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雨里的向日葵》番外》 结局之後 自从一月底那个飘起毛毛雨的傍晚,苏智惟第一次牵起杜日恒的手,带着她回到向yAn书屋,将祖母遗留的一本鸭子图监和淡蓝墨水的钢笔交给她以後,两人又过了几个如常的日子。 杜日恒下班後到向yAn书屋等待,两人再一起到附近餐厅用晚餐,或是点外送到书屋楼上苏智惟的住处客厅一起享用。 彷佛一切没有变化,却又有什麽悄悄地改变了。 苏智惟可以感觉到,杜日恒在等待着。他明白她需要一个确切的词汇,去正式地定义他们的关系。苏智惟也认为,自己应该要认真坐下,慎重地和她谈谈。 尽管如此,在看到刚外带了J蛋糕当成餐後点心,踩着与她娇小身躯丝毫不符的大力步伐「蹦蹦蹦」地上到客厅的杜日恒时,苏智惟却又不晓得该如何开口了。 几个月前听到杜日恒和他告白时,他所回应的话语,仍无b清晰。 那个时候他婉拒她的喜欢的那些字句、那些原因,还残留在脑中——关於年纪的差距,还有某种可笑的自卑。 苏智惟忆及某日梦境中,那个近似现实世界的时空里,儿童音乐剧坊首演结束的细雨里,与杜日恒牵着手的是一个看不清面貌的年轻人,而非四十岁的他。 姊姊不晓得和他说过千百遍,年龄不是问题什麽的。尤其她曾和小她十一岁的张宽宇交往,本就算是年龄差恋情的活招牌,可苏智惟心底却仍满是担忧。 他曾诚实直面对她的感情,在几个月的深思後意识到自己对於杜日恒喜欢是参杂着包容、怜惜和习惯的混合物,与大学时代交往第一任nV友时立即可以感受到的心跳氛围和那种明确想在一起的冲劲完全相左,导致他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自己早就跨过纯粹看顾一个小妹妹那样的状态,成为一种难以觉察的细水长流。 杜日恒拎着装有J蛋糕的牛皮纸袋窝上了沙发一角、盖了毛毯,并点开已经不晓得看了几回的电视剧。 现在的她已经不再像以前一样连坐个沙发、打开电视,每个步骤都要寻求苏智惟的许可。她大力招手要苏智惟到自己身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 苏智惟拿了餐桌上搁着的第二包J蛋糕,坐到杜日恒身旁。 这张沙发是许多年前苏智惟的祖母选的,原本的需求就只是给祂一个人使用。苏智惟以往回来陪祂,都是拉张餐桌椅坐在一旁,姊姊则很少出现在客厅,因此以往没有人觉得这个小沙发有太大问题。 可此刻苏智惟却感觉这沙发不够位子。尤其当杜日恒默默将毛毯一隅盖到他身上的时候。他稍微往一旁移动一些。 电视萤幕里的少nV因为猫咪的Si去而初次感受到悲伤为何物。 杜日恒x1了x1鼻子,用手背抹去眼泪,毛毯下的两只脚动了动。 电视萤幕里的少nV伸手轻触因为创伤事件而许久无法分泌泪水的男主角脸庞,而他终於再度流泪,两人相拥而泣。 杜日恒哭得更厉害了,苏智惟将J蛋糕放上茶几,cH0U了张卫生纸递给她。她接过、小声回了句谢谢。擤完鼻涕、擦乾泪水後,抬头对上他的双眼。 苏智惟忍住想要伸手拥抱她,或是轻拍她的头安慰她的冲动。任何的肢T接触在这样的时候似乎都是踰矩。 「智惟哥,」杜日恒按下暂停键,很认真地看向他,「我也像剧里的茧子一样,希望你能一直一直在这里。在我身边。」 见苏智惟没有立刻予以回应,杜日恒稍微挨近他一些,移开目光,似乎这麽做她才能更自在地说出想说的话。 「智惟哥……」深x1一口气,杜日恒再度展开她的直球攻势,连珠Pa0一般长串输出,「这阵子我想了很久。我、我果然还是很喜欢你……那次我试着牵你的手,你、你没有躲开,所以我在想……我在想,你是不是已经愿意接受我的喜欢?」 苏智惟陷入沉思。 他希望这段关系,是由杜日恒主导,并且完全按照她的步调。苏智惟不愿自己的那些顾虑和无以名状的退缩,再像她初次和自己告白一样地伤害到她。 就在苏智惟下定决心、点了头的瞬间,杜日恒整个人扑了过来,用力地抱住他。 说到「按照她的步调」…… 杜日恒又哭了。 她说那是快乐的眼泪,一面起身把空了的J蛋糕袋子拿去丢。 苏智惟回过神来,重新望向她的时候,注意到她泛着淡淡粉sE的双颊和耳朵。 最终他还是没有如预想的那样,好好地和她谈论以後。 但或许,这样的发展,也意味着他可以试着不要再过於Si板,就像他姊姊老Ai抱怨的那样——你可不可以勇敢一点、直觉一点? 望着顺道将餐桌的晚收进厨房水槽泡水的杜日恒,苏智惟突然有一种奇特的感受,彷佛他们已经这样一起生活很久了。 一切是那样自然。 或许,那正是他不必再恐惧自己耽误了杜日恒的最佳证明。 她是如此喜欢他、如此信任他。这麽多年来,始终如一。 苏智惟扬起一个微不可察的笑容,起身帮忙讨厌弄Sh双手的杜日恒把碗洗起来。 他们都知道,即使两人的关系有了一个正式的定义,那些最重要的、最核心的事物,都不会受到影响。 从今以後,他们会牵着手,一起面对往後的每一日。 收信的房间 傍晚最後一道光透入向yAn书屋楼上,苏智惟的房间。 苏智惟正坐在电脑椅上,捧读一本最新推出的nVX泛自闭光谱倡议书,那是姊姊苏智憓前几天寄给他的,她再再表示这是台湾难得见到的出版品,并认为里头讲述的内容,对於他和杜日恒的相处能有所助益。 这天杜日恒并没有来找他,她和苏智憓以及她的小提琴家好友汪琳一起用晚餐,迟来地庆祝一月份那个儿童音乐剧坊的第一场演出。 那回演出结束後,苏智憓就飞到国外参展,汪琳也忙碌其他事情,因此三人直到现在才有机会相聚。 闲置的电脑发出提示音。苏智惟暂停,动了动滑鼠点开新收到的邮件。 是杜日恒。 信里附了一张三人的合照,照片里能看出她们各自点的餐,信件内容写着「好久没有写email给智惟哥,所以用这个方式跟你分享。」 苏智惟忍不住扬起嘴角,按下回覆键。 「想写信的时候,都还是可以传给我。那盘义大利面看起来很好吃,多吃一点。」 根据餐桌的纸餐垫,还有盘子上印着的标志,苏智惟心想她们大概又是去吃苏智憓喜欢的那家义式料理,而苏智惟也知道,杜日恒总是点那里的辣味茄汁义大利面。 杜日恒很快透过电子邮件系统的表情符号功能按了个Ai心回他。 这让他想到几年前,可还没有这样的功能。 外头的天空已经陷入全然的黑。 苏智惟扭亮台灯,这景象他已经历过无数次。 当年杜日恒还在法国念书。 他还记得祖母走後,自己第一次写邮件给杜日恒,就是在这样的情景下。 台灯的光线,落在键盘上,在处理完祖母的身後事的几天後,他猛然想起祖母千交代万交代的,便是给一个叫做杜日恒的nV生回电子邮件。好险他有记起来、想到去登入祖母的信箱。 後来两人的通信换到了苏智惟的个人信箱,他们也交换了社群帐号。 苏智惟大多也是在书屋打烊後、在傍晚时刻或晚餐後回信。 因此,在这个时间点坐在电脑桌前,开着电子邮件的页面,令他想起了从前。 搜寻信箱里留存的既往邮件,苏智惟一封封点开来看,彷佛能够看到杜日恒成长的轨迹——从一开始的唯唯诺诺、担心打扰到他,逐渐变得敞开、变得更像真正的她。 那些长信未曾造成苏智惟的困扰,尽管杜日恒总是如此担忧。 还记得通信一阵子以後,他曾得过一场重感冒,那时苏智惟一个星期都没有回应杜日恒的邮件,那可把她吓得不轻。 她害怕自己打扰到苏智惟,那封满溢惶恐的信件他仍印象深刻。 尽管他回信安抚,并答应她未来若有什麽不愉快,都会主动告知并尝试G0u通;尽管能够从杜日恒每次的应对,意识到她的成长和逐渐稳定的信任,但类似的情况在通信的几年间还是再发生了一两回。 苏智惟不曾因此感到厌烦,只是不免思索起,究竟要怎麽做,才能驱散杜日恒低迷的自信心、如何向她证明,真正的朋友会愿意理解并找到方法让友情可以自在地维系。 那个时候,苏智惟还不晓得杜日恒的特质,但他总隐约感觉,即使她个X和自己的姊姊相去甚远,核心的一些困境,却又如此相似。 他从不认为自己是可以无条件包容他人的lAn好人,或许更多的是在和杜日恒的信件往返之间,与她深刻的孤独感产生了共鸣,因而更想要对她释出善意吧。 他不像杜日恒锺Ai的那部日剧里的男主角,是个能够实质带来专业协助的JiNg神科医师,但至少,他知道自己愿意给予的Ai与陪伴,是同等深厚的。 新邮件的提示音又响了。 「我外带了餐厅的起司条,等等拿去给你。」附上一张装在纸盒里的起司条照片。 苏智惟回了一个上午替书店里的黑猫圈圈拍的照片,「谢谢。路上小心。」 望着两人简短如通讯软T讯息的互动,苏智惟想着——的确,我也想念以前长篇的通信了。 於是,苏智惟点开一封新的邮件,开始打字。 「亲Ai的日恒……」 第一个圣诞 杜日恒从未想过,她和苏智惟初次共度的圣诞节,会是在法国。 学龄前与身心障碍儿童音乐陪伴学程的同学克里斯住在史特拉斯堡,主动举办了首次的同学会、邀约众人到他们家开设多年的民宿住个几天,顺道逛逛当地最着名的圣诞市集。 杜日恒不常出远门。b起旅行,她更喜欢到书店待一整天,或是从图书馆借回一整袋的书,窝在书房看个过瘾;杜日恒的父母一直都希望她多出去走走看看、而非整天待在家。 机会难得,父母因此鼓励她和苏智惟一起去,还主动表示愿意赞助一部分的旅游费用。盛情难却,苏智惟与杜日恒便答应了杜家人的提议,两人一起到法国旅行一个星期。 杜日恒对於长途飞行的恐惧若有信任的人相伴总减轻不少。她知道父母希望她多去看看世界,也确实很想念同学们,尤其是和她关系最好的玛瑚。 身为外国学生,回到台湾後就只能透过网路偶尔了解到其他同学的生活,却很难再有机会见面,她总觉得可惜。 杜日恒和苏智惟被分配到北翼地面层的三号房。那是一间摆设温馨的小套房,克里斯笑称淡蓝sE系的摆设和杜日恒很搭,特别替她保留了那间。 多数同学都携家带眷,有的带了自己的伴侣和猫狗、有的则夫妻和孩子都到了,因此大多数人被分配到二楼的三、四人房里。杜日恒和苏智惟所在的北翼地面层隔壁几间都是空的,但这正合杜日恒的意。 旅行对於杜日恒来说并非放松的首要选项,是因为那会带给她的日常太多的改变——她本就容易失眠,又会认床;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对於感官刺激的忍受度会降低,如果旅行计画有一丁点没有按照时间表进行,或是中途新增了突发活动,她都会感到焦虑。因此,旅行对她而言,并不是太值得期盼、雀跃的事,不安总是大於快乐。 但是,她知道,跟苏智惟一起走走,她可以不必过度担心。 众人在房间整顿好行李後,聚首於民宿的餐厅。大家吃着克里斯的母亲烤的饼乾、另一位来自中部布尔日小镇的同学带了一整箱特产的Monin糖浆,口味选择众多,还直接当起了服务生倒糖浆、装水,一杯杯糖浆饮料就这样被塞入每个人的手中。 杜日恒在布尔日习琴时,曾经参观过主街开设的糖浆试饮中心。数以百计不同味道的糖浆玻璃罐在桌面上排排站,用的是按压式的盖子。游客们排队等待过度忙碌的服务员,告诉对方自己想要的糖浆口味後,服务员就会用一个小纸杯装一点点,倒入开水,让大家试喝。 当时杜日恒选了她以为会很好喝的棉花糖口味,看着身旁一名小nV孩选了爆米花口味的糖浆。 她只浅嚐一口,就被糖浆的化学棉花糖味道甜得直皱眉,从此对Monin糖浆敬而远之。 如今她望着一旁选了白桃口味糖浆的苏智惟,默默祝他好运,再望了望自己手中的白开水——虽然对热情介绍糖浆的同学很抱歉,但她不想提升自己感官超载的风险。 苏智惟轻啜了口白桃糖水,侧过头迎上杜日恒担忧的目光。 「好喝吗?」她问得小心翼翼。 苏智惟点点头,「不会到很甜。」 「你还要饼乾吗?我去帮你拿。」其实是她想再嚐嚐克里斯母亲的好手艺。 杜日恒领回两片饼乾,把其中一片留给苏智惟,自己的则两口内吃个JiNg光。 在这类的聚会,杜日恒总是离众人有些距离地安静吃喝,不太会参与谈话。她总是不晓得什麽时候能开口,或是该接什麽话。 但她的确很高兴,能再见到这些同学。 -- 因为时差的缘故,杜日恒与苏智惟知会大家後,便先回房间休息。 明明也感到很疲惫,但不晓得是不是太久没有看到这些同学、没有多点时间相处觉得可惜,杜日恒翻来覆去还是睡不着,索X轻手轻脚地到浴室换回暖和的外出服,回到民宿餐厅。 下午茶时间被拉得很长,几乎是直接接续晚餐。 但说是晚餐,事实上也只是将小点心从甜的改为咸的,饮品多了些酒JiNg——法国人称之为「apérodinatoire」。同样来自克里斯母亲的烤箱,有香蒜面包的气味和沾有黑芝麻的细长咸饼乾,还有用竹签cHa着的小番茄与起司球……各种品项任大家挑选。 「希恩!」法国人发不出「日」和「恒」,R变成ㄏ而H变得无声,杜日恒因着熟悉的声音而转头,面对笑得灿烂的玛瑚。 「玛瑚,好久不见!」 玛瑚卷卷的头发紮成马尾,她手中提着一个黑sE的y壳保护袋,看来是刚回房里拿了长笛。 她朝杜日恒轻轻晃了晃袋子,笑着道,「克里斯的提议。」 「有他在的地方都会充满欢乐和音乐。」杜日恒也笑了笑,跟随玛瑚到餐厅一角。 餐厅的中心处聚集了几位早已开始演奏的同学。玛瑚不疾不徐地组装长笛,同时告诉杜日恒:「你看起来很幸福哦。」 杜日恒感觉自己的脸颊有点烫。对上玛瑚的目光,她点了点头。玛瑚回以轻笑,指了指杜日恒带着些微粉红的脸,表示她也注意到了。 随後,玛瑚拿起长笛,即兴加入其他同学的乐声。 杜日恒远远地欣赏起同学们的表演。 即使曾和这些友善的法国人一起学习,她还是无法像大家那样自在随兴地跟着唱歌或演奏。 同学们也习以为常、并未要求她一定要加入。 眼前景象,彷佛带领着她回到了几年前的学生时代。 多麽令她怀念。 -- 旅行的头两天,杜日恒和苏智惟都与杜日恒的法国同学们一起度过。 众人吃喝、欢唱,偶尔还跳舞。 第三天下午,大家一起在史特拉斯堡市中心闲晃。 大大小小的圣诞市集,散布在整个城市。 杜日恒拉着苏智惟,跟随有在蒐集连锁咖啡厅城市主题马克杯的外县市同学到广场旁的店舖购买,再到附近一间小型餐酒馆跟大家会合。 杜日恒总担心苏智惟会觉得无聊,毕竟他完全不会法文。不过班上一些英文b较好的同学,总尝试让苏智惟加入话题,偶尔好奇问问他和杜日恒是怎麽认识的,或者问一些关於台湾的事情。 餐酒馆里不少顾客,谈话声此起彼落,背景音乐也不间断地播送着。即便杜日恒戴着抗噪的入耳式耳机,还是感到有些焦虑。好在几位同学的孩子一直试图x1引她的注意力,让她稍微可以不那麽陷入那些感官刺激。 她领着孩子们到地面层的吧台加点果汁,顺道领取店家附赠的花生和乾腊肠,带回楼上给同学们。 杜日恒觉得她听到了所有的声响,却又完全听不懂大家的聊天内容,声音全糊成一团。她完全无法判断时间的流逝,只觉得好像在同样的状态里过了好久、好久。 她不自觉把手轻轻地盖到苏智惟温暖厚实的手背上,他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轻轻反手牵住了她的小手。 苏智惟结束与克里斯的对话,转头望向杜日恒,眼底里有些担忧。 「还好吗?」他用唇语问她。 杜日恒反SX地点头,半晌,又摇了摇头。 苏智惟轻轻握了下她的手,转回和克里斯说:「不好意思,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日恒和我可能会先回去休息。」 「哦!时间其实也差不多了!」克里斯看了看手表,「毕竟今晚是平安夜,店家差不多再一个多小时要打烊了。如果大家还要采买什麽东西,最好趁现在去。」 克里斯的话彷佛校园的钟声,众人迅速收整个人物品,一个个下楼离开。 平安夜,克里斯一家人会聚集起来过节;不少同学预约了有供应平安夜特别餐点的餐厅庆祝,另一些住得不那麽远的则选择驱车回家和家人度过。 而杜日恒和苏智惟早已约定好,他们会简单地买些热食,带回民宿享用,一起过一个安静、属於他们的平安夜。 -- 两人从寒凉的户外回到开启了中央暖气的室内。 苏智惟褪下手套搁在桌上,环顾这个暂住五天的小空间,已然被蓝sE系的圣诞摆设给占满。那是民宿的员工早上帮忙整理房间的时候装饰好的。 杜日恒的同学们,无论是民宿主人克里斯,或者她不断提到的玛瑚,还有其他总是愿意让他不至於跟不上对话的、他不确定名字的人们,都非常友善。苏智惟可以想像杜日恒在法国读书的最後一年,与她崎岖的国高中时代相b之下,是多麽地安稳而可贵。他看得出杜日恒对这群同学的喜Ai与珍视。 杜日恒的外套和手套都还没除去,只是朝着苏智惟绽开笑容,没来由地说了声「手」。 苏智惟不明所以,但还是反SX地伸出手。 他总是这样,注意着杜日恒的一举一动,就如同早先他意识到杜日恒在餐酒馆已经邻近感官超载。苏智惟不希望她有丝毫的不舒服和自我勉强。 温暖的淡蓝sE绒毛手套触感贴上他的手心。杜日恒笑得更为灿烂,双眼眯成两道弯弧。 「这样看起来我的手好像变得b较大。」 苏智惟的思绪飘回许久以前,某回杜日恒在捷运上突兀提出b较手的大小。 那时,是他们初次碰触到彼此的手。 确认关系後,杜日恒三不五时就会牵起他的手,或是捧起他的手仔细查看。她说过羡慕他有一双漂亮的手,不像她的,指甲时常不是完整的,因为焦虑或不自觉的抠手而缺损。 苏智惟温和地看着杜日恒,嘴角扬起微不可察的笑意。认识她的这些年来,他对於她偶发的奇特举动已然习惯。 两人的手掌仍贴合着,彷佛她小手形状的温度透出毛料,传递至他的掌心。像是某种能量的交换,和无b的信任。 而苏智惟渴望将她因为微笑而弯弯的双眼、此刻的温暖,全部都收进眼底、深藏心中。 他期待两人共度的第一个圣诞。 他的小霸王 苏智惟冲完澡回到客厅,发现小寿星已经窝在沙发上、把自己卷进毛毯里睡着了。 前些阵子苏智惟换了新的沙发,b祖母之前的那一个还要更宽大更舒适。但他舍不得就这麽卖掉祖母的沙发,暂时把它搬到了楼下的书屋,大门边落地窗旁正好有个位子,彷佛原本就是为了祖母的沙发而腾出的空间。 如今家里的这一个是和杜日恒一起去家具店选的。淡蓝sE的沙发,完全是她的风格。 明明是他单独居住的家,但自从和杜日恒的关系变得更亲近以後,好像处处都有她的影子——客厅窗边是她买来的太yAn捕手挂饰、他房间书桌的小盆仙人掌是她送的、冰箱里总有几罐她Ai喝的养乐多或可尔必思、书柜挪出了一排放的都是杜日恒会感兴趣的书、浴室里留有她的牙刷…… 杜日恒偶尔会到苏智惟家留宿。尽管苏智惟整理了祖母的房间当作客房,杜日恒仍会像这样不小心在沙发上睡着。 她第一次在他家过夜,亦是误打误撞的结果。苏智惟还记得,那天看着她在沙发上熟睡的样子而陷入两难的自己。最後是他选择让她安稳地睡、没去叫醒她。 而今,外头大雨的声响彷佛杜日恒的专属摇篮曲。 苏智惟靠近沙发旁蹲下,伸长手打算把立灯的光线再调暗一些,却见侧睡的她动了动,小手覆上他支撑在沙发一隅的右手手背。 吵醒她了吗?苏智惟小心翼翼地缩回延展的左手臂,仍维持着蹲姿思索是否要轻轻cH0U回右手。 大概是压到了辫子不好睡,杜日恒皱了皱眉,终究转醒。 似乎花了几秒才想起自己在苏智惟家,杜日恒眨了眨眼,随後坐起身来,对上苏智惟的眼睛。 「嗨,智惟哥。」杜日恒绽开笑容,「我睡很久了吗?」 苏智惟摇头。「就我洗澡的时候。」 杜日恒的手还搁在他手背的上,温暖的触感令苏智惟有些在意。她猛地凑近他,像小猫一样嗅了嗅他的领口,小小声地说了句,「好香,沐浴r是棉花的味道」。苏智惟知道她没有意识到这种突如其来的靠近对他带来的影响,也打算什麽都不泄漏出来。 有时,苏智惟会想,自己的确已经许久没有感受到了——众人称作恋Ai的悸动,之类的事情;但不代表它们不存在。那些冲动、心跳,以及渴望,苏智惟并非完全失去。他一直能察觉到那些感受在T内蠢蠢yu动,可与此同时他却从未想过付诸实行。 他与杜日恒确认关系的最初,就秉持着让她主导一切进展的心态,只因为他认定那是最负责任的方式,也是最不会造成她伤害的方式。 然而,这个当下…… 小睡导致杜日恒原本如常绑好拉紧的辫子岔出几条发丝,浏海也变得凌乱。苏智惟忍不住伸手,不过於用力地替她顺了顺浏海,他知道杜日恒对於过度轻盈的碰触反而感到不舒服。 杜日恒的双眼紧紧地锁住他的脸。偶尔她会这样盯着他看,尽管苏智惟不太清楚原因,但并不讨厌她这麽做。 就这麽一次。苏智惟正想顺着让仍贴近她面庞的食指自然地滑过她的脸颊、想要在她的前额印下一个吻,却没料到杜日恒以双手握住他的右手,将它拉近眼前仔细端详,像是小猫终於抓到人类在牠眼前晃来晃去的逗猫bAng。这样的举动打散了他的思绪。 「智惟哥,你的手真的好漂亮噢……」 苏智惟真的不晓得她是怎麽毫不害臊地说出这类的赞美。 下一秒,她已经把他的右手贴近唇边,一下、两下、三下,规律地亲了亲——果然是学音乐的人,都在拍点上。 「小不点。」他唤她,偷偷替她取的绰号不自觉说溜嘴。那是之前在和姊姊聊天时,她脱口而出的称呼。苏智惟能感觉自己的耳朵开始发热。 杜日恒没有立即反应过来,她的双手还紧紧地握着他的右手。 「日恒。」他又说一次。他甚至不晓得自己为什麽要再叫一次她的名字,只是这个瞬间,他期盼能够将所有的注意力和Ai,都集中在这个表示因为逢九而不敢庆生的小寿星身上。 「智惟哥。」她在开玩笑,学着苏智惟低沉的声线刻意把声音压低。随後,是如常的声调,「咦?为什麽你刚刚要叫我小不点?」 杜日恒一面在沙发上挪出位置示意苏智惟坐,一面等待他的回答。 想起那日和姊姊的谈话,苏智惟g起嘴角。 尽管姊姊总是被误会是个冷漠的人,她对身边人的观察和拆解却总是JiNg辟而用心。姊姊所提到的「小不点」,是一个芬兰童话故事当中的重要角sE,是个身形娇小、古灵JiNg怪、说话直接,同时却仍保有真诚与友善的人物。姊姊说,她眼中的杜日恒其实更像是那样的,绝非他人第一印象里看起来的那样脆弱、无助。 即使相差一轮的年岁,苏智惟也的确未曾将杜日恒看作一个需要时时刻刻保护着、需要被拯救的弱小,更不曾因为她年纪b较轻,或是表达的方式b较与一般人有所差异,就去用以上对下的方式和她说话、试图改变她。 苏智惟把「小不点」的由来告诉杜日恒,看着杜日恒拿了手机查找童书角sE的图片,确认是她以後快速读过许多介绍文一面认同地点头。 待她把手机摆回茶几上,二人之间又陷入寂静。 杜日恒主动挨近苏智惟,像平时那样张开双臂抱住了他;而他也如每一次那样,一下一下地轻触她的发顶。她曾说过,他这麽做总让她感到安心。如果有什麽心事,也能因为苏智惟m0m0她的头,而很快平静下来。 陪伴他俩的只有雨声。 在近乎无声的此刻,苏智惟注意到,早先心底的那些蠢动又再度苏醒。 交往的这几个月,他主动吻过杜日恒的额头和脸颊;两人实际意义的初吻则来自杜日恒的勇敢,那是几个星期前的事了……他并不是没有想过更进一步,但每每只是稍微有了这样的想法,苏智惟总暗骂自己。他也感觉,杜日恒对那些更加亲密的事情似乎没有什麽兴趣,拥抱和偶发的轻啄就能够满足她。如果是那样,苏智惟势必尊重。 实际上,只要她能够快乐地生活、不再频繁地因为世界的不理解而伤神,他也就知足。能够在四十这个半大不小的年纪,找到可以一起走下去的伴侣,苏智惟已经感激。 就当他因为那些有的没有的微弱心思都被冲淡而放下心,却没想到会被杜日恒偷袭。 她抬起小脸,柔软的唇印上他的。苏智惟睁大眼,耳朵前所未有地热烫——这根本是犯规。 这也是第一次,她那麽热切地吻他。苏智惟温柔地捧起她的脸,试图忽略自己已经烫到彷佛可以现煎饺子的双耳,也回以杜日恒一个吻。这个吻随後落到了她的额前。 苏智惟拉开了些距离终止小寿星宛如恶作剧的主动攻势。始作俑者正朝着他灿烂地笑,几乎看不出她的羞怯,只有红通通的面颊出卖了她。 看来与其称杜日恒为「小不点」,说是「小霸王」更适切。 「小不点,」苏智惟的话中带有笑意,「看来你又要改名了。」 「嗯?」 「改叫小霸王。」 是他的小霸王。 -- ※此为〈他的小霸王〉的小小後续。 除了向yAn书屋收编、由书屋员工轮流喂养的两只小猫以外,几年前他曾自己养过一只温吞吞的猫。平时X格乖巧、亲人,唯独到了半夜总会试图闯入他的卧室、跳上他的床想x1引他的注意,一度让他有点困扰。不过毕竟是他第一次自己养的宠物,便是捧在手心的宝贝,最终他也还是习惯了牠的夜袭。 然而此刻,爬上他的床的半梦半醒小猫,是他的小霸王。 他知道杜日恒已经很小心不要吵醒他,但她对於步伐力道的拿捏总是很困难。苏智惟总是很疑惑,她小小的身T到底怎麽能发出那麽大的声响,走路蹦蹦蹦地像只小象。 苏智惟任由杜日恒钻入他的臂弯、将头枕在他的x口。小夜灯的光线照亮杜日恒半边脸,他注意到,她似是哭过。 「还好吗?」苏智惟明白她不见得能立刻从情绪跳脱出来、好好地厘清自己的感受,因此这个问句仅是表达,他在。 怀中的小猫摇了摇头,x1了x1鼻子。 良久,她才道出碎片,「噩梦……我梦到、梦到智惟哥……不理我……说、说我太黏人、很烦……」 她的话语使苏智惟无b心疼。 「我不会这麽想。」 那些来自她过去的疼痛,仍然透过梦境以及日常里时不时的戳刺提醒着她——她曾经是不被Ai的。 他侧身关掉小夜灯,因为知道杜日恒睡觉时,没有办法忍受任何光线。 在黑暗之中,听力变得敏锐得多。 只剩下他一下一下地轻抚杜日恒的发顶的声音,以及她轻浅的呼x1,与他自己规律的气息。 苏智惟感觉她攥住他睡衣的手抓得更紧了些。 在安抚她的思绪空隙之间,苏智惟猛地意识到——这是杜日恒第一次和他共眠。 这个想法使得他的耳朵又热烫起来。 杜日恒很快又睡着了,然而他却因为真切感受到她的T温,反倒折腾了许久才重新睡去。 在意识逐渐沉入梦乡之前,苏智惟想着,明早起床後,来煎松饼给她吃吧。 晚安,好梦 ※听着理想混蛋的歌曲〈接住你〉写的。 暌违的杜日恒第一人称,大抵也是我近期最後一次写《冬雨里的向日葵》的这两人。 被这段歌词打动,也让我想到苏智惟和杜日恒的感情: 就算借出了所有的自己 世界不一定会把温暖还给你 但我会在这仔细聆听 也会温柔地接住你 愿你保有纯真无所畏惧 即使这个世界残酷得让人窒息 也不要轻易放弃 路的终点总会有人在家等你 -- 小时候,我总是羡慕nV孩之间的睡衣派对、把影剧作品中那些欢声笑语看作友情的证明。即便借住朋友家或是让朋友来到家里住个一晚,於我都是需要建设心理准备的特殊事件,我至今还是对这样的事情抱有某种期盼。 而今,我已洗好了澡,窝在租屋处小套房那张说不上大的床,漫不经心地翻阅前几天买的科幻,等待智惟哥的到来。 智惟哥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除了家人以外最喜欢的人。 我知道我们的友情不需要透过睡衣派对或彻夜闲谈证明,但,有他待在属於我的小空间总让我感到开心。 向yAn书屋今晚有活动,是知名童书作家的新书发表会。报名的读者b平时的活动多出许多,因此智惟哥和所有能够排班的书店店员都到场协助。 大概半小时以前,智惟哥传了一则讯息给我,告诉我他们的活动还没结束、签书环节b想像中还要耗时。他说,如果我太累了,可以先休息。 和智惟哥确认关系的这十个多月,我们培养出一个默契——平时没有教钢琴的傍晚,我会到向yAn书屋等他下班、再一起吃晚餐;而书屋公休、我也有空的时候,智惟哥就会来租屋处和我度过一天。 有回,我在智惟哥家吃完晚餐後,不小心睡着了。那天之後,智惟哥提议我备个牙刷牙膏、毛巾,以及简单的换洗衣物在他那边,如果临时要过夜也b较方便。公平起见,我也请他准备了自己的东西放到我这里。 在那之後,智惟哥偶尔也会来我家待到隔天、再一起出门散散步。今晚我们也是这麽约好的。 我很想等到智惟哥回来。至少,可以给他一个拥抱再去睡觉。 然而睡意逐渐侵袭,我还是搁下了读不进的,发了个讯息告诉他我决定先睡了。 -- 我睡得很沉,没有立刻意识到智惟哥已经回来。 是在他小心翼翼地拨开盖住我眼睛的发丝,而我闻到他身上刚洗完澡的棉花海洋香皂气味,才睁开眼睛。 惺忪的双眼对上智惟哥闪过一丝愧疚的目光。 「对不起,吵醒你了吗?」 我坐直身T、摇摇头。 「嗨。」每次看到智惟哥,我总会克制不住地扬起微笑。我朝他挨近了些,用力地拥抱他,感受他也伸出双臂、将我圈到他怀中的力道。 他轻轻地吻了吻我的额头。 我没有问他童书作家的新书分享会办得怎麽样。我总是忘记问,但那并不表示我不在乎——我只是相信,如果智惟哥有很想和我分享的事情,他会主动告诉我的。 「我买了本那位作家的新书给你,」於是智惟哥说,「有请她帮你签名。我想,那个故事你应该会喜欢。」 「谢谢智惟哥。」 「今天的分享会很顺利,」智惟哥替我把垂落的发丝挽到耳後,我的鼻腔里满是他身上的皂香味,使我有些心不在焉,「作家分享了她创作这个作品的主因,是为了送给她无口语的nV儿。」 「原来如此。」我点点头,耳朵贴在智惟哥的x前,能够听到他规律的心跳。 大多数时候,我很害怕听见心跳的声音。因为那总提醒着我,终有一天这个跳动会停止,而我和那些我所Ai着的人们会永远分离。 然而,智惟哥的心跳,我却不觉得讨厌。 「我有跟她聊到你的事情。她说她有在关注你的部落格、说看了你的文章总是感到温暖,也想到了自己孩子的未来。」 「咦、真的吗?」被智惟哥这麽一说,我想起我很久没有更新了。 在经历过几次令我难过的事件後,我逐渐意识到自己心理状态的局限。RSD导致的焦虑时常因为极小的人际互动就被触发,甚至是那些网路上素昧平生的留话,都可能使我感到受伤。所以几个月前,我退出了原本相对活跃的社群平台,转而建立了部落格,只在上面发文。 「你写的文章,我也常读。」智惟哥伸手r0u了r0u我的发顶,酒窝绽放开来,「的确很温暖。」 双颊热烫,我朝他嘿嘿笑了笑,再次将耳朵贴近他的x口。 他的心跳声、从他皮肤透到布料所散发的温热、那个仍未散去的淡淡肥皂香气,一切都使我感到安心。 彷佛只要有智惟哥在身边,什麽事情都不用害怕。 那些过往的难受、反覆的回圈、没有人能理解的孤独感……每当智惟哥在我身边,这些东西都会消失无踪。 确认关系以後第一次和他单独待在同个空间,那种心跳逐渐加快速度、心底深处却又平稳的安全感受,让我想起曾经读过的里的浪漫叙述——好像世界上只有我和他两个人,我也因此感到幸福。 「智惟哥。」我小小声地唤他,感觉眼皮又变得有点重了。 「嗯。」 「你是我最喜欢的人噢。」 他轻笑。 「你也是。是我很重要的人。」 在智惟哥的拥抱里,我感觉自己再度被睡意笼罩,意识缓缓沉入梦境。彻底睡着之前,我再次听到他的声音。 那个我最喜欢的、无b柔和的嗓音,模糊遥远地像是另一个时空、却又是那麽靠近。 「晚安,希望你能有个好梦。」 醋意 她知道自己不必吃醋,但看到走在前头的张宽宇和杜日恒有说有笑的模样,还是忍不住想——自己是不是果真,对他而言太老了。 那两个年轻人怎麽看都很般配。 苏智憓也常想,不知道自家弟弟怎麽处理这种感受。 瞥了眼身旁的苏智惟,他眼里闪着的只有无限的宠溺。 轻叹了口气,苏智憓r0u了r0u太yAnx,加快了行走的步伐。行李箱滚轮在石头路上喀啦作响,使得她更想快点进到民宿里。 去年十二月底,众人规划了一月中旬共同的小旅行,也是第一次这麽做。令人意外地,最先提议的人是杜日恒,那个因为一成不变的日子感到安心、不Ai出游的小不点。 他们入住的是包栋的别墅型民宿。原先苏智憓极力反对,认为有出游机会已经很好、找一般的住宿地点就行了;但在苏智惟和张宽宇的坚持下,他们还是租了这栋民宿,并且邀请了汪琳和黎佑文一起——她们会晚些抵达。 苏智惟说,那是他们一起替她准备的生日礼物,刚好安排到大家都能休假的时间点,去外县市玩个三天两夜。 冬季的天气冷凉,在市中心晃了一整天都在相对温暖的室内,温差使苏智憓打了个哆嗦,用空出的手拉紧外套拉链。这个瞬间张宽宇正好暂停与杜日恒的对话,转头和她对上双眼。 「确定不用我帮你拿行李?」张宽宇停下脚步等她,再度提议。 苏智憓摇头,任由轮子的声响继续折磨她的耳朵。再一点点路就到了。 张宽宇牵起她如暴龙般搁在x前的手。她常常没有特别注意,手却总是举在那个位置。 看着杜日恒先走入了民宿,却在入内後又折返出来,快步跑向走在苏智憓与张宽宇後方的苏智惟,与他并肩慢慢前行,苏智憓忍不住g起嘴角。她立刻看穿杜日恒的小心思,知道她不好意思直接和等在玄关的民宿主人对话,想跟着大家一起进去。 这种时候,还是像个孩子啊。苏智憓忍不住想,尽管她很清楚,杜日恒不是什麽需要别人处处护着的弱小,还是被对方害羞的举动逗笑。 自动门再度开启。苏智憓领着张宽宇入内,挂起她训练妥当的礼貌微笑,和站在玄关里侧等待的时髦nV子打了招呼。 「你好。」民宿老板向苏智憓与张宽宇点了点头,视线落在两人牵着的手,随後快速移开,将目光放回手机萤幕,「我有看到你们的讯息。另外两位会晚到的话,我这边还是先把正门的磁扣和每间的房卡给你们——一共有六张,请你们退房时帮我放回门外那个密码盒,并且讯息知会我或是小帮手。」 「好的。」 「所有设施都可以自由使用。有任何问题的话,随时可以联络我们。如果过了晚上十一点,真的有什麽紧急状况,可以拨打每间房间门後贴的那支号码。」民宿老板瞥了眼重新打开的自动门,朝缓慢走进来的杜日恒与苏智惟颔首。「所有住宿期间的注意事项和设施说明,都可以在我们官网或客厅桌上的小册子里面查看。祝福你们旅途愉快。」 众人和民宿老板道谢,目送她离去。 -- 各自分派好房间後,苏智憓还是请张宽宇帮她把两人的行李箱扛上二楼。 考量到自家弟弟行动不便,接下来两天也要在外头走b较多路,尽管他总是说没有太大影响、不需顾虑他,苏智憓仍是半推半就地要杜日恒跟他留在一楼客厅旁的那间房。他们把三楼的那间留给汪琳和黎佑文。 晚餐时刻,汪琳和黎佑文才抵达。 汪琳刚结束特地安排在这座城市的一场演出,尽管已经换回轻便的服装,汪琳脸上仍带着特地画好的JiNg致妆容。她一进民宿,就瘫倒在客厅沙发上,发出哀号。 「你这样等一下还有T力去逛夜市吗?」张宽宇替汪琳倒了杯温开水,她双手一碰到马克杯,立刻嫌弃地把它推回去。 「谢啦,但我不喝温水。黎佑文——」话音未落,黎佑文就像从哆啦A梦百宝袋一样捞出一个保冷瓶,递给汪琳。 「汪琳,你今天好漂亮——呃,噢,我、我是说,你一直都很漂亮!」杜日恒从房间探出头来,穿着拖鞋刷刷刷地走到客厅。苏智憓忍不住想,之前老弟告诉她杜日恒走路很大声,看来是真的。 「怎麽办,我觉得我要阵亡了——我连妆都懒得卸……」汪琳猛灌一大口冰水,水瓶放到木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再被黎佑文默默地取回。 「可是很漂亮……还是你要直接这样去逛夜市?」杜日恒坐到汪琳身旁,拉近距离仔细地观察汪琳的眼妆。 「不要靠这麽近,很吓人!」汪琳摆摆手,驱赶小虫一般。那个「小虫」也就顺她的意从沙发上起身,刷刷刷地又走回她和苏智惟的房间。她再刷刷刷地回到客厅时,手中多了一面小镜子,还有一小包随身包装的卸妆Sh纸巾。 的确,苏智憓注意到,近半年来,杜日恒稍微学会了化妆,尽管只是清淡简单的方式,她同样如小型百宝袋一样的沉重後背包肯定多添了些美妆用品。 「你留着用没关系,」黎佑文以手爬梳她近乎平头的极短发,耸了耸肩,「我觉得她今晚应该不会出门了。就我们几个去,我帮她带晚餐回来就好。」 「阿文文!还是你最懂我!那我要地瓜球、盐sUJ、炸杏鲍菇、大肠包小肠、蚵仔面线……」汪琳朝黎佑文抛了个媚眼,换来後者半开玩笑的皱眉,「交给你啦!」 -- 苏智憓不晓得自己怎麽会答应这种事。她应该b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完全不适合走普通人的旅游行程。 大型观光夜市人挤人,叫卖声、油炸物的味道、S气球摊位空气枪发S子弹的噪音…… 说到S气球摊——苏智憓瞄了眼不知何时又走到一起的张宽宇和杜日恒,两人在前方不知聊着什麽。杜日恒伸手指了指对街的游戏摊位,张宽宇热情跟进。明明平常怕吵怕人多的杜日恒,不晓得为什麽此刻看起来完全没有被各种感官刺激影响。 在如此吵杂的环境,苏智憓对於自己勉强听出张宽宇说了「看我的」之类的中二喊话,她对自己感到骄傲。 张望着不知道还在哪个食物摊位排队等待的黎佑文,苏智憓随後转头觑了觑站在她身旁的弟弟,还是那个「全世界只有她一个可Ai生物」的甜蜜眼神,她在内心偷偷翻了个白眼。 两姊弟挤过人群,她看到杜日恒站在张宽宇斜後方期待地蹦跳。张宽宇选了手枪,耍帅般地只用单手拿,一旁穿着花衬衫、头发漂褪成金sE的年轻摊位老板正以那种看着情侣的眼神看着他们。苏智憓盯着张宽宇的背影,早先那种不安的感受又涌了上来。 「苏智惟。」她看向一旁认真观察那两人的弟弟,「我问你。」 「嗯?」要让苏智惟把他的目光从杜日恒身上移开,实在非常困难。 「我问你,」她又说了一次,深x1口气再缓缓吐出,总觉得语言能力被夺走,感官近乎超载,头也跟着痛了起来。「你难道都不会吃醋吗?」 苏智惟站得离她更近一些,低头思考她的提问。抬起头的时候,他又看了看杜日恒。半晌,他摇头,语气如常平静、温和。「我相信她。」 「相信?」 苏智惟笑而不答。 而她觉得自己的脑袋快要爆炸了,艰难地接续,「你难道不会觉得,你跟她差那麽多岁,她应该跟年纪接近的人交往吗?不对——我问你这个g嘛。」 毕竟当初就是她弟弟主动来告诉她这回事的。 是什麽改变了? 「是什麽改变了?」她听见自己问,但又觉得意识正在飘移。 一切都太吵了、太多气味、太多人…… 她好害怕,好怕有一天张宽宇会离开…… 「我只是觉得,与其把JiNg神花在担心自己和她的差距,不如找找我们相似的地方。我知道她很Ai我,而我想要好好地珍惜、回馈这样的Ai。」苏智惟朝她笑了笑,颊边酒窝舒展开来,下一秒又收敛了些,「不过,姊,你是不是需要先回去休息?我去跟他们讲一下,先送你回去。」 苏智憓呆站原地,感觉眼睛後头有些酸涩,却没有眼泪掉出来。她垂头,紧闭眼睛,想着用点力气或许就能把想哭的感觉驱散。突然,有什麽柔软的东西戳了戳她的肩头,她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竟蹲了下来。 睁开眼,那个柔软物首先映入眼帘。是一只腕龙玩偶。苏智憓定睛一看,一个头戴耳罩式耳机、脸上一副後黑框眼镜的青少nV,正捧着平板飞快地打字,随後将萤幕转给她。 上头写着「你还好吗?」 苏智憓摇了摇头,随後点头,但她发不出声音。 nV孩又转回平板打了些字,再伸手从吊带K口袋拿出一个未开封过的盒装牛N糖,「这个送给你,我从阿凯的摊位拿来的,还有这个。」 nV孩又从吊带K口袋m0出一个小东西。 是一个小飞象的公仔。 「那边的长发哥哥说,请我帮忙送给姐姐的。」少nV的手指在萤幕上快速跃动,「我知道,你跟我一样。」 一样?苏智憓愣了愣,旋即明白对方的意思。 耳罩式耳机、打字G0u通、眼神的回避……苏智憓想,她应该也是—— 「姊,走吧。」苏智惟回到苏智憓身旁时,nV孩一溜烟跑走了。 还来不及跟她道谢。 回民宿的路上,苏智惟告诉她,自己已经请张宽宇陪着杜日恒,那两人逛累了也会跟黎佑文会合。 苏智憓完全无法回应,只能跟在弟弟身旁,缓步地走。 -- 等张宽宇一行人回到民宿,汪琳过半的晚餐已经变成了微凉的宵夜。 张宽宇回到二楼的房间时,苏智憓早已洗好澡,平躺在床上,安静地看着天花板。方才的感官超载已稍微复原。若不是苏智惟发现得早,她有可能为了不扫大家的兴,而强迫自己留在夜市。当张宽宇凑近她,想要吻她的脸颊时,苏智憓翻了个身躲掉了。 她明白自己这麽做很幼稚,也不是真的对张宽宇或杜日恒生气。苏智惟的答覆旋绕在她的脑中,那些话语也早就舒缓了她的醋劲。 但为什麽…… 张宽宇没有说什麽,只是对她笑了笑,从行李箱取了换洗衣物去洗澡。 苏智憓再度躺平,继续看着天花板。上头粉刷的小瑕疵如今像是被特别放大圈起一般明显。 浴室的水声无b清晰,她在脑中反覆地倒数,六十秒为单位。张宽宇洗澡一向很快,五分钟以後,他已经冲好澡、换上乾净的T恤,小心翼翼地坐到床沿,再慢慢把身T的重量移到床上,深怕打扰到苏智憓似地。 他们两个就这样安静地躺着,谁都没有先开口。 但苏智憓可以感受到张宽宇不断偷瞄她的视线。 民宿的隔音做得很不错,完全听不到楼下和楼上的声音,房里静得就像世界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静得只听得见两人的呼x1声。 「我想要好好珍惜、回馈这样的Ai。」苏智惟沉稳的声音窜回苏智憓的脑中。 她也想要好好地珍惜他啊。 她渴望能够擦除心中的那些不安全感、她渴望相信,张宽宇就像杜日恒Ai着自家弟弟那样地,Ai着她。 「憓……」是张宽宇先打破沉默。他侧身,温热的指尖沿着她的右脸颊轻轻地画出她的半边轮廓。「你在生气吗?」 苏智憓也学着他侧过身,和他面对面。她的双眼直直地望进他可怜小狗般泛着水光的眼瞳。 「没有。」她找回她的声音,说得很轻、很轻,「但是我害怕,有一天,你会生我的气。」 「我为什麽要生你的气……?」张宽宇不明所以,紧锁的眉头显露他的担心。 「因为,我应该要相信你,」苏智憓伸手,试图抚平他揪住的眉心,「但是我没有做到。」 两人又陷入沉默。 直到张宽宇突然笑出声来。 这回皱眉的是苏智憓。她不懂这有什麽好笑的。 「等等——你该不会是在吃醋吧?」张宽宇笑了开来,「总觉得……你最近很常吃醋。是不是刚刚吃拌面加了太多乌醋了?」 「不好笑。」 注意到苏智憓声调的严肃,张宽宇的表情收敛许多。 「对不起。是不好笑。」张宽宇抿了抿唇,「可是、我这麽喜欢你……你真的觉得我心里还有空位去在意别的人吗?」 苏智憓摇了摇头。 「还是……」张宽宇扭了扭身T,挪得更靠近苏智憓。他呼x1的气息温暖了苏智憓的耳朵,说话声近乎气音,「你要我……试着证明给你看?」 苏智憓感觉到一阵热流冲刷她的全身,从头皮到喉间到x前流淌到跨部,再蔓延至小腿与脚趾头。 她明白张宽宇在说什麽。 当她的唇瓣碰触到张宽宇的嘴唇时,一切都变得明朗。 那些害怕、恐惧、醋意……瞬间烟消云散。 「张宽宇,」苏智憓覆上他的身T,她可以听到自己猛烈的心跳。身下的他望向她,双眼里倒映着的,同样是她,「是你说的——你会证明给我看。」 张宽宇热切地回吻她,温热的手掌探入她的棉质睡衣,抚上她光lU0的背。 苏智憓暗自祈祷,民宿的隔音真如她想像中那麽好。