拭一下,夜色中终于能看得出,是她。 手忍不住在颤抖,同时心尖涌起一阵苦楚。 “你怎么……怎么……” 司马初浮本想借诈死离开她的身边,却不知,怎么如此巧合又尴尬地重逢了。 “初浮,真的是你吗?我会不会……看错了?”云画想伸出手好好抚摸他的脸,转念又推开他,自己费力挣扎站了起来。 如果真的是他,那他为什么要抛弃自己,这个场景下,云画显然不知如何处理。 司马初浮也愣在一旁,直到云画一个趔趄,误打误撞又跌回她的怀里,他才突然抿住唇,一下子将云画横抱了起来。 “你干什么!” 司马初浮声音中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抖,他处事波澜不惊,已然缓过神,知道如何处理。 “我先带你疗伤。” 云画木木得一动不动,被司马初浮抱上了马。 一路上,云画不知道说什么,却也不想离开他,只能看着远方天际泛白。 至于她自己,其实不应该跟着他,早些回去也好,只不过,那不争气的心,还是说服她。 司马初浮带着她来到另一处村落,此时天已亮。一个农家小屋里,一老妇正从燃起炊烟的厨房里佝偻着走出来。 “这怎么了?”老妇看见虚掩的门外有声响,走出一看,云画正被司马初浮小心翼翼搀扶着。 云画实在是不知道为何,这村落似乎没有人,只有这一家仍然还有人在。 老婆婆是曾家村人,这里因为灾荒,大伙就纷纷逃离了这里,只剩下她还有几个年纪大的老人走不动仍然留在这里。 云画和曾婆婆聊得投缘,全程没有理会身边的人,但司马初浮仍然在一旁给云画的伤口简单上了一点药。 “那老婆婆,你家怎么就你一个人呀,你没有家人吗?”云画四周张望,百思不得其解。 “你们先在屋里坐一会,我去给你们再煮点饭。”曾婆婆弯着腰,慢悠悠地离开了屋。 云画这时才开始留意屋内另一个人,云画的扭伤和伤口都被他简单处理了一下,见差不多了,云画嘴硬道:“行了行了,你又不是专业的,差不多就行了,那么慢吞吞干什么。” “因为,是你。” “啥?”云画听清楚了这几个字,仍然有些不太懂。 “因为……”司马初浮突然将手搭在云画的一边手上,“因为你是我的,我心疼。” 云画看着面前的司马初浮,一身打扮,甚至气质都和之前大相径庭,手里添了些粗糙的茧,她知道有些事情,也许不适合多问,一层不敢捅破的窗户纸,让云画内心十分纠结。 她好想问问,他为什么不辞而别,以这种方式。 “对不起,我一直瞒着你。” 仿佛信息量太大,司马初浮看着久久不开口的云画,不知如何让她镇定下来。 “两个年轻人,快来吃饭吧。”曾婆婆吃力地往门槛一迈,对屋内静悄悄的两人呼唤着。 云画失神一般的双眼看着曾婆婆走近,连忙起身过去扶她。 “怎么了,小两口吵架了?”曾婆婆看着饭桌前的两人各自黑着脸,笑着缓解着气氛说到。 小两口? 云画瞅了一眼身边的人,在新婚前一夜新郎就不见了,现在还说不上一家人。 “是呀。”司马初浮对着曾婆婆欣然笑了笑,“不小心惹我家娘子生气了,她就一个人跑到这荒无人烟的地方来,可让我好找。” 许久不见,司马初浮那信口胡诌的本事不减。云画垂着脸,硬生生把笑憋着,反被饭呛了一口。 “你们年轻人呀,总有各种小矛盾,我儿子儿媳之前也经常这样。”曾婆婆自己搬了一条小板凳,慢悠悠走到门口坐下。 日光照得青丝不在的曾婆婆头发愈加花白。云画又忍不住问:“那他们现在在哪里呢?” “儿子被抓去充军了,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儿媳在生产时难产去世了,只留下我的孙子小凡和我相依为命了哎。” “小凡?”云画正想看看司马初浮,想不到他同样抬头一起看着云画,两人一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是呀,小凡可乖了,从来不胡闹,”曾婆婆掏出被步包得严严实实的一个长命锁,“只可惜呀,小凡后面突然发了病,就这样走了……” 桌子上的两人表情顿时凝固。 “小凡走了不久,我儿子的死讯也传来,我这个老人呀,心是真的受不了,这白发人送黑发人接二连三,太糟心了哟。” “不过呀,我家很久没今天这么热闹了,你们让我想起了我儿子儿媳,我挺开心的。” “那个婆婆,我们准备今天下午──” “我们准备今天下午一起帮你做点事。”司马初浮突然打断她的话说下去。 大概是觉得走得太过催促,加上云画的腿伤最好再养个几日,云画变只能硬着头皮点点头。 虽然曾婆婆家里有艰难,云画仍然用现有的食材做了一堆好吃的。 “云姑娘的手艺比我好多了。”曾婆婆一边笑着,一边拼命给两人多加菜。 云画看着面前苍老而又慈祥的婆婆,忽然很想时间一直停留在这一刻,小时候父母在外打工,她和弟弟是奶奶带着的,可惜,她再也看不见了。 屋子是曾婆婆刚刚收拾好的,原先是儿子儿媳住的,只不过,好多年未有人住,但仍然有定时打扫。 恍然间,一日就这样过去,云画看着面前的司马初浮,终于主动开了口。 “明日便走吧,待下去误事。” 司马初浮停下正在整顿的手,扭身看着烛火下云画的双眼。 “我……我没事的,又不是腿断了,我可不想耽误你……”云画急着补充,一边走到他的身侧。 “你没有怨言吗?我不辞而别……” “有!” 云画扬起脸,“你瞒了我那么久,如果你早告诉我,你是皇帝,或许……也没有什么或许,或许你从来就没有把我放在心上罢了。” 司马初浮走得更近了一点,将云画牢牢拥入怀里,没有什么皇帝,你面前的人,只是一个带着仇恨的人,而我心里最柔软之处,是你,我不想把你卷进来。” 云画不知何时已经在此人怀里哭成了泪人,这个拥抱,像梦里一样,“你可知道,我为何在此?” 她微微从司马初浮怀里抬起头,“和你有一样想法的,还有我,初浮,我想、我也愿意,和你站在一起,我想看着天下太平,不再民不聊生。” 他望着面前云画通红的眼,生怕不小心把这朵花捏紧,面前的女子一步步成长成了如今的样子,不知是喜是忧。 云画轻轻捏着他的上衣,踮起脚尖,一点点地将脸逼近,“我想了好久,司马初浮,你呢?” 说罢,她费力,吻上了他的唇。 草药 云画看着面前的人,平日那张俊秀的脸,如今放得老大,“我没有后悔嫁给你,你走之后,我还是举行了婚礼。…… 云画看着面前的人,平日那张俊秀的脸,如今放得老大,“我没有后悔嫁给你,你走之后,我还是举行了婚礼。” 一颗隐藏了许久的心终于再也忍不住,随着熄灭的烛火引燃而迸发。 云画从未睡得如此安稳,屋外曾婆婆叩门了好久,她才迷迷糊糊挣扎地坐起,“这就起来了。” 云画看着身侧仍然在熟睡的司马初浮,还在想,是不是过于劳累了,现在还不起床,于是准备采取温柔的方式叫醒——捏鼻子。 不料云画立马被面前的人压在身下动弹不得。 “你、你醒着啊……”云画心跳如鼓,又开始嘀嘀咕咕,“现在是白天……” “嗯?”司马初浮松开反扣住云画的手,“谁让你又来惹我?” “我才没有。”云画义正严辞道,却又羞愧地将脸偏向一边。 司马初浮又轻轻在云画脸颊上轻啄了一下。 只打闹了半刻,云画却觉得,两人的关系,早已恢复如前,接下来,她陪着他,一起走。 曾婆婆早已准备好了饭,看着两人磨蹭了半天,终于起来了,却不料,两人却说,今日就动身离开。 “才住一日,不如多休息会?” 云画放下碗,“真的很感谢你,婆婆,实在是不好意思一直打扰你。” “好吧。”曾婆婆站起身,那我……我给你们带点东西,路上应该有需要……” “不用的婆婆——”云画想拒绝,老妪却仿佛失了神般,径直走了出去。 很久很久,云画终于看见曾婆婆的身影出现,她吃力地拿着一些吃的用的,想塞给云画。 云画原本想着等等婆婆回来好好道个别,却不料她怎么拿了这么多东西,“不用的婆婆,我不用。” 曾婆婆的精神有点不太好,一边吃力喘着气,一边用尽浑身力气把东西给云画。 想当时奶奶临终前,她也是这样子,把身上仅有的一点钱,塞进云画的手里。 她忍不住哭起来。 忽然,曾婆婆双眼一闭,被眼疾手快的云画扶住,东西掉了一地,人稳稳扶好。 “婆婆,婆婆,你怎么了?” 云画不知道怎么一回事,怎么好好的人,忽然这样子了。 云画连忙把她扶到一旁椅子上坐下,曾婆婆此时嘴角已发紫,云画焦急喊了好几遍,她才微微睁开眼睛,用浑浊的眼看着面前的两人。 “桑儿,桑儿……” 云画听着曾婆婆这么呼唤自己,这才想起来,这是她儿媳的名字。 大概,是回光返照,眼里投射出最想见的人的模样。 “你们,都在,都在……”曾婆婆弱弱地喊着,手死死抓着两人,“别走……” “我、我们都在,我们都在,啊。”云画另一只手搭在曾婆婆枯槁的手上,她有种得见奶奶的感觉。 司马初浮也久久沉默了。 时间紧迫,云画来不及伤心,只得离开,司马初浮拿了一些钱,让村里剩下的人好好安顿曾婆婆。 一路上,云画不断地泛着恶心,一瞬间眼泪齐出。 “怎么了?”司马初浮温言。 “婆婆她,为了我们,把她唯一的牛卖了,那可是她孙子走后,唯一陪着她的……” 司马初浮紧紧搂住她,“待到一切结束,也许——” 此时突然面前闪过一道黑影,随即在两人面前跪下。 “公子。”吴冉喊到。 “我不在的这几日,营里可有异动?”司马初浮波澜不惊地看着他,对他的到来不感意外。 “前几日夜里,公子说四处勘测路段,夜里不让人察觉,可几日未归,卑职怕军心不稳,因此只对外仍然宣称您只是外出,只有宁将军与卑职几日知道。” 吴冉答毕,才抬起头看了一眼司马初浮身侧的女子,亦然吃惊。 “这是我的暗影,吴冉。”虽然身侧的云画没有问,但司马初浮知道她的所思。 沈园里的秋叶落了,洒落庭院。 许小凡被接到林家住了好些日子,却仍然不见娘亲回来的踪迹。 “这么晚了,小凡你还是别出去了。春香一边急着穿鞋,一边想拉住正想出门的小凡。 许小凡今夜睡不着,他脑瓜子里想着,今日娘亲说不定就回来了。 “哎,”春香叹了一口气,“我说了吧,你娘亲还没有回来呢。” “娘亲是不是,不要我了……” 春香蹲下来抱着哭泣的他,“不会的,娘亲她……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与此同时,雅里青禾与阮映雪正在回平南国的路上。 “师父,我……这些日子,你都没有与我说话,我知道,你恨我一家人,我……” “慎言,”阮映雪睁眼,用扇子撩开帘子,“已到平南,公主,你可以回家了。” “什么叫我?你呢?” “自然以挟持公主罪名,以死谢罪。” “不要,”雅里青禾忽然激动得拔高了语调,“我……你的事情甚少有人知,你不说,我也不会说出去的。” “二皇子,应该带兵出去了,你可知,不回来,你的身份在那里,会有多危险。” “你怎么……”雅里青禾记得她私下见面二哥,不可能有人知道的,不知邻国打仗,他是如何得知。 “我本就是已经在这世上消失之人,没有什么阮沅,天意如此,还能再见公主,已经是难得。” “本公主偏不让你死!” 这年冬,蛰伏已久的前窦大军从颜县起兵,未伤及周围村民下,直捣都城大湮,双方持平,前窦占据城外,待时机破城。 虽说在军营里不宜出现女子,但大家知道云画是谁的人,私下里,不敢造次,云画也贡献自己的力量,在后营与后厨们一起,在大家的饮食上下功夫。 “想不到,你这个小女子,还有勇气上战场。” 云画端出热腾腾冒着汽的汤来,这些是专供受伤的士兵们的,行军途中,唯一可以期盼的事情,只有当日的捷豹,和当日的饭菜。 云画知道要在资源匮乏又急需给伤兵补充营养是件难事,但是她仍然有她的想法。 冬日的夜晚总是寒风刺骨,将士虽然一步一步打到逼近都城,却仍然渴望着早日结束这战争。 “累不累?”云画帮忙将司马初浮到盔甲脱下,此刻营帐里,只有他们两人。 司马初浮的怨恨一日日浮现在面前,他日日所想的,便是亲自进入皇宫,取下那人的头颅。 云画见面前的人神色凝固,便主动抱住他,“我知道,你一定很累,不过很庆幸,这一切应该很快就可以结束了。” “如今只能耗着,城内易守难攻,我不想把你带到这的——” 云画伸出两指堵上他的嘴,“是我自己执意要来的,我已经很久没有回去了,小凡肯定生气了,但我现在能做的,就是以后,带着他的爹爹,一起找他。” 火炉里火舌四蹿,被红光照亮的整个营帐内,同样翻云覆雨。 事后,云画在已熟睡的司马初浮颈侧,轻声道:“或许,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命中注定,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我有你,足够了。” 与姑苏相比,如今的都城,可是截然不同。 司马幼音找了半天,才找到一家仍然在经营的面店。沿途都因为听说两军开战,纷纷避难去了。 她一路坐船北上,直达都城外的码头。 自从云画去了颜县,她便每日在无比枯燥的日子中度过,虽然每日仍旧跟着张顺成学点医理,但她的心思早已不在这上。 云画曾经告诉她,女子也可以用自己的力量,完全不输于男子。 她年纪虽然小,却也懂事。既然哥哥之前告诉她自己恢复了记忆,那这仗,他一定在其中。 她想悄悄去救助伤者,还想寻找哥哥的下落。 离开都城,那是一段痛苦不堪的回忆,而如今,司马幼音的心里,又开始汹涌澎湃,如果,窦朝没有灭,母后也没有死,自己仍然是公主,那该多好。 一边流着泪一边大口吃着面的她不敢耽误一点时间,已经近了,她现在,要孤身前往军营。 当然,她懂得保护自己,随身带好了东西,不会再像之前那样任人摆布了。 因为大伙的伤口在冬天里,难以化脓,却也难以快速愈合,云画如今的想法,便是冒着风险,去敌军前线阵营的山上寻找一种名为愈乔的草药,如今药物匮乏,能治伤口加速愈合的药本就没有多少,云画决定,寻找愈乔草,制成药膳,让大伙都喝下。 “你真的敢呀,翻过这岭,可是敌军的地盘。”炊事兵语气带着些许质疑。 “没事的,我就说我是一个来采草药的。”云画下蹲,背上略重的竹筐。 军营里,云画已经习惯了闻血的味道,虽然一切都如她所想那样进行下去,可云画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她穿着素色的外袄,由于资源紧缺,她的所用还是司马初浮托人置办的,如今大家的心都悬着,就离成功只剩下最后一步,云画不想在最后时候再麻烦他。她大步走在雪路上,呼出的气随即化为白气。 她走了近一个时辰,终于即将翻过山头,这块极为安静,雪又大,压的枝叶欲坠,云画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有敌军,她可要抓紧时间。 愈乔草原本就是听军营里的一位炊事军所说,至于云画,从来未曾见过,只能通过他人的描述来判断,她如今倒是有些想起阮映雪来了,若是他在,定能在这周围的植物中,辨别出来。 她朝着早已冰冷的手心呵气,其实她爬上来,早已把力气耗光了,不过又怎么样,只要她不说,那她还是一个坚强的人,辛苦这个词,如今在她嘴里,很少听见。 终于,云画几经辗转,找到了那所谓的草药,她连忙激动地采摘,同时随时留意周围的动静。 她蹲下一边开心地采摘,一边用手往身后筐里一丢。忽然,她的手停下了动作,脸上的表情也随着这冬日的寒一起封住。 她若无其事地收手,起身,用平静的神情后转,果不其然,她面前的,正是三位敌军小兵。 云画有些吃惊,却也有些不解,为何这几人未对自己下手,看来还是自己伪装的好。 正当她抬脚走了几步,风中夹杂着抽刀声,随后她感到肩头微沉,竟是敌军的刀。 小兵看着驾着刀仍然波澜不惊的云画,忍不住将怀里的东西掏了出来。“这是窦军的令牌,你是他们的人!” 云画眉头紧锁,仍然一言不发。 生死 …… “如今城内粮草撑不了多久,城外只有一小批的人,我们今夜便直接翻过山,直接灭了那一批,听说宫里那皇帝老儿听了道士的话,一心修道,走火入魔,军事都由朝臣处理,哈哈哈。”宁浩在军帐里大笑起来。 “中原有句话,叫恶有恶报。”雅里落博回应。 司马初浮则看着门口的填色,逐渐暗了下来,天逐渐冷了,这仗要速战速决了。 “报──”小兵跑得极快,门口的守卫知道是急事便连忙将他放了进来,“云、云姑娘,出事了。” 司马初浮立马定睛一看,小厮手里,还拿着一块令牌,他怕云画的忽然到来给她和军队产生一些冲突,便给了她一块令牌,图案成色,均独一无二,只可能是她的。 “你不许去!”雅里落博拽住司马初浮将行的肩膀,“我知道这些日子,是那女子一直陪着你,如今,你怎么可以功亏一篑?” “够了,”司马初浮冷言,“我的事,我自会处理。带路!” 雅里幼音走了许久,终于在不远处发现的军队的驻扎地,一点点的火光,让她感觉到了希望。 这一路,她知道窦军如今的战况,但如今,大家能躲则躲,而她,一定要去。 军队不缺医师,可是她可以帮忙,打下手。只求还能见到哥哥,他唯一的妹妹了。她渴望着,只要到了里头,这一路的苦,就迎刃而解。 空气中带着些许柴火燃尽后的气味,云画娇小的脸冻得通红,嘴被布塞的无法挣扎,她扭头看了一眼身后,惊恐让她忍不住向前走了小步。 “被捆了就老实点。”头子恶狠狠地朝云画脑门拍了过去,早已脑子冻得有些意识不清醒的她这下子终于彻彻底底察觉了过来。 她所站的地方,是深不可测的悬崖。 “你最好老实一点,我已经把消息带过去了。”身侧的男子身材魁梧,语气透露着不耐烦。就是他将云画捆住,如今架在他的身边无法动弹。 云画暗暗想,这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把自己和大家都搭了进去,何必呢? 或许,自己本来就不该跟过来的,自己是个多余的人,没有她,司马初浮的计划还是会照常举行。 夜幕降临,雪也跟着肆意刮来的晚风一起,加大了落下的剂量。 此时云画希望,不会有人来就自己,最好,就让她一个人,静静地死在这里。也是她活该,她并没有想到,敌军勘测的地方,就在那一块,怪自己太大意。 从敌军口中得知,他们城外力量有限,死伤无数,无法与城内里应外合,事到如今,只能用她作为谈判的条件,为他们赢得生机。 寒风呼啸,涌入云画的耳中,她不知道传来的,究竟是铁骑声,还是风声。 云画看着声音渐渐逼近,远处的火光也在反光的雪地里更加耀眼,她蹙眉,心里只能叹息,她终究是想错了,他还是来了。 “你们不许过来,过来我就把她丢下去。” 说罢,云画被两边抓着的人往后移了一步,云画能明显感觉到,她脚后的一块雪,已坠入雪谷。 司马初浮连忙下了马,他浓密的睫毛上落着一层雪,随着纵身一跃而洒落,墨色的大氅上的雪也来不及拍去,跟着一齐落地。 “放了她,饶你不死。”司马初浮的语气带着些许气息不稳,只有短短几个字,而他说话间却带着喘息。 “如何是好,劝不动公子……”宁浩在营帐里踱步。 几位大将也没有办法,同时担心司马初浮的安危,他却不让大军前往,多一些人,也多一些希望呐。 “大人,”吴冉急忙冲了进来,“公子有令,今夜行动照常,他只带了一百铁骑前往,让大家不必在意他,大事要紧,就在今夜。” “今夜这仗是非打不可……”宁浩将架子上的佩剑取下,缓缓走出营帐,此时屋外早已被贺起安排好,只待一声令下,便能进行。 “诸兵听令,今夜,定要大获全胜!” 几位大将皆上了马,准备直捣那所剩不多的敌营。 一时半会山脚下刀光一片,血在周围火光的照耀下,显得十分亮眼。 司马幼音听着耳边刺耳的刀剑声,她远远看着,不敢逼近。 似曾相识的场景,她永远忘记不掉当时逼宫的场景,若不是身边的宫女助她脱身,她早就不在了。 她躲在草垛后,不肯乱动,生怕哪里窜出来的小兵将她当成敌人杀害。 躲着并不是一个明智的方法,既然来了这里,便没了退路,她站起身,准备从人少的地方先撤。 她捡起地上一把遗落的刀,战战兢兢地佝着身子前行,忽然前面多了一个小兵,朝她的方向跑来,自然发现了她,司马幼音吓得落荒而逃,可追的人哪里追不过一个小女孩,司马幼音一扭身,看着来不及刹住脚的男子朝她扑来,她直接一刀砍在男子的颈侧。 他死了。 司马幼音的脸上也溅上了些血珠,直到那人倒在自己面前,她才慌不迭地软了手,刀笔直立于雪地上。 “我……我杀了他。” 转眼间,她面前又多了一个人的身影,幼音吓得连忙抬头,看见一个熟悉的面孔。 吴冉看着幼音的样子,颇为震撼,“公主,你、你为何在此?” 幼音不知如何解释,她看着有小兵站在吴冉身后想偷袭,大喊:“小心身后!” 吴冉侧首,将敌军反杀。 “这里太危险,我先带你撤离。” 司马幼音如今只能答应,微微点头,随即拉住吴冉的一只手臂,撤离战场。 死亡的感觉停留在幼音面前,她知道吴冉带着她不方便,却也不好意思给他添乱,只能牢牢跟着他,过程中遭到不少追兵,吴冉也受了腿伤。 “你……你的腿……”幼音看着流淌到地上的鲜血,吓得嘴张得老大。 吴冉似乎不觉得疼痛,声嘶力竭道:“我们赶紧走!” 幼音一边搀扶着他,一边步子走得飞快,在这个大个子面前,自己是那么瘦小。 可如今,两人却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你保护我,我照顾你。 积得略厚的雪地上,留下一深一浅的两对脚印。 山顶的风肆意地扑在云画的面上,刀割一般,让云画的脸僵得无法动弹。 “放了她?真觉得我是好欺负?”头子向一旁小兵示意,随即云画塞着的布被取下,颈部悬着的那把刀向里探了一寸,云画感受到冰凉的刀尖一点点硌着脖子。 “你敢?”司马初浮的语气显得不再隐忍,越来越不耐烦,向前走了一步。 “初浮,你别过来,你不要为了我冒险。”云画的嗓子有些干涩,声嘶力竭。 “只要你们退城郊五十里,让我军回城,便放了她。”头子语气中带着一丝得意。 云画自然知道这场战争的重要性,他只能赢,不能输。 什么昏庸无能的前朝皇帝,云画都知道,他一直在蛰伏,在隐忍。 自己本来就不属于这里,是她的到来,造成了如今的局面,若是因为自己,而无法成功,云画定会无法原谅自己。 谁说只允许男子有雄心壮志,云画如今脑子里,有着更加伟大的想法。 牺牲自己,成就他的大业。 就当来这里,只是大梦一场罢了,如今,是时候梦醒了。 “别听他们的!” “有你什么事?”头子狠狠朝云画脸上盖了过去,随即云画的嘴角开始渗出点点血迹。 城外敌军不足他们的一半,只要不出意外,以目前敌军节节败退的军力看来,以司马初浮的谋略,攻城只是早晚的事。 云画不想成为众人指责的对象,别人不会原谅自己,她自己也不会。 “报——”小兵冲上前扑通跪在雪地,我方遭偷袭,如今死伤惨中。 云画听到这里,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她在被带上这山的时候,被蒙上了眼,他们也愚蠢至极,竟然不知何为声东击西。 “你们,实在是……”头子急得说不出来话,直接从吓得夺过刀,死死掐着云画的脖子。 “放了她,给你一条生路。” “你要是不想她死,你就撤兵……如今,只能鱼死网破了。” 明明知道败局已定,这些人,却临死也不肯投降。 “初浮,谢谢你,是你和小凡,带给了我在这生的意义,我永远不会忘记,落叶归根,零落成泥,我有我的去处,再见。” 脸颊上不知何时涌出的泪,汇聚一起滚下,云画鼓足了力气后退,带着抓着她的头子,一起坠入悬崖。 或许这种结局,早在一开始,她就感受到了。 世上的事,哪里有十全十美的呢?她不认命,命运也给了她许多机会。 而如今,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路。 司马初浮在最后关头没有抓住她,如今却显得格外心如止水,却没人知道,他的眼,早在夜色里,浸得猩红。 周围小兵群龙无首,不知怎么办,一个个握着兵器还在颤抖。 司马初浮跪在崖边,攥着雪“今夜,不要放过一个。十日内,攻城。” 前尘 让你陪在他身边 “不要!” 云画从噩梦中惊醒。 虚弱的她只是眉睫动了动,身上仿佛分解一般,剧痛让她不敢动弹。 “我这是,死了?还是穿越回去了?” 云画努力睁开眼,若是以这种方式能穿越回去,自然也是好事,尽管她是因为煤气中毒而意外魂穿而来。 迎面走来一名女子,打量了刚刚苏醒的云画,惊喜万分。 “姑娘你醒了!” “我……”云画看着床幔,再看着面前的女子,原来自己仍然在古代。 “你受了好几处伤,现在好好养着,我去告诉夫人她们。”小丫头显得十分开心。 “哎……”云画弱弱地想在问一句,那年纪大概只有十三四岁的小丫头遍蹦蹦跳跳出了房门。 所以说,自己这是,大难不死? “我还真是命大,从一开始就是。”她竭力想抬起手用手心揉揉太阳穴,却不料看见手上那一个个红彤彤的冻疮,仿佛轻轻碰一下就会流血一般,鲜红无比。 云画也不知道,自己手被绑着,坠崖的时候是如何把手冻成这样子。 她昏了多久,期间是否发生了大事,这里又是哪里?云画存着一大堆问题,却不得其解。 只是在脑海里依稀记得这屋子里的陈设,有些熟悉……不过也许只是大同小异罢了。 “夫人夫人。”春儿迈着轻快的步子进了房间。 “怎么随我嫁过来这么久,还怎么毛毛躁躁的,做事不可让人平添口舌,”羽阳郡主被春儿慢慢搀扶起身,“什么事?” “那个姑娘,她今日醒了。” “果真?快,快带我去看看。”羽阳有些喜不自胜。 “夫人,你如今月份大了,随时可能生产,再说了那姑娘还没办法下床,你前几日在祈福的路上发现了她就执意要偷偷救她回来,还好没有被王爷和那个老太婆知道,你现在还是要好好养胎,待她好了来偷偷见你就好,你还要走一趟,太引人注目了,放心,这件事情只有我知道。”春儿的手不敢松,扶着羽阳在屋内慢慢绕了一圈。 羽阳叹口气,“也罢,你好生照料着。” 在春儿的讲解下,云画才得知,自己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最初的地方,永乐侯府旧府邸。 还真的是天意啊……云画感慨万分,同时得知了瑜王,也就是昔日的永乐侯,在三月前,忽然发现患上怪病,浑身力气在一点点流失,太医诊断是没有多少时日。 据春儿的细节描述,南遇礼很可能是得了渐冻症。云画摇摇头,还真可惜,才升了官、娶了妻没多久,还即将有孩子,病痛就这样子不偏不倚落在他的身上。也算是,恶有恶报。 不知是身体的主人从小练舞,还是说伤口愈合比一般人都快,没几日,云画便能简单的下地走走,所幸平日这里只有春儿会来照看,其他连个鬼影也没有,云画想知道外头的情况,却日日只能在屋里头转。 “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云画在窗前发呆,南遇礼如今怎么样,会对她不利吗?夫人又为什么要救下。 门外传来解开了锁的声音,是春儿开的门,急急忙忙冲了进来,跟着一起的还有外头的一丝丝雪。 “走,我带你去见夫人。” 一道门,将云画与世外隔开,记忆涌现在脑海里,这个原主原先待过的庭院,是那么熟悉。 望着四四方方的天,云画的眼角忽的涌上热流。 是她已经对这种日子感到悲哀,还是原主对这里仍有执念,云画已经分不清了。 羽阳坐在廊间,微微小憩,冬日里,这种阳光,着实难得。 “夫人,云姑娘到了。” 羽阳郡主并没有睡着,镇定了一下,将云画拉上前,“也是你福大命大,居然摔下来伤的倒不重,还能下地走路了,你手上冻疮倒是挺严重的,春儿,我陪嫁时带来的上好的药替我拿来。” 云画正想推脱,春儿已经立刻得到指令离去。 “听说,你叫,云画是吧。”羽阳腰有些酸痛,惬意地往身后柱子靠着,仍旧坐着。 “对。”云画看着面前面容略带憔悴的华贵女子,有些战战兢兢。 “哎,你知道吗,我救你也算是上天的安排,我正好从庙里祈福回来,其实也没有算祈成,颠簸得不适我就半路折了回去,正好被车夫发现了。”羽阳接过春儿找来的药,示意她先退下,“云画,你坐。” “还是别──” “让你坐你就坐吧。”羽阳拽着云画的衣摆让她坐下,自己一边上药一边和她闲聊。 “原本我也是不想管的,只不过,我看着你的脸,倒是像极了画像上的女子。” 云画一听便有些慌张,难不成府里上上下下的人,仍然没有忘记通缉她吗?她也没有干什么呀。 “是、是吗?哈哈哈,那……那还挺巧的哦。”云画笑得牵强,正在被上药的手也不便缩回来,只能轻微颤抖了一下。 “起初,我以为你是她,不过后面发现,你不是,但名字又带着雷同之处,我便更加庆幸,我救下了你。”羽阳抿着嘴欣慰一笑。 “多谢夫人相救。”云画终于能缩回手,连忙开个嗓子缓解尴尬。 “原本住在城内,也算是和谐,几个月前,王爷忽然害了病,我便下令,直接迁府到旧府邸,这四周山多,也安静,适合王爷好好休养,虽然……并不知道这病有什么确切治疗办法。” 虽然在云画这里,对这个所谓的王爷印象不是很好,却从原主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些王爷的模样。似乎印象还不错,十分古怪。 “夫人,那王爷──” 云画正想再多问两句,就看见府里的老嬷嬷,杨柳走了过来。 作为老侯爷指定留下来的人,她的一言一行,皆是顾着府里主子的安危。 云画想起当时就是她和自己一起进京,就后背发凉。 镇定点,你,不是你!云画在心底安慰着自己。 杨柳走到廊头,浑浊的眼却一下子捕捉到那张熟悉的脸。 “夫人,这位是?” 云画马上识趣地朝着杨柳福了福,在原主的印象里,这人极为精明,自己是斗不过她的,没少吃她的苦头。 “呃,嬷嬷好,我……我叫云画,是夫人救了我一命……才、才……” 云画心里毛躁得很,生怕这人马上就要拆穿自己,毕竟那么相像的人,很是难得。 “夫人也未免太慈悲,原本迁了府就遣散了一批侍从,如今还要白养着一口人,如今王爷身子骨不大好,叛军都快攻城了,夫人怎么还如此心平气和。”杨柳句句离不开挖苦羽阳郡主,云画想着好歹救了自己,还是要替她说说话。 “奴婢原是姑苏一带酒楼的大厨,夫人也是知道王爷如今身体欠安,才想在饮食上留意,却不料被嬷嬷曲解了含义。而且,攻城又如何,我们福大,几月前就迁了出来,来日破了城还有活命的机会。” “——啪” “你在口无遮拦,说这些大不敬的话,我就是得罪夫人,也要碾你出府!”杨柳眉梢间带着不快,疾言厉色道,“老奴告退。” 云画只觉得这一巴掌不痛不痒,倒是羽阳看着她带着血痕的脸,眼里仍然清澈得犹如一泓清泉,“你可还好?其实,这倒也是实话,我不觉得哪里有错。” 云画深思,站在夫人的角度,司马家的成功必将给她造成许多伤害,人各有命,是非对错,也不是只凭一人就可下定义。 “夫人,我……”云画迟疑片刻,看着羽阳那张从容不迫而又华贵的脸,“我仍然想知道,夫人救我,究竟有什么意义?” 羽阳不言,只是随手将头上一支发钗取了下来,放在云画掌心,“有了它,府里的人不会为难你。” 云画不解。 “我要你,代替我,好好照顾王爷。” 几个字一下子击中了她的心,云画的表情僵住,看着手心,不知如何是好。 “实话告诉你,我进王府近一哉,可见王爷没有几次是带着喜色,他不喜我,娶我入府也不是他本意,还特意带了一群舞女回来,就是不想看见我,可我,却仍然念着他。” 羽阳说着,勾起了一段往事。 “老侯爷生前,最喜他这个孙子,虽然皇上与他是堂兄弟,可王爷始终是大家公认的出色,他父亲早亡,老侯爷教他为人处事,连爵位也传给了他,皇上只不过是另寻别路,投身军营,一路以来,也都是王爷帮衬着。” 羽阳侃侃而谈,看着云画困顿的样子,笑道:“是不是觉得很奇怪,我不是府上的人,怎么知道的这么多?” 云画的确这么想,她脑海里,倒是还有王爷的记忆,而羽阳郡主,如何知道怎么多? “我生母只是一个妾室,后族里又犯了事,我与母亲一直以来都是在排挤和羞辱中生存,自幼时,有幸来府上见到了王爷,我便对他念念不忘,到如今,已经成了执念,他的喜好,我都知晓。如今他的情况……我母家也有人这样子,我知道,我能陪着他的日子不多了。” “所以,夫人是想?” 羽阳垂睫轻颤,“我想,你陪在他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